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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宗肆回答得很漠然, 半点情绪也没有。


    宗友兴有点头疼,他儿子什么德行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到这时候他还是生了郁结。


    “阿肆啊, 你是不是……对爸爸让你去住校这事, 还有些不高兴啊?”宗友兴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这儿子才离家一个来月就和别的男同学谈起了恋爱,要知道,他还一直担心他这小儿子以后会出家呢!


    宗肆微不可见的摇头,“没有。”


    “那, 你怎么会和那个叶宵谈起恋爱来呢?当然,爸爸不是要阻止你们,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宗友兴继续问道。


    宗肆做思索状道, “这种事不是顺其自然的吗?”


    宗友兴愣了下, 然后恍然道,“啊, 啊!对对对, 是顺其自然, 是这样没错。那……阿肆你想好了吗?”


    宗肆抬头向宗友兴, 他的眼中并没有子向父的孺慕之情,依旧还是冷冰冰的,“嗯。”


    宗友兴得了这回答,不禁泄了一口气, 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还不待他再开口,宗肆就朝他颔首道, “我先走了。”


    说完, 宗肆就抬脚离开了花园。


    宗友兴站在原地,思忖了好一会儿,最终有了新的决定。


    “京市?为什么啊?”


    宗母大为吃惊, 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怎么自己老公就决定要把小儿子弄去京市念书了。


    “我不同意!让阿肆住校已经让我后悔心疼的了,现在,你还要把他弄去京市,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宗友兴见自家媳妇儿态度如此坚决,倒是意料之中,温和笑道,“ 瞧你这样,要是以后几个儿子结婚都搬出去住了,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都是以后的事儿!阿肆还没有成年,我不可能让他离开我身边的!”宗母信誓旦旦道。


    “以前我们也没想过让他离开家去住校,结果呢?这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宗母蹭一下站起来,眉毛耸立,眼神一厉,“我刚才在外面憋着,你真以为我同意让阿肆找个男的当老婆啊!都是你的错,让阿肆去住校,这下可好了,搞成这样!阿肆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硬把他们拆开,肯定不行!我不管,这件事你来想办法!”


    宗友兴眉眼一动,“我就是为这个,才决定把阿肆转去京市念书的。”


    宗母愣了下,随后呐呐地坐回凳子上,“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你自己不清楚吗?”宗友兴反问道。


    宗母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那么远,阿肆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那这样,我和阿肆一起过去!”


    “悦文!”宗友兴脸色也肃然起来了。


    宗母被这一唤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说快了,失了分寸,她是宗大太太怎么可能离得了海城呢?于是,她只能叮嘱道,“那你好好跟阿肆讲,不要逼他。找最好的学校,千万不能委屈了他!”


    宗友兴得了自己媳妇的同意,连连点头,“嗯嗯,知道了。”


    既然决定了要将宗肆转去京市,宗家众人也就对叶宵平日里那些腻歪事儿多了一丝容忍。唯有宗旌见不惯,这都放暑假了,那叶家小子干什么一直搁自己家待着啊?!


    对此,叶宵的回答很是不要脸,“我老婆在哪儿,我在哪儿。再说,我是这家的女婿,不对,男婿,所以这里也是我的家。”


    听到这话,宗旌真是恨不得上去和叶宵来个男子拳击比赛。但一触及到自己弟弟轻飘飘的眼神,他就怂了,只能咬牙切齿地指着叶宵放狠话道,“你给我等着!”


    “我才不等你!”叶宵接话飞快,“我只等我老婆!”


    宗旌气结,便带着宗翰出去散心。


    “哥,你干嘛一直绕圈圈啊?”宗翰看着车子一直在城里打转,不解道。


    宗旌懒得搭理他,一个拐弯,拐进了古玩街。他记得之前叶宵编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这里的。停好车子,宗旌和宗翰齐齐下车,一下午就被四五个大爷大妈给围了起来。


    “小伙子,看看我这个清朝的葫芦,慈禧最爱的……”


    “我这个是秦始皇用过的圆盘,打仗都用着它呢!”


    “唉唉唉,小伙子结婚了吧?买只杨贵妃最喜欢的琉璃凤簪吧!送媳妇最好了!”


    “还有我这个……”


    宗旌听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嘴角直抽抽,但也不忘指向大妈手里的葫芦问价道,“你这个多少钱?”


    “哎哟!小伙子可真懂货!三十万一个,一对六十万!”大妈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宗旌立马确定这对葫芦就是叶宵口中那对五十一对的葫芦,于是他逗趣般还价道,“五十一对,卖不卖?”


    大妈顿时噎住了,只觉自己怎么又遇上这种浑货!她脸色一楞,“开什么玩笑?这是清朝的玩意儿!你看仔细了?!起码得值十万一个!”


    “不卖算了!”宗旌说着就要宗翰往里走。


    “唉唉唉,别着急啊!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急什么急?这个是好东西,你再看看,再看看!”大妈使劲儿把手里的葫芦往宗旌面前推。


    宗旌倒还算有些绅士风度,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钱我没有少给你的。”


    这五十一对,是没少给,但也没有多给呀!大妈咬牙,挣扎着开口道,“不然,一百一对怎么样?”


    宗旌也见此,大少爷德行发作了,掏出一张大红票子就递了过去。大妈顿时笑开了眼,接过钱就把两个葫芦塞进了宗旌的手里,还说了两句讨喜的话才一摇一摆的走了。


    “哥,你买那个干什么?”宗翰不解。


    宗旌把玩着手里葫芦,随口回道,“赚钱!”


    “什么?赚钱?这两个葫芦赚什么钱?”宗翰直接一头问号。


    宗旌也懒得解释了,直接朝着古玩街里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见着不远处人潮涌动,喧哗不止,顿生了一丝好奇。再定睛一看,见着有面「慧宝阁」的旗子,便抬脚走了过去。


    “今年的鉴宝大比有点意思啊!”


    “有什么意思呀?肯定是聚宝阁捧牌了,他们家连压堂都拿出来了,可是百年难遇的玉王啊!”


    “玉王?不会是前年王家开价20亿,聚宝阁都没卖的那块玉王吧?”


    “不是那块还能是那块?周身全绿,皮面无杂质,无断裂,足足近一吨重呢!”


    “我看到了,看到了,那台子正中央摆着的就是玉王吧!可真漂亮啊!”


    宗旌听着周围人的谈论心中已明白这是古玩界搞得花样,拿出自家的压堂货来摆瞧,再帮着人鉴鉴宝来赚名堂,如此,有了名堂不就有了客源吗?


    “咦?玉王旁边的那两个小葫芦是怎么回事?”有人瞧完了玉王,错眼间见着旁边摆着的小葫芦,一脸懵逼,“慧宝阁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居然拿出外面批的破烂货来摆瞧啊?”


    “慧宝阁都输了好几年了,今年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没机会赢了,自暴自弃了呗!”


    “额……这也太儿戏了吧!要知道十年前慧宝阁可是这个!”那人举了举大拇指。


    “慧宝阁?这名字有点熟悉!”宗翰听到旁人的话,摸了摸头说道。


    宗旌没忍住,一个爆栗敲在了他的头上,“那就是赊给叶宵八千多万的傻逼!”


    “噢噢噢,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慧宝阁!”宗翰当即大悟,紧接着,他突然大叫了一声。


    “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哥,老四!”宗翰个子高,先瞧见了人群外同为高个子又气势不凡的叶宵,随后见着了自家弟弟。


    “哪?”宗旌顺着宗翰的手也看见了叶宵和宗肆,当即撇嘴,“这家伙怎么也来古玩街了?不会是来还账的吧!”


    宗旌眉头越皱越紧,“他有钱?在我们家待了整一个星期也没看他出门搞个什么,他哪里来得钱?不会是老四帮弄得吧!”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答案来,宗旌就带着宗翰朝叶宵两人走去。只是叶宵比他们眼睛更尖,见着两人立马就揽着宗肆往旁边走。


    “哎,那小子——”宗旌被他这骚操作搞的一愣,双眼瞪得圆鼓鼓的,手指着叶宵越来越远去的身影,气得一抬手又敲了宗翰一下,“妈|的!这真够狗的啊!”


    叶宵才不想他和宗肆的二人世界被宗旌两人给破坏了,带着宗肆绕着他们转悠了起来。


    这大多摆出来的古玩都不算大,四四方方的一块地儿就足够了,于是,不大的场地就摆了上百件古玩。而在门口处排着长队,大多是民间鉴宝来的。


    叶宵半点心思都不在这些古玩上面,一双眼直愣愣就把宗肆给盯着。


    宗肆倒是平静,没有半点不自在,随口问,“你还想用那五十一对的葫芦来赚钱?”


    “俏货有一个就够了,多了就不俏了!”叶宵如此回道。


    宗肆竟然没有料到叶宵会这么正儿八经的回答他,于是又轻声笑道,“你还懂这个?!”


    “我不单懂这个,”叶宵突然坏笑了两声,“我懂得多了去了!阿肆,你以后就晓得了!”


    宗肆见着叶宵那笑得挤眉弄眼的,眉头皱了皱,但没问。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92章


    “是你们?!”


    叶宵循声看去, 见是个年轻女孩。不熟,叶宵随即收回目光,半拥着宗肆就要继续往前走。


    “哎, 你们不会是不记得了吧?法会啊, 我啊,佛手伞,记得吧?”杨清柠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张的。


    叶宵个子高, 头低都不低,一副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杨清柠见状气得面红耳赤,嗔道, “你这人好没有礼貌!”


