午休回来，十二班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搬桌大迁移。


    整层楼楼都能听见的吱吱拖沓声，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收住。


    明允抱着书放回抽屉里，旁边的男生趴着睡觉。


    她这次的新同桌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同学，除了刚刚搬桌子的时候稍微帮了一把，两人接下来都没再说话。


    等待上课的间隙，没有老师管，整个教室闹哄哄的。


    明允从书包里翻出这次期中考试的化学试卷，刚要捋顺，手心里忽然被塞了一张纸条。


    明允不明所以看向那个男生，对方摸了把鼻尖：


    “陈思远让我给你的。”


    明允有些出乎意料回头看过去，陈思远可能发现了什么，赶紧掏了本语文书挡住自己……


    纸条是从便利贴上撕下来的，被卷成一小团。


    明允把它扯开，娟秀小体五个字印在纸上。


    “对不起小允。”


    她的心像是被小小踩了一脚，涩涩痒痒的。


    她还在斟酌该什么回复的时候忽然上课铃响了，明允回过神，赶紧从笔盒找了一直彩色的圆珠笔，低头很认真的落在蓝色纸条上。


    “思远，没关系。”


    ……


    下午几节课都不太需要废脑子，冬天了窗户关得死紧，二氧化碳又多，整个十二班像只昏昏欲睡的狮子。


    明允也有点难抗，她慢吞吞的收拾好东西，陈思远刚好把最后一根椅子重桌上去。


    这周轮到她们组值日，因为剩下几个同学被老师叫办公室了走不开，两个女孩工程量有点大。


    明允踮脚擦着黑板，陈思远忽然抱怨了一声。


    “这些人到底长没长眼睛，好好一个盆给踩成这样！”


    明允知道她在吐槽最后一排的男同学们，清扫工具放在最后一排需要爱护，陈思远这个班长三令五申，他们还是不放在心上。


    “要不先将就一下？”


    “算了，我去隔壁班借一个，小允，你这边先忙你的。”


    “好。”


    明允也准备去淌拖把，她等着陈思远走出去，去垃圾桶旁边找了两把比较干净的。


    稍微比较了一番，选了左手边这把，忽然头顶压来熟悉的短笑。


    “你拿个拖把还得挑好看的？”


    明允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门口宋铮戴了个牛仔鸭舌帽，此刻就靠着墙看着自己。


    “宋铮？”


    她脑袋短路了一秒，只能重复他的名字。


    其实宋铮已经靠着后门看得有一会儿了，陆禾阳让他找个机会和明允说开，刚提出来时他觉得简直是扯淡，后面放了学，脚步又不自觉朝12班这边过来。


    或许早已经习惯她这淡淡的态度，宋铮呵笑一声，确定明允就是这样。


    把人惹生气了从来不哄，


    上个周借出去的伞，说还也不见得还。


    他淡淡的目光落到少女发红的手指上，现在就几度的气温，一会儿还要去碰冷水。


    “给我。”


    眼看他二话不说把拖把抢过来，明允僵了一秒，快步跟上去。


    “宋铮，我不用你帮。”


    “我稀罕帮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明允被他气场唬了一下，忽然缩回一点脖子，声音轻轻的：


    “你想帮，那你就帮吧。”


    说到底两人的问题没解决，所以在一起的气氛都是奇怪的。


    宋铮因为要去男厕淌水清拖把，明允只能靠在墙上等。


    放学后的一中很安静，整个学校除了鸟叫就是呼啸的风声。


    宋铮手上处理拖把，余光却瞟了门口一眼。


    蓝白校服漏出一点边角料，他知道明允在门口。


    “听说你物理考了班级第一？”


    “嗯。”


    明允猜到他应该也知道了。


    “陆禾阳跟你讲的？”


    又关陆禾阳什么事儿，宋铮现在听着这名字就窝火。


    他不爽地咬牙，手里那劲儿就跟发泄不完似的，拖把要是能说话，估计都能惨兮兮地叫声‘手下留情’。


    “明允，你物理是他帮你补习的吗？”


    突然其来的问句搞得自己懵懵的，明允没理清楚这句话的逻辑，下意识想解释。


    “不是，你给我补习的吗？”


    “那为什么老是提他。”


    少年抓住空子，这下脸冷得更彻底了。


    “明允你记住，你物理好虽然大多是靠你自己，但是我也有点作用的。”


    他下颌倔强的绷着，声音越说越小。


    提出来的拖把在滴水，绵密成水帘，明允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逃避盯着脚尖。


    “我知道。”


