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亲密
想看你哭
刚一走进店里, 前台老板好像跟容谌认识,只是简单交涉了几句话,让他们把带的东西都放在外面的柜子里,同时给了一个对讲机, 就让他们进了其中一个主题。
黎声偷偷瞄了一眼, 大概有五个主题, 她进去之前没忍住问了一句:“请问……我们是几级恐怖程度的?”
老板笑眯眯地说:“最高级哦, 祝你们好运。”
别被吓破胆喊救命。
黎声:……
突然感觉脚步有些沉重。
她看着容谌的身影和脚步, 依旧那么悠闲惬意, 就好像即将去湖边散步一样。
瞬间有些后悔。
为什么——他不害怕的吗?
他不是正常人吗?
明明海报上都写了,地狱级恐怖, 胆小者勿入。
心脏不好的人也谨慎玩。
最好身边有人陪着。
她抿了抿唇, 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刚走进第一间密室,门被轰然关上了, 还带着阵阵的阴风, 耳边传来恐怖的悠悠声音。
面前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
猛的一下,不知道台子上某一盏煤油灯突然亮了起来。
昏暗的环境立刻变得有些亮光。
与此同时, 天花板顶上有个骷髅头恰好掉下来,在黎声的面前。
“啊——”
一道尖叫声刺破了周遭的宁静。
黎声吓得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身体求生的本能死死地握住旁边人的手臂, 仿佛这是唯一的支撑,是能留她的。
感受到容谌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恐惧才逐渐被驱散了几分,谁知一抬头, 就听到男人似笑非笑地说:“黎小姐, 请放手。”
“男女授受不亲。”
拿她刚才的话来堵她。
容谌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个之后, 黎声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还真的有骨气地松开了。
“放,放手就放手,谁稀罕。”
她在心里默念着不怕不怕。
广播也开始响了起来,声音沧桑又带着几分幽灵一般的恐怖。
【欢迎来到这里,这是恐怖与凶杀的结合……】
具体一大长段的介绍,黎声也没心情听,更没听懂要求什么任务。
只是提取到关键信息。
酒楼里接连出现了好几起凶杀案,不知道谁下一刻谁就会被杀,而凶手的线索需要他们找到。
但是一路上会遇到重重阻碍,以及可怕恐怖的画面现场,还会有僵尸和鬼的出现。
几乎是所有灵异元素的融合。
“你说——”
“下一个会不会是你呢?”
耳边陡然响起容谌故意压低沉磁的声音,还裹挟着几分热意,吓得黎声没忍住又尖叫了一声。
还后退了好几部,后背几乎完全靠在墙上,“容谌,你……你有病啊。”
此时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在哪里就会突然掉出来一个血盆大口。
把她吃掉。
又或者是——
跳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色喜服的,脸是绿色的鬼新娘。
这些都是黎声童年时期的噩梦。
就因为偷偷看了一个电视剧,里面出现过的画面。
从此,大晚上都不敢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更有些害怕大红色。
是鲜血的颜色。
“嗯,我就是有病。”
想吓你。
“故意报复你。”
想看你哭。
黎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就感觉后背仿佛有一双手即将要扼住她的咽喉。
她又“啊”了一声,连忙跑开蹲在地上抱着头捂着眼睛。
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她听到了。
容谌就是故意的,在欺负她。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男人。
内心委屈地,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上。
一滴又一滴。
“地上有僵尸会钻出来。”男人的声音刚落下,地板就微微松动了几分。
黎声不得不再次站起来往旁边走,可哪里都会出现恐怖的东西,唯一能驱散这些的,只有容谌。
只有她低头。
骨气在这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眼眶红红的,就这么可怜巴巴又示弱地看着他。
泪痕还挂在脸上,长而卷翘的羽睫微微颤动着,惹人怜爱。
“容……容谌,我怕。”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原本还冷硬铁石心肠的男人,瞬间柔软了起来。
黎声本来想,他给她拉着一只袖子就好了,能减轻恐怖。
可没想到,下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扯进了他的怀里。
宽厚而温热。
让人忍不住下意识地环着手臂抱紧。
她也闭上了眼睛,就这么抱着容谌,仿佛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了。
怎么可能,不贪恋他的怀抱。
怎么可能,就这么忘了他。
哪怕他故意带她来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想要吓她。
黎声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把他的浅蓝色卫衣都打湿了,只是死死地抱着他劲瘦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力量。
以及勇气。
耳边继续传来凶杀的音乐气息,还有吹动着纱帘的声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的僵尸新娘。
可这些,她都闭着眼睛不得而知。
第一间密室被破解了,仅仅短短的两分钟,可对于黎声来说,却像是过了两个世纪那样长。
走到第二间密室的时候,她微微松开容谌呼吸了一瞬,喘了口气。
因为刚才埋在他的怀里,脸色红扑扑的,发丝也微微凌乱,精致小巧的唇上看着湿润又柔软,又带着玫色的粉红。
格外地——让人想欺负。
想亲。
“容谌,咱们——”
黎声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看到第二间密室的布置还挺正常,就是古代酒楼里的正常环境,耳边还有店小二招待客人的声音,仿佛也没那么害怕了。
刚打算说话,整个人就被掐住了纤细柔软的腰肢,压在墙角边。
她还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男人灼热的呼吸就蔓延过来,喷洒在她的脖颈和唇齿边。
呼吸萦绕着,依稀间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沉香的气息,让人贪恋又安心。
“闭上眼睛,乖。”
鬼使神差的。
不知道是环境让人迷乱,还是他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性感而又低磁温柔。
尤其是那个“乖”,像是在哄人一样。
和往日里的容谌都不同。
黎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不停地颤动,仿佛诉说着她内心的忐忑不安。
时间悠长,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二间密室,也没有传来任何异样或者恐怖的东西。
可没等她在想什么,柔软的唇就被人堵住了。
刹那间,温热的触感落下,让她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来不及思考。
这个吻不知道延长了多少时间,比起之前在试衣间里像是啃咬一般的狼一样,如今变得温柔缠绵。
黎声完全不能思考,只能任由他各种索求摆弄,下巴被他捏住,唇齿不停地摩挲覆盖在上面,犹如一道电流从全身穿过,酥酥麻麻的。
怎么也忽视不了。
原本还在沉沦之中,可不知道哪里吹来了一阵阴风,裹挟着寒凉的气息,吹散了燥热,带来几分清醒。
黎声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
还有。
这么多年,他的吻技变得这么炉火纯青,没少在秦书澜身上实验练习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让人贪恋,体验感这么好。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黎声一阵反胃,立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开。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眶也红红的,带着控诉和委屈:“容谌!你无耻!”
凭什么。
他跟秦书澜都要好事将近了,还来亲她。
故意玩弄她的吗?
还是说想要继续报复,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用最恶意冷嘲热讽的话,在她头上泼凉水。
自我保护意识太过强烈,黎声抢先挣脱开他,质问着。
谁知男人只是整个人斜靠在墙边,煤油灯并没有那么亮,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完全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就在黎声以为,两人就这么继续僵持着,等着时间流逝结束时。
容谌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她吓得继续后退,生怕他强制欺负她,或者要揍她。
毕竟男女力量悬殊。
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黎声。”
男人嗓音沙哑,又带着几分颓丧,不知道怎么回事,黎声竟然从他身上读出来了几分落寞和难过。
就像是湿淋淋的,在路边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低眸,看着脚底,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了。
讨厌到,避之如蛇蝎。
讨厌到,当初不告而别出国也要离开他。
怕他纠缠。
他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被人嫌恶到这种地步。
容谌的眼底满是受伤和破碎。
这也是第一次,黎声看到这样的他。
往日里不是信手拈来,自信沉稳,就是冷冽淡漠,仿佛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
她不知道怎么回复。
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如今没有关系了,也不是男女朋友,不该有“亲吻”这样亲密的举动。
他可能是不甘心,或者一时间被冲昏了头。
唇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绵延而漫长,她避而不谈,只是低声回应:“容谌,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适合这样。
最后的两关密室,黎声不知道怎么出去的,甚至失魂落魄又迷茫地跟着他。
连恐怖都已经忘却了。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主动开口:“我们,能不能谈谈项目的事。”
这次他没拒绝。
五楼有个专门的休息区,平常也有很多人,三五姐妹或者情侣之间,买一杯奶茶坐在这儿聊天。
可如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黎声也没多想,猜测他可能清场了,觉得人多不方便谈合作。
毕竟整个商场都是容家旗下的,他就是这里的老板。
容氏集团从最早的传统企业,到如今随着时代发展,新能源和科技也饺佼领先。
他仿佛永远都能看清时代的发展,做出正确的决策,让公司历久弥新,永远跟上时代。
而他们黎家,爷爷那辈创建的企业,以房地产为主,可这些年已经逐步衰败,甚至到了资不抵债的情况。
那块地皮才开发了一半,虽然地理位置好,周边也有学校医院,可如今年轻人买房的意愿低,确实风险很大。
但是这个项目,是智能科技方面的。
黎声拿出来把方案给他,容谌接了过去,他如今又变成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冷冰冰的。
气场格外强大。
让人不敢靠近。
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宣判,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一样。
完完全全的,不掺杂一丝丝个人情感,陌生的让人心梗。
心揪得疼。
一下又一下。
男人语调也恢复了往日的不近人情:“这份项目合作确实不错,容氏可以答应,但——”
“但什么?”黎声的语气有些急切,连忙问道。
“黎小姐下周陪我去个地方。”
“没有危险,也不会出现什么过分的举动。”似乎是怕她不放心,容谌随意扯了扯唇角,补充道,“黎声,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分手了就分手了,我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两句话。
冷漠又无情。
像是一道道尖锐的利剑刺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完全没有留恋了。
这不就是她要的结果吗?
为什么这么伤心难过。
快要窒息而死。
她大口呼吸了几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肉里,随后挤出来一抹笑:“好。”
“容谌,祝你幸福。”
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以他的条件,确实可以找到很多比她更好的。
不死缠烂打,以后只是同事合作关系最好了。
黎声在脑海里默默劝告自己。
她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像是丢失了魂魄一样,一直在循环他的那句话。
好像,六年了,最先放手的是她。
如今走不出来的还是她。
整个人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可可,就好像这样才能获得一点点温暖一样。
她自我安慰,达成了合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和她最初的期盼和愿想一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墙壁上的钟表声音滴答滴答地走动着,窗外呼啸的冷风不停地吹着,平添了几分凄凉。
好像快到元旦了。
已经十二月二十号了。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江雨溪发来的邀约:【声宝!今晚出来玩吗?你们周末是不是不上班?】
黎声:【嗯。】
江雨溪:【我新发现了一家很好看的打卡甜品店,小蛋糕特别精致,来约吗?(猫猫想你jpg.)】
她迟疑了几分钟,可想到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如今才晚上八点钟,虽然按照在e国的时间推理,黎声素来睡得很早。
问江雨溪要了地点,便打车准备去,只是偶然间想起,当初爸妈给她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也有一辆一百万出头的车。
只是她一直没去好好练车,在e国的时候也是稀里糊涂考了驾照,科三那时候被教练压迫着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上路的。
驾照拿到手之后,一直有些排斥开车,有些恐惧害怕撞到人或者被撞,就一直扔在车库里,估计灰尘已经落了不少。
人还是要自己掌握各种技能,才能不依靠别人,才能不低头。
她偏头看着车窗外的玻璃,和暗淡黑漆漆的夜晚,思考着。
新的甜品蛋糕店是个英文名,叫【Love Youself】爱你自己。
她刚一下车就看到门前有一颗很大的圣诞树,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心愿,另一边是一只穿着小裙子的漂亮兔子,很多小女生都过来拍照打卡。
一家很有氛围感的店。
江雨溪就在靠窗不远处的一个半隔包厢里,还能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场景,人来人往。
“声宝你来啦!”
江雨溪素来乐观天真,头发还是之前烫的法式大波浪,眼睛亮亮的,衣服的风格也是偏向优雅成熟。
虽然,跟她本人不太像了。
黎声恍惚了一瞬间,随后坐在她对面,也弯了弯眉眼:“嗯。”
“我家老爷子下周六举行八十寿宴,我来给你送邀请函,嘿嘿。”
“司承哥哥也收下了,会跟我一起出现,两家最近在合作一个项目。”
“还有我哥哥也会出席,声宝你这么漂亮温柔,让我说,跟容谌那个大冰块分了也好,不然看看我哥哥,给我当嫂子?”
“虽然——感觉他有一点点配不上你。”
江雨溪巴拉巴拉地自言自语说了好多,托着腮就这么亮晶晶地看着她。
越说越觉得可行。
“真的!你看看我哥吧!洁身自好性格还好,用小说里的词语形容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应该很会疼媳妇儿。”
“就是……身体可能不太好,但是抱起来你应该没问题!”
黎声听到她哥哥之后,神情就有些不自然,多亏了江雨溪大大咧咧的,才没有看出来。
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可硬生生的,就是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江时佑。
他们都是无辜的。
“声宝?”
“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上周叶家小姐还问我要哥哥联系方式,我没给。”
黎声看着她期待满满的眼神,越说越兴奋,不太忍心说其他的,只是抿了抿唇,嗓音温软地说:“不……不太合适吧。”
“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再说万一你哥哥有别的喜欢的姑娘呢。”
“还有,他跟容谌是兄弟,这样不太好。”
【跟男朋友分手后,和他兄弟在一起了】这个话题怎么看怎么怪异。
黎声知道她是好意,怕自己陷入过去的感情之中走不出来,或者独自舔舐伤口难过。
当初分手的原因她谁也没说,跟江雨溪也只是留下一句:追求学业,加上不太喜欢了。
江雨溪垂丧地脑袋点了点:“这样啊……”
“不过万一有缘分呢,顺其自然吧。”
两人简单聊了会儿这几天发生的事,点了两份甜品,一份圣诞主题的,一份猫咪的,奶油做的很好吃。
还有两杯拉花的咖啡。
惬意而闲适。
原本还有些沉闷的黎声,也在这份感染中笑了好多次。
人在难过失落的时候,确实要多出来走走。
多吃漂亮好吃的美食,要和闺蜜见面聊天。
心情确实会缓解。
她不再去想容谌的事,甚至脑海里回味着江雨溪刚才说的“顺其自然”四个字。
觉得挺好。
—
黎声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拿下了和容氏集团的合作。
周一到公司的时候,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
甚至还在议论纷纷,用什么手段让容总同意的。
连徐总监都有些不可思议,他只是给了个建议让黎声去尝试一下,努努力,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公司里有很多“老”员工,自信满满想要拿下这个合作,到头来被一个新人截胡了,暗戳戳地都在心里给黎声记了一笔。
她刚到工位上的时候,除了实习的大学生徐慕舟冲着她夸赞道:“我堂哥说这个好难的,黎声姐你竟然成功了!好厉害啊!”
而其他人,几乎都是鄙夷的态度,不以为意,甚至嫉妒发酸地说:“谁知道用什么手段拿下的呢。”
“毕竟这年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走歪路的,多的是。”
吴欢最先挑起来话题,语气恶意满满,就差没直接说她是靠别的手段。
原本还有些愿意相信黎声的,可看到她一个没背景又刚入职的实习生,也有些迟疑不决了。
在职场中,优秀的人或者别人做不到你却做到的人,最容易招惹记恨。
她抿了抿唇,没跟他们反驳,因为内心已经有了既定事实和猜测,怎么说别人都不会相信。
副总召开了项目会议,要求各部门的经理和主要人物参加,特地提名了黎声也要参加,向大家介绍一下方案。
以及如何达成合作的。
会议时间在下午三点钟,黎声中午吃饭的时间,一直在整理资料,和开会怎么进行报告,以及对应的PPT。
虽然大学的时候不知道汇报了多少次,可这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难免紧张。
也没怎么吃饭。
“黎声姐,今天中午公司食堂有锅包肉,我可爱吃了,给你带了一小份。”
黎声刚整理完资料,整个人瘫在工位椅子上,就看到徐慕舟笑眯眯地把打包的锅包肉给她。
好巧不巧的,黎声的口味很喜欢咸甜辣,酸甜的糖酥里脊和锅包肉也很爱。
并且隔一段时间就有些馋。
“公司这个做的酥酥脆脆同时里面软软的,调的酱汁炸的都刚刚好。我以前还想去偷师学艺呢,比我们大学附近的几家餐馆都好吃。”
黎声眨了眨眼睛,用签子叉了一块尝了一口,一偏头就看到徐慕舟那双期待满满的狗狗眼。
她忍俊不禁地说:“确实好吃。”
“对吧对吧!”
喜欢的美食得到认可的愉悦度,是格外高的。
“谢谢。”黎声看着锅包肉,又跟他说了声谢。
“不客气,黎声姐我可喜欢你了。”
黎声:?
她微微惊诧了一瞬,还在想怎么拒绝这个善良热情的弟弟,才能不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下一瞬间,就听到他磕磕碰碰地解释。
“不不不……你别误会,是温柔大姐姐那种喜欢,我们家族里比我大的,全都是哥哥,堂哥表哥什么的,我可想要一个姐姐了。”
解释完,脸和耳朵都红透了。
嗯,纯情男大。
小奶狗。
她眉眼带笑,唇角也勾起几分弧度:“我知道啦,慕舟弟弟。”
“那我不打扰你啦,再见!”