    叶宵听到这儿, 才垂下头来,轻蔑地扫了一眼杨清柠后, 瞬间又换了一副嘴脸, 委屈着凑到宗肆面前说, “阿肆, 这个臭丫头说我没有礼貌!她欺负我!”


    杨清柠脸上猝然一绿,“什么呀?谁欺负你啊?我就是,就是给你们打个招呼,你乱说什么?”


    叶宵抓着宗肆的手一甩一甩的, 那模样让杨清柠突然……想吐。亏她之前还觉得这个大高个特别有男人味,英伟不凡, 可这会儿见着他在那「撒娇」, 嘴角直抽抽。


    她想识趣地离开吧,又有些不甘,便转向宗肆, “那个,你们是来玩得吗?又看上什么俏货吗?我可以帮你们看看!”


    说到最后的时候,杨清柠抬了抬下巴,“我可是古玩大家的传人。”


    只是她话音都没有落下来,叶宵和宗肆就抬脚错开她走了!


    “哎——你们两个!!!”杨清柠气得跳脚。


    而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三声铜锣声,这声音蕴味悠久,一时间竟让人有一种穿越回了一两百年前的错觉。众人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长杉竖着油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一年一度的鉴宝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头名肯定是聚宝阁!”


    “对对对,那可是玉王啊!”


    众人俱是这般认为着,议论声让慧宝阁的两个小师傅更是心慌意乱,其中一个叫丁满的凑到汪伦耳边焦急道,“大师傅,你怎么把那两个葫芦拿出来摆啊?你是不是昏了头啊?”


    “说什么呢?”另一个叫汪昱上手拍了他一下,“大师傅这哪里是昏了头?分明就是认怂了!”


    汪昱是汪伦的侄儿,说话是半点不客气。丁满听他这话,也就不去计较他刚对自己动的手,随即接话道,“这回再输给聚宝阁,咱们都得卷铺盖离开古玩街了。”


    “拿什么赢?就那两个葫芦?”汪昱白了他一眼,“哎,说起来,咱们店里的压堂货跟这下面的玩意儿比倒还算瞧得过,可跟台上的这些一比,就差远了。”


    慧宝阁的压堂货是慈禧用过的一整套金质累丝宫灯收拾,耳环、项链、簪子再到护甲全都是以宫灯为样儿出的物件,论不说历史,就那工艺就足够让人惊叹的。


    而这套慈禧最爱的首饰曾经有人出价五亿,汪伦没有卖。在往前几年的鉴宝大比里,慧宝阁都是拿得它出来摆的。


    “这汪伦搞什么啊?”


    两小葫芦旁边摆着的是一串东珠朝珠,碧玺珍珠放那就能闪瞎人的眼睛。主人家是「朱门」的,据说这串东珠朝珠是民间仅有的一条了,其他的都已经被收入博物馆了。


    留宝阁的当家大师傅姓周,肥头大耳,众人称呼他为大周师傅。大周这话问得旁边人直笑,笑得肩膀抖擞不停。大周倒是没笑,眉头拧成了团,他可不信汪伦那个老顽固会不战而降。正思索着,一只白嫩嫩的手拍了他一下,大周回头,“小柠檬啊!”


    杨清柠笑着唤道,“外公!”


    “怎么样?有瞧上的吗?”


    杨清柠摇头,“都是些老东西,没兴趣。”说着,她往前递头看去,“咦?外公,今年慧宝阁怎么出了这么一对葫芦啊?我瞧这葫芦有点眼熟啊!”


    可不眼熟吗?大周哼哼了两声,“门外边拦人卖的货。”


    “啊?!不是吧?那个批发市场批的葫芦啊?”杨清柠惊得嘴巴大张,“他们不是疯了吧?”


    鉴宝大比拿这种东西出来摆瞧,名堂还要不要了?!


    大周也不好说什么,摆摆手就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另一边的宗旌和宗旌两兄弟正瞧那玉王瞧得心潮澎湃,期间,宗翰开口问,“哥,你说这玩意儿开出来的翡翠能值20个亿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宗旌白了他一眼,就开始往旁边瞧,他先瞧上了那亮得晃眼的碧玺东珠,连声称赞道,“皇帝带过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哥,你说那对小葫芦怎么摆上去的啊?”宗翰却是瞧着玉王和碧玺东珠之间的小葫芦,好奇地问。


    “傻帽摆得呗!”宗旌撇嘴回道。


    宗翰还想说什么,下一秒,鉴宝大比却在此时正式拉开了帷幕。


    真正玩古玩的都知道,台下那些物件不过是些俏货,算不得什么,台上的才是名堂响的压堂货,故而,主持人只提了几句台下的东西,便开始介绍起这台上的物件。


    整个鉴宝大比最重要的便是「鉴」,人拿了好东西来,就得有人上来「鉴」,鉴完了还得出个价。要是遇上有缘人,还能成个买卖!至于台上这些名堂响的压堂货,大多就是来赚吆喝的,便是有人买也不会卖的。


    主持人最先介绍的便是那一吨重的玉王,“大家请看,这就是八年前缅甸出的玉王冰种,通身绿,顶部略屋脊,无杂质,无断裂,浑身是冰种翠绿……重达一吨重,是当之无愧的玉王……是王宫、大佛的首选……”


    主持人说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台下的人个个听得也是热血翻腾,再听主持人一说——20个亿,立马,震耳欲聋的掌声就响了起来。正台下坐着的五个古玩鉴赏师也跟着齐齐应声,肯定了这玉王的价值。聚宝阁的玉王的吆喝赚了不少,这让后面的古玩大家们都有点发慌。


    唯有大周师傅还算端得住,他的东西是清末皇帝戴过的朝珠,而且还是民间独一份,就算价值不敌玉王的20亿,那吆喝也不可能少。


    主持人费了半天口水将玉王给说完了,大家伙的热情也给调动了起来,紧接着,他就来到了那串碧玺朝珠面前。他正要开口,底下就有人给他打手势,待会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把第二件古玩藏品给看漏了。


    一头大汗,主持人在心里嘀咕:这可不怪他,这摆着的两个小葫芦怎么就成了藏品呢?他尴尬地笑了笑,又退回到了那写着「慧宝阁」的台子前。台子四四方方的,上面就摆着一对巴掌小的赤色葫芦,怎么瞧怎么……搓。


    “接下来这个是慧宝阁的压堂货,名叫……额,葫芦一对,这手捻葫芦造型好、皮也算干净,十分适合盘玩。”主持人说了这么一两句,就有点吃穷了,只能看向台下的古玩鉴赏师,把难题丢给他们,“不知道五位大家对慧宝阁出的这一对手捻葫芦有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五人俱是默然了一会儿。


    随后,坐在右边的长须老者一拍桌子,厉声道:“简直是胡闹!这种玩意儿居然也敢放在台子上来,实在是污我的眼!”


    说完,老者就把头一转,显然是气极了。


    观众一个个也开始议论了起来。


    老者旁边坐着的是个一派斯文的中年男人,他立马打圆场道:“江老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好啊!这慧宝阁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大比了,我看,其中肯定有误会,不如,让汪大师傅来说上两句。”


    主持人一听,眼睛亮了下,但他没有出声,待五人之中的眼神犀利鼻头硕大的男人点了头后,主持人这才开口让慧宝阁的大师傅上来同大家讲一讲这稀罕物。


    汪伦也不扭捏,被讲了名,直接大步流星跨上了台。


    聚宝阁这边,岳元见汪伦信心十足的样子,有点意外,凑到岳九金的跟前低语:“大师傅,你看!”


    岳九金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内心突地就冒出一丝不安来。这葫芦的由来他也算是清楚,到底是龙是虫,今日就见真章了。


    汪伦抬头挺胸,走到那对葫芦跟前,得意一笑,“这葫芦是我们慧宝阁开店以来最俏的俏货,大家别看它样子普通,但实际上,这玩意儿还有个别名,名叫——紫金红葫芦。大伙没听错,这名字就和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用来盛丹的紫金红葫芦一模一样,而实际上——它本身也正是太上道祖的仙藤所结。”


    瞬间,一片哗然,犹如炸开的锅,喧闹不已。


    “我的妈呀!这大爷是不是脑壳出问题了啊?”


    “什么西游记?什么太上老君?还什么太上道祖?这哪跟哪啊?我今天不是来看热闹的吗?鉴定古玩的吗?怎么搞得啊?是电视台在排节目吗?”


    “我看慧宝阁是彻底疯了!这些年被聚宝阁给搞得失心疯了,居然把一对破烂货说成是什么仙藤所结!疯了,疯了!”


    “我说怎么大家都说那是破烂货呢?我想起来了,那不是门外边朱大妈批的葫芦工艺品吗?听说批发价五块钱一对呢!”


    宗翰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家大哥。宗旌立马恶声道:“你什么表情?”


    “哥,那玩意儿五块钱一对,你亏了。”


    宗旌把葫芦往裤袋里一塞,凶巴巴道:“闭嘴!”


    底下的议论声如何,汪伦却是半点不在意的。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是极为坚定和自信的,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随后,又开口道:“东西我亮了相,自然要请各位大家来鉴赏一番。这东西到底真不真,实不实,总会见分晓的。”


    汪伦说完,就对着底下的五位鉴赏师挑了挑眉,意思是——请。


    刚才发脾气的江老不愿意上去,气哄哄地坐在那没有动作。斯文男人率先站起来,他嘴角噙笑,显然也是不把汪伦所说的「紫金红葫芦」当真。那坐在中间的大鼻子男人也没有上去,其余两人旋即跟上,一个接着一个走上了台。


    主持人让开位置,让三个鉴赏大师往前凑。除了那斯文男人,其余两个姿态端得颇高,竟是连碰也不愿意碰一下。斯文男人一脸无所谓的上去,只是他刚拿起来,顿时脸色大变,双眼一瞪。


    “这、这是——”斯文男一副不敢置信,犹如雷劈的表情霎时间也惊住了旁人。


    “怎么了,顾大师?”另一鉴赏师走了上去,想要伸手接过那葫芦,却不料,竟被顾学礼给避开了。


    顾学礼对着那鉴赏师道了抱歉两字后,又用一种如获至宝的目光将手里的葫芦给好好地打量了一番,须臾之后,连声赞道:“好!好!好!”


