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chapter 151


    中转站（二十二）


    青萤带着江聪离开, 公会的餐厅恢复寂静。


    微风偶尔掠动窗檐下的风铃，独自叮当奏乐来证明时间并没有停滞。


    江传君放下捏红的眉心，抬手揭下挂在胸口口袋上的三角符纸。


    明黄色符纸取下的那一刻, 无火自燃，在江传君的手里化成灰烬。


    燃烧带来的热浪驱散了萦绕着的阴寒, 江传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邱文静很理解江传君此刻炸裂的内心：“这件事我略有研究, 江聪起初只是B级副本里的一个普通鬼怪, 他被青萤引导着以其他鬼怪做肥料，从小鬼进化到了鬼王, 会喜欢上青萤也挺合理。”


    江传君：“……”


    良久, 他艰难启齿：“鬼怪是这么容易动心的存在吗？”


    邱文静安静了几秒, 摇头叹气：“问的非常好，下次不准问了。”


    陆遗往沙发上一倚，懒洋洋的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先想想怎么收集她要的东西吧。”


    中转站找死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青萤这诡异到骇人的能力是不能让旁人发现的，要怎么不引人注意的把尸体带回来也是一个难题。


    “实在不行, 把游戏里那几个疯子骗去现实世界杀了。”江传君在陆遗谈到正事时, 立刻按下纠结, 大脑急速运转的同时说着冷酷的话。


    “你都说了那些人是疯子，”邱文静双手环着胸, 冷静分析，“他们在现实世界遭到追杀可不会避着那些普通人, 有防备的会立马回中转站，没有防备的……以他们早就扭曲的心理，临死前绝对会拉着周围的普通人一起死, 这可就是大型恶劣事件了。”


    两句话就让现场氛围再度陷入死寂。


    陆遗长长叹气：“她还真是留下了一道难题。”


    *


    青萤将信任二字贯彻到底, 把媒介的事彻底托付出去, 然后继续做之前的事——和想与她谈一谈的公会会长们相见。


    这次倒不是那些公会会长开出的价格有多么诱人，而是青萤要保证不能让其他玩家把游戏里失踪的尸体和她联系在一起，需要在外面晃一晃来迷惑众人。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目的。


    江聪上次来压根没有好好逛过中转站，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此时，青萤就在一个粉红城堡里喝下午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见青萤茶杯里的水渐空，她弹了个响指，然后旁边一个一米高的兔子走上前斟满红茶。


    青萤瞥了眼兔子身上粉红围裙，有点难评。


    一米高的兔子已经脱离可爱的范畴了，穿蕾花边的粉色围裙……实在很像穿女仆装的金刚。


    就是江聪都凑在她耳边，轻声问姐姐人类现在的喜好这么特殊吗？


    青萤对面的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笑：“喜欢它吗？走的时候可以带回去。”


    青萤汗颜摆手：“不了，只是第一次见有点好奇。”


    女人掩嘴笑起来：“我现在相信你是来游戏没多长时间的新玩家了。”


    青萤目露疑惑。


    女人解释道：“你前段时间的表现有点太厉害了。”


    不太像一个新人。


    “但你却不知道木偶娃娃。”


    青萤眨眨眼，无害地又看一眼扮相奇特的大兔子：“它是木偶娃娃？”


    “对，A级木偶师副本的通关奖励，”漂亮女人，也是尤枚玛公会的会长柳柳十分热心地介绍着大兔子的来历，“是非常好用的道具，好多玩家都奔着木偶去闯这个副本。”


    青萤抬起头，黑眸里满是好奇，“你可以操控它？”


    “嗯，让它做一些基本的事不成难题。”


    柳柳说着，还就此向青萤展示了一下。


    青萤认真地看了一会，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呵，小小木偶，哪有她的傀儡好。


    江聪也恰在此时凑近，“姐姐，它没有你的傀儡厉害。”


    青萤眸光微闪，端起茶掩了掩翘起来的嘴角。


    江聪还在拉踩木偶：“它也没姐姐的傀儡灵活，看起来就像是死物。”


    青萤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地捏了捏江聪的手腕，同时放下茶盏，对柳柳说：“原来如此。”


    柳柳看着少女的脸，忽的笑起来：“看来这个道具也不怎么样。”


    青萤怔了一下。


    柳柳说：“旁人听完我介绍木偶娃娃都会心动，但你却看不上我的木偶。”


    青萤坐姿乖巧：“怎么会？”


    柳柳还是笑看着她，“也不瞒你，有人委托我送你去木偶师的副本。”


    她勾了勾手，将大兔子召回身边，然后靠在椅背上同青萤懒洋洋说：“我没答应，你有点邪门，我不太想和你产生冲突，不过对方给的报酬实在丰厚，所以我就想着试试能不能换种方式让你去木偶师。然后发现你一点都没心动。”


    “……”


    青萤知道她的表情露馅了。


    没办法，谁让木偶师这个职业听上去和她的傀儡师有点冲突。


    也，不能怪她没收敛好表情吧。


    “您把这件事告诉我好吗？”青萤歪头看向柳柳。


    柳柳摆了下手：“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想和你产生冲突，告诉你就是我放弃了这个委托。你可能会觉得我示好的太突兀，事实上是因为我想和你谈一个合作。”


    “那可以先告诉我是谁让你引导我去木偶师副本吗？”


    “抱歉，这个不能告知。”柳柳公式化微笑，“我能感觉到的是委托人对你没有很强烈的恶意。”


    “是秦峄舟吗？”


    柳柳动作微顿。


    “果然是他啊。”青萤感慨，常盛白亲眼目睹了红发男背刺同伴又突兀死亡的一幕，他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秦峄舟。


    但秦峄舟能这么快对她怀疑，还出手试探的确是让她有些惊讶。


    能当会长的人果然是不容小觑。


    “你怎么猜出来的？”


    “和我有点仇的有两个，一个是派人和我一起下副本想杀了我的骆瑎，还有是替我担了几个公会追杀的常盛白。前者对我动过手，他的手段不是这般曲折，所以我猜是常盛白，我和他之前在同个副本，他那时候和商会的秦峄舟在一块，所以我就猜他啦。”青


    萤回答的滴水不漏。


    柳柳闻言笑起来：“真厉害。”


    倒也没有说她信没信青萤的说辞。


    “你想和我谈什么合作？”青萤话锋一转问。


    柳柳纤细的手指捻了把茶杯，“嗯……你还愿意与我合作？”


    “可以先听听嘛，”青萤无辜道，“我们之间毕竟无仇无怨的。”


    “青萤，你真的很有意思，”柳柳弯起眉眼，“我都有点嫉妒盛夜的运气了，居然能捡这么一个宝回去。”


    青萤腼腆地弯了弯眼睛。


    “既然这样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柳柳正色道，“你们公会最近挺低调，是准备去拜神副本了吗？你有把握拿到脱离游戏的资格吗？”


    柳柳停顿了一秒，继续说：“我想找你买这个资格。我知道盛夜肯定给你开了价，但我愿意出双倍。”


    “……”


    青萤很可耻的动摇了一下。


    然后拒绝了。


    柳柳见状叹了一口气：“行吧，你不答应我也没法勉强，那日后倘若有机会，可以帮忙带人过副本吗？”


    这一次的要求一退就是退了十万八千里，青萤沉默了一下说：“你们公会应该不缺可以带人通关的玩家。”


    “是的，但他们和你不一样，”柳柳投来楚楚动人的一瞥，“我有预感，跟你过关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经历，我想让我公会的人学习一下你特殊的手段。”


    青萤：“……”


    这是在夸她吧。


    这个要求不过分，而且柳柳还开出了很高的价格作为聘请的薪资，青萤没经住诱惑，答应了。


    炼傀儡所需的材料不少，托这个没灵气的时代的福，她只有通过游戏这个渠道找材料。


    如今偏心江聪，她担心江聪单方面从游戏那薅太多会引起游戏的敌视，所以，为了傀儡师大业，她得勤劳努力一点了。


    挣点外快嘛，不寒酸。


    柳柳看她答应非常开心，她很利索地取出合约道具，一张泛黄的，边边角角有点破损的羊皮纸：“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其他公会有小人。”


    见青萤面露不解，柳柳笑盈盈解释：“怕人插队，这个委托比不上脱离游戏的名额，别人要是价再开高一点，我担心你动摇。”


    她说的坦荡，青萤根据她的话设想了一下。


    还别说，真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毕竟带人下本这件事对她而言不难。


    “好吧，”青萤歪了一下头示意，“那就立个契约吧。”


    这个契约道具的使用方法非常简单，就是甲乙双方握住羊皮纸的两边，一个人先陈述一遍合作内容，另一个人跟着复述一遍就可以达成契约了。


    定下契约时提到柳柳的公会，这时候聊天也到了尾声，青萤便随口问了句对方的公会是否有什么含义。


    她单纯有些好奇，像商会在玩家中起到一个中间商、中转站的作用，之前的AI公会则属于游戏的追随者，一个个疯子般的想要在游戏中留名，还有想杀她的骆瑎组织的死盟，也是专接暗杀单子的公会。


    包括青萤自己待的盛夜，陆遗也曾经聊过，是不希望游戏世界被黑暗笼罩，让在这里的玩家也能拥有繁华美好的人生，而柳柳这个尤枚玛读起来很特别，像是一个名字，难以联想到它的含义。


    柳柳听青萤问公会的名字，掩着唇笑了一下，与优雅截然相反的是她炸裂的话：“我本来起的名是游戏没妈，结果游戏告诉我它检测到了违禁词，这天杀的玩意，都杀了这么多玩家了，还要规范玩家文明用名。”


    青萤被当代祖安狠狠震撼了一下。


    柳柳长得不错，说话风趣又知趣，青萤和她的聊天非常愉快，等走出尤枚玛公会的时候，青萤手里拿了些柳柳硬塞进她怀里的礼物，后者声称是特产。


    青萤让江聪帮她看路，自己拆起包裹。


    柳柳送的礼物不是道具，而是一些好吃的东西，奇怪的是在这些东西底下，青萤翻出十几根香烛。


    这玩意一看就和整个礼物格格不入。


    她的脚步慢下来，江聪眼余扫到青萤手上的东西后，也停下脚步：“她果然发现我了。”


    青萤皱了下眉：“发现你了？”


    “最开始进去的时候，她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江聪转身，抬手抚去青萤额上的褶皱，“她当时的反应有点怪，但后面又一直没看过我，我就以为是错觉。”


    青萤仰了下脑袋，任江聪略微凉的手动作，她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根香烛，无机质的机械音紧随其后响起。


    【灶香】


    【D级道具】


    【祭拜鬼神的香烛，点燃它，给鬼神献上祭品，兴许可以获得鬼神的好感（注：拥有鬼神的好感不一定是件好事，也许你该找一个正确的鬼神来祭拜）】


    看到道具说明的瞬间，青萤知道江聪的猜测是对的。


    青萤不由地感慨一声，这些玩家真厉害啊，不过她并不担心柳柳把江聪的事暴露出去。


    要是其他人知道有鬼王护在她身边，避着她都来不及呢。


    她晃了晃香：“那我们今天就回去吧，试试这香？”


    有这个香倒是可以让江聪尝到那些食物了。


    她对柳柳的礼物很满意。


    尤枚玛公会。


    柳柳示意木偶娃娃收拾桌上残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女人推开玻璃花房的门。


    “会长，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女仆装一脸纳闷，他们起初要找青萤商量的可不是带人下副本这种事。


    “情况有变，”柳柳撩开垂散在脸颊边上的碎发，幽幽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指上，“外面的情报也从来没提过她身边还有一个鬼王保驾护航啊。”


    “？”


    女仆装愣了一下，“青萤？”


    “是啊，”柳柳郁闷的说，她左手的小指上套着一枚金色戒指，戒指顶钻是心形的红宝石，“她今天


    是带着那个鬼王来拜访的，我可不得客气一点。”


    女仆装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金色戒指，前者脸白了一些：“这是【红娘】副本里的道具？”


    柳柳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我看到她和旁边的鬼王小指间连接着红线，吓得整个人都软了。”


    她掀起眼皮，“那些流言果真不假，游戏就是偏爱她，艹，游戏真的没马。”


    第152章 chapter 152


    杀盟


    在美食这件事上, 青萤姑且比江聪多些经验。


    虽说她在修真世界辟谷前靠灵丹解决饥饿，但穿越到现代后，为了融入世界开始做一个普通人, 一接触吃喝便深陷其中，现代美食——她穿越到现代后的新喜好。


    而江聪惨多了。


    他肉身消逝的时候还是个小孩, 成鬼后就彻底的与美食绝缘了。


    托柳柳灶香的福, 江聪初次体验了下食物的味道。


    青萤坐在江聪的对面, 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江聪专注的享用食物, “我等下联系商会，多买点灶香备着。”


    “要花很多积分吗？”江聪已经初步了解了游戏针对玩家的一些规则, 他思索道, “不如我去其他小世界里薅一些。”


    青萤笑起来：“你倒是会给我省积分。”


    “毕竟姐姐你还有那么多傀儡要炼, ”江聪抬眼看向青萤，语气看似平静实则充满酸味，“我怕姐姐回头心疼。”


    青萤被他的酸话可爱到，漂亮的眉眼弯起来：“给你花积分我心疼什么。”


    “好吧, ”江聪点头, 然后点漆黑眸锁住少女, 又问，“那我能亲一下你当做谢礼吗？”


    “……”


    青萤耳尖红了一下, 她有些受不了地看着江聪，特别想问他这是从哪儿学来的骚话。


    “你这到底是感谢我还是奖励你。”


    江聪听到青萤的嘀咕轻笑了下, 黑气亲昵的萦绕、盘桓在少女细白的腿上，好似想要揽她进怀里。


    “准确点应该算是后者。”


    “你变贪心了。”


    “是有一点，”江聪反思, “要不我把那个叫骆瑎的解决了, 姐姐再奖励我？”


    “你不已经答应我不在中转站乱来吗？”


    “嗯, 所以姐姐要是答应，我就向你要一颗我曾经留给你的乳牙给那个叫骆瑎的男人送去，等他召唤我到小世界我再动手。”


    “……”


    这句话真鬼王啊。


    ……


    游戏里的玩家很快注意到青萤的异常。


    这位备受瞩目的最强新人一直都配备宅属性，来游戏这么长时间很少能在中转站碰见她。


    然而最近玩家们却频频偶遇青萤，在中转站的各种地方都有可能遇见她。


    看到青萤的玩家们反应很相似，全部是扫见她时先没注意到，等意识到他们看见了谁后猛的一个大动作，扭过头紧紧盯着青萤的方向。


    注意到青萤的人越来越多，可敢凑上去说话的却不多。


    游戏里的玩家已经达成一件诡异的共识——青萤这人有点邪乎。


    他们在没把握前不想和青萤交恶，这些天便一直处于观察状态。青萤也只当不知这些玩家们的想法，每天我行我素地带江聪环游中转站。


    她被撞见的次数多了，玩家中关于她的留言也愈发五花八门。


    “盛夜公会以前把她藏的可好了，如今她走在外面，是不是盛夜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觉得她以前不常在外面走动是因为身上带着【拜神】副本的特殊物品，现在肯定是把东西给了陆遗，才敢大摇大摆的走在外面。”


    “怎么也没人上去和她聊几句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很奇怪，我上次遇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但我看到她转头在和旁边的空气说话。”


    青萤的异常也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大众秉着对最强新人的好奇与学习心态认真窥探起来。


    玩家中不乏有实力的聪明人，江聪的存在很快就被人发现。


    他们还通过阴阳眼之类的道具，亲眼看到了江聪对青萤的话有多么顺从，简直是她指哪儿江聪就打哪儿，特别的不真实。


    一时间，不同势力都陷入深深的惊骇中。


    这些人里，杀盟的玩家脸色最难看。


    他们知道会长一直想要对青萤动杀手，可派出去跟她进副本的成员全部折在里头了，而青萤毫发无损。


    之前还有人想要在中转站里对青萤动手，结果是他在街头不知名暴亡，青萤什么事也没。


    现如今他们知道了江聪的存在，也一下子知道上次在中转站想对青萤动手的玩家为什么会死了。


    骆瑎愤怒之余感觉到难言的惊惧。


    “她身边居然养着一个鬼王。”


    站在骆瑎下首的是他新提拔上来的左右手，上一个左右手就是那个试图在中转站暗杀青萤却未果的男人。


    骆瑎新的左右手神色同样恐慌，把鬼王饲养在身边这种事听上去太匪夷所思了，青萤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会长，”左右手艰涩劝道，“要不我们还是放弃这个目标吧。”