还懂分寸。
黎声在这一刻,倒真是想有个弟弟了。
这样,是不是爸妈的压力也不用那么大。
她从小就不在身边,刚回京市几年又转头去了e国,确实挺不孝顺的。
她低叹了口气,继续在脑海里排练下午开会怎么讲。
副总办公室,大会议室。
她是第一次来。
时间是下午三点,但两点半的时候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坐了,每个位子旁边都有员工名字的立牌,这样也不会坐错。
黎声找着自己的位置,发现恰好在最前面,副总旁边。
瞬间,内心有些惶然,纠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坐。
副总也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到三十,据说是总裁的大学同学。
只不过总裁一般不怎么管事。
见到她之后,副总和善地说:“黎声坐啊。”
黎声这才有些惴惴不安地落座。
陆陆续续各个部门的人几乎都来齐了。
黎声也看到了吴欢,嘴角几乎快要气歪了,不知道在跟旁边人窃窃私语,造谣什么。
“来,黎声给大家讲一下你对这个项目的看法,以及如何达成合作的。”
副总一发话,下面也安静了下来。
黎声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可早晚都要习惯都要经历这种场景,她努力让自己不紧张。
想起来当初高中,容谌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演讲,以及大学每次部门开会,还有公司里,他自信游刃有余的画面。
仿佛汲取了能量。
她站上台,打开PPT,自我介绍着:“大家好,我是黎声。”
大概迈出了第一步,又想到了曾经某个人是怎么做的,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整场发言格外顺畅,甚至把自己对于项目的风险收益,和个人看法都讲解出来了。
全面而细致。
她观察到,下面有些同事看她的目光,也有些变化了。
不再是那么轻蔑和猜疑。
也算是摘掉了花瓶头衔的第一步。
黎声呼出一口气,会议结束后整个人精神和斗志都格外充沛,甚至干劲十足,又做了很多文件报表和方案。
灵感也思如泉涌一般。
直到晚上七点多,大家陆陆续续都走没了,她才彻底地从工作中回到现实。
手机里是黎母发来的消息:【声声,今晚回家吃饭吗?】
半小时前。
她有些懊恼,连忙回电话过去:“妈。”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到消息。”
黎母声音和蔼可亲:“没事,张妈还没做好呢,声声今晚有空回来吗?”
“嗯,我会回来的。”
“正好你爸把江家哥哥请了过来,感谢前几天人家出了资金帮忙。”
才让工程得以继续。
黎声刚打上车,就听到母亲的话语,整个人像是被捏住了咽喉一样。
好半晌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妈,你说谁?”
沙哑晦涩的要命。
“你江家哥哥啊,江时佑,虽然他跟容家那小子关系也不错,可又不影响我们两家的来往,你跟雨溪不还是好朋友吗?”
“人家一看就满肚子诗书笔墨,气质文雅出众。”
跟他们做生意的很多商人完全不一样。
更像个大学教授,或者读书人。
老一辈的家长最喜欢这种男生。
尤其是当女婿。
但黎声听到他的名字,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六年前的那一刻,手机微微发烫,握得有些用力。
久久没有回话。
“声声?”
“你怎么了?时佑说也想见见你。”
最后一句话,像是轰然间传来的一道重击,让她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既然都已经回国了。
逃避也不是问题。
况且江时佑的人品,她信得过。
六七点钟正是晚上下班的高峰期,堵车也很严重,原本二十分钟的行程,硬生生地走了快四十分钟。
她刚一到家,就看到客厅桌前坐着的男人。
一身白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居家温和,长腿随意交叠着,手腕上随意戴着一块手表。
莫名地,觉得和当初她送容谌的那块,有些相似。
他的面容和六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五官立体,眉眼温柔,和容谌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像是很多人记忆里的温润学长。
与世无争,温柔体贴。
江时佑在生活中,给人的感觉也确实是。
“声声回来啦,还不快见过你江哥哥。”黎母乐呵呵地拉着她的手腕往一旁走去。
两人四目对视的那一刻,黎声下意识地回避,自然也没有看懂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又潜藏着难以说出口的爱意。
“你好,黎小姐。”
他率先伸出手,挂着礼貌客气的笑容,让人难以拒绝。
黎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看着父母面容带笑,她只好硬着头皮把手伸了过去,“江……江先生好。”
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黎声刻意让自己不去看他,也不去回想那件事。
就当全部忘了挺好的。
黎父喊了她好几声,黎母又推搡了一下,黎声才听到,“啊?”
“敬你江哥哥一杯。”
“时佑见谅,小女喝不了酒,就以茶代酒了。”
江时佑弯了弯唇角:“没事,我也不能饮酒,茶水很好。”
“以我们两家的关系,黎叔叔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他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又格外讨长辈喜欢,一顿饭下来,黎声严重怀疑。
父母已经看上了江时佑。
并且想要拉郎配。
果不其然,在刚送江时佑离开的时候,黎父笑眯眯地说:“声声啊,你去送送时佑,年轻人话题多更能聊在一起。”
黎声推脱不得,只好苦着脸跟着江时佑往别墅外走。
一小段路虽然有些漆黑,却因为月色的笼罩,也能看清楚他的脸。
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让人格外有亲切感,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卸下心防。
“黎声。”
静谧无声的夜晚,他率先开口。
黎声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有……有什么事吗?”
“你——”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无声无息的。
“当年的事,我欠你一句抱歉。”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看着她脸上陌生而又防备的表情,羸弱破碎而又受伤。
让人忍不住心软。
黎声动了动唇:“你也是受害者。”
“我们以后,减少见面吧。”
她话音落下,就转过身离开,也没有注意到男人落寞的身影,以及一直看着她,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离开。
黎声知道不该怪江时佑,他也是受害者,可她控制不住,一见到他就想到被秦书澜威胁的画面。
就想到自己不得不背井离乡,出国读书。
不得不狠下心来和容谌提分手。
但好在,那些都过去了。
人应该往前看。
风吹动着院子里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昭示着夜晚的凄凉,无数人的心事和情感都被隐藏在这浓墨重彩的黑之中。
伸手不见五指。
黎声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爸妈正坐在沙发上商讨聊天,见她进来就问:“你觉得时佑怎么样?长得一表人才,家世也不比容家那小子差多少。”
“声声……”
“爸妈我累了,我……不喜欢他。”
也没打算有任何除了好朋友的哥哥以外,任何关系。
黎父黎母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叹了口气:“没事,声声,你不喜欢以后爸妈就不提了。”
“我跟你妈想着,以后黎家如果不能给你庇护了,好在江家家大业大,依旧能让你好好的生活,你跟雨溪还是好朋友,应该会向着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也。
黎声忍住眼眶的酸涩,走过去抱住了爸妈,她没有怨他们。
只是有些难过。
爸妈一辈子都在替她着想,她却在事业上没有什么成就,也帮不了黎家,现在也不能撑起家族企业。
她受之有愧。
她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没让爸妈发现,只是低声“嗯”了句,“我知道爸妈是为了我好,但是也请你们相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是自己的避风港。”
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人都是向前在成长的。
或许她比起豪门圈子里热其他世家子弟或者名媛,成长得慢了很多,可她一直在进步在向前。
“我也会努力,把黎氏撑起来的。”
此时的黎父黎母只以为女儿在安慰他们,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好,我的女儿最棒了。”
“爸爸明天给你安排一个司机,这次别再拒绝了,我们家没破产,不至于一个司机都请不起,不准再打车了。”
黎声没拒绝父母的好意,同时决定抽空去考个驾照,克服恐惧。
这是基本的技能,她应该掌握。
“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
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没有什么异常,公司里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就没有消失过,但是不如之前那么多了,也有些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她会善意地笑笑打招呼。
毕竟,黎声努力并且愿意成长,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新人的能力。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吴欢那样心理变态。
周四那天恰好不需要加班,也没什么任务,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就下班了。
黎声收到了容谌发来的短信:【我在你们公司楼下,隔一条街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不停在公司楼下,容谌也说不清楚。
但他偶尔也会看到那些职场上的风言风语,现在下班高峰期,被别的同事看到,会编造谣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已经有这个传言了。
黎声想起来自己还欠他一个要求,答应他去一个地方,抿了抿唇看着手机的短信,回复道【好。】
恰逢这时候移动官方给她发了话费提醒,即将欠费。
黎声这才意识到——
短信聊天,微微有点麻烦。
还浪费话费,虽然只有一毛钱,但是她在e国摸爬滚打的六年,也早就习惯了节俭的生活。
并没有奢华或者大手大脚的习惯。
从小跟着外公外婆在江南偏安一隅,也不怎么追求攀比或者名牌。
她决定,见到容谌之后,跟他说一声,重新加个微信好友。
方便工作交流。
嗯,只限于工作。
现在互联网发达的时代,还用短信也确实是有一丢丢奇怪。
黎声收拾了一下东西,提着包走出了公司,前面的那个路口街头大概有三百米,算不得特别远,几分钟的时间就走了过去。
她以为容谌会坐在车里。
没想到整个人穿着一件长款风衣,站在车的旁边,五官精致立体,鼻梁高挺,通身的气质看着就不平凡。
也没有来敢过来搭讪的。
今天车不是劳斯莱斯幻影,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豪车。
黑色的线条格外流畅帅气,车标有个黄蓝色的盾牌,看着价格不菲的模样。
她迟疑了两秒钟,还是慢吞吞走了过去,“容……谌。”
思来想去,怎么称呼合适,可今天不讨论工作,叫容总的话,他身上又会散发寒气,在大冬天的冻死人。
“上车。”
简单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他率先上了驾驶座,黎声想去后面坐,可发现今天这一款车,好像是跑车的类型,没有四座。
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
她一时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车窗被缓缓打开,男人那张每次看到都会惊艳恍惚的脸浮现在她的面前。
只不过语调依旧冷冷的:“上车。”
黎声梗塞了下,随后说:“后面没有座位,我坐副驾不太合适。”
一般不都是给女朋友坐的。
她是有分寸感的人。
坚决不坐。
尤其是,一想到如果曾经秦书澜也坐过这辆车的副驾,更是膈应地难受。
容谌他就是故意的。
想让她难堪。
【作者有话说】
容:老婆我没有[爆哭]冤枉啊
评论区掉落红包[奶茶]
第14章 过去
“你当初耍流氓。”
外面天寒地冻的, 昨夜突然降温,空气中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七八度,黎声有些倔强固执,鼻头微痒, 打了个喷嚏。
手脚也冰凉。
本身从暖气充足的公司出来, 走了三百多米, 就有些冷。
如今陷入了僵持, 她一直没上副驾。
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赌气, 还是在跟容谌。
曾经说只给她坐的副驾, 如今成了别人的专属,心脏的温度也在一寸一寸地降低。
没过多久, 容谌就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男人身形颀长高大,一米八八的身高在一米六的她面前, 显得身高差格外明显。
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和脸。
黎声一个反应不及, 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寻求着安全感。
下一刻,副驾车门被打开了。
黎声就这么被……塞了进去。
砰的一声, 男人把车门关上,火速回到了驾驶座。
“怎么坐不得?不合适?”
他的音质偏冷,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地带着几分嘲讽的语调。
黎声就是听出来了, 她把眼眶里的一滴眼泪憋了回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想跟他赌气。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图, 容谌直接俯下身过来, 身上冷冽寒香笼罩着她的鼻尖,把安全带给她系好了。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像是故意磋磨她一样,时不时地呼吸还加快了几分,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几乎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温热的呼吸还时不时地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手背上,带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容……容谌。”
“我自己来。”
她话音刚落,最后啪嗒一声,伴随着男人沉静的语调:“好了。”
车辆有条不紊地在道路上行驶着,暖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悄然打开了,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几分。
黎声见他不说话,也保持着沉默不语。
时而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他一眼,男人手腕上青筋微微浮起,冷白色的皮肤上戴着的那块蓝色手表,在半昏暗的夜色中绽放着点点光辉,有些莫名地熟悉。
好像是——
曾经她送给容谌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还留着。
“这块手表……”她心里想的没忍住开口问了出来。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复,没想到只是扔下来一句很淡漠的话:“哦,戴习惯了,懒得换。”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别多想,黎声。”
也就是,不是对她念念不忘。
人不要太自作多情。
黎声读懂了他的含义,本来送给他的东西就是他的了,她也没打算要回来。
只是看到了有些唏嘘惊诧。
她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
在市区虽然这是一辆跑车,但是容谌开得并不算快,慢慢地道路越来越熟悉,直到下一个路口一拐弯,她看到了路边的一块牌子:【前方学校,减速慢行】。
是……京市一中。
他们曾经就读的高中。
还没等黎声想他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车子就被停在了学校的停车场。
她不知道容谌是怎么进来的。
一下车,就是学校那条著名的天鹅湖,往日里经常有小情侣过来约会,或者围绕着湖边散步。
夏天的时候,会有白天鹅在湖边游荡着,分外仙气美丽。
可如今冬天,零下的温度,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让人望而却步。
黎声跟在他的后面下了车,看到他从车后面拿出了一件毛茸茸的红色羽绒服,很宽松暖和的那种。
只是看着不太像是最近买的新款。
更像是前些年的,或者是被人穿过的。
“给,别冻感冒了赖上我。”
冷冰冰的一句话,又没什么人情味。
黎声怀里抱着那件红色毛茸茸的羽绒服,看到还有个帽子是Kitty猫的形状,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问了一个自己也觉得傻的问题,“这是谁的衣服?”
秦书澜的吗?
“没人穿过,你不愿意穿的话就扔了吧。”
很有元旦新年的感觉。
像是纯手工订做裁剪,轻盈又暖和,针脚也完全看不出来。
漂亮的,黎声一眼就喜欢上了。
既然没人穿过,她又不是甘愿受冻的人,便套在了外面。
毛绒绒的,像个熊。
但格外暖和。
“谢谢。”
很小声的一句,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但原本迈的步子很大很快的男人,也略微放缓了几分速度,几乎是跟她并肩而行。
在寒冷的大冬天,围绕着天鹅湖散步。
以及校园里一些熟悉的角落。
天台的连廊处。
依稀间还能看到教室里明亮的灯光,以及正在上晚自习的学生。
一下子就找回了青春的感觉。
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黎声心头一直有些疑惑。
紧接着到了操场的主席台,以及大礼堂曾经元旦晚会表演节目的地方。
以及图书馆。
此时还没有闭馆,不知道容谌说了什么,管理员放他们进去了。
一切还和当初没什么两样,黎声一直跟在他后面,直到坐在了某一处熟悉的位置,她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不知道是里面暖气充足,还是想到了什么令人羞耻的画面。
“黎声。”
“就是在这儿,你当初耍流氓,趁我给你递奶茶的时候,亲了我的脸一口。”
“我还想,什么姑娘胆子这么大。”
好在那时候,图书馆里的人也并不多,这个位置也还算隐蔽,他们也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地凑近,带了几分戏谑,漆黑的眼底深处不再是那么冷漠。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图书馆的光线太过温暖柔和。
黎声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场面,她那时候可能确实……刚从江南回京市不久,胆子大还颜控。
鬼迷心窍了一般。
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红透了,扑通扑通心脏也在加快。
不管是六年前,出国前,高中时。
还是如今。
她的心脏还是会砰砰砰的,只为容谌一个人跳动。
可如今现实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痕,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学校。
她只是抿了抿唇,骗他:“我……忘了。”
“都多久的事了,我记性不好。”
她说谎的时候,瞳孔会略微放大,伴随着耳朵偷偷动一下。
像是兔子一样。
这个细节,只有容谌发现了,并且没有告诉她。
男人唇角扯了扯,整个人凑近,几乎把她逼近在了角落里,一字一顿在她耳边,“嗯,可是我没忘,黎声,你说怎么办?”
大概——在毕业论文答辩的那一刻,黎声都没有这么紧张。
这么手足无措。
她浑身僵硬着,闭着眼睛完全不敢动,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是恨她。
想要让她难为情,难堪,难过。
容谌素来是有仇必报的那一类人,从来没有人敢惹他,不管是上学的时候,还是在商场上,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
睚眦必报。
黎声感觉呼吸都有些闭塞了,她偏过头去大口喘着气,还往旁边小跑了几步,就好像容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逃之夭夭。
男人见状,喉咙里溢出来一声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自怨自艾。
黎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可转瞬即逝,他又恢复成了那种生人勿近沉稳冷淡的模样。
就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她生出来的臆想。
“走吧。”
淡漠的两个字,瞬间回到了冰天雪地里。
黎声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离开了图书馆温暖明亮的环境。
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毕业后这么多年,从没回过一中看看。
连带着大学也是。
今夜的月亮比平常要圆上很多,好像是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了,有学生跑出来打打闹闹的。
在一楼的楼道间,还有小花园和湖边,其中有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分外引人注目。
女生扎着马尾,在一楼中心的小花园楼梯间,递过去一封情书,大胆又害羞地给旁边的男生。
“我……我喜欢你。”
黎声恍惚了一瞬间,依稀间想起了当初的她跟容谌。
早已经忘了是谁先表白的。
但是那时候的她,可能主动多一点吧。
外公从小就教她,对于喜欢的东西要去努力争取,人也是。
不要留遗憾。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机会了。
越想只会越难过。
“容谌,我们……走吧。”
夜色下,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低声说着。
紧接着,就去了停车场。
这一趟短暂的行程,就像是做梦一样。
黎声也不敢多想,只是在车上问了一句:“这算是完成了吗?”
“你说让我陪你去一个地方。”
她在当成任务来做。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意识到这个之后,容谌捂住胸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
很想质问一句。
黎声,难道你就这么绝情吗?
难道当初所有的喜欢,都已经被抛弃在时间记忆的长河里吗?
可骄傲不允许容谌低头,甚至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放不下。
“嗯,完成了。”
“黎小姐,以后我们可以没有任何瓜葛了。”
彻彻底底说再见。
不知怎么的,黎声听到他这句话,内心有种慌张的感觉,就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她脑海里陡然想起,还没有加回来的微信,语调有些晦涩艰难:“容……容先生。”
“能加个微信吗?方便以后工作交流。”
很官方客套。
黎声浑身上下充满了紧张,手心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生怕他会拒绝。
“我没删你。”
简单干脆的四个字,让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是她当初主动删的容谌。
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她屏住呼吸,又深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再次点了一遍申请好友。
黎声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了,还是强撑着:“抱歉。”
“我重新申请添加好友了。”
他只是轻飘飘“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黎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同意,以至于晚上回家的时候,时不时地一直在打开手机看微信。
看好友申请有没有通过。
她恍惚间发觉,自己有些可笑。
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如今,全都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冰锥子一样刺进血液里,寒凉彻骨。
夜里,黎声又做梦了。
是高中时候的梦,是她刚跟容谌认识的时候那段美好的时光。
少女青涩纯澈的喜欢和暗恋,一切都那么美好。
以前不懂纳兰容若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可如今,好像随着经历阅历的增多,逐渐懂得了。
人和人之间,还是最初认识的时候最美好。
如果以后没有很多交流的话,她应该也能慢慢地,把容谌从心里忘掉,清空吧。
毕竟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黎声暗自想着。
—
元旦前夕两天,整个京市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尤其是市中心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里,布置得一片繁华,火树银花不夜天。
恰逢是江老爷子八十寿宴。
江家一家人都格外重视,毕竟老人活得长久幸福安康,也是家里有福,也能庇佑家族。
黎声早就从江雨溪那里拿到了邀请函,也答应她会出席。
爸妈那边也是。
她下午的时候就去做了一下造型,翻来覆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礼服,最后还是江雨溪送来了一条淡粉色玫瑰设计的,腰间是一朵朵玫瑰点缀着,后背亮闪闪的亮片,也没有很暴露。
“声宝!我就说这条你很适合嘛!我哥——”
江雨溪立刻噤声,意识到了不妥,随后转移话题,“我哥今晚也会出席,听说爷爷有意给他找个联姻对象。”
“呜呜呜不想别人当我嫂子。”
黎声正在一旁化妆,听着她孩子气的发言,有些忍俊不禁,“这个看缘分嘛,说不定你未来嫂子也是一个特别温柔善良的人。”
“好了,黎小姐,您看看妆容发型还满意吗?”