    就是因为得到了靠近他的好处，她也稍微会多些考虑。


    因为不想做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所以她觉得两人的关系可以止步于此了……


    明允这边有自己的想法，宋铮却一直关心她的态度，这样一看，心里头更没底儿。


    说句对不起是很困难的事情吗？


    宋铮眉峰微皱，鸭舌帽投射下阴影。


    他忽然也不知道怎么了，没头没尾想到一些可以和她牵扯的话题。


    “我记得你还差我一顿饭。”


    是上次在女寝楼下约定的，确实没错。


    只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宋铮心里头忽然升起一股不明所以的烦躁感。


    他这样主动要求女生请客，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可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宋铮注视着明允乖顺的脸颊，心里头更加烦躁。


    “你上次说过，因为我帮了你物理辅导，所以要谢谢我。”


    “好，”


    明允此刻哪儿能想到对方那些小心思，她计划着这几天的安排，最后还是只有周五有些时间。


    “那我周五的时候请你吃饭好不好？”


    “宋铮，你可能得稍微再等几天。”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宋铮忽然觉得自己像只被顺毛的边牧。


    少年朝她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眉目稍微舒展了些，心情看上去似乎不错：


    “周五什么时候？”


    “周五放学可以吗？”


    明允其实想问要不要叫上陆禾阳，但想到刚才他抵触的样子，还是决定不问了。


    陈思远这边好不容易借了个盆，刚走回教室，瞬间睁大了眼睛：


    “宋铮怎么会在这儿？”


    她视线跟着少年微微佝偻的腰腹，手臂一前一后伸展，地面被他拖得一尘不染。


    陈思远揉揉眼睛，质疑放回好姐妹身上。


    “小允，我不会是眼花了吧，宋铮帮你拖地？”


    明允现在也回答不上来，她明明已经让人走了，可对方非要留下来帮自己清扫。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在拖地的人忽然叫了明允的名字。


    “垃圾桶后面需要拖吗？”


    “需要的，垃圾桶可以移一下。”


    不是，这可是13班的宋铮啊！


    校园风云人物宋铮啊！


    陈思远瞪大眼睛，眼看着明允走到宋铮身边去。


    究竟是这世界癫了，还是她癫了？


    -


    度过考试周，这星期的节奏稍微慢了很多。


    但明允因为期中考一站成名，来请教她问题的同学多了几倍，她反而更加忙碌了。


    夸张的时候，连陈思远找她一起上厕所都没时间。


    “小允，你现在让我越来越没安全感了！”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陈思远这个班长颇有微词。


    “累你就拒绝他们啊，你看你个刘宏达，同样的问题你已经跟他讲两遍了，结果这个课间操他又举着课本来，真是没皮没脸。”


    其实也还好，跟别人讲了知识点其实也让自己多巩固了一遍。


    但是像刘宏达那种确实很浪费时间，明允想着陈思远的建议，点了点头。


    “嗯，他下次再来我拒绝他。”


    食堂前进队伍进得很快，两个女生跟在队伍后面，没一会儿就到了中游的位置。


    突然旁边空余的三号打饭口多出来一个阿姨，大家就跟老虎见了生肉似的，直接扑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队伍就这么拦腰截断。


    陈思远白排这么久，兜兜转转又到了最后。


    “服了！”


    “我们怎么这么倒霉？”


    明允被她翻白眼的动作逗笑，刚准备说点安慰的话，卫衣帽衫忽然被扯了一下。


    她身体惯性后退两步，无意识碰撞到一堵温热的肉墙。


    微热的电流擦过她的身体，明允像是被烫到。


    她条件反射抬头，对上宋铮的脸。


    “好巧？”


    宋铮扬眉朝她打招呼，镇定得跟无事发生一样。


    明允眨着眼，她发现好像自从上次拖地后，宋铮脸皮好像厚了很多。


    “都要来食堂吃饭，没什么巧的。”


    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吐字清清楚楚。


    宋铮懒洋洋盯着明允看，忽然才察觉到她是在怪自己扯了她帽衫。


    想到她居然也会怪人，宋铮的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是在怪我吗？”


    “哎哟！”


    陈鸣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阿铮，你这人学坏了，你怎么能扯人明允的帽衫呢！”


    “就是啊少爷，快道歉！”


    他身后那几个在那儿不嫌事儿大，明允知道他们这是调侃，干脆转回去。


    有点无聊。


    前进队伍进步神速，明允打完饭菜刚要端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今天下午是周五了。”


    明允偏过头，对上宋铮的眼神，里面隐隐约约的，好像带着期待。


    “明允，下午我想和你一起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