    现在杀青萤怎么看都要绕不过江聪这个角色，但想要在鬼王眼皮底下杀人……


    难如登天。


    骆瑎的神色郁郁，阴森的看着左右手，冷冷质问：“那你还能找到第二个一人抵几十个祭品的人？”


    邪神告诉他，要想复活他心上人必须为祂献上祭品。


    祂要求的祭品不是任意一个人都行，祂交换了一只眼睛给骆瑎，祂会通过那只眼睛告诉骆瑎祂看上的祭品。


    骆瑎心狠手辣，祂看上的祭品从无遗漏的献祭了过去，唯独在青萤这里跌了个跟头。


    “况且现在也轮不到我说放弃了，”骆瑎眼神阴鸷，“如果余博简是青萤身边那个鬼王杀的，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们？”


    手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虽然她身边有鬼王保护，但我们未必没有动手的机会。”


    *


    陆遗忙得双脚不离地，他离进副本不远了，要在略微紧张的时间内帮青萤集齐傀儡媒介非常辛苦。


    在他又带回一具惨死在宿敌手下的尸体时，从成员嘴里听到了青萤的休假人生。


    听着青萤在中转站各处打卡的悠闲事迹，陆遗灌进嘴里的茶水变得苦涩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是公会会长，青萤是入会不久的成员，现在是后者在享受人生，前者替她负重前行。


    怎么会有如此倒反天罡的事！


    与他一起回过味的还有邱文静。


    “很不对劲。”


    邱文静面色凝重，“虽说我们从众多公会手里抢到这么一个厉害的玩家很风光，但现在实际上的好处没得到，但活我干了不少。”


    江传君冷嗤一声：“那你送她转公会。”


    邱文静想也不想：“不行！”


    她有病才会把这种天赋型玩家送给其他公会。


    “所以，”江传君摊手，“你还是干活吧。”


    “……我这就把东西送上去。”


    正大光明扛着尸体去找青萤是不可能的，邱文静他们也没有装尸体的道具，所以这些天都是趁着夜黑风高去送尸。


    青萤是来者不拒。


    她开门，先看到邱文静，后又扫见邱文静身后毫无血色的媒介，眉眼一弯，张口说：“你们也太厉害了，有你们真是……”


    “你的福分，你真是太开心了，不知道要怎么向我们表示感谢，如果公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尽管说，你一定会努力做到，”邱文静平静的打断青萤的话，顺便帮她快速补充完剩下的话，“宝，你好歹每天换一个说辞吧。”


    青萤笑起来，小脸明媚又漂亮，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个闪闪发光的少女对尸体‘情有独钟’（不是恋.尸.癖）。


    “这不是我第一次说给你听吗？”


    邱文静前几天不想来送尸，这事儿丢给了陆江二人，今天是第一次来，闻言翻了一个生动的白眼：“我有听他俩吐槽啊，说第一次听到你说这种话很感动，然后俩人一对，发现你对陆遗说的和对江传君说的一模一样。”


    两人都有一种真心错付的炸毛感。


    “这确实是我的疏忽，”青萤接过媒介，这具尸体是一名看着约三十几的高胖男人，足足有两个半青萤大，邱文静原本还担心青萤捞不动，却见少女轻松且珍视的抱起尸体放进屋内。


    邱文静：“……”


    敲！这是什么怪力美少女。


    邱文静跟着进屋，没感觉到刺骨的寒才好奇问：“江聪不在？”


    这些天青萤断断续续的和他们说点江聪相关的事，不得不说青萤很厉害，邱文静他们已经从零碎的信息里对江聪多了不少的了解，对他这位鬼王大人也从完全的惊恐变成半惊惧半好奇。


    知道一个人的名字起就是感情产生的开端，这句话果真没有错。


    青萤头也没抬，随手抚去尸身衣服的皱痕，“他去给我做吃的去了。”


    上次聊天江聪发现青萤对吃食上心，这个不用睡觉的鬼王便找上陆遗，从对方手里得到一本厨艺教程，近日勤练略有成效，正准备在今晚给青萤露一手。


    邱文静面部稍微扭曲：“哈哈，这几个字放在一起真陌生。”


    邱文静刚讪笑完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眼余扫见青萤弯着眼眸，盈盈笑意的望着她的身后，邱文静转头，看到江聪。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鬼王身形颀长，面庞清隽，唯一双点漆黑眸阴冷暗沉。


    与江聪一身诡异气息相反的是他手里端


    着的餐盘，餐盘上放着一盘黄焖大虾、一盘爆炒鸡爪、一盘排骨焖饼和一杯散着丝缕寒气的草莓沙冰。


    他穿着青萤买来适合居家的舒适衣物，配他的餐盘，莫名有一种家庭主夫的即视感。


    “……”


    这时身后恰响起青萤的声音。


    “既然来了，一块儿吃点再走吧。”


    邱文静不是明白她怎么一时晃神进了房间，以至于她坐在青萤的身旁，不敢抬头直视江聪，只好直勾勾的望着摆满的食物，然后食不知味的夹起一块鸡爪。


    菜肴的香味飘进鼻翼，邱文静魂归身体，她有一些意外，江聪做的菜闻起来挺香的，再一观察，颜色和摆盘也不比餐馆逊色。


    不难想象少年鬼王为这一桌菜下了多少心思。


    但是邱文静更在意另一件事，她侧头望向青萤，真心实意的感慨：“咱们一定要在这里吃吗？”


    身后两米处是她捎来的尸体，感觉……怪诡异的。


    青萤转头看了一眼傀儡媒介，然后慢慢收回视线：“哎呀，是哦，我把他收起来。”


    话音落下，屋里横空出现一道傀儡身影，扛着尸体又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花了五秒不到的时间。


    邱文静：“……”


    “算了，”邱文静麻木的拿起筷子，已经放弃去吐槽两人对尸体的态度。


    “要换地方吗？”青萤歪了下头，模样可爱。


    邱文静平静地捞起一筷菜，“不用，这样还能锻炼一下自己的变态能力，指不定这是在游戏里变强的正确方式。”


    青萤感觉她被隐隐的内涵了一下，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


    邱文静夹起一筷菜：“这两天我们会陆续下副本。”


    青萤听出言外之意，她弯弯眼眸：“现在这些媒介已经够用了。”


    她白日领着江聪在中转站吸引其他公会的注意，邱文静她们送来的尸体还暂时收放在收纳盒里。


    邱文静闻言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青萤那张看似脆弱的美丽脸庞时顿了顿，低声说：“离你进副本还有几天，这些天尽量少出门，多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


    青萤微微垂下眼睫，遮掩住黑眸里的冷意：“有人想对我出手？”


    “大概，”邱文静今天来也是想要提醒青萤这件事，“别小瞧排行榜上的玩家，你这几天不同寻常的行为已经引起很多公会的警觉了，不少人都在猜你这番怪异的举动是在为进【拜神】做什么铺垫。”


    倒也猜对了一些东西。


    邱文静缓了缓继续说，“他们不会这么简单的放任你去【拜神】。”


    青萤慢慢咽下口里的食物，食指轻点了下木筷，似是不解道：“折进【拜神】的玩家不是很多吗？瞧他们这种警惕的架势，好像觉得我进去就能通关一样。”


    邱文静扯了下嘴角：“目前来说，你的确是最有望通关【拜神】的玩家。”


    青萤从进游戏后到现在的战绩实在过于惊人。


    青萤听到这句肯定她实力的话没半分喜意，反倒是小脸一垮。


    要是条件允许，她作为傀儡师应该好好的在幕后操纵一切，现在‘娇弱’的傀儡师本尊在大众眼皮底下行事，简直……丢傀儡师的脸。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世间只剩她一个傀儡师独苗苗，顿时释怀了。


    新时代傀儡师，就该与时俱进。


    轮到她冲锋陷阵，傀儡迷惑旁人了。


    邱文静继续说：“不要小看游戏里的玩家，他们拥有的手段偶尔是想象不到的，公会虽然有人看守，但别人想混进来也没那么难。”


    青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见青萤将这些话听了进去，邱文静放下心来，然后提起【拜神】相关事宜：“找给你的资料都看完了吗？”


    青萤点头。


    陆遗他们找给她的是副本‘鬼神’相关的记录，因为拜神副本无消息传出，现在只能围绕副本名做一些准备。


    游戏中直接含神这一元素的副本不少，但这些副本无一例外，难度系数都特别高。


    青萤参加过的【封门村】和【幸运之都】就是如此，都是S级难度的副本。


    这些副本的折损率本就惊人，而拜神又是唯一一个单人副本，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散发着不详的诱惑。


    事实也这样，踏进这个副本的，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陆遗从【拜神】副本更新出来后便着手收集起游戏里‘神’的信息，打算做足准备再去闯，他的谨慎救了公会许多人，现在交由青萤手上的资料，便是他这么长时间内搜集的情报总览。


    青萤这几天不是在中转站闲逛转移其他公会的注意力，就是在和江聪啃这份资料。


    青萤起初没打算拉江聪一起钻研这份资料，因为据青萤在第三公寓副本中得到的线索来看，第三公寓走向灭亡和留在公寓的神像碎片脱不开关系，纵使知道江聪已经不在意那段时间的记忆，但她还是不想让少年鬼王有一点难过的可能。


    然而江聪在这件事上也不退却，只用一句“我不能再失去姐姐”就让青萤溃不成军，于是就有了一块记资料的事。


    邱文静轻挑了一下眉：“你的实力我们是放心的，不过拜神副本有点邪门，进去后要是见情况不妙，及时用道具退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萤弯弯眼眸：“好。”


    接下来两天，陆遗他们陆续进了副本，青萤也停了慢游中转站的活动，待在房间里专心炼制傀儡。


    在中转站炼化傀儡不用像在副本里那么提心吊胆，且身旁还有江聪和两个傀儡守着，青萤彻底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只有在灵力耗空，灵田枯竭时才被江聪拉着用餐休息。


    短短三天，青萤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到是个人路过都会看到的程度了——她真的没用一点灵力滋源身体。


    江聪拖着青萤去吃东西，他看到了青萤炼傀儡时的投入和狂热，一思索便暂时搁置厨艺提升计划，专心待在青萤身边，等着不长眼的人来送死。


    青萤肚子填到一半，抬眼瞥见少年像一只竖着耳朵的狼犬，警惕的巡视着餐厅里的其他玩家。


    她有点被这幅模样可爱到，托着脸道：“放轻松点，陆遗他们才离开一天，要动手也不会这么快。”


    江聪勉强收回眼神，视线落回青萤的脸上，看着少女比之前少了点肉的脸颊，轻垂眼睫，微微抿唇，而后低声说：“姐姐这几天连陪我一起用餐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语气那样低落，听上去可怜的让人心软。


    青萤怔了一下，有些好笑：“你又不需要吃……”


    话说了一半顿住，她意识到江聪话下的台词，他在委婉地让她按时休息。


    青萤的眼眸弯起弧度：“我身体情况如何，你明明可以感知到的。”


    鬼怪对人类的虚弱程度最是了解。


    江聪微掀眼眸：“人类都很脆弱。”


    这是他诞生出鬼的意识后，逐渐认识到的一个事实。


    “好嘛，”青萤听出江聪话里的严峻，伸出手，轻轻地在他苍白冰凉的手背上点了两下，“那提前辛苦你以后陪我一起吃饭。”


    江聪愣了一下，别过头，诚挚道：“姐姐，你最近对我好的有点不真实。”


    “……？”


    “很像那种渣男在抛妻弃子前的照顾。”江聪思忖着说。


    “……”青萤笑容凝固，黑眸微微睁大，无声控诉江聪。


    江聪：“可能是我直觉出问题了，但是姐姐，我现在很不安，我能要个承诺吗？”


    青萤眨了一下眼睛：“什么承诺？”


    江聪直勾勾地望进青萤的黑眸：“你不会做出丢下我的事。”


    青萤一顿，放软声音：“我怎么会丢下你。”


    “要个承诺安安心。”江聪未曾动摇初衷。


    青萤嘴角一垮，正打算说什么，餐厅所有的顶灯忽然间闪烁不停，舒缓的音乐戛然而止。


    远处几桌传来叮里咣啷的碰撞声，似乎是在黑暗中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青萤没动，耳边掠过一道疾风，她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人站立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短袖与黑色长裤，完美的隐匿在这片区域。在餐厅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淡然起身，一张赤红色的弓箭，他搭上一只羽箭，弓弦拉紧，朝着目标射出，松手那一刹的风啸声被周遭环境音掩盖。


    做完这一切，想象中的游戏警告迟迟没有出现，男人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他压了压眼眸，状似无事发生般去融入周围的玩家里，但他刚刚移动脚步，后心口被什么轻轻地抵上了。


    一阵毛骨悚然从脚下蔓延而上，他僵硬着脖子，微侧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别动。”冷沉的女声淡淡在身后响起，同时威胁一样将匕首往前压了压，动作不带任何犹豫，随时都有可能刺破皮肉。


    男人额头冒出冷汗。


    他在这旮旯角落待了很长时间，明明灯黑前这附近没有人，后面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朋友，冷静一点。”他不敢有别的动作，“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是谁，又是谁派你来的？”拿刀抵在他命门的女人完全不为所动。


    男人大脑里思索着逃跑的方案，他手中有两个暂时提速的道具，这两个道具在副本中几次帮他逃生，但……


    他咽了咽唾沫，直觉觉得他即使用道具，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这个女人出现的悄无声息，又能在黑暗中精


    准地拿刀指向他的命门，她绝对不容小觑。再加上她刚刚的问题，明显是目睹了他拿箭射向青萤的那一幕。


    男人飞快的在大脑里权衡几秒，谨慎道：“我叫施冠伦，自由玩家。”


    他顿了一下说：“杀盟今天在私人论坛里下达了关于青萤的通缉令，我看到后就来这里想试一下，不过失败了，我这个人比较谨慎，这次不成功我已经放弃了，如果朋友你因为我对青萤动手不满，我可以补偿。”


    女人顿了一下：“你知道有多少人接通缉令吗？”


    “很多，大约有近百个玩家，”施冠伦决定卖甲方求富贵，当即把知道的情报统统抖出来，“杀盟开出的悬赏金很高，很多玩家冲着这接了通缉令，我知道一部分接了单的自由玩家，我可以把名单提供给你们。”


    杀盟的势力固然可怕，里面的疯子也多，但比起担心泄露情报被这群疯子盯上，他更警惕身后的女人。


    女人在听完他的答复后没有继续问问题，这份寂静在黑暗中会令人轻易滋生出不安来，施冠伦抿了抿干起皮的嘴唇，有些焦躁，他还摸不清这个神秘女人的动机。


    就当他咬咬牙，准备用加重筹码的方式打破沉默时，餐厅终于校正了电路故障的问题，室内恢复照明的一瞬间，紧贴着皮肉的刀锋悄然撤去，施冠伦一愣，下一秒忘记顾忌，迅速向后伸手捞到了一把空气。


    再转头过去，果然连人影都没看到。


    那个女人消失了。


    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施冠伦后背的衣服隐隐有汗水浸湿的痕迹，他进入游戏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什么道具能够让人类像副本里鬼怪一样神出鬼没。


    他仓皇收回视线，慢半拍的想到什么，半是心虚半是忐忑的向青萤所在的位置看去，率先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


    青年面无表情的站在餐桌面前，右手抓着什么东西。


    施冠伦看了一眼，顿时心惊肉跳。


    是他射向青萤心脏的那一枚箭矢。


    他忐忑的抬眸，看清青年的脸时又呆了呆，施冠伦认出这张脸了。


    容奇，和青萤参加过同一个副本的神秘玩家。


    能认出这个玩家还是托杀盟的福，杀盟对青萤的杀心极重，发布的通缉令中详细的介绍了和青萤有关的事和玩家，其中就有提到过容奇的存在。


    但因为暂时找不到容奇的资料，所以便找到一名福利副本知情人，从后者的口述描绘出容奇的长相。


    也正是这个原因，施冠伦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容奇。


    等认出后，施冠伦紧张地收紧双手，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可以保证，餐厅灯熄前容奇不在这里，而餐厅灯熄的同时，和他合作的那两名玩家也封死了餐厅的门，所以这容奇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施冠伦心脏跳得很快，他在容奇察觉到前先移开视线，佯装受惊又茫然的路人，追上早在灯亮那一时间就向外涌去的人群。