像是冰天雪地洁白一片的冬日里,鲜艳明媚的春天,而粉色却又不怎么夺目,充满着生机和少女的娇俏。
黎声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头发被造型师编了个鱼骨辫的模样随意搭垂在右肩膀上,锁骨白皙深邃,粉色的水晶项链衬得脖颈更加修长,宛若白天鹅一样。
粉色的玫瑰长裙也分外修身,一朵一朵在身上绽放着。
她大概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盛装打扮又貌美的自己了。
黎声的皮肤本来就柔嫩细腻,这么看起来像是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样。
温婉纯情。
“今晚听说秦书澜和容谌也会来!我声宝好好打扮正好让他们看看!”
在前男友和讨厌的人面前,打扮得美美的。
黎声看着江雨溪满心都替她着想,心里涌过一丝丝暖流,“谢谢你,雨溪。”
“我们客气什么呀,你快看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够不够成熟稳重,司承哥答应陪我出席。”
圈子里都有生意合作往来,这些宴会上大场景,难免都会碰到一些“眼熟”的面孔。
“还可以,再加个耳饰会更好,感觉这一块空荡荡的。”
她认真提出自己的建议,也尊重江雨溪如今走的成熟优雅风格。
“好哎!”
“今晚秦书澜肯定会打扮得很好看,怎么这么讨厌!还当明星了,她的粉丝攻击力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强,今晚你注意离她远点。”
黎声再次听到秦书澜的名字,才恍惚反应过来,要正面交涉。
或者说,再次会面。
女人得意洋洋涂抹着大红色口红笑着威胁她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里,时不时地盘旋着。
她如今已经做到了,在国外至少待五年,才回京市。
秦书澜会不会还留着当初的照片,或者说有其他备份或者别的手段……
会不会……
黎声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各种猜测,以至于江雨溪喊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直到她凑过来,抬高音量,挥了挥手在她面前:“声宝?”
黎声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刚才有点走神。”
“在想秦书澜跟容谌吗?我觉得容谌是个正常男人应该也不会喜欢秦书澜,那么讨厌又心机的一个女人!他瞎了眼!”
也就在这无人的地方,才敢偷偷骂一句。
容谌平日里的眼神只要一瞥过来,冰天雪地天寒地冻一样,江雨溪就吓得跟个鹌鹑一样。
但她始终是站在好姐妹这边的。
造型和妆容都做完了,黎声也带好了提前准备的一份礼物,还是曾经她祖父年轻的时候淘的一块玉佩,材质晶莹剔透,听说江老爷子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玉石。
父亲特地把它找了出来让她当礼物送过去。
江雨溪的司机就在门口,两人一同上了车前往酒店宴会的大厅。
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分享了好多,黎声话就相对少一些。
甚至在越接近酒店的时候,手脚越冰冷。
明明在礼服的外面套了一件很厚的长款羽绒服,车里面还有暖气。
秦书澜。
这六年,何尝不是她的噩梦。
多少次午夜梦回,痛恨的对象。
她不知道她的手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把柄,甚至有些畏惧正面对上。
可……同处于一个圈子,她还是容谌的前女友,就算她想要避开,得知她回国了,秦书澜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容谌的烂桃花。
想到这儿,她就委屈得不行,尤其是他们还有可能联姻好事将近。
容谌确实瞎了眼!!!
迈巴赫停在了停车场,此时门口已经停满了各色各样的豪车,京城圈子里的大佬云集。
黎声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了。
甚至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幸而江雨溪一直在她身边,拉着她直接走了进去,直奔宴会厅。
布置得明灯闪烁,头顶的水晶灯漂亮地璀璨夺目,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陈年佳酿和美味佳肴,以及不同种类的甜品小蛋糕,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红毯。
整体大气而又豪华。
很符合江家在圈子里的地位。
“声宝,我先带你去见见我爷爷!他老人家也可喜欢你了。”
还偷偷念叨着。
你要是能当孙媳妇就好了。
只不过最后这句话,江雨溪没有说出口。
黎声顺势去了休息室,看到了江老爷子,八十岁的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脸上血色和精气神都很足。
“溪溪过来啦,还有声声。”
黎声没想到,江老爷子会这么亲切地称呼自己,顿时感觉有些惶恐,却还是秉持着礼貌,喊了一声:“江爷爷好!祝您寿辰安康,松鹤长春。”
紧接着又把礼物送了过去。
休息室里,她注意到一直有一道目光往这边看,直到江雨溪热情地扑过去,喊着“司承哥哥”,她才知道。
这是靳司承。
高中一直在国外读书,家族企业也都在F国,六年前,恰好是她去e国读书的那一年,回的京市。
也是容谌小时候的朋友,虽然她没怎么见过,却听到过他提起很多次。
只是,他为什么看自己的目光,这么奇怪。
第六感如果没有错的话,还隐藏着淡淡的憎恨和厌恶。
黎声有些莫名其妙,她不觉得自己哪里惹了他,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行人没待多久,就回了宴会的大厅,此时京城圈子里大半的豪门世家都来了。
有的想要借此攀附上江家,也有的想要认识一些其他人,谈个合作甚至的。
更重要的。
旁边几个名媛在低声讨论着:“我听说,今晚容家大少也会来!”
“江家少爷是他好兄弟,老爷子过生日肯定得来。”
“一直听我爸说,他的商业传奇,我还挺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见见他长什么样,为什么能成为京市最想嫁的男人top1,得多帅啊!”
家族的小辈男男女女,几乎都从长辈的口中,听说过这么一个传奇人物。
也有些单纯想吃豪门圈子里的八卦的。
“听说,今晚容总会跟秦大明星一同来,还是第一次见他跟别的女人一起出席这种场合呢。”
“我感觉秦书澜那女人满肚子心机,还挺讨厌的,比不上容谌前女友。”
“谁啊?”
“好像姓黎,很久远了,我也记不清了。”
猛然间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黎声整个人心脏不受控制地一惊。
还没等她继续躲在角落里再听些什么时,就听到一阵吸气的声音。
不知谁低声喊了一句:“容总来了——”
黎声抬眼去看。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三花猫头]也是肥肥的章~
第15章 联姻
“混蛋……”
男人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 比起之前工作的时候见的都要精致些许,领带打得整整齐齐,西装裤包裹着修长而充满力量的双腿,整个人的气场格外强大。
头顶的灯光蹁跹落在他的眉眼上, 深邃而漆黑, 鼻梁高挺, 却没什么表情。
让人猜不透心思。
而最让人瞩目的就是他旁边站着的女人, 果不其然是秦家的秦书澜。
她今天改了往日明艳大方的风格, 反而穿了一条粉色少女的长裙, 只不过是娇艳的桃花朵朵点缀着,和黎声……撞色了。
甚至撞了风格。
跟她自己平时不太一样。
两人并肩走进来的那一刻, 原本还有男男女女在讨论聊天, 这一刻声音都短暂地静止了。
不知道身边谁低声呢喃了一句:“好般配啊。”
恰好,被黎声听到了。
她躲在角落里, 甚至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只是偷偷地瞄一眼。
他果然。
跟秦书澜在一起了。
或者关系不一般。
黎声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可明明裙子也没有很紧, 却怎么也呼吸不过来。
如同一条沙滩上搁浅的鱼,没了大海没了水分,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氧气, 艰难地存活着。
之前的容氏集团年会上只是在网络上见,没有现实中更加触目惊心, 让人难以接受。
虽然已经设想过无数次这个结果了,也在排练着, 她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已经放下了, 只是平静而淡然一笑。
可今天才发现, 所有的想象的冷静,在见到他跟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刻。
彻底地。
土崩瓦解。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出息,在这种场合竟然还有点想哭。
眼睛有点发烫。
但黎声努力忍住了,公开场合不能丢人。
况且,哭就显得她在意,明明是她先主动放手的,指不定容谌又会冷嘲热讽些什么。
她努力维持着自己,卑微的自尊心。
不让自己露怯,或者表现出异样,死死地掐住手心。
黎声现在只庆幸,幸好自己待的位置比较偏僻,像是小透明一样,一般在大厅中央不太容易看得到,并且比她高的人那么多,能有遮挡的作用。
只是。
他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瞥见他冷硬的侧脸,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那句“黎小姐,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了”,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疼痛欲裂。
差一点站不稳。
钝刀子在割肉一样,一刀刀地都是凌迟。
“小姐,你没事吧?”
旁边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扶住了她,面带关切地问。
黎声连忙站稳,挤出来一抹和善的笑:“没事,谢谢。”
紧接着,他也绅士地放开了扶着她的手。
而这一刻,都被容谌收入眼底。
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冷冽的气息,犹如万丈寒冰一般,目光很轻地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后收了回去。
没让任何人察觉。
包括黎声。
她在努力调解着自己的情绪,手心都已经快被掐破了,面上却还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一步步的,看着他慢慢走远。
连带着秦书澜。
“哎这位小姐,你是哪家的啊?怎么最近没在圈子宴会上见过你?”
“你今天的礼服,和秦书澜的撞款了哎,胆子真大。”
不知道哪家的名媛恰好凑过来,没什么恶意好奇地问了一句。
虽然都是京城一个圈子里的,甚至秦家的实力只能算是二流,但因为秦书澜坐拥四千万粉丝,战斗力是出了名的强,很多世家贵女都会特地避开跟她撞款。
不然被狗仔或者记者拍到了,上热搜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没人想去沾这个祸患。
黎声也看到了她的礼服,确实跟自己的颜色高度相似,除了花朵她是玫瑰点缀,在腰间一朵朵绽放着,而秦书澜的是在后背布满了桃花。
她的偏向公主裙没那么紧,秦书澜的修身一点,勾勒出良好的身材。
其他的乍一看,像是差不多。
黎声除了江雨溪,跟京市圈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怎么认识,从小在江南长大,又在e国待了六年,她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腼腆笑笑:“谢谢提醒,我是雨溪的朋友。”
“哦哦,没事没事,你看看要不要换一条裙子?不过你要是不怕麻烦也没什么,撞衫这种事常见。”
但秦书澜的粉丝,在圈内有些疯魔化,没人敢惹,任何跟她撞衫的都会被恶意p黑图,拉踩艳压,被骂个狗血淋头。
黎声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
凭什么是她退让。
她没做错什么。
她已经主动把容谌让了出去,难道一条裙子也要避开锋芒吗?
再次想到容谌,她面色更加苍白,有些出神,也没注意到,有个服务生端着红酒故意从她身旁经过。
下一瞬,像是不小心一样,径直泼到了她的胸前礼服上。
事情仅发生在一瞬间,粉色娇俏漂亮的礼服,被染上了一大片污渍,黎声只感觉身前一片冰凉。
几秒后,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抬眼,就看到服务生在不停地鞠躬道歉,生怕会被责罚:“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是我没拿稳,我带您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吧。”
黎声以为是意外,还觉得今晚挺倒霉的,原本有些生气,可她本身就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人。
又看到服务生的态度良好,就点了点头。
场上人很多,也没有多少大佬注意到她这个小透明,虽然有人可能会因为黎声的长相多看那么两眼,可这个圈子里待惯了,各种类型的美女也都见识过了。
便也没什么新奇的了。
酒店宴会厅的卫生间在拐角处,可建设得也格外豪华干净,明亮的地板砖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甚至还在反光。
她对照着镜子,看到了自己此时的状态。
头发因为走过来蹭到了几个人,耳边微微凌乱,眼圈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
胸前的红酒污渍,格外显眼。
狼狈得像个小丑。
黎声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用纸巾擦一擦,可下一秒,就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出现的秦书澜。
她下意识地想逃。
多年来刻在骨髓和血液里的痛恨和恐惧,如影随形地缠绕着她。
六年前,她一败涂地,灰溜溜地远走他乡。
如今再见面。
同一件礼服,秦书澜光鲜亮丽,明媚依旧,还成了大明星。
还和容谌共同出席宴会。
而她——
黎声抿了抿唇,本想装作看不见,可没想到秦书澜正大光明地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好久不见啊,黎声。”
“怎么回国也不跟我聚聚?不是今天宴会,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哎呀,你的礼服怎么……”
“这一件不便宜呢,要两千多万,你是租借的吧,一天也价格不菲呢。”
言外之意,就差没说,你弄脏了赔得起吗?
“哦瞧瞧我忘了,咱们黎大小姐,应该不至于买不起一件礼服吧。”
“我的这件,是阿谌送的呢,他说我穿粉色好看。”
她前面说的好几句话,黎声都没有反应,面色如常,可唯独说到了容谌送她礼服这里。
指甲不小心掐到了肉里。
鲜血流了出来。
可黎声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让自己不露怯,保持冷静的方式,就是指甲掐着手心,让疼痛转移注意力。
就没那么在意了。
容谌果真喜欢上她了吗?
脑海里一直在回荡播放着秦书澜那句话,像是魔音一样不停地缠绕着她,怎么也逃脱不了。
黎声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晦涩艰难而又充满着平静:“挺好的。”
大概成年人的骄傲和自尊心就是,从来不在情敌面前露怯,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表面一定要冷静,一定要云淡风轻,一定要满不在乎。
“恭喜秦小姐得偿所愿。”
“容谌么,我刚好也不喜欢了,毕竟谁能多年如一日坚持喜欢一个人呢,秦小姐不用故意过来刺激我。”
她面带着微笑,不动声色地接招,回她的话。
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双皮鞋,似乎站了一个人,身形微微动了动,不那么明显。
“黎声,你——”
“你当真不在意了?”
秦书澜死死地盯着她的表情,想要观察清楚,到底是真的还是说谎。
如果是真的,没有一定成就感,但她不会在抢走容谌了。
如果是假的……那她是不会放手的。
虽然礼服已经被弄脏了,发型也比起秦书澜的略微狼狈,但黎声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大大方方地笑着从她面前擦肩而过,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你猜呢。”
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了,每一步都像是在强撑着。
那份不能在人前显露丢弃的自尊心。
尤其是秦书澜。
不过礼服确实是个大问题,江雨溪给她租借来的,干洗处理各种后续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决。
而两千多万,她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她低声叹了口气,由于江家爷爷寿宴,所以小辈也连带着很忙,都在交际。
黎声也不认识其他人,更不想无效社交。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待了几分钟,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觉得脑壳有些疼。
或许是刚才的正面交锋对战,神经紧绷太过疲惫,黎声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往宴会外面走去,避开其他人,一步一步地远离中心主场。
寒风瑟瑟凛冽吹过来,让人冷得没忍住双手环抱住胸口,外面此时人不算很多,几乎都在宴会大厅里。
漆黑的夜晚有丝丝缕缕月光倾泻下来,显得没有那么恐怖。
路边还有路灯和明亮商场里的灯光晕染着,地面上的影子清晰可闻。
黎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了下来,坚持了很久的防线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地土崩瓦解。
眼角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落,滚烫而炙热。
她是个懦弱的人。
她只能在秦书澜面前强装镇定,竭力表现出压根不在意容谌的样子,不让她得逞。
可心脏却疼得快要窒息了。
容谌说秦书澜穿粉色好看,明明以前是这么说她的。还说娇俏可爱,适合小姑娘。
礼服也是他送给秦书澜的。
黎声哪怕在心里已经做了很多的准备,可真正听到的那一刻,见到的那一刻,仿佛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不露怯。
“混蛋……”
“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她?”
大马路边没什么人,此时寒风凛冽着,天气中不知何时也飘荡起了雪花,今夜京市绝大多数的豪门都在宴会厅里,最中心的CBD也没有其他人逗留。
黎声一个人蹲在这儿,本就单薄瘦弱的身形,显得更加孤零零的。
可怜极了。
加上她穿的是礼服,没有什么厚度,外面也没套什么厚衣服,身体里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却怎么也感受不到。
昏黄的路灯映射在空气中,她看着飘荡的雪花越来越大,几乎落满了整个头顶。
一片又一片。
可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雪花仿佛消失了,一把黑色的伞立在那儿。
男人手指无暇,修长白皙,青筋微微凸显,握住伞柄的模样分外好看。
可黎声知道,那不是容谌。
她对他的手,再熟悉不过。
身上也被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加绒外套,还带着人身上的余温,短暂地驱散了几分寒凉。
黎声没主动说话,身后的人也就站在那儿,给她挡着风雪,没有说话。
任由时间不停地流逝着。
“黎小姐,雨溪担心你,托我出来找找,你没事吧?”
男人嗓音温润尔雅,在这儿风雪夜如同温暖的棉絮一般,极为悦耳好听。
黎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
“没事,让雨溪担心了。”
没有人的时候低声哭泣或者嚎啕大哭,都说得过去,在有人的时候,黎声向来伪装的很好。
她咬着牙竭力自己站起来,可因为蹲了太久,双腿本就很冷血液不流动,格外地费力,摇摇晃晃的。
所幸,被江时佑及时扶了一把,才站稳脚跟。
“谢谢。”
又是一句客气的谢谢,紧接着躲开了他。
江时佑感觉到手心一下子空荡荡的,心里也跟着缺失了一块。
他浓密漆黑的睫毛压下眼底复杂的情意,温声说:“不客气。”
“黎声,能别躲着我吗?”