    赞完,他又立马转向汪伦,躬声道:“汪大师傅,这葫芦不知您要价多少?”


    古玩界有规矩,卖家不出价,买家不给价。


    汪伦见状,眉毛一动,得意地摇了摇头,“顾大师,这紫金红葫芦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是我慧宝阁的镇店之宝。这东西举世万年才堪堪有这么一个,你说,这东西我能卖吗?”


    底下的汪昱和丁满听得一惊,难不成那葫芦真是什么大宝贝?!那他们慧宝阁岂不是走大运了?把太上道祖的葫芦都给‘捡’着了?!现在,在汪昱和丁满的心里,要那葫芦的身世真像大师傅所说的那般牛逼,那花得一亿八千万可不跟捡得一样吗?!


    被汪伦拒绝的顾学礼不死心,又开口道:“汪大师傅,我是真心求好的,你只管出价,只要你开价,我——我保证不还,怎么样?”


    “哗!”


    顾学礼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不还价?这是搞什么啊?”有人怎么都不愿信这一出。


    古玩界内买家还了价,卖家要是同意,这买卖就成了。其后不管出了任何事儿,买卖双方也不得毁约!


    “这要是慧宝阁要价十亿二十亿的,那顾大师也掏啊!”


    “呿!顾大师又不是掏不起!海城四大家之一,一二十亿算什么?”


    “那这样说起来,我就有些好奇那葫芦到底有什么稀罕的地方了?”


    “刚不是说了吗?仙藤结的,太上道祖的葫芦?!”


    “这……不可能吧?!”


    众人开始俱是不信的,可架不住顾学礼这拽着手里不放的模样,都有点松动了。就在大家好奇之时,方才没有上去的江老和大鼻子男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江老看了王傲一眼,浑浊又泛黄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精光,“王大师,请。”


    王傲也不讲什么尊老爱幼,抬脚就往台上去了。


    顾学礼能拒绝那两个鉴赏却不能拒绝王傲和江老,于是,他将一对葫芦一分为二,递给了一人一个。这刚接到手,两人的表情俱是一震,江老更是大喘气道:“这东西怎么会——”


    第93章


    “!”


    江老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感觉到一股强劲逼人的冷意袭来。他猛然噤声,侧过头看向王傲,只见王傲眼神利得像一把锋刃, 猝然间, 江老会意,不再多言。


    一时间,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是多稀罕的宝贝也得亮相啊!怎么都不吭声呢?莫说主持人有点儿懵, 这台下成百上千的观众更是在一头问号。


    “这紫金红葫芦到底是个玩意儿?有什么特别之处啊?说啊!你们倒是说啊?!”底下有人叫嚣着。


    主持人见状,立马对王傲牵强一笑,“王大师, 这……”


    王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随后面朝众人说道,“慧宝阁今日所摆出来的紫金红葫芦当属头名!”


    “哗!”


    这下, 这锅直接炸飞天了!


    “什么玩意儿?”


    “这才刚开始怎么就给这葫芦头名了啊?这搞什么啊?不明不白的!”


    众人俱是不可思议, 又难以置信。这比赛不是才刚开始吗?怎么就定结果了呢?还有, 这紫金红葫芦咋就比玉王还牛逼呢, 到底牛逼在哪里啊?谁来说说啊!


    底下叫嚣声不断,主持人冷汗都冒了出来。


    王傲高举右手猛然握拳,示意收声。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只能憋屈闭嘴。


    “我给了名次了,现在轮到其他四位大师了。”王傲依旧不解释紫金红葫芦的玄妙之处。


    众人一阵郁闷。


    “我赞同王大师的排名。”江老立马出声道。


    “这紫金红葫芦的确非凡。”顾学礼旋即接话。


    另外两个鉴赏大师没能碰着那紫金红葫芦自然也不晓得它的玄妙之处, 可他们心中也有自己的计较, 王傲和顾学礼都发话了,他们自然也只能顺着他们说。


    主持人见五名鉴赏大师齐齐肯定了这传说是太上道祖的仙藤所结的紫金红葫芦,心下也是一震, 难道这其貌不扬的玩意儿真有那么玄乎?


    “汪大师傅,这东西我一瞧就瞧上了眼,不知,你可否割爱?”王傲转身对向汪伦,下巴依旧抬得高高的,“慧宝阁今日要是愿意给我这个面子,以后王家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宗、王、顾、韩是海城四大家,王傲也是王家嫡系,如今他发这话,便没有想过汪伦会拒绝他。毕竟,和王家交恶可不算不上聪明。


    但汪伦也不笨,他嘴角微微带着笑,回道:“王大师这话说得汪某心中激动得很,要知道王家在汪某心里就是一座巍峨大山,能靠上这座大山也是我的荣幸。可你刚才也听见了,顾大师也瞧上了,我汪某不过是个小人物,这两边我都得罪不起啊!”


    汪伦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王傲随即看向顾学礼,他眼神锐利。


    顾学礼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刚才也同汪大师傅说过了,我是真心求好的。要是慧宝阁愿意出价的话,无论多少,我都悉数奉上。”


    话音刚落,王傲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顾大师这是要跟我对着干了?”王傲压低了声音道。


    “求心中好这事,不是各凭本事吗?”顾学礼接道。


    王傲蠕了蠕腮帮子,拳头也是捏地咔咔作响,但最终他还是不能和顾学礼撕破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王傲转向汪伦,“你来说,多少钱?”


    汪伦自然不愿意卖,正要再说上两句,却不料顾学礼也在这时也跟着说了一句,“汪大师傅,你就说吧,到底多少钱肯出?”


    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伸长耳朵想要听清楚汪伦要多少钱!


    汪伦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得笑勾得很深,然后举着食指在半空中绕了一圈,众人心中揣测,一千万?还是一个亿?难不成是十个亿?


    “一百……亿!”


    汪伦这话一出,所有观众都兴奋了。


    “卧槽卧槽!”


    “这是疯了吧!一百个亿!人民币还是缅甸币啊?”


    “刺激刺激!刚才顾大师不是说他不还价吗?难不成顾家真打算花一百个亿把这一对葫芦买回去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众人议论纷纷,宗翰也压不住心中好奇问他大哥,“哥,你说这东西真那么值钱吗?要是顾家真愿意花100个亿的话,那叶宵不是卖亏了吗?”


    宗旌哪懂古玩呢,不过也和宗翰想到了一块。要是这东西当真一百个亿出了手,那他们家不是亏惨了吗?这会儿,宗旌倒是把叶宵归成自家人。


    如此想着,宗旌四处张望着去寻叶宵,很快,他就在瞧见了鹤立鸡群的叶宵,当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叶宵被瞪得莫名其妙,摸着宗肆的手指告状道,“阿肆,你大哥又瞪我。”


    在宗家的时候,叶宵每回和宗旌撞一块儿就要收获好几个白眼。对此,叶宵是当面不在意,背地里就跟宗肆装委屈告状。


    宗肆倒是毫无表情,也不知是受用叶宵这示弱附小的样,还是全然不在意。如今这听了叶宵的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问了句,“你对那对葫芦做了什么?”


    闻言,叶宵抿嘴一笑,“阿肆,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我呢。”


    宗肆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叶宵立马敛起笑来,正经道,“阿肆,你还记得我的造化空间吗?我把那对葫芦放在里面回炉重造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呼吸间,但我的造化空间乾坤陡转,星移物换,它在其中由栽种、开花、结果一共经历了三场七十九个春夏秋冬。其实,真说起来,那人说得也没错,这东西却是称得上是仙藤所结的葫芦里。”


    “就这?”宗肆挑眉,只是这样就能叫价一百个亿。


    “阿肆,你不知道葫芦的妙用在用盛放东西。如今被我改造过的那对葫芦已经成了「器」,打个比方来说,若是将一滴甘露放进去,它自会炼制,要不了几个满月,那甘露就会成为……仙露。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也可以让人延年益寿。当然,它的好还不仅于此,这就要看用它的人的本事了!”


    叶宵这话好在没有第三个人听见,不然指不定就把他给抓住关起来了。这样厉害玄乎的宝贝,居然是被叶宵给造出来的,那换言之,叶宵不就是更厉害的宝贝吗?


    “阿肆,我是不是很厉害?”叶宵舔着脸问道。


    宗肆轻笑了一声,“怀璧其罪,必遭祸害,你不怕?”


    “你是说造化空间?”叶宵面露嫌弃,“那算什么宝贝?!”


    宗肆倒是没有料到叶宵会如此回答。


    下一秒,叶宵又嬉皮笑脸起来,“我只有一个大宝贝,就是你啊!阿肆,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杀了他!”


    虽然说句话的时候,叶宵眉眼都是笑,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再认真不过了。


    “只是阿肆,我亏惨了!”叶宵见着台上的顾学礼和王傲似是在考虑挣扎,有些憋屈道,“我才卖他一个亿,他居然转手要一百个亿,亏死我了!要是我有一百个亿了,那我离娶你又近了一大步了!”