    施冠伦混在人堆里撤离，趁没人注意向合作伙伴们发了条信息，然后掩住神色离开盛夜的地盘。


    踏出盛夜公会的领地，施冠伦头也不回地朝东出发，足足在中转站走了二十多分钟，确保没有出现被跟踪的感觉，才提着心重新回到临近盛夜公会的街道。


    他刚一走到街道口，阴影处忽的伸出一只手，将他拽入地上凭空生出的黑洞中。


    施冠伦双脚还没有站稳，一道不满的声音先传进耳朵里。


    “你怎么中看不中用啊，就因为你持有锁魂弓才让你上的，机会创造给你不好好把握……”


    施冠伦脸色难看地朝说话的瘦小老头看去，阴沉沉道：“容奇，那个不知道底细的玩家也突然出现在餐厅了，你们又是怎么封门的？他怎么进来的？”


    这话让老头与拉他进来的女人同时皱了一下眉。


    “所以容奇也是盛夜公会的成员？”女人放低声音。


    “不可能，”老头赵平安想也不想的否定，“他要是盛夜的人杀盟怎么会没有他的情报。”


    在游戏这样的混沌世界中，丢失三观，崇尚强者加入杀盟的玩家很多，杀盟作为游戏里顶尖公会之一，搜集信息的渠道特别广，如果容奇真的是一名普通公会成员，绝对不会只找到他寥寥几笔信息。


    “或许之前是自由玩家？”女人又朝另一个方向猜测，“我还有一个问题，杀盟不是在广场蹲点吗？容奇什么时候出的副本，我好像没看到情报刷新。”


    说完，三人面面相觑。


    赵平安拧着眉，取出手机发了点东西出去：“所以锁魂弓射出的箭被容奇拦下来了？”


    “不止，”施冠伦脸黑了黑，“盛夜里还有一个厉害女玩家，我射出箭后被她发现了，她差一点杀了我。”


    说着，施冠伦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心口，继续艰涩道，“我连她什么样都没看清，她从我这儿知道了青萤上通缉令的事。这次任务的水太深了，我打算退出。”


    对面两人闻言露出不同的神色，赵平安鄙夷的看着施冠伦，像对他的胆小嗤之以鼻，女人则是带着探究审视着施冠伦的表情。


    她对施冠伦的了解更多一些，两人经常搭档，施冠伦已经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类玩家了，他此时流露出明显的忌惮，很显然是在盛夜餐厅受了很大的惊吓，否则不会轻易说出退出的话。


    赵平安冷哼一声：“她问你就说了？”


    施冠伦扯了下嘴角，“你要是被刀抵住心脏，你会不说吗？”


    总不能为了一个挣钱的活儿死。


    女人问：“她是保护青萤的？”


    施冠伦摇头：“不知道，她只问了通缉令相关的问题，付如真，这次来趟水的大佬太多了，我们得趁着浪不大赶紧撤，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付如真沉默了一下，转头看赵平安：“麻烦您老给骆会长带句话，我俩能力不够，先溜了。”


    赵平安是杀盟的成员，听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哑声说：“临时反悔，你们在杀盟客座的信誉会降低很多。”


    “降低就降低呗，”付如真不太在乎道，“总不能把命折在里面。”


    赵平安从鼻子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腰转头离去。


    没多久，施冠伦换了身蒙住脸的衣服，与付如真一前一后的走出来，悄然融入夜色。


    街道恢复最初死一般的寂静。


    苍白月光撒在建筑群上，森白墙面一闪而过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


    蒙着黑色面纱的少女如猫灵巧的在屋顶游走，漆黑的、无机质的眼睛毫无人气，冷冷的跟随着黑夜中匿行的敌人。


    第153章 chapter 153


    杀盟


    “我错了。”


    青萤认真地向江聪进行自我反省, “我低估了骆瑎对我的杀意。”


    屋子里开着昏黄的光，柔和的光线洒在青萤脸上，显得她脸上的乖巧更甚了, 平日水亮美丽的黑眸现在只盛出江聪的影子，她又似是可怜兮兮地拽住后者的衣摆：“现在开始会有好多人来杀我, 我害怕。”


    尽管知道她这是装的, 江聪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散去一身凛冽的寒气, 抿了下唇：“他们来试试。”


    看看谁死。


    鬼王周身煞气滔天，青萤觑了江聪一眼, 小声说：“可别把他们弄死, 要不然游戏会把你赶出中转站。”


    江聪闻言, 似笑非笑的看向青萤，开口声音轻柔：“姐姐不是正好不想我跟你去【拜神】世界吗？游戏把我送走不是正和你意。”


    青萤：“……”


    眼见少年鬼王脸上的神情偏执起来，青萤忽地凑上去亲了下江聪的嘴角。


    成功把后者硬控在原地。


    “好吧，还是瞒不住你, ”青萤塞颗糖过去, 趁着对方被甜迷糊时才交代, “我看了陆遗整理给我的资料，里面提到过‘神’的上下位和从属关系。”


    “【第三公寓】里流出的神像碎片和【拜神】副本有关, 你从死亡到进化成鬼王，追究本源都与神像碎片有关, 我怕你进去有危险。”


    青萤知道江聪晋升成鬼王后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只要想到有那么一丝危险的可能，她都会担心。


    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 不召唤江聪去【拜神】。


    但他比想象中的更敏感, 在这之前就先察觉出不对劲。


    青萤叹气：“所以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江聪垂眸, 情绪起伏不大：“本来只是直觉，直到经过刚才的袭击我才确定，姐姐你原本计划假装没料到他们今天来杀你，让我把注意放在这些玩家身上吧。”


    但那黑暗中一切发生的太快，也的确超出了青萤的预料，植入护主本能的傀儡先解决了划破空气的利箭。


    “……”青萤抬手按了按额角，他们动手的太快了，从灯灭到发动箭矢不过几秒时间，等反应过来的一刹，容奇已经解决了麻烦，没有留给江聪出手的空间。


    不，江聪那会肯定也知道袭击的人是谁。


    他大概是为了避免被游戏规则排斥才没有动手，毕竟真动手，游戏把他驱出中转站，完全符合青萤的想法。


    青萤也想好事后进【拜神】不召唤他，回头再将这锅扣在游戏的头上——反正游戏不会说话。


    但反而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她的破绽。


    “姐姐，”江聪轻掀眼皮，点漆黑眸看着她，少年鬼王的目光似乎很平静，可平静底下却是一望无际的炙热，“我知道姐姐担心我，但我也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我错啦。”青萤今天第二次道歉，态度诚恳很多，“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江聪不再压抑本能，伸出手蓦地拉过青萤，把少女抱进怀里，依赖般将下巴抵在柔软的肩头，在青萤看不见到地方，他的眼神缱绻又深沉：“别再抛下我了，就算是地狱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青萤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放松身体趴在他怀里安抚：“这种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不过一起去地狱还不至于。”


    两人坦诚布公的聊了一会，把自己的想法完全传递给对方，横在两个人之间的绳结彻底松开。


    这时，青萤一顿，接收到傀儡二号传来的画面。


    在餐厅里审问施冠伦的也是二号，在灯亮的刹那又把它收了起来。


    二号脸上有属于幸运之都最下等身份的邪神纹路，游戏里进过【幸运之都】的玩家不少，青萤可不想玩家中出现npc降临中转站这种让人骇然的传闻。


    她派二号跟在施冠伦身后，跟他一路，将他和合作伙伴碰面的对话和画面尽收眼底，在三人分开后，二号追着赵平安而去。


    施冠伦和付如真已经决定退出，跟着他们也查不到更多的信息，而赵平安明显没有放弃，跟着他或许能钓出大鱼。


    江聪注意到青萤眸里一闪而过的诧异，低声问：“怎么了？”


    “刚刚向我动手的是一伙人，现在其中两人打算放弃杀我，另一个人不甘心，我正跟着他，”青萤简单的介绍了下情况，然后神情带着几分玩味说，“他现在回了杀盟，给一个人递上申请，说要见骆会长。”


    没想到还真的钓出一条大鱼。


    江聪神色冷沉，隐隐有戾气压制不住的征兆。


    青萤和江聪分享着她的猜测：“施冠伦和他提过二号跟容奇的事，他大概想汇报这个。”


    赵平安一脸急切，反复申明他有重要的情报后才得到骆瑎的首肯。


    青萤也终于见到这位对她怀有杀心的男人。


    杀盟内光线昏暗，完美符合它的本质，借助二号的眼睛，青萤看到一名身高颀长的男人推门而出，男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面容干净，没有一丝的杀气，看上去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性。


    他坐在赵平安的对面，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扫了眼对面的人，赵平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青萤被扒拉了下袖口，她眨了下眼，看向江聪，后者像下雨天待在屋檐下摇着尾巴想进去的小狗，眼巴巴地看她，好似想申请参与进来。


    “让你亲眼看看好了，”青萤唇缝间溢出轻到难以察觉的笑，伸出两手捧住江聪的脸：“别反抗。”


    话音落下，就朝前倾了倾，相抵住额头的那一瞬，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灵力钻入江聪的大脑，他僵硬了一下，克制住碾碎那意识的念头，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脑海中乱窜。


    但江聪很快发现这不是入侵，而是一种更亲密的共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青萤情绪的起伏。


    还来不及为此心神荡漾一下，陌生的画面不讲理地挤进脑内，他看见了骆瑎。


    这个男人看上去稳重又安静，一般人第一眼看到很难将他和杀盟会长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但江聪不是人。


    透过二号的眼睛，他仍然能清晰地看见攀附在骆瑎肩上、背上、腿上的缕缕怨气，那些怨气凝聚，形成一张张扭曲又邪异的鬼脸，盯着骆瑎森森桀笑。


    骆瑎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


    江聪眸光晦暗，暴虐悄然燃起。


    骆瑎耐心的听完了赵平安带来的情报，垂眼审视头发苍白的老头，他一脸的谄媚看上去太碍眼了。


    “你给我带来了很重要的信息，想要我怎么奖励你？”


    赵平安似乎并不介意小自己几十岁的年轻男人用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他，他仍然露出讨好的笑：“能帮到骆会长您是我的荣幸。”


    他像一只又老又丑陋的哈巴狗，看着就让人心烦。


    骆瑎眉头轻皱，释放出些许压迫看向赵平安：“别说太多废话，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赵平安惶恐的停下说话，然后小心翼翼地跪下来，紧贴着裤缝的皱黄手背上有许多难掩的老斑，那只手不易察觉地轻抖了一下：“会长，我想知道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


    空气安静下来。


    骆瑎看向赵平安的眼神凛冽起来，赵平安似乎没有意识到，明明已经跪着了，但还是难改点头哈腰的动作，“我的孩子前不久去世了，我想要复活她。”


    “哈哈哈哈，”一连串癫狂的笑打破寂静，赵平安不安抬头，看见骆瑎脸上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冷淡，正用通红的双眼紧紧看着他。


    赵平安心里直打鼓，低头避开那双让人胆战心惊的眼神，下一秒头顶传来骆瑎的声音。


    “想要复活一个人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赵平安按下恐惧：“我不怕。”


    “是吗？你会为了复活你的孩子付出什么代价？”


    赵平安闭上眼：“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凭你这一条快腐烂的生命？”骆瑎嘲弄道，“你恐怕很难复活成功。”


    骆瑎迎着赵平安抬头后不解的眼神，笑容诡异扭曲：“你的觉悟是错的，要想复活你的孩子，你应该要有杀了陌生人的决心。”


    他看到赵平安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眼里的疯狂更渗了：“把施冠伦他们杀了，杀了他们以后你就有资格知道复活的方法了。”


    江聪半掀起眼眸，疑惑问：“施冠伦是谁？”


    青萤解释说：“是前面说过的想杀我的那两人。”


    江聪的眼神一下子凉了，冷冷淡淡评价：“狗咬狗，挺不错。”


    青萤神情复杂，这骆瑎真的是个疯子。


    另一边，骆瑎结束了谈话，二号沉静的眼眸倒映出赵平安


    决然又绝望离去的背影，它没有追上去。


    无机质的眼眸诡异转动，盯向新的目标。


    青萤不再关注赵平安，不管赵平安和施冠伦谁赢，他们注定会违背游戏规则，能不能活过下一轮副本都不好说。


    杀盟的副会长陈华在赵平安走后，破除隐身出来，陈华看向坐在沙发沉思的男人，低声说：“看来盛夜也有准备，要撤下通缉令吗？”


    骆瑎投来一道冷冷的目光：“不，追加赏金，我就不信她能在围剿中活下来。”


    陈华听后没有迟疑，立即动作起来，提高赏金的操作一出，向杀盟咨询这次通缉令的玩家骤然变多，他看过一眼将情况汇报给骆瑎。


    骆瑎很满意他的态度，他的脸在收起疯狂后只剩下一片阴郁和死寂，修长的，结着许多伤疤的手指轻轻点着膝盖，冷不丁向陈华解释：“这是向她动手的最后机会，她要进【拜神】，在副本里面死了还好说，可要是她成功通关，拥有了脱离游戏的名额，再想杀她就难了。”


    陈华若有所思：“我听说她把名额卖给了陆遗。”


    “这个名额的珍贵性不言而喻，她不留着用反而卖出去，势必会得到很多道具，到时候实力会大幅增强，会更难对付。”


    陈华也在说完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啧了一声：“真是难搞。”


    但他很快又放松下眉眼：“不过这次有文玲和段瑞出马，她注定会与【拜神】无缘。”


    *


    青萤对骆瑎要杀她的态度毫无反应，也没去了解被杀盟副会长寄予厚望的两个玩家，她让二号跟着是为了打探和骆瑎交易的那名邪神。


    青萤很清楚盯上自己的是谁。


    邪神选中她做祭品，骆瑎只是眷属者，他死了，还会有下一个要杀她的人，和玩家拼杀是最下之选，那样做只会遂了游戏的意。


    见骆驼暂时不会去找邪神，青萤便没再看他那边的画面。


    她一回头，看到江聪沉着脸，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


    江聪察觉到目光，抬眸见到少女眼巴巴的表情。


    “我去炼傀儡，接下来来的人得拜托你啦。”青萤双手合十，一副乖巧恳求的模样。


    江聪心里明知她是故意示弱，但依旧被她盯得心软下来：“交给我。”


    说完青萤仍看着他，江聪顿了顿，蹙了下眉，保证道：“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他们。”


    公序良俗这些东西两个人都缺点，江聪就不用提了，而青萤是闲散修士，主打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杀她，她也绝不留情。


    *


    中转站，自由玩家公寓——


    “啧，这些人也太心急了。”


    昏暗房间里烟雾云绕，大刀阔斧坐在壁炉沙发上的男人满脸恹恹，指尖夹着的烟头火星闪烁，他骂骂咧咧道：“闯别人的公会杀人还闹出大动静，生怕盛夜不知道警戒是吧，现在溜进盛夜的难度都变高了。”


    屋子里除了他外还有四人，他身侧是一对小情侣，小情侣旁边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削女人，离他们远一点，一个穿着白衬衣，戴着斯文眼镜，仿佛大学教师那样的青年靠着窗。


    听完抽烟男人的抱怨，小情侣仍腻腻歪歪，轮椅上的女人沉默不语，只有白衬衣男看过去。


    他脸上挂着笑，说话的声音温润好听：“那怎么办？放弃这次通缉令？”


    小情侣中的女孩子忽的开口：“不要！”


    她拖长尾音，像在撒娇，目光停在为了逗她笑扮小丑脸的男友，轻轻柔柔说：“杀盟把赏金翻了三倍，等杀了青萤，我的积分就够买巫师帽了。”


    巫师帽是顶级避险道具，能占卜凶吉，能提供飞行能力，还可以吸收伤害反，功能全面，攻守皆备。


    这样的道具要七位数积分，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秦颂在商城刷到巫师帽后用其他道具锁住，不让它被刷新走，眼馋巫师帽这么久，如今到手的机会摆在眼前，她绝对不会放弃。


    抽烟的贺鸿星眼皮凶恶一抬：“老子什么时候说放弃了，我踏马还不能抱怨两句？”


    小情侣中的青年宋书逸染着一头与他名字气质不符的黄毛，抬手捏捏女友鼓起的脸蛋：“杀盟拔高了赏金，我听文杀神也接了通缉令，要想抢在他们前面完成通缉令，我们也应该早点动手。”


    一直沉默的轮椅女人淡淡开口：“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贺鸿星还在为宋书逸提到的两杀神倒吸冷气，转头又听到女人的话，怀疑地看女人几眼：“海伦，你的牌没有算错吧，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一个适合动手的时机？”


    瘦削女人微微抬头，枯槁的褐色头发像是失去生命力的野草：“不信我的话你们也可以现在就出发。”


    “别内讧，”白衬衣温和开口，“海伦，我们是相信你的，但可以给我们一个大致动手的时间吗？你知道的，留给我们大家的时间不多了。”