“你是雨溪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半个妹妹。”
黎声身体一僵,她知道因为对江时佑不公平,他也是受害者。
可自己就是没法克服内心那个坎,还忍不住怨怼他这个受害者。
她抿了抿唇,留下两个字:“抱歉。”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越来越大,飘荡在地面上落下了薄薄的一层雪白,随着人的脚印又慢慢融化。
两人一前一后往酒店宴会厅的方向走。
一路无言。
就在还差最后几十米的那一刻,江时佑突然扯出了她的手臂,格外地用力,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很疼。
她呆滞住了一分钟,这种非君子的行为不太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只有容谌那个疯子才会。
同样的,少女清凌凌的眼眸也这么落在他的脸上,等候着他的下文。
“黎……黎声。”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像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眉眼清淡而温柔。
但这一刻,却显得有几分无措和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这非君子所为,甚至有些卑劣趁火打劫。”
“但——最近母亲和爷爷都逼着我相亲结婚,我不愿意,我只想好好发展江家的公司。”
“黎小姐能不能帮我这个忙?跟江家联姻,只做表面夫妻,我……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需要一个结婚对象,爷爷才能放手把江家交给我。”
老一辈的觉得。
只有先成家才能立业。
今晚既是江老爷子的寿宴,同样也是在借此机会观察京市的名媛,给他挑选联姻对象。
见黎声不说话,江时佑乘胜追击:“我接手江家后,黎家那个项目的投资和尾款,我可以做主解决。”
轰的一下。
黎声原本坚定地想要拒绝的心,略微动摇了一下。
她脑海里想起来前几天父亲面上的愁容,以及母亲深夜的唉声叹气。
想要给她找一个可以撑腰的人家。
想到父亲对黎氏的在意,不愿意让它破产,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放下自尊求了多少人帮忙。
又想起了,容谌即将要跟秦书澜订婚。
如果她跟江时佑结婚了,是不是也能报复他们?也能让他难受?
黎声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卑劣,可人不是圣人,不是一味的圣母,都会有负面的想法。
可唯独对不住的,就是江时佑。
她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鼻音:“为什么是我?”
他可以挑选的联姻对象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她这个落魄的黎家女。
虽然她也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对于京市的一些豪门世家,黎声心里还是有数的。
没人注意到的角度,江时佑另一只手指一直在蜷缩握紧着,已经出了很多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面上依旧温和儒雅:“你是雨溪的好友,我信你。”
“这是一场合作,合作伙伴自然要挑选信得过的。”
“况且,黎小姐漂亮聪明,不必妄自菲薄。”
“如果能成功,我这里还有一个合适的项目,可以和黎家合作,帮助黎氏更上一层楼。”
不得不说,黎声有些心动了。
甚至原本只动摇了一点点的念头,现在变得有些强烈。
不过她还是秉持着几分理性,目光直视着他,很坦然又真诚地说:“可是江时佑,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这样,你也愿意吗?”
对他有些不太公平。
黎声虽然看到了其中的好处,可也不愿意自私自利坑害人,还是雨溪的亲哥哥。
她看着他仿佛静止了很久很久,就在以为得不到任何答案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开口了。
“我愿意。”
“本身就是联姻表面夫妻,你心里不需要有太大压力。”
“黎声,婚后我们可以各住各的,可以当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说的条件越发让她心动,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时冲动,事后如果再后悔不太好交代。
江时佑仿佛也看出了她的犹疑,温声一笑:“不用急,你可以考虑一周给我答复。”
“进去吧。”
“另外这件礼服,我已经买下来了,黎小姐可以自行处理。”
“今晚唐突失礼了。”
黎声心头暂时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嗯”了声,转身进入了温暖的宴会厅。
暖风不停地包裹着她的全身,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但是寒意却被驱散了几分。
她蜗居在角落的一旁,身上还披着江时佑的衣服,一看就是男人的外套,只不过忘了拿下来。
脑海里一直在思考,他刚才的提议。
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这桩婚姻至少要有意义,在豪门圈子里,要有利益。
其实也不亏。
黎声想的太过投入,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犀利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尤其是身上披着的衣服,快要被凿出洞来。
像是恶狼一样,下一刻就能把她撕碎,拆吃入腹。
夹杂着爱恨交织的情绪。
分外明显。
“阿谌,你在看什么呢?”秦书澜走过来,要挽住他的手臂,却被人给躲开了。
还往后撤了一步,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没什么。”
秦书澜却并不生气,面上依旧笑意盈盈的,一副和善的模样,佯装不小心看到了什么,啊了一声。
“那不是黎声吗?”
“身上怎么还披着男人的衣服。”
似乎是感觉到周身的温度越来越低了,秦书澜继续添油加醋:“不过也可能是男朋友的。”
“阿谌,毕竟你们已经分手六年了,人家出了趟国,有男朋友了也是正常的。”
“我刚才在卫生间碰到她,帮你问了一句,她说——”
“不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了”还没有说完,容谌就用一种万年冰霜的目光看着她,冷得吓人。
“闭嘴。”
“秦书澜,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又不是没有听到。
男人目光幽幽,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偏执和恨意。
但黎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你?
会让你跟新男友双宿双飞?
做梦。
“阿谌,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书澜委委屈屈的,眼尾泛着红,显得无辜至极,跟在黎声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
伪装的很好。
却丝毫不知道,真面目已经被面前的男人看透了。
只是不在意,从没放在心上,懒得拆穿而已。
【作者有话说】
你!老婆!要被!抢走!喽[菜狗]
第16章 护妻
“他也这样亲过你吗”
宴会结束得很晚, 一直到午夜时分,但也有撑不住的提前离场的。
黎声就是其中之一,身体暖和过来之后,就打车离开了场地, 没拿到江家兄妹送她。
只是刚下车到云苑小区, 给江雨溪发了一条信息告知, 怕她担心。
小区不算特别新, 是六年前黎父母给她买的, 主要是位置靠近市中心一些。
但夜晚本就黑漆漆的, 再加上这一片路灯并没有很多,昏昏暗暗的伴随着冷风一同袭来, 莫名地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黎声家住在九栋的九楼, 这个小区有别墅区,也有每梯一户和两户的。
父母买的这套房子恰好是一梯一户, 故而也没什么邻居什么的。
担心她可能会不自在。
黎声吹着冷风加快了脚步, 往日里看过的那些恐怖的画面,尤其是密室逃脱里的都一股劲地往脑海里钻。
越是不去想它, 反而越是一直浮现出来。
直到刚进入电梯到达九楼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响应的灯好像坏了,黑漆漆的也没有亮。
黎声正准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进去, 却冷不伶仃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是个成年男人。
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
她吓得“啊”了一声,握紧手机刚要准备报警,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暗夜中缓缓响起:“是我。”
“别怕。”
她身上已经够冷了,披着江时佑的外套勉强回温了些许, 可没想到抱着她的男人, 身上如同冰天雪地一般。
凉的彻骨。
酒味伴随着他身上的松木沉香就这么簌簌地扑入她的鼻尖, 有些呛却并不难闻。
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喝酒的。
如今为什么见他几次, 身上都有酒味?
还有,今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不是一直跟秦书澜在一起的吗?
无数个疑问不停地席卷而来,几乎让她失去了思考和判断能力。
“容谌,你……”
他紧紧地抱着她,力度格外地大,仿佛生怕下一刻她就要离开一样。
黎声抿了抿唇,推搡了一下,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平静一点:“你喝醉了。”
“耍酒疯别来我这里,去找你未婚妻去。”
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是在告知自己,不要在跟他有牵扯,也在告诉他注意分寸。
他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虽然那个人,还是她讨厌的。
门口的感应灯坏了,此时还是漆黑一片,隐隐约约能从手机的光亮中,窥见一点点光芒。
他身上冷得吓人,可呼吸却格外滚烫,从背后环抱住她整个人,脖颈上尽数被一寸寸萦绕着,吞噬着。
激起一阵阵的电流和酥酥麻麻的痒意。
让人几乎快要站不稳,腿脚发软。
男人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如果不是了解他的秉性,她都会以为是他在故意喘给她听。
毕竟以前大学谈恋爱那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娇女小姑娘,曾经开玩笑说他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低沉又带着几分欲,喘起来应该很好听。
还被说“不知羞”。
黎声继续尝试着挣脱,在家门口这么抱着也不合适,况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只是一次次地想要报复她。
当初一走了之。
黎声呼出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到男人低磁又夹杂着些许破碎的声音,“我……我没有未婚妻。”
“只有一个前女友。”
“抛弃了我,一走就是六年。”
“我恨她。”
可也爱她。
最后四个字没说出口,黎声只听到了他的那句恨,不知道何时,眼角已经布满了泪痕,一点一点,温热而又滚烫。
恨吧。
如果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他那么骄傲自尊心强的人,天之骄子从没受过任何的挫折。
“容谌。”少女声音低低,带着隐忍的哭腔,“对不起。”
无数个对不起。
可她没办法。
如今已经错过了。
就……这样吧。
男人抱她抱得更紧了几分,温热柔软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后脖颈上。
倏然间,黎声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少女脖颈本来就娇嫩白皙,很快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连带着上次亲的,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一阵疼痛感席卷而来,黎声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砸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里。
“哭什么?”
“疼么?疼就对了。”
“黎声,你凭什么觉得,招惹了我还能心安理得的谈恋爱?”
“那个男人是谁?”
他冷笑着,像是发狠了一样,在小姑娘浅粉色柔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个吻痕咬痕。
疼痛和快.感同时传来,让人怎么也挣脱不得。
“你……你放开我!”黎声有些难耐,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奇怪的感觉,拼命地挣脱着。
他是属狗的还是属狼的?
谁知她挣脱的越用力,他抱的越紧,男人的力量一向很大,还经常健身,体育健将,散打冠军。
不是她能轻而易举撼动的。
他似是觉得后面亲着不过瘾,借着黑暗把人转过来,紧接着一步步逼近在门上,像是壁咚的姿势。
借着昏暗的手机亮光,她看到了容谌泛红的眼尾,以及眼底的强势和占有欲,不甘与恨意。
如同蛊虫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她。
不得逃脱。
“他也这样亲过你吗?”话音落下,就是汹涌而不留情的吻,一寸又一寸地夺走她的呼吸。
男人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低着头亲上来,他本就一米八八的身高,还带着上位者的气息,毫不收敛地欺负着面前的姑娘。
直到人彻底喘不过气来,眼眶红红的。
看着可怜兮兮的。
才勉为其难地放开了她。
只不过还是笼罩在身前,像是大灰狼囚禁小白兔一样,逃脱不得。
黎声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唇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红肿一片还泛着热意。
而一抬眼,就撞进了男人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像是看猎物一样,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她心下一惊,忍不住锤他的胸膛,“疯子!”
他又耍酒疯。
又亲她。
第三次了!!!
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还和秦书澜那么亲密无间,虽然他否认了未婚妻。
但是黎声不相信没有关系。
“混蛋。”
她委屈地不停地掉眼泪,在他胸口锤砸着,仿佛这样能解气一样。
可硬邦邦的,反而把她自己的拳头砸得有些疼。
还红红的。
而这时候,原本坏了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黎声这才看清楚两人此时的姿势,有种强制爱的感觉。
莫名地心头升起来一股羞耻。
“混蛋,你放开我!”
视线明亮了起来,也让原本在黑暗中醉酒的男人,清醒了几分。
楼梯间的窗户没怎么关严,时而溜进来丝丝缕缕的凉风,让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黎身上看着他慢慢地移开了自己的身体,原本有些猩红的双眸,也变得冷冽了几分。
男人眼尾还泛着红,只是眼神清澈了些许,漆黑深邃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足足好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
唇角噙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抱歉。”
“喝醉酒了。”
“冒犯黎小姐了。”
可已经冒犯了。
黎声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看着他从刚才汹涌澎湃的情意中褪去,只剩下冷漠。
就好像刚才的人不是他一样。
莫名地,心口有些涩涩涨涨的疼。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
可她好像比起刚才发疯的容谌,更接受不了这样。
以及,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
就好像,没有人能让他情绪波动。
比起恨她,这种漠视更让人难过。
轻飘飘的,仿佛她没有任何存在感一样。
黎声用手背擦了擦唇,拼尽全力装着冷静,却不敢跟他对视,“没事,当被狗咬了一口。”
“又不是没咬过。”
不知怎么的,她不想看到他冷漠自持的模样,赌气一般地说了句话:“就是比起其他人亲的,水平差极了!”
话音落下,生怕他报复,转身就开了门跑了进去。
砰的一声。
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门关上,也不再去看他什么反应。
她猜测容谌应该很不甘心吧。
是因为她说,他比不上别人。
他这人做什么一向都是第一,都是最好。
想到自己也会这么幼稚赌气,黎声蹲坐在地上,也自我嘲讽似的笑了笑。
如今的恩爱情侣典范,也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任谁也不会想到。
风月无情,肆意地拆散着有情人。
外面的大雪不停地下着,都说瑞雪兆丰年,距离元旦也没有几天了。
一切都被淹没在了这场雪里。
无声无息。
—
周一的时候,黎声又恢复了往日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公司和上班,甚至比之前更加努力了。
容谌一打乱,也暂时忘了江时佑的提议,联姻假结婚。
公司里它正做着表格,吴欢突然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有人自不量力,还想跟秦家小姐抢男人,租来的礼服撑场子,花了不少钱吧?”
“只可惜,丑小鸭就是丑小鸭,怎么也变不成白天鹅。”
吴欢这话说完,公司里其他同事的目光也有些古怪,总之没有多少善意。
就好像上周刚挽回的形象,一下子再次崩塌。
她不怎么上网,也不知道昨天一整天她一直在热搜上。
秦书澜花钱找人买的。
两人的对比图格外惨烈。
她在圈子里本来就粉丝众多,战斗力也强。
底下的评论大多不堪入目。
就连徐慕舟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问:“黎声姐,你看网上的热搜了吗?”
“现在应该还在最后一个挂着。”
“我相信黎声姐您的为人,网上这些你别信,都是胡说八道的——”
黎声听着徐慕舟的安慰,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内容了。
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就听到吴欢继续叫嚣:“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个别年轻小姑娘不学好,整天做梦攀高枝呢,”
任谁都听出来,她是在冷嘲热讽黎声。
但黎声也不惯着她,反而饶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格外认真:“是的,不像欢姐您人老色衰,想攀高枝都没人要呢。”
明明这话不太好听,可对上黎声眼底的认真和清凌凌的眸子,其他人愣是熄了声。
黎声这才打开微博看了一下热搜词条。
最后一条挂着【素人和秦书澜撞衫】,一旦提到秦书澜,那影响力几乎是迅速扩张。
她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营销号发的两人的照片。
秦书澜的看起来就像是精修过的,而她的像是被恶意拉宽丑化过的,礼服上的红酒污渍也格外清晰。
评论里都是向着秦书澜说话的。
【天哪,怎么会有人敢的!我们澜澜的美貌天下独一无二!】
【癞蛤蟆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这个女的是谁啊?丑到我了!】
【礼服也是盗版吧,估计蹭澜澜热度的!呕呕呕恶心死了!】
【听说还妄想抢我们澜澜的未婚夫呢,不知羞耻!】
这种还是好听一点的话语,再往下还有部分被屏蔽了,她没有被屏蔽的,各种污言秽语诅咒她的比比皆是。
黎声格外地冷静看完了这些评论,实则手心已经都是冷汗了,尤其是看到诅咒她全家人的那条评论时,少女本就强装镇定的心情,一下子崩塌了。
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她面上笑着借口去茶水间接水,偷偷地擦了部分眼泪,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平静,不要被影响。
网暴太可怕了。
尤其是在秦书澜的刻意引导之下,她本身在娱乐圈就没有任何根基,又没有钱买水军,家里自顾不暇。
黎声从未感觉怎么无助过,浑身都在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为什么——
她都已经很容谌分手了,秦书澜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心理素质够强大,可以对这些恶评视而不见,可一个正常人还是难免不被影响。
那么多恶毒的语言。
张牙舞爪的如同恶魔,像是要把她吞噬掉。
孤独而又无助。
黎声却不能在同事面前露怯,本身她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被恶意诋毁。
但人在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最容易想到的是可以依赖的人。
六年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容谌。
但这一切,容谌都不知道。
那晚上,他伤透了心,连夜一个人跑去H国出差谈生意去了,对国内的所有概而不知。
像是要借此,不停地工作转移注意力,把自己麻痹掉。
流言蜚语在现在,能吃了一个人,能杀了一个人。
黎声不愿意让爸妈担心,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她去派出所报了案。
可因“证据不足”,无法取证等各种原因,警察说目前没法处理。
网暴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无法精确到个人信息,再加上时间处理长,很难。
黎声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从派出所出来,一时间抬头看着天,有些茫然。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被影响。
凭什么,秦书澜可以好好的,而她是受害者,还要被辱骂。
人在最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是会忍不住求助最在意的人。
她最终在派出所外面的路口蹲着,拨通了容谌的电话。
显示跨国。
那边的嗓音冷冷的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态度:“喂?”
少女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里,强忍着痛意,让自己的语言尽量表达得清晰些:“容谌。”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想借用一下容氏集团法务部。”
这也是警方告诉她的,如果想要最快解决的话,容氏集团法务部在解决流言蜚语网暴这一块,效率是最高的。
只是价格昂贵,以及只有总裁本人才能驱使,让很多人望而止步。
那边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呼吸也随之停滞了,“什么事?”
大概是在人家关系好的人面前说坏话,都会被不信任。
况且她只是前女友。
黎声抿了抿唇,好一会儿都没告诉他原因。
他会相信自己吗?