    “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会花一百个亿来买那对葫芦呢?”宗肆不觉得那对葫芦真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


    “因为那两个家伙看上去很识货啊!”叶宵理所当然道。


    而被叶宵认可的顾学礼和王傲的确都不愿意松手,但王傲顾忌顾学礼之前所说的不还价,也就不好开口还钱了。顾学礼自己也被之前所说的话给架起来了,他虽然真心想要这东西,但一百个亿,就算是整个顾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


    再说了,要今日他们顾家真花了一百个亿来买这对葫芦,明天顾家产业就要亮红灯了!顾学礼想了又想,最终开口道,“汪大师傅,可否,分期付款?”


    “噗!”主持人第一个笑出声。


    顾学礼冷瞥他一眼,主持人立马憋住。可他憋住了,底下众人却憋不住。


    “哈哈哈,不是吧?顾家人买东西还要分期付款?!”


    “我记得之前顾老爷子不是说过,他给他们家年轻一辈练手都是给十个亿啊,这一百个亿也不多啊,怎么就要分期了呢?”


    “人家是一百亿分期,你以为像你啊,一百万分期!还好意思笑别人!人能拿一百个亿买对葫芦都不带考虑的,你花一百万买套房子还要瞧上几个月呢?!”


    “……额……我终于知道仇富为什么会出现了!”


    杨清柠也被惊了一大跳,“外公,你说那对葫芦到底有什么用啊?一百个亿,顾大师也肯花,这也太敢了吧!”


    谁说不是呢?!一百个亿都不带还价的,大周师傅有点嫉妒了!想他那碧玺东珠才几个亿,而且那人还是他找来的托,实际上根本就没人愿意花几个亿买那串东珠!


    大周师傅也深知那对葫芦必定有它过人之处,可这坐在台下,他摸不着也凑不上去怎么晓得噢!摇摇头,他回道,“我虽然也不知道那对葫芦的玄妙之处,但我猜汪伦那老顽固必定也不是真心想买的!他只要不卖,留在他慧宝阁我总会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有此想法的不单单是大周师傅,还有聚宝阁的大师傅岳九金。


    早在顾学礼上手后,他就知道:遭了!他看走眼了!那葫芦必定是大宝才对!等后来,汪伦要求一百个亿,岳九金直接呕得脸都绿了,心中连连念叨:漏!漏!漏!可不能让那葫芦被买走了,真要那样,他今年就输了!


    可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学礼那一句「分期付款」彻底将岳九金的期盼给打得稀巴烂了。他输了,他蝉联了整整五年的头名在今日输了。他悔啊,明明那个年轻小伙子最先找着的是他呀。怪只怪他眼拙,看漏了宝!


    顾学礼的分期付款,汪伦自然不可能应。他带着歉意摇摇头道,“顾大师说笑了。”


    顾学礼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这手里宝贝旁人知道几分他不清楚,但他自己明白,这东西拿在手心里的时候,那是红黄蓝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不停的变幻,而每一种颜色的变幻这葫芦本身的温度也会跟着起变化。


    这样的宝贝,他曾经听他师傅说起过,传说古时候盘古有一七彩琉璃瓶,月光生津,喝下能使人长生不老。而这紫金红葫芦身上的颜色和温度倒是和那七彩琉璃瓶有些许共通之处。顾学礼怀疑这玩意儿也能月光生津,若真是如此,莫说一百个亿,便是一千个亿一万个亿,它也是值得的。


    毕竟这东西怕是自己有缘方才能遇上,若是没有缘,便是花上千万个亿也是得不到的。


    顾学礼思忖一番后,咬牙就要答应。却不料,王傲先一步跨到了汪伦面前,“汪大师傅,这葫芦,我要了!”


    “你——”顾学礼惊诧不已。


    王傲将手伸向江老,示意他将另一个葫芦递给自己。江老虽然也有心想要,但他钱包里没钱,只能万般不舍地将葫芦放到王傲的手里。王傲收起一对葫芦,对汪伦说道,“我今日先转十个亿给你,剩下的三日后付给你,如何?”


    汪伦是一点都没有想到王傲和顾学礼这两人之中会有一个愿意花一百个亿入手这葫芦的。他恨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这一百个亿在自己眼里是遥不可及的,但在四大家里又岂会是无法办到的呢?


    现在王傲都发话了,汪伦自然不敢与他交恶,只能涩涩道,“自然是可以的!”


    之后,汪伦就跟着王傲一起下了台,王傲给银行打了通电话过去,一个小时后,汪伦收到了十个亿的转账。


    这一百个亿的买卖真够刺激啊!


    虽然后面主持人依旧秉着职业操守,尽职尽责的介绍起其余的古玩藏品,但大家显然都没怎么理会,反而一直在那讨论那对紫金红葫芦。


    甚至,有人异想天开地拿着在朱大妈买的葫芦去找汪伦,“汪大师傅,你那对太上老祖的紫金红葫芦出手了,不如来看看我这对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


    汪伦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丁满和汪昱将其给弄走了。


    “大师傅,那葫芦真是宝贝啊!”丁满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们慧宝阁这会可走大发了!”


    汪伦却是没有半点笑容,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懂个屁!”


    丁满被骂了也不生气,“大师傅,你这我平白赚了九十九亿,还一脸仇大苦深的做什么啊?”


    汪伦没有解释,而是问道,“叶少近日可有消息?”


    提起叶宵,丁满一开始是十分厌恶的,他见叶宵赊了账之后一个星期都没来还账,只觉得自己师傅这会是好心没了好报,遇着骗子了。那曾想,这叶宵叶少就是天上的菩萨,专门来造福他们慧宝阁的呀!


    再谈起叶宵,丁满是满脸的崇拜和憧憬,“我要是再见着叶少,一定要让他给我签个名才行!”


    “瞧你这点出息!”汪昱白了他一眼,“怎么的也要求个合影啊!”


    “对对对,你说得对!”丁满连连点头,突然,他大叫了一声,“大师傅,快看,叶少!”


    这鉴宝大比已经没了看头了,叶宵就和宗肆来到了慧宝阁的场地。他一出现,汪伦立马就起身恭迎,“叶少!”


    「朱门」的场地在慧宝阁旁边,故而,杨清柠一下就见着了叶宵和宗肆,她挥手打招呼道,“嗨!”


    叶宵充耳不闻,宗肆则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待汪伦恭敬地将两人迎入后面主办方给十大古玩大家临时搭建起来的茶水间里后,大周师傅觑眼问道,“小柠檬,你认识那两个人?”


    杨清柠点头,随后她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大周师傅,最后表情厌厌道,“他们俩是一对。”


    “噗!”大周师傅险些被口水给呛住了,“那不是两个男娃吗?”


    杨清柠瘪嘴,“就是啊!真是搞不懂现在的男孩子都在想什么?!”


    这话,大周师傅就不好接了,只是干笑来两声。


    这主办方盖的茶水间不算大,也就五六个平方。正中间摆着一个简易的小桌子,四周散放着些小凳子。汪伦十分狗腿地擦干净了其中两张,递给叶宵和宗肆。叶宵也不客气,接过来之后自己又擦了一下才让宗肆坐下。


    见状,汪伦眼睛眯了眯,也不知这冷冰冰的少年是叶少的什么人?!


    “我今天是来还账的!”叶宵坐下后,率先开口道。


    “可不敢,可不敢!叶少你这话可是折煞我了!”霎时间,汪伦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连连出声道,“这回大比要不是遇着您,慧宝阁拿能捧回头名牌啊!至于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都是我孝敬您的!”


    “孝敬我?我又不是你祖宗,孝敬我干什么?”叶宵回道,“东西是你自己收的,比赛也是你自己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来还你钱的——”


    说着,叶宵拿着了一块巴掌大的翡翠递给汪伦。


    这东西是他之前在韩嘉丽那得来了,要不是今日赶巧遇上了鉴宝大比,他都快忘记了这块翡翠了。鉴宝大比中,最多的就是瓷器翡翠,这扫了一圈,叶宵没见着比他这块更大的翡翠了。


    汪伦可不敢怠慢,双手接过翡翠,只是看了一眼,他都眉头就拧了起来,再翻来覆去地仔细瞧了瞧,他心下一咯噔:这叶少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连汉王墓的陪葬品都能随随便便地拿出来啊?!


    他费劲儿的咽了咽唾沫,试探着开口问道,“叶少,您知道您这东西都由来吗?”


    叶宵随意应道,“死人的东西。”


    “这您知道啊?!那您还敢拿出来?”汪伦说着就把翡翠放到了桌上,“这东西虽然值钱,但我不敢收。”


    这种被国家打了标签的东西一般人都不会收,但相反,这东西放在黑市里就值钱多了。可这东西一旦放进黑市里,就容易被查,汪伦也不想这么个年轻小伙子栽跟头,就斟酌着建议道,“叶少,不然,您还是把这东西还回去吧!之前那笔欠账,就当我攀个高枝跟您交个朋友,抹了!”


    话音落下之后,汪伦把翡翠推到了叶宵的面前。


    第94章


    此时再看汪伦, 叶宵眼里带上了两分笑意,“你倒挺有意思的!”


    汪伦五十有五,这岁数放在旧时代都可以当叶宵的爷爷了。可他却全无倚老之态, 伏小讨好道, “承蒙叶少看得起。”


    叶宵伸手抓过那翡翠在手里把玩,玩了一转,他问,“你想, 让我帮你干什么?”


    汪伦一听,连连摆手,“可不敢让您帮我做什么, 不过是汪某有事相求。”


    叶宵挑了挑眉, 示意他继续。


    汪伦这才说出这得了滔天富贵还愁云惨淡的缘故来,“叶少, 不瞒您说, 这王家自出了一个王市长, 行事越发嚣张。这王傲就是王市长的胞第, 仗着王市长撑腰,常常搞些压价拿货的事儿。”


    “你怕他赖账?”叶宵问。


    汪伦摇头,长叹一声,“赖账还算是轻的, 我就怕……我这慧宝阁……哎……在我手里沒了!”