    海伦抿了抿唇，抠着轮椅把手的手指发白，她在几道目光中些许艰涩的开口：“我预测了很多次，看到的结果都是我们会死，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也许我们该做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场的人都听懂她的意思，贺鸿星眉头皱得很紧：“之前预测的结果中一点生的希望都没有？”


    “……没有。”


    屋里氛围稍冷了下去，贺鸿星沉思时，烟星烧到了指尖，他被烫醒，咒骂了一句该死，把烟头扔下去碾灭。


    秦颂脸上也失去了笑，眼神异常坚决狠毒：“毕竟是最强新人嘛，赏金那么高，难杀是正常的。”


    白衬衣男打断他们的对话：“有人按捺不住了。”


    贺鸿星第一时间投来目光：“怎么说？”


    秦颂他们也看向白衬衣，这个五人小队里的核心人物眼神淡漠地看着夜色笼罩下的中转站街道：“让他们先去消耗，顺便再观察一下。”


    因为海伦的预测，秦颂已经按下心急，她推开面前的男友，唰的站起来，也朝窗口走去。


    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盛夜公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又有人潜入盛夜，前前后后一共进去了十多个玩家，秦颂站到腿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没有任何动静，”秦颂嘟囔，“他们该不会噶了吧。”


    她开玩笑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惊恐。


    盛夜太安静了，前面潜进去的那些人像投入汪洋的石子，打出的浪花还没它本身的大。


    贺鸿星手里的烟灭了又亮，他频繁看向海伦，后者看着手里的牌，沉默摇头。


    “如果盛夜的人对闯入者动手，他们应该已经被游戏强制传送进了副本，刚进去十多个，盛夜可用的人手应该也不多了，居然还不能动手吗？还是说青萤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手段？”


    宋书逸焦虑的抖了两下腿，眼神神经质的盯着海伦。


    “我还是没有看到生的结果，”海伦抿了抿唇，“频繁预测对我的消耗太大了，我今天还剩三次预测的机会。”


    接下来两个小时，又有五六批人潜入了盛夜，海伦也用完了最后三次预测的机会。


    中转站的夜色从浅到黑，从暗不见底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前前后后进去了上百个玩家，坐落在街上的盛夜公会仿佛是某种会吞噬人的巨物，庞大安静的蛰伏，只有人进，没有人出。


    贺鸿星耳朵夹着一根烟，没点燃。


    这是他最后一支烟了。


    “可能之前进去的都是些杂鱼，”贺鸿星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其他人，“那个杀神还没出手呢。”


    “盛夜确实有点东西，”秦颂跺跺脚，呢喃道，“其实巫师帽也没那么想要。”


    巨大的利益固然让人心动，但前提是她得有命花。


    宋书逸拧着眉，他也意识到这个通缉令的难搞程度，可要放弃……心里又有一丝不甘心。


    海伦正在大快朵颐，预测十分消耗体力，她补充着体力，只听他们的对话，并不表达她的看法。


    白衬衣按灭手机屏幕，望着各怀心思的伙伴，冷静说：“进去的玩家没死。”


    他轻轻敲了下手机壳，“前面进去的人当中有几个我认识，都是积分榜上的玩家，我刚刚托人去广场上查了，他们的名字还在。”


    游戏上次更新后，积分榜上


    便只会显示存活玩家，刚进去的几个熟人还在榜上面。


    其他四人闻言不同程度的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跃跃欲试起来。


    “那他们怎么不出来？”秦颂转动大脑猜测，“难道青萤藏起来了，他们还在找？”


    “也可能是被盛夜的人抓起来了，”海伦很轻的说。


    热血还没燃起来就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秦颂郁闷的瞅她一眼，刚冒出的勇气就又被吓回去了。


    白衬衣垂眼思索了很久，终于说：“找文玲合作吧。”


    即使这样做会被分走赏金，但没人反对他。


    白衬衣输入一个陌生的号码，拨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一个嗓音轻快的女人接起来。


    “段瑞？”


    白衬衣段瑞弯起唇，眼神却冷冰冰的：“我知道你们也在观察，要合作吗？”


    文玲轻笑一声，似是嘲笑：“你的队伍拿不下？”


    段瑞听到她的挑衅，平静反问：“你拿的下？”


    “说不准呢，”文玲懒懒说，“不过能合作到底稳妥一些，先谈谈赏金怎么分。”


    “按出力和折损，”段瑞说。


    “这不太好吧，段瑞，是你先来找我合作的噢，”文玲意味深长，“你应该多放一些利给我，我七你三。”


    段瑞无视秦颂等人的暴怒，嗤笑了一声：“这样子分，你觉得到时候我们会出全力吗？”


    电话另一端陷入沉默。


    “我们两个不熟的队伍合作，我那样的分法最公平，也不会让彼此合作的同时还去忌惮‘队友’。”


    “行吧，”文玲知道段瑞说的没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就按你说的办。”


    他们通话时，浑然不知盛夜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盛夜公会分为两个区，一个是生活区，里边包含酒店、餐饮和娱乐，另一个是成员活动区，也是公会领地，在里面，公会成员可以进行交易、用积分兑换内部售卖的道具、接一些带人进本的工作。


    公会地点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但今天是个例外。


    陆遗走之前将公会权限对青萤全部开放，她在餐厅遇袭后，关闭了公会场所，派二号把里面清出一片地。


    其他公会成员并没太慌张，陆遗提前把这件事交代下去了，告诉过他们公会这两天不太安宁，但没有安排他们做什么。


    所以成员们照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就在生活区时不时听到公会活动区传来巨响。


    夏敏是盛夜的一员，在听到公会活动区传来第三道巨响声后站起来，她担心公会安危，秉着再一再二不再三的原则，咬牙去活动区打探情况。


    她做足准备赶过去，却发现活动区外面站满了其他成员，她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周围也安静的可怕。


    好似巨响是她的错觉。


    夏敏在成员中找到个眼熟的人，小心靠上去，一边好奇问：“你们怎么都在外面？刚那声响是怎么一回事？”


    被她问了的成员僵硬扭头，含含糊糊的说：“等下你就清楚了。”


    “？”


    夏敏一头雾水，还有点无语。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打哑谜？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人的表情空前一致，都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沉默。


    氛围很奇怪。


    夏敏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个人时，眼前，或者说是头顶忽地飞纵过数道黑影。


    阴影们像炮.弹一样从天而降，凶残地砸进公会领地。


    夏敏眨了一下眼睛。


    她好像看到领地的屋顶被砸出一个大洞？！


    卧槽！


    夏敏大惊失色，惶恐去看左右，倏然发现成员们的表情变得诡异。


    “你看到没，”夏敏咽咽口水，指着战损的领地，“我们家被天外来物袭击了，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同伴侧头，用一种看过来人的目光看着她：“不用，青萤会修好的。”


    他话音落下，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光圈将盛夜领地包住，被砸出坑的地方一点点的恢复原状。


    这是中转站的特殊功能。


    玩家向游戏支付积分，游戏可以为你创造公会、建筑，能购买设施，也能用积分修复受损的建筑。


    像公会这样的私人地盘，一般只有会长和副会长有资格修复，现在陆遗把这个权限对青萤开放了。


    夏敏听得迷迷糊糊，正要问什么，发现紧闭的领地大门从里面推开，她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


    颇有复古气质的棕木大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他扫了一眼站在公会外的成员们，温声解释：“我叫容奇，陆会长请来保护青萤的人，刚刚有外来者入侵公会，处理时的动静稍微大了一些，大家不用担心。”


    夏敏睁大了眼睛。


    她和其他成员一样，目光落在男人身后。


    数不清的血人四散在平日充满温馨气息的公会里面，其中一个人形物仿佛还残留意识，艰难匍匐着，走过的地方画出一条蜿蜒的血线。


    游戏里的玩家们都用道具强化过五感，夏敏同样，她清晰地看见那个爬行的人形物双眼空茫黯淡，人形物不断地回头看身后，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惧，喉咙里不断发出求救般的嘶吼，好似在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至悬崖了一般。


    可他身后明明是空的。


    人形物慌乱爬行中撞到了容奇的腿，夏敏看着男人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之后弯腰拎起浑身血色的人：“我对他们使了一点小手段，只是困住他们，大家不要心慌。”


    “……”


    在这一刹那，夏敏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第154章 chapter 154


    杀盟


    没有人知道容奇口里的小手段是什么。


    也没人敢知道。


    夏敏加入雕塑大军, 驻足僵硬，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响时不时发生，吸引来的成员也一点点变多。


    罚站到双腿发麻, 人群才陆陆续续散去，只每个人的表情都格外复杂。


    非要说的话, 那就是, 我还在游戏中拼死挣扎, 有的玩家却蜕变成可以和怪物媲美的存在, 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


    但也托这份强大的福，夏敏彻底不担心公会了——她们公会有无敌守卫,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一双揍一双, 来一群一群躺。


    *


    容奇替江聪抗下了所有的黑锅。


    他关上公会大门，沉寂的眼睛里倒映出满室痛苦挣扎的玩家。


    江聪遵守了约定。


    他没有对闯入者们下杀手，只将鬼气分出，拽着这些不怕死的家伙坠入他亲手编织的噩梦。


    鬼王的煞气不是人类之躯可以抵挡的。


    从夜晚降临起, 没有一个人顺利抵达青萤的住处, 所有不怀好意的靠近者们在幻象中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被鬼怪虐杀、吸食、吞没。


    江聪把这些人丢远有两个原因。


    一是看到他们, 他的杀意会疯狂膨胀，他怕他控制不住杀了他们。


    二是……他不愿意看到后来的闯入者看到先前闯入者的惨状, 不愿意那些人因惧生退意，从而逃过一劫——没有闯入者会花时间去关注盛夜另一头的热闹, 他们恨不得所有成员都去领地，只留青萤在生活区方便他们动手。


    盛夜生活区——


    文玲用道具‘降落伞’带段瑞一行人降落在盛夜酒店的屋顶。


    所有人通过天台进入酒店最高层，秦颂蹑手蹑脚的移动, 她极小声地问宋书逸：“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安静的有点诡异？”


    她的声音非常轻, 可因为四周太静了, 不少人都听到这句低语。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这确实不正常。


    海伦给她的轮椅朋友用上静音道具，此时不安地左右观察。


    所有的房门都微敞着缝透气，看上去没人住，除了有些过分荒寂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但直觉又在疯狂的叫嚣离开。


    文玲抬起手，衣袖稍滑，露出系在腕上的手表，她扫了一眼说：“这酒店里只有十个人。”


    像在解释这里为什么如此安静。


    文玲是为了稳定军心，她也感觉到这酒店的氛围不太对劲，有一种踏入副本boss所在地的危险感，但这话她不能说。


    她偏过头，和队伍最后的段瑞四目相对，她想从对方眼里


    得到一点启示，后者脸上的悠然自得彻底不见，只沉着眼，预示着他和文玲一样感觉不妙。


    看来这一趟要有玩家折损了。


    文玲又不动声色地掠过其他玩家，思忖着待会有危险该先推对方的人上去。


    这时，走在身旁的人停下脚步，文玲一顿，朝旁边的同伴看去，无声询问怎么了，却在他的脸上看到惊惧。


    文玲猛的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伫立在电梯口的人。


    那是一名男性。


    年纪看上去不大，皮肤苍白，脸庞英俊，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


    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文玲陡然一惊。


    本能地去看手表，手表上显示着十个绿点，这些是酒店里活着的玩家，此时所有绿点都与他们有一段距离。


    这个男人没有被手表监测到？


    还是说，他不是人。


    不管哪一种，文玲都十分忌惮。


    “小心，”文玲低声勒令所有人戒备，她压下眼眸，没有和电梯前的男人进行任何交流，果断向众人下令：“杀了他。”


    不论这个男人是盛夜的，还是其他接了通缉令的玩家，都是他们的阻碍。


    男人自始至终站着没动，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即使他被头顶惨白的灯光笼罩，却也像站在黑暗之中。


    文玲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行动了。


    贺鸿星没太把这瘦高的男人放在眼里——长得和小白脸似的，能有多强？


    他率先冲上去，速度堪比猎豹，一秒不到就抹平了双方的距离，他离陌生男性一只手臂的位置，从袖中滑出一柄尖刀，冰冷的银光划出一道优美森然的弧线。


    让贺鸿星怔住的一幕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他的刀刺向男人，横割对方头颅，却在该划开皮肉时什么都没发生，像一刀凶狠的划在了空气里。


    贺鸿星靠着强化后大幅提升的平衡力稳住身体，怀疑人生的扭过头，下一秒身后甩来一条红绳，锁住他的脚踝拖他倒地。


    贺鸿星：“？”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后方，段瑞控制着红绳把他拖回去，段瑞神情异常凝重：“不对劲。”


    贺鸿星冲在最前面，所以他没有看见，在他近身给神秘男施压时，其他人也在抓住机会施展神通。


    道具锁定神秘男，技能炸烟花般袭向对方。


    贺鸿星挥刀那一刻，被拿来定住神秘男的道具发出提醒。


    【道具使用失败】


    而用技能轰炸的玩家也遇到大差不差的问题，他们的技能穿过神秘男，一个不落全部轰砸在盛夜的建筑群上。


    神秘男身后的电梯门当场被炸的四分五裂。


    段瑞本能地感觉到危机，想也不想地把贺鸿星捞过来。


    他的判断一点没错，如果再晚一点，贺鸿星会落得和之前闯入者一模一样的下场。


    贺鸿星飞快了解过情况，低声唾骂：“这又是哪个怪物新人，盛夜公会也太能藏拙了吧。”


    江聪在段瑞出手救人后，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点情绪。


    对面一波人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结束微妙的几秒僵持，不信邪一般，再次出手。


    江聪轻一掀眼皮。


    文玲心里忽的腾升起前所未有的不安。


    下一秒，漫天黑气中伸出无数干枯的手臂，文玲他们起初并不慌张，护体和隐身的道具各自施展，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长而尖锐的指甲在空中快成残影，无视了防护的道具，也没有被隐身道具蒙骗双眼，就那样直白、残酷的瞬间贯穿他们的肩头、手臂、双腿。


    一种傲慢又残酷的强大。


    鲜血喷涌而出，在落于地面那一刻，又被看不见的黑雾吞噬。


    痛苦倒地的玩家争分夺秒使用治愈道具，然而他们的行为似乎都在神秘男的掌控之中，伤口刚刚愈合，黑雾中神出鬼没的手再度刺穿他们的身体。


    来回拉扯几次，疼痛越积越盛，血也越流越多。


    文玲眼前血色模糊，狼狈的趴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失，冷和痛揉杂在一起。


    她余光扫了一眼同样虚弱不堪的同伴们，心中不寒而栗。


    那些枯黑的手完全可以趁他们不备刺向致命处，可它没有。


    它洞穿了他们的手脚肩头，又等他们恢复才再一次袭伤他们。


    这是何等高高在上的玩弄。


    “噔，噔，噔。”


    轻慢不徐的脚步声逐渐变清晰。


    文玲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看着悠然游走在诡异黑雾里的人，咽下喉咙里的血，不甘心的开口，“你是什么人？”


    所有被瞬间袭伤在地的玩家撑着意识，朝江聪看去。


    江聪停在文玲和段瑞的面前，凑近后，后者才看清他脸上的困惑。


    “骆瑎为什么会认为你们出手，姐姐一定会死？”


    他的话让文玲毛骨悚然：“为了不杀之前的闯入者，我拼命的抑制杀欲，不断消耗鬼力削弱怒气，还给你们见到我的机会，但你们连两分钟都没撑下去。”


    其他闯入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江聪特意选择段瑞和文玲，在这两位被杀盟寄予厚望的玩家前凝聚成形，看一看所谓的杀神。


    文玲怔怔。


    段瑞咳出一口血，温和，平静，优雅统统不见，只有狼狈和濒死前的惊惧，江聪已经不再掩饰气息，段瑞骇然认出他的身份：“你不是人类。”


    这如一道惊雷在文玲脑中炸响。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不敢注视江聪的眼睛了，后者周身浮动的气息和诡异的力量无端让人联想到副本里的boss。


    可这里是中转站！


    这里是游戏给玩家喘口气的庇护所。


    但最让文玲窒息和愤恨的——


    “你身为鬼怪居然阻止我们玩家自相残杀？”


    江聪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来表示他的失望，此时他转头看向被枯手拆成零件的轮椅，残破轮椅后倒着濒死的海伦。


    离江聪最近的段文二人听见他的低喃。


    “我答应过姐姐，不在中转站对他们下杀手的，他们死了我也会很麻烦。”