她不确定。
“容氏法务部的工资,时薪千万,黎小姐能付得起的话,没问题。”
外面的风不停地吹着,她看着手机上黎母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回家跨年,让张妈做一大桌子菜。
一时间,心头涌上酸涩,“好。”
“我会付给你的,写借条。”
她实在没办法了,也不想再被舆论影响,被人在网上肆意谩骂。
本以为不在意,可心理素质还是没有那么强大。
还是会害怕,会慌里慌张。
大概以前在e国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孤独无助过。
黎声承认自己不争气,酸涩又难过,一边想要怨他带来的烂桃花,可一边又忍不住求助他。
她觉得自己也矛盾极了。
“不必。”
“等着。”
容谌留下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留下原地的少女呆呆愣愣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双目无神像是游魂一样在大街上飘荡着,跟公司请了假回了云苑小区。
等半小时后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所有有关于她的消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些难听的谩骂攻击,诅咒家人的话全都不见了。
她不管怎么搜索关键词,怎么去找都是空白一片。
紧接着,容谌的一条消息发过来了。
【别担心,一切有我。】
明明只有这几个字,可却无端地让人安心。
就好像还是六年前一样。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害怕。
有人遮挡风雨,天塌下来容谌也会给她挡着。
【容氏法务部已经发了律师函,至于源头我也让人去调查了。】
他随着而来的话语,黎声看完之后,有些沉默不语,甚至在才想,如果调查到是秦书澜的话,他会怎么办。
是包庇下去,还是让她接受惩罚。
她不得而知,也不敢赌。
黎声深呼出一口气,随手敲了几个字:【谢谢。】
【一千万我会尽力凑齐给你的。】
她不想欠容谌的。
大概是骨子里的自尊心作祟,也是倔强的那根筋。
本以为他不会要,还在想用什么方式让他收下,谁知容谌紧接着回复了【好啊。】
黎声也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后续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后面依稀再次刷微博的时候,偶然间得知,秦书澜被派出所扣留了一周,接受思想教育。
为此还被对家拉踩了一番,掉了好几百万的粉丝。
具体原因圈内只是说,德行有损,所以接受思想教育。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只是在听说秦书澜受到应有的惩罚时,微微呆愣了一瞬。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确实还挺大义灭亲的。
秦书澜也舍得。
但总归是让她受到了惩罚,虽然她不懂娱乐圈,可是听说秦书澜因为形象受损,代言也掉了好几个,甚至还要赔钱。
莫名地,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虽然对于秦家来说,这点小钱只是九牛一毛。
但被派出所拘留一周接受思想品德教育,对于秦书澜来说,应该算是很大的打击吧。
毕竟事事都那么高高在上又骄傲的人。
还是被容谌亲自送进去的。
黎声有些不明白,他到底跟秦书澜什么关系,可转念一想,就算不在一起的话,她也不可能了。
一缕苦涩弥漫在整颗心脏上,久久挥之不去。
—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天,公司就放假了,也可以选择留下来自动加班,加班费按照平常的五倍给。
晚上七点可以离开。
黎声家就在公司不远处,她现在身上背负着一千万的欠款,自愿留下来加班处理工作。
年末了,尤其是各项财务报表都要汇总整理。
她这些天的成长,格外地大。
傍晚七点多钟下班的时候,黎声回了黎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凑在一起跨年。
爷爷奶奶早逝,她还给在江南的外公外婆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的那边,外公带着黑框老花眼镜,笑眯眯地格外和平易近人,外婆也是和蔼可亲。
“囡囡,想外公了吗?”
“想外婆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呀,外婆给你做芙蓉糕和梅子糖吃。”
她看着身边的亲人,眼眶涌上一股热流,却没让它流下来,只是点头,笑眼弯弯:“想啦。”
“等我过些天就回去。”
“你们好好照顾身体。”
家人就在身边,幸福安康,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也让张妈坐下一起吃,听着外面绽放的烟花声。
迎接着新的一年到来。
黎声此刻很幸福,只是觉得心脏处空了一块,不知道缺什么。
午夜时分,她在自己的床上抱着小熊,看着外面天上依旧在绽放的烟花和热气球。
外面都在狂欢跨年,想起了曾经高三那一年,刚月考完的她,被容谌拉出去跨年。
她许愿——
岁岁年年。
都要一起过。
都要这么互相喜欢。
她还特别霸道,不允许容谌喜欢别的姑娘,甚至开玩笑说,他不能看路边的姑娘一眼。
他也确实不感兴趣。
满眼只有她一个。
可如今,食言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永久,也不存在从一而终亘古不变的爱。
人大概最怕回忆,最怕跟以前对比。
因为回忆总是蘸着泪水的,不管是物是人非的苦涩,还是曾经的美好欢乐。
都无力改变。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她心情略微紧张了一下,打开屏幕,看到发来信息的人是谁是。
紧张激动和雀跃,一下子消失了。
再次变得平静。
甚至还有一丝丝愧疚不好意思。
【想好了吗?】
联姻的事。
要不要同意。
如果是那天冲动的晚上,她可能真的点头了,可这些天被流言蜚语困扰,被容谌占据了心神。
她……完完全全彻底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时佑的存在感一直算不得强,他的性子也是不争不抢,格外温润如玉,像是一壶寡淡的白开水一样。
故而,也没有容谌在京市圈子里那么受欢迎。
但是仅仅凭借这张脸和江家的家世,不会愁找不到更合适的。
黎声有些愧疚。
可又在拉扯着。
该不该同意。
【抱歉,我还没想……】
江时佑:【没事,你可以继续考虑,黎小姐我有时间可以等。】
黎声看着信息,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他就执着于她。
难道真是因为江雨溪?
可别的理由也没有,更站不住脚,江时佑更不可能喜欢她,毕竟曾经她是容谌的女朋友。
而他,是容谌的兄弟。
正常人也不会对兄弟的女朋友有别的想法,更别提她还在e国待了六年。
她也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不好意思。】
刚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在拉扯胡思乱想着,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天空顶上也绽放出Kitty猫的烟花,写着:元旦快乐。
时光回转,同样的跨年夜。
少女扎着公主头,叉着腰看着身旁清冷矜雅的少年,托腮说:“我喜欢Kitty猫!你每年都要给我放这种图案的烟花。”
“嗯。”
“我还要你抱着我看。”
“好。”
“我……我还要……”
“要什么?”
小姑娘红着耳朵,极为不好意思地凑到他的脸旁边,闭着眼睛吧唧一口。
伴随着中央广场里跨年的呼喊声,少女的声音格外小,大胆中夹杂着几分害羞。
“要,要亲你。”
“容谌,你只能是我的。”
“以后不许让别的姑娘亲。”
少女眼神清澈,又氤氲着认真,就这么圆溜溜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带着撒娇的意味。
“遵命。”
那晚,也是她的初吻。
【作者有话说】
肥章来啦˙?˙
校园部分
(大概是害羞又大胆的姑娘看上清冷学霸,主动笨拙追他的故事)
第17章 情歌
“她甩了我。”
黎声从来不知道, 自己的记性能这么好。
高中时候背屈原的《离骚》,她是最后一个背下来的,记性向来不好。
所以尽管物理也很差,但还是选择了理科, 所幸, 有容谌一直在补习, 硬生生把她从一本的水平, 拽到了京大。
尽管是有作文降分, 省级竞赛一等奖的降分优惠政策。
和他之前的一点一滴, 就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这么多年了,还是清晰得如同刚发生过一样。
她捂着胸口, 让自己尽量转移注意力, 不去多想。
恰好刷到了一个情感的帖子:【高中时喜欢的人,现在还忘不了怎么办?】
【如题, 贴住今年二十六了, 家里在催婚找对象,可怎么也忘不了曾经的白月光, 他会在寒冬腊月天跑遍大半个学校去给我接热水,会花三个月给我织围巾,会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气, 会把天上的星星也给我摘下来……】
【但我高考失利,自尊心很强, 不愿意让他陪我去本省的学校,不愿意拖累他的梦想, 提了分手。】
【如今, 他已经订婚了】
【可我就是喜欢他, 怎么也忘不了。】
底下有很多姐妹分享了自己的暗恋故事, 感情中的遗憾,也不乏有提出建议的,黎声都挨个翻看了一下。
关于曾经少年的记忆,越来越清楚。
可转瞬间,又变成了成年的上位者容谌。
凛冽而又淡漠的气息笼罩着他,看向她的目光里,不再盛满温柔与爱意。
而是执念不甘与痛恨。
她恍然间一下子被惊醒了。
才意识到又做梦了,还是他。
去e国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刚开始的一年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噩梦缠身,都是容谌。
后来逐渐有些好转,可回国后又再次重复循环。
她低叹了口气,也明白,往日不可追。
只能尽力调整自己。
而江时佑的建议,也该认真好好考虑一下了。
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她的婚姻至少要对家族有帮助。
对黎氏有帮助。
对方品行三观端正即可。
而此时,刚下飞机回国的容谌,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喷嚏。
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什么一样。
宋助理在外面接机,汇报着情况:“容总,您交代的都做好了。”
“包括网上关于黎小姐的纠纷,以及Kitty猫的烟花。”
跑遍了大半个京市,才找到这种烟花。
并且三年前就已经不再生产了。
“嗯。”
“回去之后领奖金。”
宋助理眼睛都亮了起来,没有人不爱经常发钱的老板,甚至干劲满满,声音都中气十足格外洪亮:“是!”
关于总裁的情感问题,宋助理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却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但唯独希望的是,天下有情人能成眷属。
不要像他一样。
—
新的一年伊始,元旦公司放了三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
黎声跟着父亲去了黎氏,了解了一下如今公司的情况,又做了一些数据分析报告。
几乎三天都没好好休息。
疲惫之际,她打开了那款养老游戏,刚一上线,显示L也在线。
说来神奇,这个三年前在e国加的网友,游戏搭子。只要她在线,每次他都在。
就好像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玩一样。
但两人很少分享三次元的事,都只是一起组队玩游戏。
L给她一种沉稳安心的感觉,就好像有他在,不怕输。
他也从来不会骂她菜。
L:【最近还好吗?能问你一个情感问题吗?】
黎声微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这样的问题,可深夜本身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的时候,尤其是很多歌曲的评论区,更是大家都在怀念逝去的故人。
声:【怎么了?】
L:【我有个前女友,当初分手了,如今一直躲着我,我想知道怎么追回来,但是不太懂女孩子的心理,想咨询一下你。】
L:【我愿意支付报酬,时薪可以百万。】
原本还有些觉得他太容易向网友倾诉内心了,并且处理这种事有些麻烦,略微有些排斥的黎声。
看到后面那句时薪百万之后,态度立刻转变了。
她如今正是缺钱的时候,还欠下了容谌一千万。
不知道对面是哪个富家公子哥,面临情感问题。
她立刻回复:【好。】
【方便讲一下,你们之间现在什么情况吗?】
对面像是沉默了好久,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发来一句简单干脆的话:【她甩了我。】
黎声抿了抿唇,瞬间觉得有些头疼,不管怎么问细节对方都有些说不上来。
支支吾吾像是在隐瞒什么。
但也理解,毕竟把全部真实信息暴露,也有些不安全。
但对于这种事,她也没什么经验,在各大平台上搜索做笔记,【如何追回前女友】【怎么追女生】各种话题。
最后总结了一个word文档。
还加上了L的微信。
打包发给了他。
对面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蓝色的Kitty猫,像是情头一样。
昵称是很简短的L一个字母,和游戏昵称一样。
看不懂,但却莫名地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她多嘴问了一句:【你也喜欢Kitty猫吗?】
L:【嗯,前女友喜欢。】
黎声:还……挺深情的。
容谌就不会做这种事。
他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头像。
他更不会……分手后还这么恋恋不舍,这么喜欢她。
想到这儿,心头涌过一丝酸涩来,如同吞了一颗夏日柠檬,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四肢,乃至全身。
冰冷寒凉至极。
喜欢一个人,是伴随着掉眼泪的风险的。
黎声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人,哭这么多次。
甚至还在贪心地想,他会不会也像这个L一样,忘不了她。
但又怎么可能呢?
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
元旦假期结束,黎声重新回公司上班。
由于上个和容氏集团合作的项目完成得很顺利,奖金也如约发了下来。
她请办公室的人喝了咖啡。
作为基本的礼数往来。
谁知道,吴欢直接把咖啡当着她的面倒在了垃圾桶里,还皮笑肉不笑地说:“有些人啊,仗着自己运气好就飘了,谁稀罕一杯咖啡啊?”
“人家容总,已经快和秦小姐订婚了。”
“某些人,还是别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了。”
已经习惯了她发神经,黎声压根没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她被徐总监叫过去,委派了新的任务,公司即将开发的新项目,让她写一份策划方案,如果副总满意的话,可以全权交给她。
黎声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欣喜,泛着细碎的光:“谢谢徐总监!我会努力的。”
学习和进步,带来的成长和个人提升,让她每天都很充实满足。
逐渐也沉迷在赚钱搞事业当中,不再那么容易想他了。
蓦然想起一句话。
人在忙起来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其他。
黎声熬了一周的夜,写策划案做PPT,整个人都有些消瘦了,本来就有些胃不好,轻微厌食,很多东西都吃不下去,吐得更多了。
脸色也泛着白,看着没休息好的模样。
徐总监关心了一句:“黎声,注意休息,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徐总监。”
这个项目的策划案交给了很多人去做,黎声不是唯一的一个。
下午的时候在会议室评选开会的时候。
一共十二个人,黎声抽到的是第四个,比较靠前。
只是没想到,第二个人讲的时候,方案和PPT几乎跟她完全高度相似,就像是一对一复制一样。
“谢谢大家,这是我的方案。”女生讲解完之后,还看了一眼黎声的方向,夹杂着些许心虚和愧疚感。
副总也在鼓掌,眼底流露出些许赞赏。
黎声死死地握住衣领下摆,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冷汗,大脑在高速旋转。
直到看到了吴欢幸灾乐祸的表情,一切仿佛明了了。
中午的时候,她被徐总监喊过去一趟,电脑没有锁屏关闭。
大概是那时候被盗用了。
这么正大光明,明目张胆。
黎声恍惚间觉得,原来一些电视剧或者小说的片段,来源于现实。
以前觉得不太可能,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世界那么大,遇到的也不全都是好人,哪怕没有任何关系的同事。
她抿了抿唇,到了她发言的时候,鼓起勇气站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气,依旧微笑大方着,把同样的策划案和PPT放了出来。
不知怎么的,原本应该慌张的,可蓦的想起曾经容谌教过她的。
遇事第一要沉着冷静,要有理有据,反击对方。
只要你没做亏心事,只要你大大方方。
恰好这个项目,曾经也在容谌那儿看到过类似的分析,他还抱着她教她怎么做。
“大家好,我是黎声。”
“接下家,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方案策划。”
“……在风险和预估评判方面……”
她在上面井井有条地介绍着,下面却在窃窃私语,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但这些,丝毫都没有影响到她。
就好像,有个人,一直在背后给她力量,支撑着她面对经过的一些风霜苦难和挫折。
然后慢慢地成长。
“以上,就是我的策划方案,以及如何想的,和进度。”
“我请姚小姐告诉我,为何我写的策划,会和你的一模一样?”
“我的电脑上有打过的草稿,也有留痕,我可以说出它的每一步,以及怎么想到的,你可以吗?”
霎时间。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可内心都有些惊诧。
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碰到这种被剽窃抄袭的事,能这么冷静自持,条理清晰地分析。
甚至没有被打乱一丝思路。
连副总都有些刮目相看。
而盗用她的策划案的姚倩,整个人都呆滞住了,眼睫毛不停地颤动着。
“我……”
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不知道怎么回击。
是秦书澜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她,说黎声是她的死对头,还想要抢她的男朋友。
给她五百万,说事成之后,给她外婆安排最好的医院治疗。
姚倩也是第一次大胆做这种事,秦小姐只是说给她个教训和打击,让她拿不到项目。
可没想到,黎声这么冷静,压根不像一个新人。
想到外婆的病症,姚倩忍了忍,抿了抿唇说:“我不是故意的。”
“副总,您给我一个机会,我……”
人从来没怎么做过坏事,眼下只有慌张和无措,甚至快要哭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惊叹于黎声的处理问题的能力和情绪。
最后这件事怎么解决的,黎声不得而知。
可她平日里跟姚倩没有任何矛盾,甚至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坏心思的人,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秦书澜。
不得不说,女生的第六感格外地强烈。
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秦书澜约她见面的消息。
在容氏集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
隐蔽性格外地好。
消费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起的。
很多商务人士也在这边谈生意,或者交流。
她从来不是躲避的人,也不怕事。
尤其是经过了e国被磨炼的六年,都已经和容谌分手了,也不怕秦书澜留走备份,把当初的事捅出来。
她下班后穿着工装,背着托特包,直接去了咖啡馆。
门口的装修带着古色古香的韵味,檀木的地板,偏向棕色的窗户雕刻着花纹,分外精致,空气中还燃着松木沉香的气息。
就像是——容谌在旁边一样。
她按照秦书澜给的位置慢慢走进去,几米处就看到一个穿着皮草烫着法式大波浪的女人,妆容明艳,唇红齿白。
一眼能让人记住的浓颜系长相。
的确有进娱乐圈的资本。
“黎小姐,坐。”
“想跟你聊聊天,毕竟我们不也是高中大学同学么?”
“不用紧张。”
“我六年前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那天还在得意洋洋的女人,向她炫耀容谌送她礼服,今天说话方式就变了。
一天一个样。
伪装得很假。
黎声不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
但还是坐下了,掩饰住内心深处对她的下意识排斥和恐惧。
扬出一抹笑:“秦小姐找我来,什么事?”
“让我猜猜,是陷害我未遂,还是——容氏集团法务部,把你关进派出所扣留一周的事?”