    叶宵听到这,没接话, 只是一个劲儿地盘着手里的翡翠。


    汪伦见状, 讪讪道,“叶少,我想求您帮帮汪某, 不知那紫金红葫芦你可还有?若是没有,其他的宝贝也是可以的。您放心,这会我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钱!”


    “你说你怕王傲仗势压价,又不怕他赖账,说让我帮忙却是问我还有没有其他的宝贝。”叶宵起了一丝烦躁,把翡翠往裤兜里一揣,就贴到宗肆身上,“阿肆,你知道这老家伙什么意思吗?”


    汪伦干笑了两声,没插嘴。


    宗肆却是冷冷地横了叶宵一眼,“走开。”


    叶宵不干,想耍赖。宗肆直接伸手就把他往旁边推,叶宵就跟没骨头一样被他一推就推到了地上。‘嗙叽’一声,叶宵落地之后整个人直接躺下了,一脸伤心不说,还委屈道,“阿肆,你不喜欢我了。”


    宗肆还没反应,汪伦就干咳了一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叶少居然是个「同志」,只觉眼前这两个年轻仔实在是与他记忆中那些旧时代的兔爷截然不同。


    倒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宗肆原本犹如——扔块石头下去都不见波澜的死水,却在撞上叶宵之后,时不时地翻起浪花来,且一浪还比一浪大。他还侧过头去看叶宵,语气硬邦邦道,“起来!”


    叶宵闻声就轻声哼唧了两声,“你拉我。”


    宗肆的眼眸像是缀满了无边星辰,闪着某种吸引人的光。但偏偏他这个人又很冷,冷到便是有人被他给吸引住了,也会生出几分怯意来。而叶宵便是这不退反进,越进越得寸进尺的头一人,宗肆对他倒是多了几分纵容。


    他一伸手,叶宵立马笑得贱兮兮地抓住了,下一秒,就站了起来。


    “阿肆,你对我真好。”叶宵拉了凳子,凑到宗肆身边坐下。


    对面的汪伦嘴角抽了抽,只觉这叶少的节操好像有点……问题。


    “你是想让王家和叶宵对上吧?”突然,宗肆开口了,他的声音跟他整个人一样冷得就跟腊月的冬雪一样,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怕王傲赖账是因为——你本来也没想过要那九十个亿。提王傲压价拿货,是担心他看上你慧宝阁,毕竟,他刚给了你十个亿。十个亿只拿走一对葫芦,你心里明白王傲不会甘心的。”宗肆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来,“至于你问叶宵要其他的宝贝,我想,是为顾家准备的吧。”


    霎时,汪伦惊出了一身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冷冰冰、白嫩嫩的年轻仔怎么能如此犀利精明?将他所想一一道破!没错,他今日将紫金红葫芦给了王傲,同时也得罪了顾家。王傲心眼小,他得防着,还得找个靠山。而这个靠山,汪伦就想到了顾家,若是他再有一个紫金红葫芦,顾家非但不会恼他,还会站在他这边。这般的话,王傲就算有心想对付他,也得多考虑考虑了。


    “小少爷说得一句不错!”汪伦猛然起身,朝着宗肆鞠了个躬,“敢问小少爷的大名?!”


    宗肆没有回他,而是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之前宗母交给他的。


    汪伦接过一看,“一亿!”


    再往下看,看到署名之后,汪伦便猜到了九分,“原来是宗家的小少爷。”


    “清账了。”宗肆说着,就要起身。


    “宗少爷!”汪伦正要阻止。


    叶宵却抢过那支票看了看,看完之后,耳朵都红了,上去就搂住宗肆,低头咬了他耳垂一下。


    “阿肆,你可真是爱惨了我啊!”


    对此,宗肆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就一肘子撞在了叶宵的胸口上。


    “额!”叶宵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又凑上去说,“阿肆,你都开始倒贴我了,你是不是怕我没钱还啊?我都说过的,你不用担心,我厉害得很。”


    宗肆想要挣开叶宵,可叶宵这会正心花怒放呢,就是不肯放开宗肆。宗肆像是没辙,咬了咬牙,就要走出休息间。汪伦不愿意就这样让两人走了,旋即跟了上去。待出了休息间,叶宵顺手将支票甩给了汪伦,“清账了,清账了!”


    汪伦手忙脚乱地接住支票,他还想再说上两句,却在触及到叶宵突然凌厉起来的目光后僵住了。丁满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汪伦手里的支票,大叫了一声,“哇!”


    说完,又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样子惹得汪伦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少,宗少,这钱你们还多了,我还要补给你们才对!”汪伦找了个借口又追了上去。


    此时,叶宵和宗肆已经走到了「朱门」的休息间外。杨清柠正在门口玩手机,见着叶宵等人立马站了起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叶宵想到了自己此时身无分文,那一千多万的找补的确该要,伸手就要汪伦给他。汪伦立马解释道:“叶少,我的支票本在慧宝阁里,劳烦你同我一起走一趟。”


    叶宵先点了头,后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去看宗肆,“阿肆?”


    得了宗肆点头,叶宵这才答应跟着汪伦去拿钱。


    杨清柠见这情景,之前对叶宵的那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了,“真是太狗了吧!”


    这边慧宝阁里,叶宵刚拿到那找补的一千多万,才出门口,就见一个大汗淋漓的中年大妈朝他冲了过来。大妈一见着叶宵,那双眯眯眼立马蹭一下就跟上千瓦的灯泡——亮了!


    “是你!就是你!”


    大妈冲到叶宵面前就扑倒在地,然后伸手就要去抱叶宵的小腿,但叶宵怎么可能如她的愿,往后一闪,大妈‘噗通’一声就面朝下,砸了下去。这痛得大妈是鬼吼鬼叫的,一边叫还一边骂,一边骂又一边哭,三言两句间,叶宵也就明白了这大妈为什么而来了。


    “那是我家里的祖传宝贝啊!”


    “被慧宝阁给骗走了啊!”


    “苍天有眼啊!可算让我给找着了啊!”


    “呜呜呜……”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看热闹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


    没一会儿,大伙都知道了,原来这朱大妈在古玩街外卖了一辈子的葫芦,这葫芦呢,据她所说是她八十岁的老爹做的。而她老爹做的这些葫芦都是仿得她家的家传宝贝——紫金红葫芦。话说有一日,朱大妈看差了眼,把家传宝贝带出来当仿品卖给了一个年轻人。而这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了那葫芦是真品,却偏偏坑她眼睛不识货,花了五十块钱把她的家传之宝给买走了。


    后来,朱大妈回家才知道真相,便开始日日寻找那年轻人。直到今日,她才在慧宝阁找着了这个坑她的年轻人,同时,她也知道了她的家传之宝已经被慧宝阁卖给了旁人。朱大妈声称她家这传家之宝是不卖的,非要慧宝阁将紫金红葫芦还给她。


    “还?!拿什么还?莫说这葫芦已经卖给了王大师,便是没有卖,那古玩界的规矩可早定着有——先有眼睛后有买卖!买卖成了,不管怎么着都不能坏规矩!”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你这话太片面了!那可是一百个亿啊!这年轻人打眼就认出了人卖的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居然就给了五十块钱。这搁谁心里不难受啊?要我说,不如给这朱大妈点钱做个补偿得了?”


    “呵!补偿?照你这么说,多少补偿合适?”原先那人嗤笑一声道:“这补偿一下去,这古玩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这是她自个儿干的蠢事,就该自己受!”


    “哟喂,何则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朱大妈都说了,她那天头晕眼花,身体不舒服,这才装错了宝贝,也没看清。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再说了,谁家的家传之宝不是命根子,五十块钱换人家的命根子,也是不怕死后下地狱呢!”


    “五十块钱是太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各站各的。


    人群是越集越多,朱大妈只一个劲儿得哭嚎,只要叶宵不走,她就不动。汪伦想把她给拉起来,却被她直接一口水给喷在了脸上,“走开!骗子!”


    汪伦何时受了这么大的气,只能一摸脸,站到了一旁去。此时汪伦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紫金红葫芦难不成真是这朱大妈的家传之宝?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事儿就有点麻烦了啊。


    叶宵开始是把这朱大妈的哭嚎当戏看,等看到宗肆眉头皱起来之后,他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呵斥朱大妈道:“闭嘴!”


    朱大妈被他这一呵斥,先是一愣,随后一拍大腿,嗷嗷地哭嚎了起来,“老天爷啊,不长眼啊,你看看这些王八蛋——”


    猝然间,哭嚎截然而至!


    众人只见朱大妈突地大张着嘴,舌头掉出来老长,两只手死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额额额地出不了半点声音。


    “卧槽!这撞鬼啊?”


    眼看朱大妈的眼珠子都要爆出了,人群中猛地蹿出来一个小伙子一把抱住她,连连喊道:“妈,妈,你怎么了?!”


    任自己儿子如何叫唤,朱大妈半点反应没有。朱有贵又想去掰开他妈掐着自个儿脖子的手,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竟是半点都掰不开。朱有贵吓得不轻,眼泪都飚了出来,抱着朱大妈就在地上求爹爹告奶奶地让人救救他妈。


    叶宵随意瞟了一眼,就对宗肆说道,“阿肆,我们走吧。”


    宗肆点头,冷漠地错开人群走了出去。


    叶宵正要跟上,却不料朱有贵竟一把甩开朱大妈,朝他扑了过来,“你别走!你骗走了我家的家传之宝,你不能走!”