    话毕，黑雾缓缓退后，只给海伦留出一片空地。


    段瑞头皮发麻。


    江聪能抑制杀意，还会不在中转站杀人这件事超出了他对游戏里鬼怪、怪物的认知。


    游戏里npc对玩家的恶意和杀意掩也掩不住。


    文玲则注意到江聪的前半句话。


    “你在听青萤的话？”


    文玲手指在地上用力压出血痕，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聪。


    一行人的疑虑和恐惧像是多骨诺米牌，一旦推开便无法停止。


    秦颂紧紧抓着宋书逸的手，悔恨疯狂滋生。


    她该放弃的。


    明明海伦已经告诉他们预测的结果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应该贪这笔赏金。


    文玲呕血时双目血红，质问过后又低下头颅，像是示弱：“青萤她允诺您什么？我们也可以，我们也愿意供奉您，成为您的眷属。”


    江聪哂笑。


    直白又冷酷地回答文玲上一个问题：“我只会听姐姐的话。”


    他成为鬼后，经历过漫长的时间，习惯了等待，习惯来来往往的玩家，习惯那些厌恶他又畏惧他的眼神，也习惯那些意图出卖灵魂献祭他人来讨好他的人类。


    这或许是其他鬼王会欣然看到的一幕。


    但江聪死的时候还很小。


    他被父亲丢下过，也被母亲‘丢’下过，成为鬼以后也以丢下他为条件杀人。


    他只想杀了所有要丢下的人。


    青萤出现的太不讲道理了。


    江聪被她‘丢’下过，也动过杀念，但发现打不过后识时务的认怂了。


    在他还没有冒出其他杀人办法的时候，青萤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他强行晋升至鬼王，第一个告诉他，你该自己去想办法研究怎么样成长。


    她离开了。


    但江聪没有生出杀意。


    反而有一点期待。


    想见她。


    到后来，江聪才明白，这份期待是喜欢。


    他无视了玩家们吵闹的声音，轻一挥手，黑雾涌向地上的人类，拉着他们陷入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中。


    江聪转身，回到空荡荡的楼道。


    *


    青萤停下炼傀时，天边恰好泛起鱼肚白。


    她眨了眨眼，倒在床上翻滚两圈，就感


    觉到屋里多了个人。


    她偏过头：“你刚那哪儿了？”


    江聪一身黑色的衣服，神情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怕打扰姐姐你炼傀儡，去外面待着了。”


    青萤颤了下眼睫，握住江聪伸来的手跳下床。


    “昨晚还好吗？”


    江聪弯起眼：“一切都好。”


    📖 【拜神】 📖


    第155章 chapter 155


    初生神


    青萤走在吃饭的路上。


    “我原本想着晚点出现, 看看姐姐会不会担心我。”


    江聪一本正经的说。


    青萤歪头看他。


    “我很想说会，”她无辜道，“可容奇在公会那边盯着被你扔过去的玩家, 只要他们没有清醒，我就知道你没事呀。”


    江聪：“……”


    青萤又凑上去, 弯弯眼睛笑着说：“我也偷偷放了一只傀儡跟着你, 怕你不开心我才没说。”


    江聪不会不开心。


    鬼怪的占有欲远比人类要更强烈。


    青萤看见了那些闯入者的惨状, 对此内心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这些人是冲着杀她来的, 换她亲自动手，她没有江聪天生具备的硬控手段, 她动手只会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拖住他们。


    “我看见你用鬼气凝聚实体了, ”青萤吃上食物后, 上下打量江聪，“你把他们送走后那身体似乎也没有立刻消散？”


    江聪点头：“我在等鬼气自动散开，虽然可以强行消散，但不想费那个功夫。”


    青萤若有所思, “凝聚完的实体又用什么封住吗？”


    江聪：“没有, 黑雾本来就是没有理智的怨念, 堆在一起不会抵触，融合的也很快。”


    融合后的怨气也不会自主分开, 纯粹是江聪威压瘆人，怨气也会本能飘开。


    江聪回答后, 隐隐猜到青萤的想法：“怨气为躯体做傀儡媒介吗？这大概行不通，怨气凝聚的身体内一片虚无，不管放进去意识还是咒文封印, 都会被怨气攻击。”


    青萤闻言皱了下眉, 目光掺了担忧和不满：“那你非要创造这么一个躯壳去见他们干嘛？”


    自己找苦头吃？


    江聪笑了下：“姐姐, 我能操控怨气，它们自然也无法袭击我。”


    青萤的心脏落地：“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我确实想用这么一具躯壳做媒介，但不是想要做傀儡，而是把它留给你用。”


    江聪怔住。


    青萤定定看着他：“我感觉你比之前虚弱了一些，应付那些玩家对你不是难事，他们不可能消耗你太多，所以是和你待在中转站有关系？”


    江聪张了张嘴，青萤抢在他前面又说：“先说好不可以撒谎，我昨晚还主动向你坦白了我的想法。”


    江聪：“……”


    风水轮流转，这句话用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里会削弱鬼力恢复的速度，”江聪如实道，“可能和这地方不允许玩家们自相残杀有关，但只是恢复慢一些，没有其他影响。”


    青萤扯了扯嘴角：“鬼力恢复变慢？也没见你和我待着的时候少用鬼力啊。”


    青萤是傀儡师，但她也只是可以看见江聪。


    而不管是江聪触碰青萤，还是让青萤碰到他的时候身体是正常人类的温度，这些都实打实的需要鬼力维持。


    江聪：“……”


    他乖乖地听着少女的阴阳怪气。


    “要有这么一具躯壳作为在这地方的过渡，也省的你频繁消耗鬼力了。”


    青萤完全不想让江聪去钻陌生人的壳子，后者更不乐意顶陌生人的脸和青萤碰触。


    所以青萤在看到怨气凝聚的实体后，就萌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聚集这些怨气虽然也需要鬼力，但好处是之后能省下许多鬼力，”青萤兴致勃勃地和江聪讨论她的想法，说到激动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灵活的画着繁复的咒文，“到时候你凝聚一个躯壳，我在外用咒文封锁住他们，维持的时间就能多一些，等咒文效果减弱的时候我再补上去，反正我灵力在这儿恢复的很快。”


    最后，青萤一锤定音：“等下次我们回到这儿就试试。”


    江聪看着滔滔不绝的少女，忍不住勾起嘴角。


    等下次。


    这是一个未来的承诺。


    *


    剩下三天，青萤的生活清静如旧。


    盛夜虽是封闭状态，但总会有消息流出去，江聪战绩可查，拿通缉令而来的玩家越来越少，还有人潜入盛夜后，先跑盛夜公会领地，亲眼看到满室恐怖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和同伴发消息唾骂骆瑎。


    骆瑎这些天的脾气也越来越阴晴不定。


    上一秒可能还安静地听别人说话，下一秒就暴跳起身，摔砸破屋内的一切。


    江聪很可惜骆瑎没有亲自动手。


    可惜完后又问青萤可不可以主动找上门去。


    青萤哭笑不得，然后制止他。


    她还没看见躲在骆瑎身后的邪神呢。


    她就不信，骆瑎能忍到她进副本都不和邪神联系。


    等解决邪神，骆瑎自然不会有命留着。


    所有都按照青萤计划中那样进行着，离进副本还有几个小时。


    青萤在二号那里看到骆瑎调走公会其他人，回到他的住处，打开一扇书柜后的暗室。


    身后光线打过来，照亮暗室里的布局。


    一尊高大的黑色塑像被供奉在里面，塑像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它很高，带着一张圆形的假面，没有鼻子，只有一双弯成月牙的黑洞眼睛和裂开狂笑的嘴巴。


    除了那张怪异的脸，塑像的身体也很奇怪，它缺了一只手臂，仅剩的手臂朝前伸出，躯体也微微佝偻，像是想抚地上的人起来。


    骆瑎虔诚的跪在蒲团前，青萤没关注他祈求‘神’谅解的话，她还在仔细的观察。


    这暗室地上有许多干涸的血迹，她看的眉眼沉了一些。


    视线从地上到供台，从墙角到屋顶，青萤看到了每样物品上都拥有一个奇怪的标志——一只单睁着的眼睛。


    青萤终于知道那股让她不舒服的感觉是来自于什么了。


    那些不存在的眼睛似乎通过骆瑎，透过二号在看她。


    那眼神是邪恶的、垂涎又傲慢的。


    *


    拜神副本是什么样的呢？


    游戏里玩家关于拜神的猜测五花八门，青萤也听陆遗他们说过一些他们的猜测。


    其中最符合排行榜玩家猜测的版本有两个，一个是玩家成为神眷属者的一员，和其他npc争夺，成为神最欣赏的继承者。


    另一个是玩家进入一个拥有诸多‘神’的国度或地域，玩家需要选择一个神，成为一个神的眷属，活下来，活到最后。


    青萤进入后，第一反应是那些玩家想错了。


    拜神。


    不是他们拜神。


    他们是‘神’。


    青萤脑海中是游戏机械音发送而来的副本信息，以及她此时的身份。


    【欢迎来到游戏，玩家青萤已加入副本‘拜神’】


    【本场副本为单人副本】


    【诸神之战即将到来，作为初生神明的你，拥有的信仰值少的可怜，还被其他神觊觎，要怎么做才能从接下来的浩荡劫难中活下来】


    【玩家人数：1】


    【游戏难度：S级】


    【主线任务：成为诸神之战最后的胜利者，唯一的至高神】


    “……”


    青萤沉默地俯视孤寂之地。


    她除了沉默，也干不了别的，因为……


    她没有实体，只是意识存在。


    游戏通知完副本的信息，又顺带告知她，她所持有的道具处于不可用阶段，但可以使用信仰值才能使用。


    每个道具使用需要的信仰值也不同。


    比如她的收纳盒，1000信仰值就可以解锁使用。


    也比如召唤江聪的乳牙，50000信仰值才可以使用。


    青萤：“……”


    听上去很多，事实上是真的很多。


    她抬头（意识中），看了一眼只有她能看到的数字。


    【信仰值：51906（天呐，作为一个初生神，你所拥有的信仰值秒杀很多老一代神）】


    啧。


    青萤盯着那被加粗的初生二字，总觉得游戏夹带私货，在借此内涵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外出，没能写完，发的短了点，明天粗长?


    第156章 chapter 156


    拜神者的请求


    青萤把注意重新放回信仰值上面。


    她看着过分精确的信仰值, 心念一动，下一时刻，信仰值的详细信息涌入她的大脑。


    【你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获得女鬼10点信仰值】


    【你通晓神谕，逢阴神信众对你钦慕, 获得村民579点信仰值（监测到你非真神使, 已扣除579点信仰值）】


    【你取代了幸运女神在眷属国的地位, 获得幸运之都国民51805点信仰值】


    【你光荣晋升为青阳医院的院长, 获得院内从属鬼91点信仰值】


    “！”


    原来她超高额信仰值是这么来的。


    “还好我进游戏以后兢兢业业，努力打拼, 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青萤自言自语。


    游戏似乎有些受不了, 将信仰值后面, 括弧里那初生神三个字又加粗了一点。


    青萤肯定完自己进游戏后的所作所为，然后开始挥霍信仰值。


    她也不在意叫来江聪后，自己只能先开一个傀儡出来，目光甚至都没在十万信仰值就可以解锁的中转站回程单程票上停留, 一口气将五万信仰值挥霍出去。


    鬼王的乳牙解除封印, 青萤立即召唤。


    逐渐熟悉的黑雾没出现, 机械音恰好响起——


    【此为高维度世界】


    【道具生效倒计时：15小时】


    居然还要等生效时间。


    是所有道具都有吗？


    她立即将剩余一千点信仰值用在第五个收纳盒。


    【道具生效倒计时：1小时】


    青萤眼皮一跳，心往下沉。


    她几乎能想到一些玩家的死因了, 进来的玩家们在这副本里努力攒信仰值，也许遇到危机时刚好够解锁一个道具, 使用后却发现信仰值只是道具出现的一个基本条件，想拿到，还要等到生效时间。


    怪不得没人活着出来过。


    青萤眨眼将信仰值挥霍的只剩906。


    信仰值后面括弧里的字也变了。


    【信仰值：906（是个可以被其他神一脚踩死的初生神）】


    青萤眨眨眼, 没再继续研究信仰值, 她开始钻研这片空间。


    她的意识收放自如, 最远可以蔓延到一千米的地方，再不能继续延伸，她来到意识能到达的最边缘的地方，看了一眼一望看不到边际的世界，心里大致有数。


    她能看到的，应该都是她的‘神力’操控范围。


    青萤沿着边缘走了一圈，又根据大致判断，找到这一区域中心的位置，然后在那里看到了神庙。


    神庙内有她。


    确切来说，是她的身体。


    神庙内只有一光秃秃的石像，而不巧，她的身体就封在这石像里面，青萤上去摸了摸，还没研究怎么把自己捞出来，就听机械音响起。


    【是否消耗1000000点信仰值塑肉身】


    青萤面无表情的点否。


    这么贵，她哪儿配啊。


    她在神庙敲敲碰碰，各种地方都研究了一下，确定没办法绕开信仰值得到身体后就放弃了。


    在神庙处留下一缕意识，继续调查其他可行动范围。


    然后发现，她可以通过意识，搬去地上的石头，打掉小径边树上的野果。


    但想要再进一步，比如倒拔整棵树，截断河流就会被游戏提示，需要消耗信仰值来展开行动。


    青萤没有其他事可以做，她一边等收纳盒生效，一边钻研不同行为需要的信仰值。


    拔树要1信仰值。


    截断河流需要15信仰值。


    拍死这荒地野兽需要9信仰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青萤将她神力范围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离收纳盒生效还有五分钟时，她感觉到有人进入到她的领地范围了。


    一个年轻男人扶着断臂的父亲，跌跌撞撞地朝神庙而去。


    青萤立即回到神庙。


    三分钟后，年轻男人狼狈地带着父亲冲进神庙，青萤自上而下的打量他们。


    老人的手臂刚断没多久，她观察伤口，断口处隐约看得到白骨，应该是被野兽咬的。


    而又似乎因为远行了很久，老人进入神庙后就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年轻人把老人放在神庙墙角用枯草堆成的席铺上，然后嚎啕大哭地扑向石像，“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青萤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吧。”


    青萤还在惊讶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下一秒，就顾不上这件事了。


    年轻人向她祈祷完的时候，两行黑色的字浮现在青萤面前。


    【完成年轻人的心愿，玩家将收获20点信仰值。是否提交一片指甲，让老人手臂新生】


    文字底下出现一个虚框，好似要青萤把一片指甲放上去。


    心脏急促的跳动了两下。


    青萤神色古怪。


    一片指甲换老人手臂新生？


    这代价……看起来很小。


    贡献一片指甲就得到20信仰值，这是不是太容易了。


    青萤信奉事出反常必有妖，完全不信游戏会这么好心。


    她的目光在黑字上停留几秒，再看向下方。


    年轻人还在祈求，脸上的期盼让人很不舒服。


    “青萤大人，我父亲是我生命中唯一的依靠，您一定能洞察我们的苦楚，请您施以援手，让我的父亲找回健康，我会心怀感激，虔诚的尊崇您。”


    青萤没有动作，她静静地看着。


    游戏似乎不会让她拖延下去，它开始逼着青萤做选择。


    年轻人祈祷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盼到逐渐怨恨。


    她面前的黑字也出现了倒计时。


    【十秒内不作出选择将默认玩家选否】


    青萤看完笑了一下。


    一片指甲连代价都算不上，看起来像是在诱导玩家选择是。


    在她没有动作后，却说限定时间没做出选择默认玩家选否，又好像不是很希望玩家选是。


    如果她没有信仰值，她或许真的会犹豫。


    但现在——


    青萤给出选择。


    离自动选否还有七秒，在她有所动作后，年轻人脸上的怨恨和恶毒再也藏不住。


    他愤恨的盯着石像。


    “什么狗屁神——”


    年轻人察觉到异常，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他吊着眼珠，冰冷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女人。


    女人很高，也很瘦，像一片薄纸。


    她生前是名时尚模特，脸的骨相极其优越，此时穿着一身红裙，红裙上绣着金线凤纹，整个人看上去美丽又神圣。


    她仿佛没有看到年轻人眼底的敌意，轻轻说：“我名为伍，是青萤大人的神使，奉大人的神谕对你和你的父亲施以援手。”


    女人的声音有一点哑，说话的语调也有一丝不自然，像很久都没开口说过话了一般。


    年轻男人没注意她非人的表现，他听完女人的话，脸上冒出一些困惑，他扭头看了一眼石像，又恨恨盯着女人：“她已经拒绝了我的请求。”