轰的一下。
秦书澜的脸一下子变了,红白相间着,甚至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不善。
“黎声,你别得意。”
“阿谌迟早是我的。”
“他只是太过正直,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罢了。”
“不过——”说到这儿,她微微暂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恶意炫耀的语气,“阿谌说下周陪我过生日。”
“他昨晚还亲我,说我的嘴比你软比你甜呢。”
说到这儿,秦书澜还佯装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红唇,在回味些什么。
还偷偷观看黎声的反应。
墙壁上的古老法式钟表秒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无声无息。
少女的脸色苍白,算不得多么好看,尤其是工作了一天,下午又是高压环境。
手指死死地掐到了肉里。
她不知道这是真假。
但她相信容谌的为人和三观。
哪怕分手了,她也知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三观正,尊重女生,不高高在上,遇事永远冷静。
更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死死地握住自己的手心,随后平静地说:“哦。”
“我知道了。”
“对于前男友的事,并不关心。”
“另外希望秦小姐,以后也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话音落下,黎声转身就走。
不带丝毫留恋。
只是在陷入暮色当中时,脑海里回荡着少年那张清冷孤傲的脸,眼圈逐渐变得泛红。
青春时期碰到过一个惊艳了岁月,又温柔了时光的人。
是一生之幸。
还是一生之劫。
她好像,这辈子真的忘不了容谌了。
爱之入骨。
—
公司在周五的晚上,举行团建。
黎声本来不太想参加这种活动,可徐总监说副总点名让她去。
尤其是新人,不得推辞,要多多融入集体当中。
只有公司内部团结,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下班之后,副总直接包了车,让去团建的同事一起,大多数老油条请假的居多,最后大概有十几个人。
黎声跟徐慕舟一辆车,也是她最熟悉的一个人。
三十岁以下的未婚未育的年轻人比较多,其中有两个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微微的恶意。
不过黎声也并没有在意,她不是圣人,也做不到人人喜欢。
车辆有条不紊地在京市中心的道路上行驶着,冬日万物都干枯,满地的枝丫,没有一丁点的绿意和生机。
也让人心情不好。
黎声不喜欢冬天。
尤其是京市的冬,太冷了,手和脸都会被凛冽的寒风吹得干燥。
并且,她也是在十二月份的冬天出的国,跟容谌分手。
只有灰暗苍白痛苦的记忆。
她靠在车窗一侧,沉默没说话。
而坐在她旁边的徐慕舟凑过来,小声说着像是悄悄话一样:“黎声姐,听说姚倩已经被开除了,今天团建的有两个女生,跟她关系比较好,你注意一下别被欺负。”
黎声微微顿了下,也明白那微妙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了。
公司团建的地址约在了市中心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仅次于江老爷子举办八十寿宴的那家。
消费也不低。
重点是为了庆祝项目合作成功,加上团结员工,年轻人偏多。
项目也都是大家接触比较多的唱歌和真心话大冒险,狼人杀等等。
酒店五楼承办宴席和公司社团聚餐,还有专门独立的包间,每一个房间的主题都不一样,是以不同的花来命名。
恰好他们这一间是梅园。
和冬日相配。
很神奇,她不喜欢冬天,却格外喜欢“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梅。
一行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包厢里也有唱歌的设备和话筒。
副总带头笑着让点歌,还cue了黎声这个新人,让她给大家表演一首。
不知怎么的。
黎声原本的性格不是开朗型,甚至不怎么愿意在外人面前表演唱歌。
可大屏幕上不知道谁点了一首梁静茹的歌。
熟悉的曲调和歌词歌手。
莫名地,想到了某个人。
果酒的度数并不是很高,她推辞着还是被灌了几杯,不知道是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太高,还是真的有些醉人。
黎声的脸颊红红的,既像是热的,又像是醉的。
人在最昏昏沉沉又迷蒙的时候,最容易展现出真实的情感。
她接过了话筒,点了一首《情歌》。
以前,她总是嚷嚷着让容谌给她唱各种小甜歌。
从歌词中,哄着他表白。
清冷淡漠的少年,唱的时候莫名地有种反差感。
每次都要撒娇调戏他,再偷亲一口。
可如今,好像再也听不到了。
“时光是琥珀 泪一滴滴被反锁
情书再不朽也磨成沙漏
青春的上游白云飞走苍狗与海鸥
闪过的念头潺潺地溜走
命运好幽默让爱的人都沉默
一整个宇宙 换一颗红豆
回忆如困兽寂寞太久而渐渐温柔
放开了拳头反而更自由
……
还好我有我这一首情歌
轻轻地轻轻哼着 哭着笑着
我的天长地久”
哭着笑着,黎声唱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眼角已经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闪烁了。
少女偏向甜的嗓音唱出了几分沧桑和伤痛,难过。
包厢里的人都安静了,仿佛都想起了曾经的往事,逝去的爱人,不能回忆的青春。
遗憾。
她也并不知道,包厢的门并没有关。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蓝色羊毛衫和西装的男人。
光线的侧影慢慢地打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五官格外立体深邃,眉眼精致。
气质淡漠中又带着几分矜贵优雅。
脸上却带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又握紧,双眸紧闭着,似是在听,在沉浸,在回忆。
“阿谌,你还好吗?”
“如果还喜欢的话,追回来也行,玩玩而已,何必让自己这么难过。”
靳司承没想到,只是出来吃个饭,竟然这么巧合地碰到了容谌的负心前女友。
还故意在他面前唱歌。
勾起他的回忆。
“不喜欢。”
很冷漠的三个字,漆黑深邃的眼底掩藏着些许情意,又很快消失殆尽。
“聊聊孙家那个项目。”
“得嘞。”
“也是,凭你这张脸和容氏的财力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怎么会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不过也是新奇,我们容大少爷被女人甩,应该也是第一次经历。”
靳司承莫名其妙地察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周遭的气温都降低了。
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注:“时光是琥珀……”——梁静茹《情歌》
第18章 亲你
套在麻袋里拐回家
另一边, 包厢里。
黎声唱完这首歌之后,回到座位上,听到徐慕舟的话,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哭了。
“黎声姐, 你没事吧?怎么感觉像是失恋了。”
她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 竭力克制住内心的难过, 挤出一抹笑说:“没事, 就是唱的太投入了。”
明明在e国已经适应了, 可回到京市,这个有他的偌大的城市。
还是会时时刻刻勾起她的回忆, 会让人不知不觉掉眼泪。
原来分开是数不清的溃烂的夜晚, 是无数次的眼泪织就的梦境,是我设想了无数次倘若我们没有分开的场景。
以及——再见面的那一刻, 是什么反应。
如临大敌, 还是恍若隔世。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适应了放下了,可压根就没有。
黎声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感性主义的弊端。
总是会陷入情感的挣扎中,不可自拔。
“黎声唱歌不错啊,还有人要给大家唱一首吗?”副总笑着继续凝结大家, 鼓动气氛。
“不如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看刚才大家好像都在走神回忆什么。”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听一首歌会莫名其妙地哭。
如今好像明白了。
有个看起来性格比较活泼开朗的女生立刻举手:“好啊!”
“我还挺想知道, 黎声刚才想到谁哭了呢。”
一些人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管是真的好奇, 还是想要针对她的。
被架在火上烤的黎声推辞不得, 本身性格又不是很尖锐的, 于是乎被迫拉着一起加入。
恰好包厢里有真心话大冒险的工具, 比较简单,是完全地转动转盘,转到哪个就回答哪个问题或者挑战哪个冒险。
由他们抽签决定,谁的最短谁来转动转盘。
好死不死的,第一轮,黎声的签恰好是最短的。
她沉默了一瞬,按照规则来转动转盘,指针停留在了真心话的问题【背叛过喜欢的人吗?】
很犀利的一个问题。
她的指节渐渐有些泛白,原本喝了酒绯红的脸,也不见什么血色。
偏偏跟姚倩玩的好的一个女生还在这儿催促,“快回答啊!”
“我相信黎声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品没道德吧。”
毕竟这个问题听起来这么简单,又好回答。
只要是三观没有问题的,都会回答没有。
可黎声顿了顿,虽然不是她主动的,甚至可能也没发生什么。
可——
她不愿意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喝酒。”
紧接着,面前的五杯酒,被她拼了命地往嘴里灌,连带着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有人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她长得那么好看,要我说,一般这种女人最三心二意了,指不定是攀高枝了把前男友背叛了。”
“我也觉得有点像,不是还传言她在江家老爷子寿宴上,故意跟秦小姐争容总吗?”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人家怎么可能看的上她。”
“指不定都被多少人睡过了呢——”
女生恶意揣度的话音刚落下,黎声一杯酒就泼了过来。
恰好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冰冰凉凉的。
伴随着一声尖叫:“你有病啊!自己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
在场的人也一下子噤了声,唏嘘不已,甚至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黎声,竟然会在团建的时候,当着副总的面泼酒。
是喝醉了神志不清还是……被戳中了心虚?
其他人不得而知。
包厢里的灯光不算明亮,由于唱歌加玩游戏,调成了偏暗淡的低饱和度的彩色滚动轮回着,映衬在少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她缓缓地笑着,语气依旧是充满了认真,细声细语的:“我最讨厌造谣了哦。”
“抱歉,林副总,刚才手滑。”
但却完全没有害怕或者颤抖的意味。
也向在场的人传递了一个信号,不要随便造谣,黎声不太好惹。
不说有没有后台,但是至少不是软包子,任人欺凌的那种。
林副总本身就比较看中这个新人,又促成了个容氏集团的合作,身上的才华和努力也让人看在眼里。
公司的规模本身就不算大,只有不到四五十个人,部门之间的任务职责,分的也不是格外清晰。
但他有意培养,并且赏识努力又坚韧有原则的人。
便打哈哈笑着说:“没事没事。”
“小芳啊,你去外面处理一下吧,以后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这一场闹剧算是画上了句号,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黎声是副总维护的人,也不敢再恶意针对或者说些闲言碎语。
游戏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欢声笑语一片。
其中徐慕舟转到了大冒险,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到了格外搞笑又损形象的问题——
【随便抓个人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好巧不巧的,黎声就是那个倒霉蛋,少年满脸悲戚,喜剧天赋拉满,拽着她的胳膊,苦兮兮地说:“黎声姐,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对我负责啊——”
瞬间,引起哄笑声一片。
也没人注意到,外面有一道视线,几乎快要把他的手臂盯穿了。
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剑的话,不知道徐慕舟的手上已经被扎了多少下了。
还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那种。
可惜他不懂,并且比较大大咧咧的,也没怎么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欢乐氛围一片,直到下一轮到了黎声,抽到了最短的签。
在转动真心话大冒险转盘的时候,指针停留在了大冒险的位置。
下面写着:【请强吻包厢外面遇到的第一个人。】
而规则是,每个人只有一次喝酒逃避的机会。
剩下的不管转到了什么都要照做。
黎声在第一次的真心话中,已经用过了这次机会逃避。
她看着这个问题,好几秒钟没说话。
徐慕舟仗义地站起来:“我……我能把机会给黎声姐吗?我替她喝!”
“不行不行,按照规则来,黎声你不会玩不起吧?”
“就是就是,大家刚才可都是照做了,甚至还有去亲林副总的。”
但只是亲脸,林副总也是那种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不太在意的,没拒绝。
黎声有些头昏脑涨的,往包厢外面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恍恍惚惚的,好像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她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但被人催促着完成大冒险,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亦或者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什么。
“我完成挑战。”
话音落下,她就有些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推开包厢的门,在只有两三步的位置处,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有些朦胧模糊,却能瞥见他浓密的睫毛和深邃的眉眼,醉倒人心。
他不知道在干什么,站在包厢外面的大堂处,像是在观赏墙壁上的画。
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男人身形颀长优越,手臂线条充满着力量感,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浮现。
公司里有人追着出来后,不禁看呆了,低声喃喃道:“这个男人好帅——”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黎声怎么运气这么好。”
而被讨论的主人公黎声,眼神还有些迷离,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之下,她哒哒哒地跑过去,仰着头,轻轻扯了一下容谌的衣袖,嗓音甜甜软软的,又乖巧,跟往日里的她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是高中时候的小姑娘,害羞又胆子大地问:“你好,我大冒险输了,能亲你一口吗?”
若隐若现的灯光下,男人的眼底藏着隐忍的疯狂,在竭力地克制。
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拉住自己,问这种问题。
少女的唇依旧是浅粉色的,没有涂抹任何口红,却看起来格外柔软好亲。
脸色绯红,看起来乖乖的,最容易激起人内心的各种欲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黎声会被拒绝的时候,面前的男人低声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磁性,如同大提琴一般悦耳,“可以。”
边说着,还刻意弯了弯腰,一副低着头送上门给她亲的样子。
黎声有些呆愣,显然是没想到面前这个眼熟的人会同意,刚才五杯酒下去,她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甚至认不出来他就是容谌,只是觉得长得有点像,并且非常有好感。
理性完全丧失,大脑只有简单的想法,这个男人她有点喜欢,想亲。
想套在麻袋里拐回家。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黎声像是在思考惆怅,还唔了声,慢慢地凑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完成大冒险。
想在他的脸上亲一口,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没想到——男人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图,微微一偏转脸,好巧不巧地亲到了他的唇瓣上。
灼热的,柔软的,令人上瘾的。
淡淡的松木沉香萦绕在她的鼻尖,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完全沉迷其中。
这个吻格外漫长,久到她都快把其他人忘记了一样,就这样在昏暗的角落里,在艺术画面前,跟他亲吻到地老天荒。
温柔得让人沉溺。
不同于之前的,他强吻的狂风暴雨一般。
黎声的身体有些发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车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后面空间格外地大,男人长腿随意交叠着,就这么抱着她的腰肢。
翻云覆雨一样漆黑的目光,快要把她整个人都吸引进去。
“黎声。”
“你知道,亲了人就要负责的吗?”
黎声微微怔愣了几秒钟,看着他冷欲的面容,心尖有些痒痒的。
她重重点头:“嗯。”
如果对这么一个大帅哥负责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叫什么呀?我……我会负责的。”
悄无声息暗淡的角落里,男人的手机录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容谌。”
“好熟悉的名字。”
“我……头好疼。”黎声拼命地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喝太多酒的后遗症传来,头脑昏昏沉沉的。
只觉得有些熟悉。
下一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夜晚的星辰闪烁,月光倾泻而下,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寒风呼啸而过,枯树枝丫上都落满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少女面容恬静,这一夜没有任何噩梦,只是头疼不太舒服,醒来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吓得立刻坐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全身的衣服,昨晚什么都记不清了。
呆呆地,有些茫然无措。
房间的环境格外青清雅秀丽,布置得是她喜欢的风格,窗帘也是浅紫色的,天花板上的吊灯闪着碎钻的光,巨大的落地镜映入眼帘。
她还没回过神来,房门就被敲了两声,紧接着容谌就走了进来。
男人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无尽的冷漠,看向她的目光不带丝毫情感。
公事公办一样:“黎小姐。”
黎声眼神迷茫:“我昨晚怎么了?”
不是在团建聚餐吗?最后好像停留在了真心话大冒险做游戏。
其他的她完全记不清了。
“你昨晚强吻了我。”
“还拉着我带你回家。”
“黎小姐,我认为分手后应该互不打扰,你觉得呢?”
“耍流氓占便宜,也该有个度。”
说着,黎声就见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就像是被什么女流氓欺负了一样。
瞬间,她头皮有些发麻,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擅长怼人。
而容谌大学是辩论队的,口才好的不行。
最后,也只是讷讷地说了声:“对不起。”
“给,给你添麻烦了。”
容谌压住眼底的情绪,就这么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跟昨晚判若两人。
气不打一出来。
冷笑了声:“不麻烦,一晚住宿费十万,黎小姐怎么支付?”
冷冰冰的金钱交易。
黎声瞬间哑口无言,看着他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不禁内心嘟囔了句:万恶的资本家。
又不是她让他带她回来的!
可也只敢心里想想,她抿了抿唇,不愿意跟他再争执:“我会尽快转给你的。”
话音落下,转身就想要走。
可却被他强硬地扯住了胳膊,语气狠厉还带着威胁:“怎么?亲完就想走?”
“黎小姐可真是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还喜欢姐弟恋。”
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的,黎声一头雾水,也听不懂他说的姐弟恋是什么。
只是脑海里唯一有的意识——
他觉得自己吃亏了。
被女生亲了,占便宜了。
侵犯了他的自尊心,就如同她当初删除他的微信,并且一走了之一样。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一样,黎声压下眼角的泪痕,手臂已经被他握得有些疼,泛着红。
她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你想怎么样?”
“亲回来吗?”
男人手上的力度更加重了几分,疼得她没忍住惊呼出声,原本白皙柔嫩的肌肤都是红痕,就像是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一样。
黎声觉得,他是在故意报复。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带着倔强和固执。
最终,还是容谌放开了他,冷淡至极:“你走吧。”
黎声提着包撒腿就跑,生怕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酒也醒了,不再那么难过了。
可又欠了一笔债。
有那么一刻,她差点想要脱口而出,当年离开的缘由,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六年,回不去了。
一抬头,广场的大屏幕上是秦书澜的大照片,代言容氏集团旗下的电子产品和衣物全线品牌。
不混娱乐圈,黎声也知道想拿到容氏的代言极为困难,可她轻而易举就拿下了两条全线的。
可见,容谌对她的喜欢和纵容。
他们之间,不单单隔了六年。
还有秦书澜。
还有无数个她在e国独自度过的夜晚,伴随着泪水和噩梦。
大街上空荡荡的,冬日的早上也没有什么人,好在今天是周六不需要去公司上班。
黎声飘着漫无目的地走着,任凭风霜打在身上,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手机铃声冷不伶仃突然响了起来,是黎父打过来的,语气带着焦灼和担忧:“声声,你来医院一趟。”
“你妈妈心脏病复发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时佑那孩子也在这儿。”
轰的一下。
她再也来不及想其他的,连忙打车就往医院去跑。
“司机,麻烦快一点,谢谢。”
可车堵得很厉害,红绿灯又格外地长,有九十秒种,手机陡然亮了一下,是江时佑发过来的消息。
【别担心,阿姨正在做手术,没事的,我在这儿。】
第一医院是江家控股投资的,医疗技术水平也是全国遥遥领先的。
院长就是江时佑的小叔,已经给安排了VIP病房和最好的负责心脏有关的医生。
在商讨着病情。
黎母的身体从生完她之后,就不太好了。
加上原本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后来稳固住了,不怎么复发,曾经也在江南养过几年。
黎声回国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担心母亲身体怎么样了,回来这些天没什么异样,刚放下的心,没想到在今天复发了。
她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到达目的地之后,就远远地望见江时佑在医院门口等她。
“别着急,我带你去手术室门口。”
“谢谢。”黎声来不及想其他的,跟着他快步往医院里跑,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地面被拖得锃亮,她跑的太快,整个人往前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旁边的江时佑及时扶住了她。
黎声抿了抿唇,低声道谢。
脚步也在加快。
手术室门前,黎父正在担忧地走来走去,眼圈红红的,整个人苍老了不少,还背着人在偷偷地抹眼泪。
皱纹和白头发都比之前多了。
黎声看到后,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压住哭腔,小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爸,我来了,您别担心。”
“妈一定会没事的。”
黎父低声喃喃:“你母亲素来身体不太利索,声声我害怕。”
他的手都在颤抖。
以前黎家发达的时候,京市都传言,黎氏夫妇在圈子里是恩爱夫妻的典范。
当年黎夫人被退婚,孤立无援之际,是黎父站出来把人娶回了家,不图名利不图金钱合作,只图人。
肖想好久了。
还是学生时代的暗恋。
一下子就是这么多年。
甚至想好了,如果黎母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独活,去殉情。
只是担心还留在世上的这个女儿。
黎父看着一旁的江时佑,连忙给女儿介绍:“多谢时佑帮忙,不然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私心里。
他还是希望女儿能得到江家的庇佑。
况且,作为明眼人过来人的他,能看出来江家这小子是喜欢自家女儿的。
和当年他看向黎母的眼神一模一样。
黎声听到父亲的话,又对着江时佑鞠了一躬,客客气气又有礼貌地感谢。
等候着母亲从手术室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几乎快要冻僵了,黎声这才听到滴的一声,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医生走了出来,“病人家属在哪?”