    到这,叶宵总算是有点反应了,哼笑了一声道:“你家有家传之宝吗?”


    这话问得古怪,语气也是阴阳怪气的。


    朱有贵一听,本就心虚的脸上霎时白了,但他还是强装镇定道:“当、当然!那紫金红葫芦就是我家的家传之宝!上周的时候,你从我妈手里花了五十块钱买走的,就是我家的家传之宝!你、你明知道那东西之前,还诓骗我妈,就给了她五十!后来你把葫芦卖给了慧宝阁,今日,慧宝阁才用它夺了头名!”


    说完,朱有贵竟转过身去朝着看热闹的大伙磕头道:“各位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我朱家卖了几十年的葫芦,大伙都是知道的。要不是家里有这家传之宝,我外公有着手艺,我们哪里来得这些葫芦?如今家传之宝被人给用五十块钱骗走了,我外公晓得了,直接晕死过去了,现在还是重症监护室里!至于我妈,妈——”


    正说着,朱有贵见朱大妈突然像是又好了,不再掐自个儿的喉咙了,立马扑了过去,“妈,你怎么样了?!”


    朱大妈不停地喘着气,方才不知怎么回事,她感觉像是有人抽走了她身体里的氧气,让她无法呼吸。但此时,她又能顺畅呼吸了,朱大妈心惊之余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琢磨着等有钱了就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儿啊,我没事,我没事儿。”朱大妈看了一圈周围人,猛然间嚎啕大哭起来,“在我们家家传之宝没有找回来之前,妈怎么都得活下去?!不然妈以后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倏尔,朱有贵也跟着嚎哭了起来,“妈——”


    第95章


    朱有贵年纪不过二十五六, 身子单薄,个子不高,只是嗓门出其得大。他的哭嚎像是一把响箭, 从慧宝阁门前一路穿透了整个古玩街。很快, 人群就越聚越多。


    这时,古玩街的保安队长带着人推开人群走了进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朱有贵抽抽涕涕地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保安队长回头看了看叶宵,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眼里多了两分轻慢。


    汪伦知道这保安队长贯是个逢高踩低的货, 立马走了过去, “刘队长,古玩界的规矩想必你也是清楚的, 还要麻烦你把这两个撒泼打浑的人带走, 免得耽误我做生意!”


    刘队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汪大师傅这话说得我有点懵了, 怎么我听朱大妈的话,是说你们慧宝阁做局坑她?!这苦主来找你,我可不能随便就把人给带走了!再说了我就是个保安又不是警察,只管秩序!”


    说着话, 刘队长就让人去疏散人群,“别看了, 别看了, 别把路给堵了。”


    只是这刘队长实在是敷衍的很,旁的人自然也不愿错过这热闹,动了两步又围了起来, 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耳朵是一个比一个竖的高。


    汪伦见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和这保安队长早有嫌隙,但他恪守规矩,做人做事从不曾留过把柄,没想到今天这人会这般不给自己留面子!汪伦气得胸脯起伏剧烈,指着地上的朱大妈母子凶言凶语道:“你们俩都给我闭嘴!!!”


    朱大妈和朱有贵闻声直接嚎得更大声了。


    “你们俩母子是个什么货色,大家伙都知道!你口中不过是你们在批发市场批的工艺品,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家传手艺,仿的家传之宝!”


    此时,汪伦不禁有些汗颜,自己方才居然也怀疑那宝贝葫芦是这朱大妈的家传之宝,好在他随即便反应过来了,这朱大妈若是真有这家传之宝还至于成日里在古玩街外坑蒙骗人吗?再来,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紫金红葫芦得了头名,卖了一百个亿的时候来闹事,这其中,要说没蹊跷怎么可能?!最后,退一万步说,便是这紫金红葫芦当真是这朱大妈家的,他慧宝阁也不能承认,不然,这事儿扯都扯不清了。


    汪伦这话一出,朱大妈直接就从地上跳起来,作势又要吐汪伦一脸口水。汪伦之前吃了亏,眼下学了乖,立马大步躲开了。朱大妈这一口粘稠泛黄的唾沫便喷在了刚要上前插手的刘队长身上,刘队长脸一黑,朱大妈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涩涩道:“这怪不得我,谁让你跑这跟前来的!”


    刘队长气极,张口就要说上朱大妈两句,却不料朱有贵先一步抱住了他的大腿,嗷嗷叫唤了起来,“刘叔叔,求你来给我们家主持公道啊!这紫金红葫芦我们家卖了多少年你是知道的,我还没出生我妈就在这古玩街外面叫唤。二十几年前,批发市场里哪有什么工艺品,我妈卖的都是我外公亲手做的手工仿品。要不是家里有这家传宝贝,我外公又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样精致小巧的葫芦来?”


    说着,朱有贵从胸前的兜里掏出一只葫芦来,放到众人眼前,“我请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外公做的葫芦,巴掌大小,多精致啊。这样的东西,放在二十年前,有吗?”


    “确实没有!”有上了岁数的说道,“那时候刚开放呢,哪有这玩意儿啊?批发市场卖的都是些木头凳子和桌子的,没见着过这样的好玩意儿。”


    “不是吧?这种东西当时都没有?”年轻的人倒是不信。


    “你这个年轻仔懂什么?国家发展也就是这近二十年,以前的时候苦着呢。这种好东西也就是国外才有,想来,这大妈也不可能有能耐从国外进货,我看,这事儿的确是真的!”


    “……可之前不是大家都说朱大妈那葫芦是批发市场五块钱一对批得吗?”


    “谁说的?!”


    耳尖的朱大妈突然跳出来,指着众人,大声逼问道:“谁说我这葫芦是去批发市场批的?!那个有胆说的,就给大娘站出来,看老娘不撕烂他的嘴?!不要脸的玩意儿,瞎逼子造谣,我卖的葫芦都是我老爹日日夜夜雕出来的,照着我家那家传之宝雕的!”


    朱大妈声色俱厉的一番表演把众人给唬的一愣愣,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直接支出头来喊道:“哟,那你可够眼瞎的,自家的家传之宝都能当仿品五十块钱卖给别人!现在人卖了一百个亿,你够亏的啊!”


    这话一出,朱大妈一拍大腿就又开始嚎嚎了。


    “我命苦啊,我儿子一出生他爹就死了,我一个女人家,带着儿子讨饭吃,遇着下岗潮,没了活路,我当时就想带着我儿子直接躺火车了……还是我那老爹心疼我,把家传之宝拿出来,给我做模子,照着样儿给我做那些葫芦,我靠着卖葫芦,一个、两个、三个的把我儿子给养大……现在,我老爹躺在重症病房里,下一秒还活不活得成我都不知道,我愧对我老爹啊!!!我不孝啊!!!”


    朱大妈啪叽一声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干吼着:“怪只怪我那天晕了眼,生病就生病了嘛,我还非得硬扛着出来做买卖。就想着,我这儿子还没有结婚,我还得给他多赚点……人倒霉喝水就得呛死,我眼花拿走了宝贝,又遇上个黑心肠的王八蛋把我的宝贝给骗走了……五十块钱!!!”


    说着,朱大妈就从裤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来,恶狠狠地甩动着,“就是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纸啊,就换走了我家的家传之宝啊!我愧对祖宗啊,我……我真是死了干净啊!”


    下一秒,朱大妈竟以头抢地,嗙嗙嗙几下,撞得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朱有贵赶紧上去阻拦,“妈!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你死了,我怎么办?外公怎么办?”


    像是把儿子的话给听进去了,朱大妈不再撞地了,而是抬起那鲜血淋漓的脸面向众人,反手指着慧宝阁,语气恨恨道:“我在这古玩街这么多年,古玩界的规矩我朱大妈自然是晓得了。可我今日不甘的却是这慧宝阁做局坑我,他们根本就不是跟我做的买卖,而是骗走了我的家传之宝!这年轻人当时来古玩街,那么多人围着他,他偏偏就问了我一家,也就买走了我这一对葫芦!你们说,有这么巧的事吗?”


    “再来,他买走我家得葫芦直接就进了这慧宝阁,没一会儿,这慧宝阁就给了他一个亿。一个亿啊!多大买卖啊?一两分钟就成了?这事儿大伙信吗?”朱大妈这一问,大家都觉得在理。对啊,一个亿的买卖,至少也得费些功夫时间吧,那能人进去就掏钱拿货啊!


    “这慧宝阁定是早就晓得了我家里有这么一对紫金红葫芦,便串着这年轻人给我下套,让我五十块钱把家传的宝贝给卖了!五十块钱买的是什么?买的是仿品,而不是真品!现在,我这仿品给你慧宝阁,你慧宝阁必须得把我家传之宝还给我!不然,不然我就报警!”


    朱大妈说完,朱有贵就把手里的葫芦丢到了汪伦的脚下,还汹汹道:“要是你们不还,我们朱家就全都撞死在你们店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慧宝阁的丑陋嘴脸!”


    “还……怎么还啊?”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不好整啊。


    汪伦被人瞧得一张脸绿了大半,正待他要开口时,丁满从旁边冲进来,指着叶宵说道:“朱大妈,买走你葫芦的人是这位叶少,可不是我们慧宝阁!你这找错人了吧!”


    丁满也是个厉害的,又对向朱有贵,“你要是再敢指着我们慧宝阁说话,我就要告你们朱家一个污蔑诽谤罪!哼,我们慧宝阁可没有从你们手里买什么葫芦,甭管是真品还是仿品,一个都没有!走走走,别在我们慧宝阁面前瞎嚷嚷!要找人,就找买走你们葫芦的人去!”