    宛如神降临于世的女人薄唇轻启：“胡说！”


    简洁又笃定的二字给男人当头一棒。


    “青萤大人有一颗慈悲之心，以用自身辉光普照万物为主，一直救万物于苦难中，我就是她派来帮助你的人！”


    伍说的振振有词，话里话外都是年轻男人怎么能够不理解青萤大人的苦心。


    年轻男人开始迟疑，语气也变得不确定：“可她刚刚真的拒绝了我，你看，我祈祷我的父亲找回健康和失去的手，但没有实现啊。”


    “大人已经帮你实现了健康。”伍微微一笑，“你的父亲不会因此死去。”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年轻男人和‘昏厥’的老人同时扭曲了一下表情。


    什么叫不会因此死去。


    父亲/我本来就不会死！


    只是这件事不能由他们说出来，年轻人恨恨敛住狰狞的神情，语气变得咄咄逼人：“那我父亲的手还没好。”


    伍神情不变：“我就是大人派来解决这件事的。”


    “？”


    年轻男人一下子变了眼神。


    他上下打量这个自称是青萤神使的伍，伍明显是他们的同类，不是人，她看起来也很强，得到她的指甲也不是不可以。


    年轻人眼珠子转了又转，打够算盘才说：“神使大人，你打算怎么满足我的愿望？”


    “那就看你想救你父亲的心诚不诚了。”


    年轻人眉头拧在一起：“我要怎么证明？”


    青萤操纵着伍，对年轻人不慌不忙说：“等一等你就知道了。”


    年轻人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投来冰冷的视线：“我父亲等得了吗？”


    年轻人的眼里，红裙女人厚着脸皮说：“等得了啊，青萤大人都已经给了他健康，不会让他死了。”


    年轻人：“……”


    枯草堆上的老人：“……”


    两npc气冷抖。


    青萤才不管，她视线重新回来虚空。


    她进了不少副本，已经清楚玩家在副本中的自由度很高。


    看似用很多规则束缚了玩家。


    但那些规则，也在变相的保护玩家。


    因为副本里npc想要杀他们，也得满足条件。


    如果说没满足年轻人的愿望，会触发年轻人的报复，那青萤要做的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


    就像现在，年轻npc明知道她在故意拖延时间，却也拿她没办法，因为她没有完全拒绝他的愿望。


    在她派伍出去后，选择否后消失的虚框又出现了。


    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实现年轻人的愿望。


    青萤拖延时间，是为了借这npc更详细的了


    解这个副本的规则，也要借他来试试她的猜想对不对。


    而年轻人自然不想被拖着。


    但他提出伍是不是戏弄他为理由要走的刹那，青萤的猜测一得到了证实。


    年轻人想报复她的条件必须是她拒绝了他的请求。


    青萤操控伍，以“我看你其实并不是想治好父亲的断臂”反击，再丢下一句“你要是现在走了，事后可别再怨恨青萤大人，是你选择的不救父亲。”


    年轻人就这样被困住了。


    他很想一走了之，又不甘心到嘴的人从眼前飞走，只一遍遍忍耐，冷眼等着她们装不下去的时候。


    然而在那一刻到来前，新的拜神者来了。


    外面忽的飘起小雨，一个满头肉红色肿瘤的小女孩跑了进来。


    她擦着眼泪闯进神庙，正欲朝蒲团跪下，冷不丁察觉庙里还有三个人。


    一时间，小女孩和年轻人面面相觑。


    神庙隔绝了他们的查探，小女孩在进来前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人。


    她愣了几秒，迟疑地看了一眼石像，又看看年轻人，满眼都写着：你们怎么还不滚？


    年轻人：“……”


    他负气掩脸，瓮声瓮气：“就当我不在。”


    ‘昏厥’老人也背过身，示意他不会关注。


    小女孩看向最后一个红裙女人。


    伍微笑：“我是青萤大人的神使，无需回避。”


    小女孩微微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到的：“神使？”


    眼前这个石像才刚出生，哪儿来的神使啊？


    伍淡定证明自己。


    具体表现在青萤先让她说一句“青萤大人请风来”，再回意识用2点信仰值刮呼呼大风。


    再让伍讲一句“青萤大人请雨停”，又用意识花3点信仰值停雨。


    小女孩：“……”


    年轻人也从指缝看外面，心想他刚刚怎么没想到让伍证实一下自己的身份？


    小女孩无法，只好剜一眼偷看的年轻人，让他不敢偷看，才在蒲团上跪下。


    她想了一下，进来前流着的眼泪猛地续上，双手掩面，脆生生喊：“青萤大人，我天生异形，从出生起就遭父母厌恶，我的同龄人一直嘲笑我、欺负我，叫我恶心的怪物。我的父母也受不了我这幅模样，把我丢到了荒郊野岭。”


    “大人，求你帮帮我，我想变好看，我不想被人欺负，也不想再被父母抛弃了。”


    随着小女孩的恳求，只有青萤可以看见的黑字又浮现在眼前。


    【完成小女孩的心愿，玩家将获得45信仰值，是否提交一块拇指大小的完整皮肤，让小女孩头上的肿瘤消失】


    来了！


    青萤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通过伍对小女孩说：“青萤大人听到了你的愿望，我替大人传递神谕，大人问你真的想要变好看？”


    年轻人竖起耳朵。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想也不想：“当然啊！”


    “好，想要变好看，第一步需要交出你一片指甲。”


    小女孩：“？”


    年轻人：“？？”


    第157章 chapter 157


    怪物控诉着厚颜无耻的石像


    游戏是公平的。


    至少在明面上会是这样。


    陆遗在封门村告诉过青萤, 如果一个副本对玩家的限制非常多，那副本中怪物想杀你的条件也会缩小范围。


    青萤已经从年轻男人身上实验到了一个死亡触发条件——拒绝拜神者的请求。


    但不拒绝他们的请求，依次剥舍自己的身体, 会直接步入明摆着的死局。


    她现在做的，就是两条死路中找生机。


    黑色文字提示她上交的东西, 没有明确提到那一片指甲、一块拇指大皮肤一定得是她的。


    青萤就把目光放在了拜神者身上。


    她想知道, 是不是所有人的东西都可以放入满足他们愿望的虚框。


    伍话音落下, 青萤清楚看见年轻男人惊讶过后, 变了脸色。


    满头血红肿瘤的小女孩愣了一下，转了转眼珠, “好呀。”


    一旁年轻人按耐不住, 冲来要阻拦, 青萤消耗30点信仰值，在神庙形成一条新规则。


    【拜神者不得在神庙大声喧哗】


    规则刚出，年轻男人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石像。


    青萤没有理会年轻男人,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信仰值。


    设置限制npc的规则, 用到的信仰值会变多。


    伍接过小女孩递来的指甲, 这片指甲是小女孩刚撕下来的，上面还站带着血肉。


    伍拿到手的那一瞬间, 青萤第二个猜测完全得到证实。


    虚框中自动浮现出小女孩的指甲，让青萤在意的是指甲底下的字。


    【恶童的指甲】


    青萤瞥了一眼小女孩, 转头将这片指甲提交。


    然后看见老人断臂的位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声音刺激着耳膜，让人不适。


    小女孩也被这一幕吸引, 暂时忘记去问青萤什么时候实现她的愿望。


    一众目光中, 老人断臂处新长出一只没有血肉的骨臂。


    年轻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面容有些狰狞，可又不得不遵守规则演戏，他猛的跪下来，流下恨恨恶毒的眼泪：“太好了父亲，你的手臂正在恢复了，青萤大人一定能帮你治好。”


    青萤看着眼前新出现的黑字。


    【距离老人的手臂恢复正常还有一段距离，是否提交5g血肉，让老人的骨臂生出血肉】


    “……”


    原来玩的是仙人跳！


    青萤顿悟。


    这黑字在跟她玩心眼子！


    第一次的黑字内容简直充满了误导性，一片指甲就可以让老人的手臂重获新生，提交指甲后，确实新生了，但谁能知道，这新生出来的是一条骨臂。


    这条骨臂不符合年轻人的请求，还必须继续提交东西。


    她就说怎么轻易地给20信仰值奖励！


    原来是陷阱啊。


    她扫两眼这一轮要交的东西，平复内心的波动。


    伍转头就对小女孩继续说：“还需要你10g血肉。”


    小女孩瞪大眼睛。


    年轻人则哭嚎一滞，一个猛回头，控诉又错愕地看向石像——他们明明只需要5g血肉。


    青萤已经看穿了套中套的设定，自然要为副本后面几天准备一些材料。


    眼前就现成的npc。


    不薅多可惜。


    青萤用伍诱哄恶童：“蜕变过程总是需要一点点痛苦，青萤大人看到你的决心，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大饼一画，小女孩想也不想的说好。


    年轻人还在一边大喘气，对青萤利用其他怪物的事十分不满，突然看见伍转过身，朝他走来。


    年轻人本能的汗毛一竖。


    “你看，”伍说，“青萤大人没有拒绝你，她已经帮你把请求实现了一小步。”


    “现在只要给我你一只手完整的皮，大人就会看到你的真心。”


    年轻人嘴皮子哆嗦了两下，像看什么黑心商贩般看着伍，嗓音也撕心裂肺：“她真的要一整张手皮？”


    年轻人手指的是正低头研究割哪儿十克肉的小女孩。


    伍弯起嘴角。


    青萤故意这么干的。


    她故意让年轻人看到她问小女孩要了他们要求的两倍的血肉。


    一来，确定了npc们知道她实现请求都要付出什么代价。


    二来，也确定了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索求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第三点。


    青萤在试探年轻人能不能走。


    青萤不用想也知道，答应拜神者请求起，她就不能再停下来，但她也好奇，在她开始实现拜神者请求时，拜神者还能离开吗？


    她对年轻人不像对恶童那样诱哄，好做出一个对照组来观察。


    她通过伍，对年轻人说：“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啊。”


    年轻人发现伍近乎平静的态度，整张脸一时狰狞的有些可怖。


    青萤轻笑一声。


    年轻人最初想走，没走是因为不甘心。


    但现在这副模样，更像是不能走。


    小女孩没有注意年轻人和伍的对话，选好舍弃那块皮肉后就割下来给了伍。


    青萤看了一眼属于小女孩请求的虚框，上面没有物品。


    看来从拜神者自身得到的东西，不能用在拜神者身上。


    伍摊开那份血肉对年轻人说：“难道你不想救你父亲了吗？”


    年轻人死死咬住牙，控制不住凶光的看向伍，也看向她身后巨大的石像。


    他的犹豫违反了规则，一股谁也看不见的力量伸向年轻人，年轻人感觉他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攥着，五脏六腑到魂魄都在痛，他颤抖着声音：“我想救！我想救！”


    那让他几乎崩溃的疼痛终于减缓，年轻人和小女孩一样，他们不需要什么工具，指甲在手腕处一划，就割出完整一块手皮。


    小女孩看得呆住了。


    她错失了两人先前的对话，以至于没有像年轻人一样发现青萤的打算。


    小女孩凶巴巴质问年轻人：“喂，你干嘛要把手皮给她。”


    年轻人：“……”


    草。


    还不是因为你在索要这个！


    小女孩脸上的不满化为实质，下一秒，她感觉到脑袋一轻。


    原本在她头上狰狞恐怖的大片肿瘤一点点的消失了。


    这些骇人的红色肉包没了后，小女孩那张脸也称不上正常，那些大包没了后，脸上深一块浅一块，原本肿瘤撑起的地方塌下去，那里的皮肤像没弹性，松松的挂在脸上。


    青萤已经没任何意外的看着新出现的字。


    【距离恶童变成漂亮可爱的小孩还有一段距离，是否提交一节骨头，让恶童拥有光洁的皮肤】


    第158章 chapter 158


    他才不会中青萤的圈套


    小女孩怔住, 摸了摸失去巨大肿包的脑袋，又迷惘地看向年轻男人缓慢愈合的手。


    恶童天真可怖。


    她比这对父子强大许多。


    相对而言的，智商远远不如正常人。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一时烦躁的狂抓起头发。


    年轻男人：“……”


    他心态崩了又崩。


    还残留在他的躯体和灵魂的尖锐痛意告诉他, 他根本支付不起离开的代价。


    原本困住‘初生神明’的局, 变成了一场针对他们的精神折磨。


    他阴着脸, 看见了父亲血肉重生, 也难装出欣喜若狂的模样。


    青萤这黑心无比的中间商先将新鲜手皮剖分出1/5，提交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皮’, 又分出恶童一半血肉, 提交‘5g血肉’。


    青萤看见了一幕心理不适的画面。


    老人骨臂瘆白的骨节处陆陆续续钻出猩红色的血虫, 血虫密密麻麻地趴满他的手臂。


    片刻后，那些血虫筑成手臂新的血肉，老人的手臂似是找回来了。


    青萤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因为黑字又出现了。


    【距离老人的手臂恢复正常还差最后一步，是否切割出百分之一的灵魂, 给老人新生的手臂, 让手臂完美与老人融合】


    切割灵魂。


    青萤盯着那一行字, 眸光冷了下来。


    【拜神】副本撕开伪装，露出了它残忍的本质。


    玩家是副本中一片领地的新生神明, 作为神明，想要长存天地离不开信众、眷属者。


    玩家从npc手上获得信仰, 难如登天。


    看似简单的付出，只是引诱玩家一步步加重筹码的陷阱。


    如果中途放弃，失去信众, 被信众背弃的‘神明’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这是一个单人副本。


    游戏从一开始, 就是要进这个副本的玩家孤立无援。


    “几个月前, 游戏更新后向所有玩家推出唯一单人副本【拜神】，明示率先通关这个副本的玩家将获得脱离游戏的名额。”


    陆遗介绍拜神背景时的内容浮现在青萤脑海中，她不由想起自己当时问的另一个问题。


    “游戏每次更新都会生成新副本吗？”


    陆遗当时说——


    “据我所知，游戏出现后，只更新过两次。排行榜上出现第十个积分上万的玩家时，游戏开始第一次更新，更新后，正式向玩家开放S级副本。第二次更新的原因未知，更新的内容就是【拜神】。但游戏更新和新副本诞生没有直接关联，因为游戏不更新的时候，新副本时不时都会刷出。”


    “对于新副本刷出这种事，我有过一个猜测。我曾经进过一个扮演地质探测学家的溶洞探索类副本，在副本中拿到一只怪物死茧，那是一个新副本的入场券，在之前没人听说过那个副本，我进去后才发现连通怪物死茧的副本是溶洞的前传。”


    “再综合游戏两次更新内容，我猜测过，一定是玩家们达成了某种条件，游戏才会开启新副本。”


    当初青萤只是随便一听。


    她作为新人对游戏的了解还不深。


    但陆遗那会儿肯定是知道，一定是游戏里某个玩家，或是某一些玩家达成了特定条件，游戏才开放了【拜神】。


    所以最初陆遗没有要她去的打算。


    是直到看见她【同学会】副本的战绩，才下定决心押在她身上赌一把。


    青萤在当时还觉得可以直接去【拜神】。


    是陆遗和邱文静拦住她，坚持让她多进几个副本累积经验，还花时间带她下本，想用最短的时间让她成长起来。


    青萤现在才明白陆遗的深意。


    她也知道【青阳医院】副本后，陆遗没再阻止她的原因了。


    陆遗本就是排行榜前十的玩家，他再清楚不过青萤成长的速度有多么恐怖。


    短短几个副本，自身累积的资本已经不逊色于一整个公会的积累了，而这些都还是有点青萤主动展现出来的东西，陆遗判断出她已经符合【拜神】开启的标准。


    而她身上还有神像碎片这个筹码，可以说没有玩家比她在这个副本的生存率还要高。


    陆遗是正确的。


    “但他也在赌。”


    青萤喃喃，看向同样处于封锁状态，需要20w信仰值解锁的神像碎片。


    她失败的话，这神像碎片就浪费了。


    不过……


    青萤再看最后一眼神像碎片缀着的一串零……


    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解除封锁。


    想通这些事的时候，青萤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副本该不会要待很长时间吧。


    青萤按了按额角，感觉要摸索的事情还有很多。


    当务之急是先尽快攒信仰值，然后还要再花时间确定这个副本其他神的情况。


    她从来没有忘记【拜神】的介绍。


    还有一场即将到来的诸神之战等着她。


    *


    青萤在把信息汇总归纳的时候，恶童吵嚷着。


    “这就结束了？”


    恶童好奇心消失后，摸着消失肿包的脑袋，眼里浓稠的恶意湮没着注视之处的生物，她不满地控诉：“我的请求可不止这样，你该不会是什么伪神吧？”