“目前手术稳定住了,可黎夫人的状况不太好……”
医生简单说明了一些情况,黎声听不懂专业的术语,可知道了,母亲的病想要完全好转,只有国际上心外科的知名医生,威尔先生亲自做手术。
可……他们没有任何渠道联系。
转入VIP病房之后,黎声看着母亲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眼泪禁不住地往下流,握住她的手。
给予温暖和力量。
虽然从小到大聚少离多,可父母一直都是爱她的。
黎声忍住哭腔:“妈,您想吃苹果吗?我给您削一个,会没事的。”
“声声别哭,妈妈心疼。”
“会没事的。”
黎母温柔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小时候就是小哭包,现在还爱哭。”
把母亲安抚睡着之后,黎声呼出一口气,外面江时佑已经让医院准备了午饭,给她带了上来。
连带着黎父黎母的那一份。
“叔叔您别担心,我叔叔跟威尔先生的学生有些往来,可以去试着请一下。”
“我有点事想要跟黎声单独说一下,能借用几分钟吗?”
黎父仿佛看懂了什么,目光看向女儿,只见她点了点头,才道:“去吧。”
医院的休息室。
没有什么人。
是专门给江时佑的叔叔休息的地方。
还有一个咖啡机,茶水桌也是红木实心的,很适合聊天谈论什么。
黎声猜出来了,他想要说什么。
整个室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窗台上还有几颗盆栽,被养的绿意盎然,就好像在这寒冬中为数不多的一抹生机。
阳光暖暖地洒落进来,落在男人温润的脸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
他拿出来了一份婚前协议书。
“很抱歉,我承认自己不是君子,手段有些卑劣,甚至可以称得上趁火打劫。”
“但黎声,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秒针啪嗒啪嗒地在走过,黎声微微顿了下,看着协议书上的内容,生出了几分动摇。
曾经有些坚定不移的想法,也开始慢慢地偏向,冰块也在逐渐裂开融化。
不得不承认。
如果真的要用婚姻去换得利益的话,如今的江时佑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还是要逐渐变成,自己少女时代最讨厌的那种人。
并且觉得,一定不会成为的那一类人。
人是会被现实的打击,一次又一次磋磨理想,变得麻木不仁。
况且,如果成了,协议书上的内容,是她赚便宜。
江时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一套市中心的别墅。
五千万的彩礼。
公司5%的股份。
投资黎氏项目。】
以及很多数不清的利益蕴含其中。
最重要的是,母亲的病。
【作者有话说】
容:老婆我的家产都是你的[求求你了]
第19章 要你
“求他,不如求我。”
周遭环境格外地安静, 仿佛自成一片空间,和医院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黎声盯着这份协议书看了好久,他也格外有耐心地等了这么久。
少女声音有些沙哑,晦涩又艰难地说:“我可以考虑一天吗?”
“明天给你答复。”
“江时佑,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娶我, 你没有任何好处。”
她很真诚又功利性地说开了, 就把两人的婚姻当做明晃晃的金钱交易。
也没什么低劣的。
这个圈子里大多都是这样。
只是唯一没想到的是, 当初的少女理想完全被消磨掉了。
彻彻底底。
只剩下成年人的现实。
面前的男人一身白色的西装, 眉眼温柔带笑, 很容易让人想起那句,“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不后悔, 黎声,我身体其实一直也不太好, 各取所需罢了, 你又是信得过的,雨溪的好友。”
他说得也很官方, 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出卖了内心的不平静。
修长白皙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这场谈话交流,足足有一小时的时间, 黎声把婚前协议书收了起来,晚上打算再慎重考虑一下。
从情理方面, 她是感谢江时佑的,两次救他们家于水火之中。
虽然当年发生了那件事。
就好像, 冥冥之中, 有天注定一样。
傍晚的病房静悄悄的, 黎父一直在守护着母亲, 母亲做完手术暂时需要住院修养一周。
长远打算的话,最好两年内尽快找到威尔先生做手术。
寿命至少能和普通人差不多。
否则的话,未来三五年都有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威尔先生一般很难见到,约到。
黎声看到父亲的眼眶一直是红的,走过去轻声安慰道:“爸,江时佑说,他让江伯父帮忙,会有机会的。”
“妈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她心里也难受,可在父亲面前,必须表现得冷静一些,让他别那么担心。
公司项目的事,已经让他愁白了头发,这些天不知道沧桑了多少。
黎声恍然间有些无力感和窒息的感觉。
母亲想要喝鸡丝粥,打发她出去买,想要跟父亲单独聊会天。
黎声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去买了。
外面漆黑一片,京城的一月份还是冬季,零下六度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黎声导航到附近一家店,距离医院四百米,打算走过去,只是在过马路的时候,神情恍惚了一瞬,差一点被撞。
她整个人跌坐在路边,心脏还在扑通扑通不停地跳动着,发丝被吹得有些乱糟糟。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她。
是报复她,曾经辜负了少年的真心吗?
她有些难过,可想着母亲还等着鸡丝粥,又站起来仔细看着路,往导航的方向走。
面前蓦然停了一辆车。
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
他格外喜欢开这辆车,除了上次的跑车。
黎声不知道的是,是她曾经看霸总小说,开玩笑说以后让他也开着劳斯莱斯接她,清冷淡漠的少年当了真。
车窗玻璃被缓缓打开,男人那张冷欲的脸显现出来,迎着晃晃悠悠的路灯,笼罩着忽明忽暗的光。
显得他鼻梁格外高挺,下颌线流畅清晰。
容谌这张脸在圈子里,甚至娱乐圈都是格外能打的,五官恰到好处,像是造物主精心雕刻的一样。
她微愣了下,显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碰到他。
太巧了。
每次都能。
京市这么大的地方,她恍然间察觉有些小了。
小到想要躲避开一个人,却总会兜兜转转地遇见。
像是上帝早就写好了轨迹一样。
“上车。”
黎声沉默,甚至没有动,想要转身离开,可她知道容谌的性子是不容别人拒绝的,冷漠的认定的事却格外霸道的。
她眼睫低颤了下,老老实实地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现在还心有余悸,上次强硬地抱着她回到副驾,还冷笑着说,还怕自己吃了她不成。
“去哪儿?”
“夏家粥铺,买鸡丝粥。”
话音落下,她想要系安全带,微微弯了弯腰侧着身,却没想到从包里掉出来了一份婚前协议书。
五个黑色大字明晃晃的还特地加粗了。
霎时间,空气都停滞了几分,只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黎声特别地害怕被他知道,被他发现。
她眼疾手快地想要捡起来,却被他更快一步拿走。
原本就算不得温柔的男人,周遭的气温一下子降低了,如同寒冬腊月一般,彻骨地冷。
她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万年冰窟里。
男人指尖格外修长好看,是小说里的漫画手,适合弹钢琴的那种。
他缓缓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字看完,黎声听到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却又带着几分嘲讽:“黎小姐这是迫不及待,把自己卖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对方给的条件,房产金钱投资等等。
每个字都是对她的凌迟。
仿佛在说,她也变成了这种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人。
这话特别侮辱。
尤其是从她爱的人口中说出,她甚至不敢看容谌的眼神里写满了什么。
可他没有办法。
江时佑提出的唯一要求,除了扮演好江太太,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就是远离容谌。
不想让好兄弟知道他们的关系。
黎声也正有此意。
她忍住鼻尖的酸涩和眼泪,一把夺了过来:“跟你没有关系。”
“容谌,你放过我吧。”
“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对,是我变心了不爱了,可爱本身就不是长久的事物,是人都会变心,会喜新厌旧,我们能不能……好聚好散。”
她狠着心,闭了闭眼:“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互不干涉。”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黎声转过了身,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明天就要给江时佑回复了。
婚后依旧不干涉她的工作,还能跟雨溪经常见面,挺好的。
前男友确实该斩断得干干净净。
哪怕心里再不舍得。
本以为会是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没想到容谌格外冷静,甚至眼尾泛着红,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最后扔下一句:“黎声,你好样的。”
强烈骄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表露出其他的情绪。
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一样,怎么也喘息不过来。
两人静默无言。
车辆在在夏家粥铺停下了,黎声下了车卖了一份鸡丝粥,又给父亲买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以及一份牛肉蒸饺,才走出店铺。
男人穿着长款风衣,就那么背着月色站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孤寂。
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萧索而又悲凉。
黎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也有些酸疼,可还是走了过去,平静淡然地说:“我买好了。”
“谢谢你开车带我过来。”
“容谌,也祝你幸福。”
以及——再也不见。
她一步步地用尽了全身最大的力气离开,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迎着寒风和泪水,慢慢地离开他。
两个人看起来都平静地再也不能平静,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直到——
黎声刚走了两步远,男人转过身来,语气克制而又隐忍:“跟谁结婚?在哪天?”
“不请我这个前男友喝杯酒么?”
黎声被迫抬头,容谌的个子很高,一米八八需要她完全抬着头才能对视,两人离的不算远,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下,下意识地想要隐瞒。
不敢告诉他。
怕他发疯会去揍人,会去针对江时佑,会让两人关系破灭。
毕竟跟前男友的兄弟在一起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太道德。
“抱歉,不太方便说。”
她极为艰难地回复了一句,“我爸妈还等着回去,先……走了。”
平日里最亲密的情侣,如今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也不会发疯,不会生气,不会恨她报复她,不会强制地亲她。
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心脏这么疼。
疼得快要窒息,快要直不起来身体,快要倒下一样。
“威尔先生,我联系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止住了脚步。
夜晚本就格外静谧,只是偶尔有车辆鸣笛的声音,医院附近也不算很多。
他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转过了身,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男人那张苍白冷淡的脸。
依旧是那么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黎声,求江时佑,不如求我。”
“我比他有能耐。”
这话不是虚假的,江时佑本身羽翼并未丰满,很多事都需要依附江家,可整个江家加起来都没有容谌一个人能力强。
资产和人脉广阔。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威尔先生联系到了,也就说明母亲的心脏手术有救了。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小跑两步过去,漂亮的荔枝眼里都闪着些许细碎的光,“真的?”
带着小心翼翼和不可置信。
原本觉得一片灰暗没有希望,可乍然间,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现在正在n国,明天晚上的飞机会来京市,曾经欠过我一个人情。”
像是给她简单复述了一下关系和来龙去脉。
黎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都有些低颤:“真……真的吗?”
还是不敢相信。
“容谌,求你。”
“你要什么条件才能……”
再强大的自尊心和骄傲,也比不过母亲的身体重要。
如果此刻他让她下跪的话,黎声想大概可能也会毫不犹豫。
家人永远都是她的软肋。
第二就是他。
可这些心事,只能埋藏在心底,并且永远不得见光明。
她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格外用力,生怕下一刻这份希望就会消失。
谁知道,她看到容谌哭了。
往日里强大冷漠的男人,从未在她面前掉过眼泪,这是黎声第一次看到他哭。
眼尾泛着红,几滴眼泪就这么顺着滑落。
可他唇角却弯着,带着几分自嘲自怜的笑,让人心脏一紧,莫名地难受。
“黎声,我要你。”
“跟我结婚。”
报复她。
为什么这么冷漠无情。
把他当成工具人,为了救母亲什么都做得出来。
能跟江时佑结婚,那为什么他不行。
要让她求他,让她每天都沉浸在痛苦之中,让他曾经受过的疼痛,都受一遍。
惩罚她,不爱他了。
黎声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到容谌眼底的猩红,以及他刻意压制的爱恨交织的情绪,逐渐有些理解了。
他要结婚的目的。
可为了母亲,她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听到自己客气又官方,犀利又直白地,用他不喜欢的方式问,“你可以给我什么?”
“钱,权,你想要的都可以。”
包括我。
“黎声,你这辈子,也别想逃离我。”
生生世世,爱恨纠缠。
“好。”月色伴随着少女低浅的声音,一句好,回应了他的要求。
可明明答应了他的结婚,这么敷衍这么不需要考虑,明明像是六年前一样,说好以后一定要结婚。
真的达成约定了的这一刻,两人没有一个人是轻松的。
内心沉重而悲怆。
但黎声察觉到自己好似松了一口气。
潜意识里,比起江时佑,她私心地偏心容谌。
哪怕他对她只有恨。
哪怕他不爱她了。
可这样,又怎么不算是实现了青春时期的约定呢?
除了没有互相的爱。
—
容谌很守信用,在威尔先生落地的时候,就把人接到了第一医院的病房里。
她向父母说明了情况,要跟容谌领证结婚,并且是自愿的。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容谌跟她扮演恩爱的模样,扮演破镜重圆的剧本。
让爸妈放心。
病房里,威尔先生正在给母亲做检查,写报告,以及看着之前抽血化验和心电图的结果。
快速分析着病情。
他是全英文交流,黎声的英语算不得好,但是在e国待了六年,也勉强是个半吊子。
但是威尔先生说的很多都是专业名词,容谌却回答地有来有回,仿佛什么都不能难倒他。
两人笑着交流,还握手达成了什么约定。
男人游刃有余沉稳冷静的模样,像极了大学时候的他。
一时间,黎声还有些看呆了。
他确实,本身也优秀得,让人难以企及。
黎声看着他把威尔先生送出医院,跟她说放心,手术的事定下来了。
两人去聚一聚,先离开片刻。
她紧绷的心,也略微放下了几分。
“声声,你跟容谌……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帮我们?”
黎父很担心女儿会受伤害,见她回来就立刻追问道。
“声声,我跟你妈都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黎声握住父亲的手,连忙道:“我不委屈,就是——当初有误会,我们说开了,又在一起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爸,我是委屈自己的人吗?”
“六年在e国,我心里确实也忘不了他,如今又在一起了,也挺好的。”
“母亲的手术有着落了,大概在两个月后。”
“爸,咱们家一切都会更好的。”
不管是母亲的身体,还是家里的公司。
漫长的冬日即将要过去了。
春要来了。
伴随着生机勃勃和春暖花开的希望。
“容,这就是美丽的中国吗?”威尔先生发出惊叹,用流利的英语说着。
“嗯,欢迎您游玩,岳母的手术拜托您了。”
“不客气,你的未婚妻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祝你们幸福。”
会幸福的。
黎母在医院住了一周,先回家修养,两个月后再进行手术。
办理出院那天,黎声看到了江时佑。
以及容谌。
两人同时出现,并且周身的气温都有些低,黎声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像是撞见了什么修罗场。
她不希望,两人因为她而友情破碎。
她走过去干巴巴地说:“谢谢江先生这些天的照顾。”
“容谌,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行吗?”
霎时间,男人冷淡的面容直直地看着她,不带一丝温度,却莫名地让人害怕。
仿佛下一刻,他就能打断她的腿。
容谌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了。
只听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当然可以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老婆——”
最后两个字故意拖长尾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还没领证结婚,只是答应他了,可容谌这么叫又让人无法反驳,更像是,故意喊给江时佑听的。
没人察觉的角落里,江时佑手指微微蜷缩,握紧成了拳头,却没说话。
两人去了医院的休息室,老地方。
她把那份婚前协议拿出来,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了他。
“江时佑,对不起,我……”
出尔反尔。
她闭了闭眼睛,内心满是自我谴责,他在她落魄的时候出现帮助她,而她却没能答应。
不知是谁家的屋檐前悬挂的风铃被吹得发出铃铃铃的响声,格外清脆悦耳。
江时佑苦笑了声:“你不用自责。”
“黎声,你真的确定好,选他了吗?容谌还恨你。”
黎声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内心深处的选择,他永远都是第一,甚至唯一。
她可以骗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嗯。”
“也祝你,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谈话只有五分钟,可黎声出来的时候,猛然间发现容谌就在休息室门前不远处。
还有些鬼鬼祟祟的。
但堂堂容家大少,应该做不出听墙角的事吧?
她没多想,只是跟容谌一起带着父母回家。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原本还有些排斥他的黎父黎母,如今格外地热络,就像容谌才是他们的亲儿子一样。
看得黎声有些好奇目瞪口呆。
回到黎家之后,他带的一些补品也都是格外稀缺的,其他地方很难买到。
“小容啊不用客气,我们家都有,你看还破费了。”
“我跟她爸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好好对声声,这孩子挺苦的。”
从小到大就生长在江南外公家,一直跟父母聚少离多,在e国六年孤身一人,如今也算是跟青春时期喜欢的人,修成正果。
尽管回国之后,女儿一直不提这个人,但是自己的女儿,容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心里还惦念着那个人。
如今一切也是最好的结果。
容谌答应的婚前协议,黎家的项目全权投资,容氏集团一半的股份都在她的名下。
以及市中心的别墅,香山上的城堡,数不清的财富,和无限额度的黑卡,几乎能给的都给了。
彩礼也是以亿为单位。
黎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谈论好了所有的钱财,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她一下子从穷鬼变成了富婆?