    “对,对,对,这小师傅说的没错!”有人这时回过神来了,“方才还被那大妈给搅糊涂了,非说慧宝阁做局坑得她,她却半点证据都没有!这不是冤枉人吗?”


    “这怎么没有证据?要是慧宝阁不知情的话,干什么那年轻人拿葫芦进去一两分钟就掏钱了啊?”有人辩道。


    “嗤,你懂个屁!人汪大师傅是古玩街的这个,”说话的人举了举大拇指,“眼睛那就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什么宝贝一眼就能瞧出来!莫说一两分钟了,那刚才在鉴宝大比上,王大师和顾大师不也是一两分钟就成了百亿的买卖吗?这又怎么说?”


    众人一听,又觉得这话在理,朱大妈的确不该来找慧宝阁麻烦。


    “唉,朱大妈,慧宝阁这小师傅说得对,你的家传之宝又不是卖给他们的,你找他们闹什么呀?你要找合该找买葫芦的人啊!”有人出声道。


    听到这,朱大妈母子俩恨的牙痒痒:要你狗|日的多嘴!


    难不成朱大妈母子俩不知道找上慧宝阁闹这事儿不占脚吗?可不这样,光是找那年轻人能抵什么用?这慧宝阁就不一样,店在这街上跑又跑不了,还是要名声,她就是今日没有讨到好,日日来,就不信这慧宝阁能撑得住?待他们原来掏钱息事宁人的时候,她就不就发了吗?


    她要是找上那年轻人,这年轻人有钱还好说,若是没钱还浑,闹上警局她不就露馅了吗?反正是各种的不值当,还是得把这年轻人和慧宝阁捆在一起才行!


    “大伙说得没错,我这家传之宝的确是卖给这个年轻小伙子的,但是,他转眼就给了慧宝阁啊!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要,一个亿、一百亿我都不要,我只要我家传的宝贝!汪大师傅,我求求你了,求你大人有大量,把我那家传的紫金红葫芦还给我吧!”朱大妈跪倒在地,胡搅蛮缠道:“你要是不把那紫金红葫芦还给我,我就跪在你这慧宝阁面前,跪到死为止!”


    “唉,你这人——”丁满没料到这人如此不要脸。


    可随即,朱有贵也跪了下来,“求汪大师傅可怜可怜我那还躺在病床上的外公吧,要是我们没有拿回家传之宝,他一定会死的!”


    “呜呜呜……求求你,还给我吧!”朱大妈又是嗙嗙嗙地磕起了头。


    有人看得不忍,“这朱家母子也是为了家里的老人啊……上百亿都不要,难得……”


    “你是白痴吗?她把葫芦拿回去不就有上百亿了吗?”当即就有人喷道。


    那人一噎,“你也说这东西值上百亿了,五十块钱被买走,谁都得气死?要我说,还是大家都退一步,那葫芦肯定是要不回来了,不如慧宝阁给点钱做补偿吧!”


    有了人提议之后,不少人也跟着附议起来。


    “对啊,汪大师傅,你这得了一百个亿,如此大的进账,就当大象喂苍蝇了,补偿一点朱大妈好了!”


    “就是,给个一亿八千万的,也不碍事嘛!”


    “你看朱大妈那一头血,汪大师傅你就当是医药费了嘛!”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汪伦是一团火气从脚底窜了上来。他这人顽固守旧,又好面子,最受不了这般被人给架着指手画脚了。大手一拂,汪伦直接怒道:“妄想!我一分钱都不会掏的!这规矩就是规矩,买卖就是买卖!你想从我这要钱走,做梦!”


    汪伦记着之前朱大妈吐他的口水,狠狠跺脚道:“你要是有能耐就去报警,看看到底是我做局坑你,还是你不要脸来诈骗?!”


    说完,汪伦就转身回了慧宝阁,显然是气得不轻。


    丁满见状也得了谱,对着朱家母子冷嘲起来,“我师傅说得没错,你们直接报警好了!”


    报警?!也不是不行!朱家母子对视一番后,立马凶狠道:“报警就报警!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法了?”


    反正那葫芦就是从她手里买走的,横竖怎么说她都是占理了?!


    朱有贵得了信就要打电话报警,适时,却有一人阻止了他。刘队长按住朱有贵的手,说道:“大家都是平日里常见的,何必闹到警局呢?我看,还是再谈谈吧。”


    “谈?怎么谈?”朱有贵倒是挺给刘队长面子的,当即就问。


    刘队长抬抬下巴,指向一直在旁边跟局外人一样看热闹的叶宵,“既然慧宝阁说让你们找那个叶少,不如,你们先和他谈谈?”


    朱有贵得了刘队长的话,有点迟疑,他妈之前叮嘱过,主要火力是要放在慧宝阁身上的。毕竟,慧宝阁可是刚得了一百个亿。现在,刘队长却要他找那叶少谈?这是怎么回事?


    刘队长见朱有贵迟疑,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即,朱有贵露出了悟的表情来!对啊,要是这叶少站在他们这边,承认是慧宝阁做局坑走了他们的家传之宝,那事情不就好办了吗?朱有贵当即对刘队长连道三声谢谢,谢完之后就来到叶宵跟前。待一走近,他才发现这叶少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多,而且瞧着就不大好惹。但一想到那一百个亿,朱有贵立马就跟被注入了强心剂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


    “喂,看样子,你岁数也不大,什么不学,却学些坑蒙拐骗的事,你就不怕你爸妈知道吗?”朱有贵摆出一副好心大哥的模样来,“我知道是慧宝阁撺掇的你干的这事儿,小子,我给你说,你只要说两句良心话,你干的这些犯法坐牢的事儿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我还可以给你点零花钱,出去唱唱歌什么的。”


    最后那句,朱有贵说得很轻,旁的人都没听见。


    叶宵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有点厌烦了,刚才他没走,无非是因为宗肆突然不走了,他最听老婆的话了,老婆要看他就跟着看咯。只是没想到这最后还有不长眼找死的过来,叶宵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深以为然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朱有贵一听,哎哟,顿觉这叶少还颇为上道,立马清了清嗓子说,“你这人还算识趣,这样,你跟我一起去管理处,把慧宝阁串你坑我走我家家传之宝的事儿说上一说。”


    管理处是专门处理纠纷的,要是管理处这边发了话,慧宝阁怎么地都得割一大片肉下来!朱有贵想得美,一百个亿怎么着他也要得个五十亿,五十亿啊……想想,他都觉得天上全是钞票,把他眼睛都要闪花了。


    朱有贵等了几秒,见叶宵不动,眉头一楞:“走啊?”


    叶宵依旧挂着笑,问:“你家,有家传之宝吗?”


    这话,之前叶宵也问过。朱有贵只当叶宵这人油盐不进,眼睛一瞪,放狠话道:“好,好,好,你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跟你好声说,你不听,我这就报警,让你吃几年牢房长长记性!”


    说着,朱有贵就掏出手机来。


    “这位叶少,不知道愿不愿意听我说一句?”就在这时,刘队长走了过来。


    叶宵看都不看他,目光落在朱有贵的手上,催促道:“快打吧,我等着吃牢房呢。”


    朱有贵一噎,当即就拨出去了。


    “年轻人不要太狂,这世道可跟书本里不一样。”刘队长见叶宵居然无视自己,压着怒气,端着一副好心模样劝说道:“平白得了横财,是挺让人高兴的。这财怎么来的,你这每回想起不会不安吗?”


    叶宵:“不会啊。”


    刘队长嘴角一抽,又道:“倘若朱家的老爷子真的一命归了西,你这发得就是死人财,年轻人……你还真睡得着吗?”


    叶宵:“原来这就是发死人财啊,挺新鲜的。”


    刘队长气结:“你——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叶宵接得飞快,“我看你是多管闲事,找死!”


    找死?!刘队长四十好几的人了,正是春风得意,竟被这年轻人这般「羞辱」,伸手就解下了腰间的电棍朝着叶宵的头上就打了过去。


    第96章


    “砰!”


    众人还在议论, 突然,一记重响在他们耳边炸开了。众人一惊,寻声看去,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只见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刘队长就被标本一样挂在了慧宝阁门前的石狮子上。四肢无力地垂在那,头也耷拉着,像是死了一样。


    ‘哐当’一声,刘队长手里的长棍落在了地上, 接着顺着阶梯滚到了朱大妈的脚边!


    “啊啊啊!”朱大妈吓了一跳,连忙跳开,“死、死人了!死人了啊啊啊!”


    随着朱大妈这一嚎, 整个古玩街就跟油锅炸飞上天了, 滚烫的油把每个人给浇得心发慌。


    “怎么……会死呢?谁干得啊?”


    “快打110,快啊!”


    “不关我的事, 我先走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胆小的趁机跑了, 胆大了直接跑到刘队长面前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儿!没死!”


    得知刘队长没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那朱有贵更是牙一咬,提起拳头来,狠狠道, “你够狠的啊!一脚就把刘叔叔给踢飞了,哼, 是不是以为我就会怕你了?呸!我告诉你, 臭小子,就你这种绣花枕头老子一只手就能废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朱有贵的拳头就跟逼向了叶宵的面门。


    对于这种自己作死的, 叶宵向来是很大方的,当然是无条件满足的。


    于是,朱有贵只感觉眼前一花,人就像是被千金之重的东西击中了腹部,接着,他感觉自己像极了小时候被弹弓打中的小麻雀——


    他飞了起来!