    她透过伍，贪婪又残酷的凝望着石像。


    青萤不慌不忙，冷静地让伍上前一步。


    年轻人在旁看的眼皮轻抽，他几乎能够预见伍要说什么。


    这该死的神压根在空手套白狼，她什么都不打算付出！


    “你展现出了一些你的决心，青萤大人很欣赏你，可她发现你对她似乎并不尊崇，所以大人才中止了神力。”


    小女孩瞪大眼睛：“我没有！”


    伍轻呵一声：“你刚刚还当众质疑青萤大人是伪神。”


    小女孩：“……”


    年轻人：“……”


    他默默闭上眼，已经不愿意再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似曾相识的一幕。


    小女孩被这一句话怼懵了。


    她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


    她刚刚想表达的确实是那个意思。


    青萤借着伍劈头盖脸的斥责了一通小女孩，看见对方脸上仍有不服气，她问：“青萤大人有拒绝你的请求吗？”


    小女孩沉默摇头。


    青萤又问：“青萤大人是不是让你离你渴望的模样进了一步？”


    小女孩犹豫点头。


    青萤接着问问：“那是不是你先说了青萤大人的坏话？”


    “……”


    小女孩艰涩点头。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恶童智商低，青萤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女孩听完愣几秒，摇头小声说：“没什么不服气的。”


    青萤继续用伍说：“虽然你对青萤大人进行了无端的恶意揣测，但青萤大人心胸开阔，不计较你顽劣的态度，还愿意帮你实现愿望。”


    小女孩听得晕晕乎乎，觉得神使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面前这尊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石像是个好神！


    青萤面不改色的操控伍伸出手：“不过因为你打断了大人，刚刚的血肉失效了。”


    小女孩听后下意识地从正在新生的伤口处又剜下一块肉，伍等她做完才说：“现在需要你割出1/50灵魂。”


    小女孩皱起眉，欲要问个究竟，青萤先阐明原因。


    “你刚刚的举动让大人有些伤心，大人不计前嫌，你作为惹了大人伤心的信徒，该不会打算什么都不做就让大人继续给你实现愿望吧？”


    小女孩：“……”


    当、当然啊。


    但伍用一副‘你好不懂事’的表情看着她，小女孩莫名觉得这视线有点灼人：“可是割出一部分灵魂很痛的。”


    一旁的年轻男人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就要拆穿青萤的阴谋。


    伍幽幽看过去：“你也要打扰青萤大人治疗你的父亲吗？”


    年轻人：“……”


    他猛的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拆穿青萤，小女孩提供不上灵魂，以后者的无耻程度，会直接将黑锅扣在他脑袋上。


    一想到那种情况下他会面临的惩罚……年轻人咽了咽口水，嗫嚅道：“没，没，我蹲久了腿麻，站起来动动腿。”


    伍转头，继续pua（不）恶童：“大人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犹豫呢？难道你不是发自内心的尊崇大人？”


    小女孩浑身一抖，被青萤念的头疼，不想听她继续叨叨，咬着牙，忍痛撕开一小点灵魂。


    灵魂没有递交给伍。


    在她撕开的那一瞬，青萤意识中已经接收到了灵魂。


    青萤挑眉，早知道她前面再要多一点了。


    因为涉及灵魂，青萤要的谨慎，没敢狮子大张口。


    现在就是个后悔。


    看恶童撕得多干脆啊。


    全程只犹豫有点痛。


    那要1/50和要1/10应该也差不多！


    可恶！


    她还是太善良了。


    在一旁见证完这一幕的年轻男人眼皮微跳，下一瞬听见伍对恶童丢下一句“大人收到你的灵魂就会继续了”，然后就转过身。


    神使那双毫无光彩的黯沉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年轻男人浑身一紧。


    他不是恶童那样的蠢货，刚刚交出去的一整张手皮，已经是他救父的决心，如果神使还用之前的理由，他拒绝是不会违背规则的。


    再说，他也没像恶童对新生的神明恶语相向，神使也不能用对付恶童那套对付他。


    年轻男人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会再白白给青萤做嫁衣，于是稍稍放松了神经，镇定地迎向伍的目光。


    青萤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年轻男人不断变化的神色——这大概是拜神副本中唯一的优势，身为神明，在管辖之地，拥有绝对上帝视角。


    当然，青萤想，游戏给玩家这份能力的初衷，应该是想要他们亲眼看到‘信众们’虚伪的，吐着蛇信的一幕。


    见年轻男人几变脸色，最终自信抬眼，青萤轻轻开口。


    “青萤大人已经完成了你的请求。”


    年轻男人皱起眉，刚一张嘴，瞥见不远处因为撕裂一小部分灵魂抹眼泪的恶童，气势陡然一滞。


    两秒后，他压制浑身燥意，露出微笑，很像为了加薪和老板说话的打工人，温和的表示他的不解：“我的请求好像不是这样。”


    “不是吗？”青萤看他忍住了，有点遗憾，然后继续装傻充愣，“你父亲不是找回了失去的胳膊吗？你看，既有骨头又有肉的。”


    年轻男人：“……”


    青萤故意激怒的意图很明显，年轻男人几乎能预见他勃然大怒后，神使把用在恶童身上的说辞再对他用一次。


    他在内心冷笑一声。


    他才不会中青萤的圈套。


    面上却十分焦虑：“可我父亲这只手似乎还使不上力。”


    他弯腰，帮老人抬起刚长出的右臂，拉平至肩头一松手，手臂软绵绵地砸回老人身上。


    “这怎么能叫恢复呢？”年轻男人加重恢复这两个字的读音。


    青萤也根本不掩饰自己打算——她都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神了，还不能随心所欲一点了？


    “真的动不了手臂吗？”青萤语气充满怀疑，“该不会是装的吧。”


    年轻男人险些暴跳如雷。


    不是人以后，他第一次被气成这样。


    年轻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的。”


    天杀的！


    这个神使和新生的神一样不要脸。


    青萤眼神幽幽，倒没再接着刺激他，她没有坚持从年轻男人这里薅到想要的东西——用脚趾想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数不清的npc前来，总会不差那么一节骨头。


    她轻飘飘扔下句：“那你等等，我问问大人什么情况。”


    年轻男人额角一抽，他已经学聪明了，试图用话先堵住青萤：“好，我相信青萤大人不会让我等很久。”


    青萤挑了下眉，对虚伪的奉承毫无情绪变化，平静回复：“大人的信众很多，每个人都在向大人请愿，你父亲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着什么急啊？”


    年轻男人：“……”


    *


    游戏中转站——


    青萤前脚踏入【拜神】，后脚便引来玩家们热议。


    其一因为【拜神】副本的特殊，在无数玩家前仆后继死在这副本后，【拜神】已然成为玩家心目之中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已经很少有玩家进去了。


    其二因为青萤自身的受瞩目程度火热，不管看不看的惯她风格的玩家都得承认，这人有点邪门的。


    对于青萤进【拜神】副本这件事，玩家们持两种相反态度。


    一部分人觉得青萤能够创下新高，相信她会是第一个通关拜神的玩家。


    另一部分人持以悲观，青萤再天纵奇才，也需要累积实力，在他们看来，她成长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他们认定青萤会是游戏中稍纵即逝的流星，耀眼但短暂。


    祈日公会，坐在清吧消磨度日的成员也在讨论这事，瘦高男人抄来两瓶酒放在桌上，然后长腿一迈，跨坐进戚大江对面。


    清吧氛围闲适，酒香溢于满室。


    瘦高男人看向戚大江面前几样下酒菜，哼笑两声：“不喝酒你来这地方干什么？”


    戚大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什么事？”


    瘦高男人单手破开瓶盖，动作慢条斯理，尤为赏心悦目，他边将酒推在戚大江面前，边朝其他桌努努嘴。


    “说说呗，你什么看法？”


    热闹的交谈声压住了舒缓的乐声，戚大江一顿：“不知道。”


    这三个字不算太出乎瘦高男人的预料，和青萤进过同场副本的玩家都是这样的回答。


    她很厉害。


    但【拜神】更危险。


    “她要是真的通关拜神，”瘦高男人抬头，眯眼看着柔和的顶灯，“游戏内恐怕要变天。”


    “变不了的，陆遗不是那种张狂的性子。”


    柔软又坚定的女声从一边传来，戚大江两人朝身侧看去，清秀的短发少女带着怀揣着水晶球的蒙眼女人站在他们桌前，周遭连同他们都没发现这二人的到


    来。


    “会长，”瘦高男人仓促要起身，被习燕翾下个动作打断。


    习燕翾食指轻轻抵在唇上，示意嘘声：“别打扰其他人。”


    下一句又问：“介意我们坐在这儿吗？”


    两个男人连忙朝里挪了挪。


    戚大江掀眼看向短发少女，低声问：“会长认为青萤能够通关？”


    习燕翾刚那一句话，像是站在青萤已经通关的角度说出来的。


    习燕翾挑了下眉：“就算她不能通关，她也不会死。”


    “别露出这幅惊讶的表情，”习燕翾笑着说。


    瘦高男人咽了咽唾沫：“她的实力真的很强？”


    “很厉害，还很邪门，这点戚大江应该也有了解，”习燕翾不紧不慢的说，“但我是基于另一件事，做出这种判断的。”


    “我带着大小兰跟青萤一起下过【幸运之都】副本。”


    这件事在祈日内不是什么秘密。


    “我不谈她当时以劣势者身份扭转局面的事，她留给我的印象也很深刻。那时候不少人都混在里面，每个人各怀心思，有人想像我们一样拉拢，有人想杀她，还有人想趁乱夺宝。”


    习燕翾眸光晦暗起来，“她处在风暴中心，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顺利通关了，而那些想杀她的人全部死在了副本里面。”


    “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习燕翾笃定道，“就是青萤动的手，她绝对不会容忍对自己有杀心的人好端端的活着。”


    她骤然放轻声音：“可她杀了十多个玩家，没有遭到游戏惩罚。”


    这才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习燕翾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件事，她想不到青萤是用了什么手段，绕过游戏的判定准则杀了那些杀手。


    也是那时候，她彻底按下了其他心思，因为她明白，如果无法对青萤一击毙命，那死的就是自己。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


    蒋如意给出结论，她手指扣紧水晶球，从冰凉的透明球体上汲取凉意。


    “是啊，而且报复的手段还能得到游戏的认可，”习燕翾垂下眼，掩饰眸里深深的忌惮，“她进副本还没一天，这次在中转站向她动手的玩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死了。”


    每个公会都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习燕翾轻声说：“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结果就是，她不会放过这些想要杀她的人。我敢肯定她知道这些杀手是骆瑎派过去的，以她的性格不可能不做什么，但这次她确实没去和骆瑎接触。”


    “我不觉得她会放过骆瑎，也不觉得她搞不定骆瑎，她这次没有行动，在我看来，更像是她有把握活着离开拜神，有的是找骆瑎麻烦的机会。”


    “我的判断是骆瑎会死在她手上。”


    “所以【拜神】不会是她的终点站。”


    第159章 chapter 159


    没有想要的，那就掀翻棋盘


    怪物们先领会了青萤的可怕程度。


    年轻男人从未有如此憋屈的时候。


    他没有掉进青萤布下的陷阱, 转头就又被困在了青萤的话术中。


    青萤把他撇下了，她明明已经拿到恶童的灵魂，却没有献祭给他们的意图。


    一旦他问, 神使便会问他：“你不相信青萤大人吗？”


    回答不相信，就要经历恶童遭受过的事。


    回答相信, 那就要继续干耗着。


    至于后面来的那个恶童是完全指望不了的, 如果说他是太谨慎, 那恶童就是个单核处理器的笨蛋, 简直不要太好对付。


    在他隐忍退让的这一小会的功夫里，恶童完全耐不住性子, 呆呆傻傻的追问神迹为什么还没降临, 就又稀里糊涂的被冠上不尊神明的罪名, 痛失1/50灵魂。


    年轻男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再看让人窝火的一幕。


    “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的传来，年轻男人察觉到了第三个拜神者的到来。


    青萤已经观察了第三名拜神者五分钟。


    来者是一个鹿头人身的怪物。


    它拥有一身赤红如血的皮肤，鹿头硕大无比, 可那样的脑袋看上去并不笨重, 矮健的身材轻快地踏过雨水穿梭林间, 头顶昂扬的鹿角更像征战的恶魔，凡是和它鹿角相碰过的东西, 都不堪一击，洋洋洒洒地掉在地上。


    鹿头人径直朝神庙而来, 在迈进门槛前，它稍停脚步，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 拨弄掉散在鹿角上碎屑。


    整理完后, 呼出沉重可见的一口气, 进入神庙。


    鹿头人走进神庙，看见庙内的四人，脚步顿了一秒。


    非常圆的极黑眼瞳看向他们。


    年轻男人僵住了身体，恶童也像一只炸了毛的动物，呲牙咧嘴地望着新的拜神者。


    年轻男人祈祷着新来的拜神者能够狠狠教训新生神明，但当他见到新的拜神者时，只觉得惊恐。


    怪物们之间也存在生物链的。


    像他和他的父亲便是最次一等的存在，恶童虽然比他们更残暴，但她到出现并没让年轻人过于忌惮——


    恶童暴戾残酷，但智商不高，没什么威胁。


    而鹿头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让他感觉到恐惧。


    他和老父亲下意识地缩起身体，减少自身的存在感。


    鹿头人没对他们发表什么看法，它的无视更像是一种看见蝼蚁的不在意。


    它沉重地踩在地面，走到蒲团前跪下来，这一动作相当自然，完全不像小女孩和年轻男人那样浮夸，给人一种相当虔诚的感觉。


    “青萤大人，我是一名守林人，我们一族祖祖辈辈都守着塞柏山，兢兢业业，恪守职责，可最近有太多外来者闯入山林，破坏环境、狩猎动物，我们族群受诅咒影响，平日不能离开山林，因此不能把这些闯入者清理完全。”


    “这次我奉族群之命，来找大人，恳请大人解除我们一族的诅咒。”


    鹿头人的声音低沉，拜神的理由也不似恶童和年轻男人那般儿戏。


    它话音落下，黑字浮现在眼前。


    【完成守林人的心愿，玩家将获得300信仰值，是否提交4000ml新鲜血液，解除守林人的诅咒】


    心跳的“咚”声异常突兀。


    青萤垂眸看着这行黑字，心道游戏还真会玩文字游戏。


    前两个拜神者提出请求后，浮现出的黑字乍看上去像是只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就能直接达成心愿。


    鹿头人的请求是解除全族的诅咒，它给出的选择是解除守林人的诅咒，但根据之前的套路看，照黑字说的，给出血液后，怕是只能解除鹿头人一个人的诅咒。


    青萤黑眸淡淡划向300信仰值。


    玩家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游戏简直拿捏住了玩家的心理。


    假如玩家拒绝了前两个拜神者，玩家就体会到拒绝拜神者的后果，如果拒绝拜神者的后果越来越严重，到第三个拜神者来时，必须要考虑清楚，他们能不能够付得起拒绝的代价。


    毕竟，鹿头人的请求价值300信仰值，是年轻男人的十倍。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拒绝的代价也会是年轻男人的十倍。


    同样的，答应前面拜神者的请求，自然而然的会知道那黑字是引诱他们的陷阱。


    十倍的信仰值，那他们要付出的东西也必定不少于十倍。


    就只是第一层要求，4000ml。


    一个体重50kg的人，全身血液量也不过3500-4000ml。


    这简直是要抽干她，来解除鹿头人身上的诅咒。


    鹿头人说完请求后，仍像一棵扎根的树，保持着祈祷的姿态，好似十分虔诚。


    青萤操控伍轻声开口。


    “大人已收到你的请求。”


    鹿头人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它之前没有在意的女人。


    女人的扮相在这座古旧神庙中堪称华丽，她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


    “我是青萤大人麾下的神使。”


    鹿头人偏头，极大漆黑的圆瞳看向龟缩在神庙角落，满脸忌惮的年轻男人和恶童。


    年轻男人僵硬地点了点头。


    鹿头人收回视线，毕恭毕敬地向伍道：“神使大人。”


    它看上去像是一个真的信徒。


    越是这样，青萤越觉得诡异。


    它的态度太好了。


    但她一时间发现不出问题所在，思忖几秒，干脆罢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青萤没再深想，直接了当地试探鹿头人的底线。


    伍：“大人对你们一族受诅咒的事深感忧心，解除诅咒需要先了解你们身上的诅咒，大人要用你体内两节骨头来确定诅咒内容。”