一直到晚上七八点钟,容谌才离开,父母格外热情地一口一个“小容”叫着,还让他送送容谌。
外面夜凉如水,树影婆娑,铺地分明。
冬霜落满了枝丫,裹挟而来的阵阵冷风吹得人脸上有些干燥,耳朵也冰凉。
但黎声就这么看着他,低声喃喃问:“容谌,你给的太多了。”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仿佛刚才在温暖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眼角的笑意和热络都是一场梦,都是假的一样。
又恢复了以往的不近人情和高冷淡漠,嗓音也没有任何温度,“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可怜你。”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容太太。”
他也会给予应有的钱财和尊重。
而不是在这些方面,为难人家姑娘,让京市其他豪门圈子里的人看笑话。
言外之意,不管他娶的是谁,都会如此。
她不是那个特殊和唯一。
明明早就知道了,这桩婚姻并不是因为爱和喜欢才走到一起。
是明晃晃赤裸裸的交易,跟和江时佑的没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心脏这么疼呢?
黎声眸中拢聚了雾气,鼻尖涩然,视线模糊起来。
却佯装不在意的样子,释然地笑笑:“我知道了。”
容谌低声“嗯”了句,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留下冷冷的一句:“明天带上身份证,早上八点民政局见。”
黎声微微怔愣了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这……这么快吗?”
她以为至少还要准备一下,或者最快也要过几天。
怎么今晚刚商议好,明天就要领证。
“怎么,你想要反悔?”男人偏头抬眸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的,没人注意到手指微微握紧,像是有些紧张。
却在强装着镇定自若又云淡风轻的模样。
黎声抿了抿唇:“不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我,我没有问题的。”
她连忙回复,生怕他会生气或者不让威尔先生给母亲治疗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她回国开始,黎声就已经处于下位了。
明明白白,毋庸置疑。
她该知足的。
只是,脑海里蓦然想起了秦书澜,总该说清楚的,她声音很小,讷讷道:“如……如果你今后有其他喜欢的人,可以随时离婚的。”
“我不会纠缠你的。”
看起来就像是巴不得离开他。
不愿意跟他再有任何牵扯。
容谌冷笑了一声。
他偏不。
【作者有话说】
要跟老婆领证啦[三花猫头](360度转圈圈)
骗也要骗回家,用尽手段也要[菜狗]
第20章 领证(文案)
“我们是合法夫妻。”
“黎声, 你休想。”
“我要折磨你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他带上了几分发狠的语气,就像是这样才能排解,她不爱他带来的痛苦和事实。
他人面前从来都是冷漠强大面不改色的男人,只有在她出现的时候, 才会露出另一面, 会变得脆弱, 又用尽冷漠的话语去保护自己的自尊心。
和为数不多的骄傲。
黎声把他送走之后, 留在了黎家老宅, 没有回云苑小区那套房。
晚上躺在床上, 心脏还在忐忑不安地跳动着,没有什么规律性。
她打开天气预报, 看着今夜雷雨交加, 连带着明天早上狂风大雨,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给容谌。
【明天天气不太好, 还……要去吗?】
那边像是在忙,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去,我的计划就没有被打乱的, 我让宋助理去接你。】
【黎声,没有回头路了。】
也最好别有逃婚的想法。
黎声看着他坚定的语气,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松了一口气,兜兜转转还是能跟爱的人在一起, 还是依旧有些酸涩难过。
当年对容谌造成的伤害有多么大。
才让他这么多年了,还保留着这份恨意生活着。
黎声对容谌的家庭和过往了解也不算多, 只知道读书那会他性格冷淡, 不怎么跟同学打成一片。
但是成绩格外地好。
每次都在光荣榜上第一, 光是表白喜欢他的女生, 毫不夸张的说,占据了全校一半不成问题。
一旦有他的篮球赛,去看的人把整个操场围得水泄不通,更别提送水的人了。
她是他见过的,最符合小说里男主形象的人,天之骄子清冷淡漠。
可她,不是女主角。
黎声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也没怎么睡着,甚至想到了很多以前的记忆。
在网上又刷了很多情感方面的帖子,到凌晨四点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雨打着枯树枝,连带着窗户也在沙沙作响。
是京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雨,还伴随着雷声轰隆轰隆。
黎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着床上的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求依靠和庇护。
她不是那么害怕打雷,但是怕响声,天生胆子没有那么大。
清晨六点半的时候,雨比起夜里稍微小了几分,手机上发过来好几条天气提醒。
【今日大雨,谨慎出门。】
连带着微博都上了热搜。
就好像上天也在阻止他们领证一样,黎声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沉的思考,眼皮还有些睁不开,困倦不已。
但容谌没有发过来任何消息,说领证取消。
她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和白裤子,没那么夸张又不会显得很邋遢。
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如果盛装打扮的话,就像是自己特别期待一样。
可……穿得太过随便,也不太好。
看着眼下的黑眼圈,黎声简单化了一个淡妆,遮掩了一下乌青,又扑了一点腮红提气色,以及素颜可以涂的口红。
整个人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了,才拿着伞准备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身上面被雨水淋了些许水渍,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线条流畅精美。
车窗玻璃缓缓打开,正在开车的是宋助理,见到她笑眯眯地立刻下车,“夫人您请!新婚快乐,祝您和容总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太过热情,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
就前往后座,车门一打开的瞬间,眼前是一道明晃晃的视觉冲击。
容谌怎么也在。
他今天跟之前格外不一样,头发做的精致又蓬松,偏向微分碎盖,勉强遮盖住眉心,五官立体深邃,冷白皮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
最令她惊诧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西装,给冷欲淡漠的脸,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这身衣服和造型,惊艳的,像个勾人摄魂的男妖精。
黎声整个人看着晃了眼,足足盯着他好几秒钟,都没回过神来。
隆重又正式。
还是红色喜庆的西装和领带,连带着手腕上,还带着那副她曾经送的湛蓝色手表。
鼻尖流淌着他身上的松木沉香气息,分外好闻。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惊讶,瞳孔还微微睁大了几分,男人漆黑的眼眸轻抬了下,平淡地说:“我只是比较在意形象。”
“毕竟要在结婚证上。”
言外之意,跟你无关。
跟这桩婚姻也无关。
黎声也逐渐回过了神,低声“嗯”了下,她知道的。
不用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特地坐在后面离他微微有些远,有点距离的位置,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保持着陌生人的距离。
也没继续主动说什么话。
就好像是搭车的人一样,压根不像是领证结婚的。
只是没想到在拐弯的一个路口处时,不知道是幅度过大还是由于惯性,黎声整个人没坐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边猛的一倒过去。
她想要掌控身体,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靠在了他的身上。
很亲密的姿态。
男人身上温热的气息仿佛就萦绕在耳畔和脖颈,连带着相撞的手臂骨骼,都那么清晰。
砰砰砰。
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了几下。
“黎小姐,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漠视又不含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就这么在耳边响起,黎声连忙松开他,往旁边坐了点,很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坐稳。”
可停留的温热还在不停地蔓延,连带着耳根子都有些红。
实在是。
他今天太过好看惊艳。
是她从未见过的。
明亮鲜红的颜色。
上学的时候几乎都是黑白和蓝白校服,大学他也只是穿一些低饱和度深色的衣服,或者白色。
从没见过红色。
极为映衬人的颜色。
她自诩不是颜控,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见到这样的容谌,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一直在小鹿乱撞。
就好像回到了初恋时期。
可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黎声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尽力让自己保持着冷漠,就好像能把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捡起来一样。
能表现得,不在乎他。
不受他任何影响。
民政局八点钟开门,因为早高峰加上夜里大雨路上堵车严重。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八点十几分了。
只是,门可罗雀,没有几对来领证的夫妇,反而离婚的数不胜数。
整个民政局弥漫着悲凉和吵架的氛围,甚至还有一对离婚夫妇直接打了起来。
最后被工作人员请了出去。
黎声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在轮到他们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又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你们是来结婚的吧?”
“自愿的?”
表情中还带着几分怀疑,实在是两人表现得完全不熟,生疏又冷漠。
也看不出半点欢喜和爱意。
跟那些离婚的没什么两样,就像是路上拼婚的陌生人一样。
“是自愿的。”容谌率先开口,紧接着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姑娘,等着她开口。
本身一月份就很冷,这一刻周遭的气温比之前还要低。
黎声也连忙小声回复:“是,是自愿的。”
“填好了,麻烦了谢谢。”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甚至目光带着几分心疼看向黎声,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姐,您要是有什么苦衷,可以跟我们说的。”
黎声这才知道,对方误会了。
紧接着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的,谢谢。”
“我们感情很好。”
颇有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感觉。
但毕竟是别人的私事,工作人员没有再多问。
在拍照的环节,两人中间的距离再塞下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摄影师皱了皱眉:“靠近一点!怎么表现得一点都不熟,都是结婚的人了。”
黎声还没说话,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他勾住腰肢往旁边一靠,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咔嚓一声。
拍摄结束。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黎声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结婚证,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原来结婚这么快啊。
快到连一个小时都不需要,甚至不需要双向互相喜欢,不需要有爱。
原来结婚这么漫长啊,漫长到需要很多年的爱情长跑,才能走进婚姻这道门。
一种感慨涌上心头,她呆呆地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站在原地好久都没有说话。
像是在消化着这个事实。
耳边冷不伶仃响起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后悔了?”
少女如同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慌张,认真地说:“没……没有。”
谁知道男人下一刻,就捏住了她的下巴,表情算不得和善,唇角噙着几分冷嘲的笑:“黎声,劝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怎么?装可怜给我看吗?当初那个胆子大的要命的姑娘哪去了?”
现在为什么这么卑微,这么小心谨慎。
就好像他真的下一刻,就能把她吃掉一样。
他有那么可怕吗?
当初颐指气使让他给她洗脚,背着她在操场上散步,娇气又蛮横的姑娘,哪去了?
仿佛磨灭在了岁月时光的长河里,消失殆尽。
六年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长到足够让人从小学读到大学,长到贯穿了一个人全部的成长青春期,长到……他还是没有喜欢上别人。
黎声不敢惹怒他,甚至回国后发现他比起之前更加喜怒无常。
有时候会特别温柔,像是梦里无数次见到的那样,有时候又会恨不得让她得到报应。
黎声眉眼低垂:“抱歉。”
“我不会离婚的。”
“会……好好扮演容太太的角色。”
这是她的保障,也是这桩婚姻中的责任和义务。
容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她,下巴处本来娇嫩白皙的肌肤,很快就染上了绯红的印痕。
黎声感觉有些疼,但却一直没说,只是跟着他上了车。
没想到,刚一坐下,他就扔过来一个药膏,可以消除淤青红痕,并且上面的字母她都看不懂。
“擦一下。”
男人语调有些不自然,漆黑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丝懊悔。
但是这些,黎声都没有察觉。
唯一的反应就是,他什么时候在车里备用这种药膏了。
容谌不是在意跌打损伤的人,甚至也不可能是专门给她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秦书澜。
明星经常演戏或者拍武打片,少不了会有些跌打损伤碰撞。
他还是一样的细心。
只不过对象不是她。
想到这儿,黎声咬了咬下唇,假装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又不疼,一点小红痕。”
在e国,不是没有跌跌撞撞过,甚至还在马路上出过车祸,被撞的小腿缝了好几针加上住院三天。
挂了一周的水。
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全都是她一个人扛了下来,没有任何人知道。
原来曾经娇气的擦破皮都会掉眼泪的她,也会被生活的打击和成长淬炼的,不怕疼了。
不在意了。
她把药膏还给容谌,并且谨记着容太太的职责,做好表面夫妻。
他心里有谁,她也没有任何立场或者身份来管。
只是没想到,容谌不顾她的拒绝,径直把药膏打开了,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蘸取了一点,涂抹在了她的下巴处。
其实他确实没怎么用力。
也不疼。
只是冷白皮加上比较娇嫩,一碰就红,才会看起来有痕迹。
冰冰凉凉的药膏就这么传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被他制止住了,“别动。”
两人的距离离的格外地近,彼此之间的呼吸都在交缠着。
距离近的,她甚至都能数清楚容谌的睫毛有多少根,还从他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差一点,生出了他温柔的错觉。
生出了,他眼里心里还有她的错觉。
男人鼻梁高挺,唇形也是书里网上说的,很好亲很适合接吻的那种。
绯红柔软。
下颌线流畅精致,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再往下,依稀间可以窥见锁骨的痕迹。
黎声连忙让自己眼睛老实一点,别乱看,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砰砰砰乱跳的心脏。
耳边陡然传来男人的冷沉音质:“紧张?”
“还是怕我?”
黎声感觉好像涂抹好了,往后移动了一下身体,讷讷道:“没有。”
“第,第一次结婚,有点不适应。”
她机灵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如果放在以前,黎声从未想过,会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一个人结婚。
还是对她恨之入骨前男友。
是抛弃的前男友。
车子有条不紊地前行,一直到市中心不远处的一栋别墅才停了下来。
外围的环境格外清新,哪怕是冬天,却也枝繁叶茂,小花园里种满了一片雪梅,在枝头绽放出璀璨的花朵来。
犹如黯淡无光的黑白世界里的一道粉,分外明显。
“这是临时装修的婚房别墅,以后可以住在这儿,有什么不喜欢的可以跟管家说。”
“房子里也有请保姆做饭打扫卫生,这些你不需要操心。”
黎声听着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还是比较生活日常的,仿佛变得平易近人了起来。
走进别墅的二楼,一大个衣帽间里,都是最新款的各种衣服鞋子包包珠宝。
琳琅满目一片。
三楼有主卧和次卧,四楼还有两个房间以及书房游戏室,顶层有电影房和唱歌的地方,一楼是温泉和图书馆。
几乎应有尽有。
跟她那个房子完全不一样。
也有地暖,走进去一点儿都不冷,给人一种四季如春的感觉。
容谌带着她停留在二楼主卧的位置,脚步微微顿了下:“我每天晚上会回来休息。”
黎声心一紧,立刻很识相地说:“我,我去次卧。”
不会打扰到他。
谁知道下一刻,男人面色冷冽,指尖微微蜷缩握紧,埋藏着眼底的情愫,看着躲他的姑娘,沉声说:“黎声,我们是合法夫妻。”
“目前,我没有分房睡的打算。”
黎声身体一僵,低着头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最终黎声硬着头皮,忍住心头的酸涩难过,低声说好。
而容谌,临时接了一个电话,公司的事,匆匆忙忙离开了婚房。
这才给了她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连带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他都找人给搬过来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但别墅里都有,甚至都是按照她曾经的喜好和如今的尺码来的,每一件都格外合身。
就连沐浴露都是她喜欢的白桃味精油。
黎声呼出一口气,努力适应着自己已经领证结婚的事实。
却陡然收到了徐总监发来的一条消息。
【黎声啊。】
她怔愣了下,随后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她特地跟公司请了一天假,说是私人原因。
毕竟跟容谌领证这件事,在别人那儿,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
【徐总监,我在,有什么事吗?】
徐:【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姑妈家的表弟,人不错,最近在找对象,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我很看好你。】
【如果有的话,就算了。】
黎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自己要被上司领导介绍对象。
她想到自己已婚的身份,但不太方便说,只好回应了一句:【抱歉徐总监,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想要专心搞事业。
想要学习很多商场上的知识和本领。
想要把黎氏撑起来发扬光大,让爷爷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想让爸爸放心,不那么劳累。
她其实一直相信,努力总会成功的,尽管她没有天赋。
可别人一遍就会的东西,她十遍百遍最终也能会的。
黎声从小到大身上最大的特性就是不服输,不放弃。
以及骨子里有一股韧劲。
有人疼爱有人遮风挡雨的时候,她可以当无忧无虑的娇娇女。
没人撑腰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也能顶天立地。
e国的六年带来的磨炼,也一直刻在她的骨子里。
新婚第一天,容谌去处理工作了,她便跑去了书房,看一些商业策划书和传奇故事。
有很多都是容谌读过的,甚至上面还有他的见解和批注,黎声疯狂地汲取知识,很多有困惑的地方,刹那间茅塞顿开。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想跟着容谌学习。
想拜他为师。
学习看书太过投入,以至于到下午一点钟了,还没用餐。
恰好这时候保姆敲了敲门,面色有些忐忑不安:“夫人,午餐已经做好了,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容总招人的时候,唯一要求就是,能伺候好夫人。
尤其是让她吃得健康满足。
她有胃病,并且轻微的厌食症,体重一直很轻,清瘦无骨,让人看了有些心疼。
就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黎声跟着她去了餐厅,桌子上摆满了各色各式的菜品,零零散散加起来得二十多道。
“不好意思夫人,做得有些多,所以晚了点,您尝尝怎么样。”
都是些高蛋白有营养的优质食材。
黎声先喝了一口清蒸鱼羹,奶白色的鱼汤只撒了一点点盐,却分外鲜美,紧接着又吃了一口灌汤虾球和油焖春笋,点了点头:“可以。”
桌子上大多都是江南菜色比较多,她不知道的是,保姆是容谌特地托人从江南请来的,怕她吃得不惯。
虽然,后来也在京市生活了几年。
黎声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容谌往日吃饭比较讲究,一些豪门世家确实请好多个保姆,吃饭穿衣都格外精致。
她今中午用的餐比之前一天的都要多,也看出了保姆的紧张,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李姨,您别紧张,很好吃我很喜欢。”
“以后做四个菜就可以的,荤素搭配还有汤,这么多会浪费。”
从小跟外公养成的节俭不浪费粮食的习惯,如今还刻在她的脑海里。
“谢谢夫人!我会努力做的。”
实在是,容总给的太多了。
每天就简单打扫一下卫生,重点做好饭给夫人吃,月薪三十万,还有年终奖。
谁不是挤破了脑袋想要进来。
别墅里的娱乐项目也格外地多,黎声一整天几乎都泡在了书房,看容谌的那些商业金融有关的书。
曾经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的少女,如今如痴如醉,完全投入进去,也没管时间的流逝。
甚至还有个项目实例,很黎氏如今正在进行的,有些类似。
以至于傍晚八点多钟,容谌回来了都不知道。
男人的脚步算不得轻,一步步上了楼,停留在了书房门口。
门没有关的很严实,容谌借着灯光看到了姑娘读书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就这么打落在她清丽的容颜上。
很安静恬淡。
很好看。
很……想亲。
【作者有话说】
容(内心):老婆![哈哈大笑][狗头叼玫瑰][红心]想亲
(表面):冷漠!我才不会喜欢她!
领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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