    恶童正警惕着鹿头人的一举一动，猝不及防听见伍的话，瞳孔骤然一缩。


    年轻男人也在恐惧之余分了下心——原来恶童接下来索要的是骨头啊。


    恶童瞬间露出狰狞的神色，她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青萤制定在神庙的规则生效了。


    年轻男人：“……”


    好眼熟的一幕。


    鹿头人没有发现角落的动静，它怪异的大圆眼直勾勾地看着伍。


    只可惜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感受不到任何的精神压力，伍平静地等待着答案。


    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鹿头人张口了。


    “好。”


    单吐出一个字音，鹿头人又有新的动作，它抬起右臂，在石像底下，青萤的注视中，面无表情地折拆了自己的左臂。


    黑皮手套残暴地从裸露的血肉中生生剥出两根血淋淋的骨头。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太简单了。


    鹿头人比恶童还要好说话。


    青萤顿了顿，才让伍接过骨头。


    随后，那两节血骨消失在她的手术。


    青萤也在属于恶童请求的虚框内看到另一个选择：守林人的骨头。


    青萤没急着第一时间恢复小女孩的脸，她借由上帝视角和伍的眼睛，从不同的角度紧盯着鹿头人的脸：“我已经将骨头上交给大人，解析诅咒需要一点时间，先等一会吧。”


    鹿头人沉静的点头，对青萤故意拖延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


    青萤心里的怪异感加重了。


    见过年轻男人和恶童的紧逼，再看鹿头人这幅讲道理的模样，哪个角度看都觉得有问题。


    青萤终于有了身处玩家口中最难副本的真实感。


    她像是在黑暗隧道中摸索，站在无数个岔路口，每个选择似乎都牵扯到她究竟能不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青萤把守林人的骨头挪到了献祭给恶童的虚框内，白骨顷刻间变成一堆粉末，呼地扑在恶童狰狞的面孔上。


    这一处异常引来另外两方的注意。


    落在恶童脸上的白色骨粉像活的一样，渐渐地融入恶童的皮肤，原本肿瘤消失后，残留着些许溃烂的脸逐渐修复，肉眼可见的光洁起来。


    待到一份骨粉耗尽，恶童拥有了一张光滑如初剥鹅蛋的脸。


    伍无机质的双眼倒映出守林人略微困惑的表情，它觉得那凭空出现在虚空的白色粉末有一种熟悉感。


    只可惜白骨在被青萤使用的那一刻，就已经碾成一堆粉末，就是鹿头人也没办法从一堆粉末中认出自己的骨头。


    青萤扫了一眼变动的黑字。


    【距离恶童的心愿只有一步之遥，是否提交1/3心脏，让恶童不再遭杀意反噬】


    青萤敛起眸光。


    伍突兀的转过头，看向恶童，后者不是真的傻子，一次可以说凑巧，两次就不是巧合了。


    恶童意识到了青萤的古怪之处。


    她没有从献祭中汲取到新生神明的力量，石像献祭给她的东西，绝对不是石像自身的物件。


    她眼里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修复好的脸颊因为源源不断的杀意，隐隐有冒出鼓包的迹象。


    恶童注意到伍的目光，她抬起幼小的手，抚摸着光滑的脸颊，勾起嘴角，毫无半分天真的问：“以后我的脸还是这样？”


    恶童的恶意已经到了压制不住的地步，她软软的声音回荡在神庙内：“以后我把其他想欺负我、忤逆我的人都杀了，还会再长脓包吗？”


    青萤定定看着恶童。


    “你前面说过，你被父母丢到了荒郊野岭？”


    恶童歪头：“对呀。”


    “你还说过，不想再被父母抛弃？”


    恶童点点头。


    “治好脸后，你要回自己的家？”


    “是呀。”恶童乖声软语，和她扭曲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伍顿了顿：“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是谁？”


    青萤问的这个问题很是没有逻辑，如果有别的玩家在，也只会觉得纳闷，这些问题和这次的副本有什么关系？


    恶童弯弯眼睛，嗓音甜甜的回答了：“一些借住在我们村子上的客人，我们村子是旅游村，经常有游客来玩，但这些外面来的客人一点都不礼貌，白住在我们村子里，我们提出一点小要求，他们都要用各种理由推脱。我好讨厌他们，恨不得杀光他们，可每次对他们动手后，我就会遭到反噬，真的好烦人。”


    一个答案在青萤脑海内呼之欲出。


    恶童口里的欺负她的、忤逆她的游客，指的是玩家。


    副本对玩家的恶意从来都很明显。


    在这一刻又得到了具象化。


    恶童绝对不止属于【拜神】副本，她还在其他的某个副本中担任重要的npc。


    在那个不知名的副本里，恶童杀完一次人后，其余玩家会拥有一阵喘息时间。


    恶童现在的请求，更像是想借青萤的手，让她不再被另一个副本规则限制，让她拥有无限杀玩家的机会。


    游戏在让她做一个选择。


    是要残害其他副本的玩家也要在【拜神】副本里活下去，还是不去解除另一个副本对恶童的限制，独自在【拜神】副本里面临拒绝拜神者请求的代价。


    选择……吗？


    青萤看着把消息故意透漏给她的恶童，须臾，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游戏设定给她的选择里，没有她喜欢的。


    既然没有想要的。


    那就，也别怪她掀翻棋盘。


    第160章 chapter 160


    没人能够越过她指挥她的傀儡


    青萤的目光在另两个拜神者身上轻轻掠过。


    鹿头人一开始便自报守林人的身份, 声称有闯入者破坏它一族守护的山林。


    它口中的闯入者，估计指的也是玩家。


    而年轻男人虽没透露底细，但也差不多。


    恶童会将这透露给她, 也是因为她和另外两个拜神者比起来智商略不足，恶童是因为愤怒才故意挑明这件事。


    青萤心中衡量之际, 垂眼扫过恶童, 继续同对方虚与委蛇。


    “大人会帮你解决烦恼, ”伍说。


    恶童听到这话, 滞了一下，随即绽放出兴奋邪恶的笑, 她如了意, 啪啪的鼓着掌, 扭曲的表达喜悦：“真是太好了！”


    青萤心神一动，用意念向这片区域下达抹杀恶童的指令。


    一行血字赫然浮现在她眼前。


    【是否消耗1000信仰值抹杀恶童？】


    果然可以！


    青萤眸光微亮，随后触及到那四位数的信仰值，瞳孔瞬间地震, 下一个念头就是：好贵！


    区区恶童, 凭什么和她的傀儡一个身价！


    青萤尝试换个人看看身价。


    她将抹杀对象替换成


    年轻男人后, 血字上的数字发生变化，抹杀年轻男人只需要500信仰值。


    她若有所思, 再把目标选中鹿头人，不出意料的, 鹿头人的身价高出恶童，需要1500信仰值才够抹杀。


    这么一看，他们三位的实力估计也是层层递增的, 但年轻男人身边还有‘父亲’, 两个人加起来或许和恶童实力相当。


    青萤略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利用副本规则抹杀他们的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恶童在旁眼珠滴溜溜的转，见伍半天没有新的动作，歪头问：“青萤大人什么时候动手？”


    该不会又要用什么拖延的手段吧。


    伍偏过头，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出恶童急切的表情，她张开口：“现在。”


    恶童听她说完，兴奋地睁大眼睛，随即见到神使朝她走来。


    年轻男人同样因为伍的回复而心中不平，抬头欲质问恶童凭什么插队，却在看到神使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一步步朝恶童靠近时本能地闭上嘴。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恶童被抓去一只手，她懵懵地看着神使：“你在做什么？”


    “帮你永久杜绝后患。”


    恶童看到神使勾了下嘴角，她的胳膊上泛起些许鸡皮疙瘩，她皱起眉，下一秒，刺痛感从手腕处传来，她看到了涌出的鲜血。


    恶童惊声尖叫，愤怒的想抽回手臂，却骇然发现她挣脱不开神使的束缚。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她拜神过许多次，第一次遇到能够制服她的神明。


    “为什么要挣扎？”


    神使似是困惑地问，“大人在帮你，乖一点，别再乱动了。”


    年轻男人在后方咽了咽口说，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问题，他听恶童爆鸣：“什么？我要的不是这个！”


    因为恶童的身体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挣扎途中，伍划开的伤口已经极速愈合。


    青萤面无表情，没一丝迟疑地指挥着伍重新动手，在恶童细白的胳膊上划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鲜血汩汩流出，掉在神庙地上的血自动归属为青萤所有，原本要献祭给鹿头人的血液条缓缓的上涨着。


    恶童已经撕掉了所有的伪装，面孔狰狞地扑向神使，她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向伍伸向她的手臂。


    牙齿深深地嵌入伍的体内，她把毒素注入进去。


    一秒、两秒……数秒过去，恶童的嘴巴咬酸了，可桎梏着她手臂的力道没有削弱丝毫。


    反而是她，因为伍不断划开身体，血液流失多了，力气渐渐的变小。


    她用力蹬在神使的腹部，这是人类柔软脆弱的部位，但神使依旧没有感觉一般，牢牢地抓着她，重复着放血的步骤。


    神庙内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年轻男人僵在原地，不敢有动作，最后来的鹿头人也冷眼看着这一切，没任何行动。


    怪物之间，不存在互帮互助。


    恶童极力挣扎着，忽然被放开时，整个人由于惯性，重重地朝身后的地面砸过去。


    恶童闷哼一声，眼神狠毒地看向神使。


    青萤用着一副‘你怎么不懂事’的口吻先声夺人：“这不是你的请求吗，因为这么一点小小的痛苦就准备放弃了吗？”


    恶童被神使无耻的嘴脸气疯了，她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我要的是……”


    在恶童即将说出她真实目的时，规则制止了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间扼住恶童的喉咙，让她憋红了脸，失去了声音。


    冲昏头的愤怒终于减弱了一些，恶童脸色苍白，怔忪间注意到了另一个事。


    她的目光落在神使的胳膊上，这地方她刚刚咬上过，她当时用上了全部的力气，也注进了毒素。


    她疑惑过毒素为什么没有起效。


    现在隐约有了答案。


    只见神使手臂被她咬的那一处留有新鲜的齿痕，但诡异的是那里没有血流出，也没有呈现出被毒素感染后的青紫。


    好似她刚刚那番扑咬造成的伤害，还没小猫小狗大。


    恶童后知后觉的生出恐惧的情绪。


    神使比她厉害许多。


    怎么会？


    恶童眼里闪过迷茫和惊恐。


    明明之前遇到的新生神明都是一些很弱、很好吃的东西，这一次为什么不一样了。


    “你想要的不是让你的脸不再受情绪反噬吗？”神使接过她的话，无机质的眼睛锁定她，“刚刚就是在实现你的愿望。”


    恶童脑袋空白了一瞬。


    伍弯腰伸出手，恶童身上那股狠毒劲消失了大半，看见伸来的手，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神使很轻的笑了下，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起在另一个世界里逞凶作恶，随心所欲的恶童，吐出在恶童耳里像恶魔一样的三个字：“继续吧。”


    恶童浑身一颤，声音紧跟着抖起来：“不要！不要！”


    “这不是你的心愿吗？”神使的声音也失去了温度。


    恶童喉口泛起腥甜，恨不得喷出一口血，这根本就不是她的诉求。


    “好吧，”神使弯起嘴角，低头凑在恶童耳边，说话的声音却不小，“看在你年幼的份上，多给你一个选择，不用你的血也可以，但需要其他人的血来替代。”


    青萤顿了顿，轻声说：“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一遍吧？”


    恶童惊惧不已地点头，再一次被放开时，像兔子一样朝后蹿了一步。


    她与神使拉开距离后，目光在神使和外界游离。


    她现在离开要付出代价的。


    就这样狼狈的逃走她也不甘心。


    她来这里伤痕累累，不能再什么也没获得。


    实力差距摆在面前，恶童认清现实，她的目光游移到了其他拜神者的身上。


    她的视线和鹿头人触碰到一起时光速的撤开了，面对这个怪物她没有十足把握。


    紧接着，恶童的视线就落在了年轻男人和他的‘父亲’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也仿佛静止了一瞬。


    年轻男人目睹了全程，心情一直变化着，在神使突然动手时，他冷眼看着，以为这一次的新生神明要迫不及待的自掘坟墓了，可他很快发现恶童在神使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态度立马发生了改变。


    他对这个神使突然间忌惮了起来，看着恶童挣扎不开，血液溅了一地的情景时还在庆幸遭殃的不是他，还在想，幸好他没有过分激怒和挑衅。


    然后他听见了神使的话。


    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恶童看向他了。


    恶童对上鹿头人时飞快移开视线，对上他的时候，却像看到了一块奶油蛋糕的饿死鬼。


    年轻人头皮发麻，本能地预想到了接下来的场景，眼前黑影扑来，他极速地掠身，抬腿踹向恶童，后者像一只柔软的蛇，反过来缠抱住他的腿。


    年轻男人伸手推开恶童的脑袋，身体却也因重力失衡向地上摔去。


    倒地的那一刻，恶童顾不上疼，就要再次动手，年轻男人冷汗涔涔的躲避，他不是恶童的对手，如果是刚见面那会，恶童向他动手，他肯定会受伤，但恶童刚和神使动过手，此时虚弱很多，给了年轻男人反应的时间。


    年轻男人手忙脚乱的翻滚躲避，偶尔还击，在这过程中，两人陆续受伤，年轻男人感觉这样下去不行，他忙中按住恶童的额头，低声吼道：“冷静一点，别中了神使的阴谋！”


    恶童呲牙咧嘴，看上去很难将人类和她联系在一起，她听了年轻男人的话，手上动作却不缓，目光阴冷的锁定年轻男人：“既然这样，你停手啊。”


    年轻男人：“……”


    他又不是傻子，恶童这幅架势，但凡他敢停手，下一刻绝对被恶童对着颈动脉大咬一口。


    恶童的攻势凛冽不减，从最初就在扮演虚弱父亲的老人此刻慢慢坐起来，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


    “我们商量一下，”年轻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可以携手对付神使。”


    恶童终于有了意动，不过她已经不像刚来那样莽撞了，她转了转眼珠，冷声说：“不行，万一失败怎么办，你先把血给我，我们再联手！”


    “不可能，”年轻男人抬肘击开恶童的同时，被对方抓出血痕，他咬着牙，心中恨恨。


    恶童身上携带着毒素，每次受伤，毒素都会顺着伤口进入他的体内，他的反应已经有一些迟钝了。


    “我们才是同一阵营的人，”年轻男人再次狼狈地避开袭击，他满目不平，“这样的内斗再继续下去，高兴的只有新生神明。”


    恶童冷笑一声：“那先给我血，再谈合作。”


    见恶童寸步不让，年轻男人沉下眸光，他们的谈判失败了。


    既然如此，年轻男人一改刚的神色，滚躲间朝坐在枯草堆上的老人唤道：“父亲！”


    年迈的老人掀起眼皮，颤颤巍巍地张口：“孩子，帮我一个忙。”


    他的话像是某种神秘的魔咒，钻入恶童耳里，恶童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地停下袭击，从地上撑着胳膊爬起来，步伐踉跄地向老人走去。


    背后忽的传来一阵寒意。


    恶童瞳孔大睁，她想要转身去对付偷袭的人，但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仍一步步地向前。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插进恶童毫无防备的后背，年轻男人目光沉冷，像对按在砧板上待宰的猪崽，反复拔出刀再插向恶童，不断破坏恶童体内的器官。


    鲜血疯狂地涌动，就在年轻男人发狠要刺穿恶童心脏的时候，旁边伸出一只细白漂亮的手，那只手控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这是做什么呀，”神使微笑道，“大家都是大人的信众，何必要自相残杀呢？”


    年轻男人浑身一僵，神使像飘动的幽灵，他一点没察觉到神使的到来。


    身中数刀的恶童此刻缓缓的回过头，漆黑的两只大眼睛流出血水，死死地看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心中直喊不妙，他有预感这恶童恢复后必定要和他不死不休，眼下他占据优势，是杀了恶童的大好时机。


    他再一次呼唤救星：“父亲！”


    苍老的‘父亲’转转眼珠，目光投到了神使的身上：“尊敬的神使，来帮我一个忙吧。”


    “抱歉老人家，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神使平静的声音在年轻男人头顶炸响，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神使。


    她为什么没有被‘父亲’吸引走？


    苍老的‘父亲’同样怔住，他失声纳罕：“你听到了我的声音，为什么能不受影响？”


    神使漫不经心地抬头，在这对父子的注视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又傲慢的微笑：“我只遵神谕的内容。”


    没有人能够越过青萤，向她的傀儡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