    ‘哔叽’一声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咦,天怎么变成红色的了?这是朱有贵晕过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儿啊——”


    朱大妈惊恐万状地看着躺在她脚边满脸都是血的儿子,当即扑了上去。只是她这一扑,朱有贵被她又给压得喷了口血,彻彻底底地没了意识。


    “儿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妈怎么办啊?我的儿啊,呜呜呜……”朱大妈扑在朱有贵的身上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嚎,旁边有人想让她挪一挪身子,别压坏了朱有贵,直接被她给一口唾沫喷走了,“谁也甭想再害我儿子了,我在,他就在!”


    被无端喷了一脸口水的「好心人」只能咽下这口气,怪只怪自己好看这热闹,瞎管闲事。


    朱大妈在那哭天抢地,不断地叫嚷着,“慧宝阁杀人了!慧宝阁坑我家传之宝,现在要杀人灭口了!大伙快来看看啊!”


    丁满站在门口,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可顾忌周围的人,只能咬牙切齿道,“你这大妈胡说什么呢?我们慧宝阁什么时候杀人了?打伤你儿子的又不是我们慧宝阁的人,你这话好不讲道理!”


    “怎么不是?怎么不是?就是你们慧宝阁的!那个大个子串着你们坑我家的宝贝,现在还动手打伤我儿子!这就是做贼心虚啊!大伙快看看啊!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他们慧宝阁如今怕了,又不想还我宝贝,就想把我们娘俩弄死呜呜呜……”


    见着朱有贵和刘队长如今昏迷不醒,旁边有人仗着自己能耐,决定来「伸张正义」,走到叶宵面前,训道,“你这年轻人也太狂了!别人说两句你就下重手,怎么地?当这世上没有公道王法了?!我看朱大妈没说错,你这小子下这么狠的手怕是心中有鬼,那葫芦恐就是你骗走的吧!”


    叶宵看着在他跟前晃动斗大拳头的人,不禁笑了两声,凑到宗肆跟前,低语道,“话狠人怂的傻逼还挺多的。”


    从他重回地球之后,叶宵发现,这作死的个个都爱装逼,偏偏装的太low,把他都搞得没有排面了。像眼前这种货色,叶宵捏死他当真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可他真要就这么捏死了,那他不是很没面子吗?


    杀人也该杀点有排面的人才对啊,像这种阿猫阿狗都杀,他灭世仙帝的名号还要不要了?可要不杀,容得这些傻逼在眼前蹦跶,呵,他可没有——海一样宽阔的乃子。


    被个小年轻当面叫傻逼,这「仗义执言」的男人立即就怒了,就跟头牛一样,双目赤红,“妈的!你嘴巴够臭的,老子今天就替你爸妈给你洗洗嘴!”


    叶宵这人自抛弃了原本所求所往,只要一个宗肆之后,他对很多东西很多事情也都没那么看重了。相反,若是沾了一丁点宗肆,那再小的事情就比天大了。尤其不能在他老婆面前落他面子——


    “帮我?!”


    叶宵一只手隔空捏住了那人斗大的拳头,那人一惊,不敢想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出头,怎么能接住自己的拳头?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拳头,却见叶宵对着他冷笑来一声。


    “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只觉耳边这话犹如重鼓砸在心房上,令他全身上下毛骨悚然。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拉回来他的意识,“啊啊啊啊!不!不!”


    他的拳头像是一团泥巴被人给一点点捏碎,那人惊骇地受着这痛,冷汗将他的内裤都给打湿了。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忍着剧痛,求饶了起来,“不敢,不敢……这位少爷,求你,饶了我,饶了——”


    “你现在还在教我做事?嗤!”叶宵猛地一发力,那人的拳头直接碎成了肉渣。紧接着,叶宵又隔空将那人提到了自己面前,邪笑道,“只有我老婆可以教我做事!”


    话毕,还不待那人反应,叶宵隔空一脚就将他给踹到了慧宝阁门前另一只石狮子上挂起了。


    也便是到了此刻,众人才看清叶宵的动作,原来,刚才他就是这样把刘队长和朱有贵给踢飞的啊!这也太……可怕了吧!


    此时众人瞧叶宵那是恐惧三分,五分控诉,两分鄙夷。只觉这人肯定就是坑了朱大妈的家传之宝这才下重手把人给打了,真是没有人性啊。眼见叶宵抬脚就要离开,众人自发围了上去,躲着喊道:“你不能走!你把人给打成这样就想跑?没门!”


    刘队长的队员齐齐也走了上去,“小子,你现在摊着大事儿了!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就是,你打了人就想走,哪那么容易?”


    “赔钱!坐牢!”


    “唉,好好的年轻人这辈子毁了哦。”


    “还不是他活该!”


    “……”


    终究还是不想忍了。


    “阿肆。”叶宵轻唤了一声。


    几乎是瞬间,宗肆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抬头看过去,只见此时的叶宵眼神乖戾,充斥着浓烈且化不开的阴霾。他愣了一会儿,随后,轻喃道:“嗯……你想做什么?”


    只是顿了一秒,宗肆像是并不打算要叶宵回答,就继续道:“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啊。”


    淡淡的话语被一阵风给带过了,没人听见这话,也就没人看见——


    那快如闪电般的身影在下一秒突然落在了人群之中,众人震惊,但叶宵已经隔空将朱大妈给举到了半空之中,他的神色不再如之前那般毫无表情。


    众人的耳边只有那犹如地狱而来的狠辣、轻蔑之声:“既然你们想找死,那就——都死吧!”


    话音还在耳边回荡着,众人就见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那是她的头吗?


    朱大妈的头嘭一声,落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杀人了!”


    众人吓得一阵乱逃,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来找死的!


    叶宵抬起一脚直接踩在了朱有贵的胸口上,噗嗤一声,朱有贵喷出了一大口血,他被生生疼醒了过来。五脏六腑像是碎成了渣,他好疼,好疼……


    “跑什么?还没有结束呢!”


    叶宵手一挥,这看热闹的上百人全都被无形的屏障给拦住了。他们回头,只见叶宵眼神森然地问朱有贵:“你们家有家传之宝吗?”


    这是问得第三次了。


    朱有贵再也不敢昧着良心说假话了,扯着嗓子嚎道:“没有!没有!我们家没有啊啊啊——那些葫芦是我妈在批发市场批的,三块钱一对……啊啊啊啊,不要踩,不要踩……咳咳咳……我说,我都说,我们就是看那玩意儿值钱,我们只是想来讹点钱,我们——”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了。


    那刚才还不停解释的朱有贵的头落在了几米之外的一个中年男人的手里,没有闭上的眼睛就这样瞪着他。


    “啊啊啊!!!”男人瞬间被吓得直接将朱有贵的头给扔了出去。


    “怎么?你刚才不是说,五十块钱太少了吗?现在够了吗?”叶宵这话既是在问朱大妈母子,也是在问之前那些看热闹说风凉话的人。


    “够、够了……”那中年男人吓得一哆嗦,黄尿都喷了出来。


    “是吗?”叶宵轻飘飘地回问了一句,“你们说够了就够了?那我算什么?”


    算什么?


    他们哪知道算什么啊?!他们就是看个热闹啊!


    “这、这位小哥,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的,路过的。求求你了,饶了我们吧!”有人带头,不少人都跪在了地上,哭啼啼地求饶了起来。


    叶宵扫视众人,嗤笑了一声,“饶了你们?呵!真是抱歉啊!”


    下一刻,叶宵右手猛地握拳收紧,霎时间,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众人抬头去看,只见周围一切突然破裂开来,他们想逃,却逃不了。


    “这么多人一起团购棺材的话,应该会有折扣吧!这也算是我仅有的一点善心了,不用太感动噢!”


    头顶上空的天幕就在这时突然朝他们压了下来,绝望在瞬间弥漫开来,死亡的气息越演越烈……


    “真是……令人讨厌啊!”


    那些曾经冷眼旁观叶宵被欺凌的人,在这一刻,和在场求饶痛哭的人有了同一张面孔。叶宵笑了,笑着笑着,他又沉下了脸。


    终于——


    天幕和大地合二为一,那些看热闹说风凉话的人再无声息。


    “嗯……幸运的一群人啊!”


    ——能死在我的手里,真得很幸运啊!


    叶宵蹦跶着朝宗肆走去,而宗肆则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黑乌乌的一片。


    谎言编织的阴谋,言语成为阴谋的帮凶,黑与白在这一刻有了新的体现——


    绝对实力的面前,公道、正义、真相、秩序、法律……都只是空气。善与恶从不在于人们的心中,只存在强大非凡的实力面前。这个道理,叶宵早已清清楚楚,而宗肆呢?他回头看向叶宵,只见叶宵嘴角噙笑,对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只有漠视。


    终于,他将手伸向了叶宵。


    罪与罚,从来都是一体的——这是宗肆知道的道理。


    狂妄忘形的叶宵伸手一把揽过宗肆的肩膀,随后两人就飞到了半空之中,他手轻轻一指,只见原本低调奢华的慧宝阁东南西北四角顿时爆开了。紧接着,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


    整个古玩街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大地裂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窟窿。


    “地震了?!”杨清柠吓得赶紧带着她外公往外跑。


    宗翰反应也很快,抱起宗旌就跑。


    天在这时阴沉的可怕,待人们跑出古玩街之后,蹭一下,又恢复如初了。不过短短几十秒,曾经繁华热闹的古玩街变得狼藉不堪,坍塌的建筑,遍地的哀嚎,血混在其中,让人心惊不已。


    海城发生了地震!


    具体来说只有古玩街发生了近三十秒的七级地震,死伤百余人,竟全都是死在慧宝阁附近的。而损失最严重的就是慧宝阁,整个店都成了废墟,且店里无一人生还。对此,不少人都感慨道:“王大师可真够好运的!”


    汪伦死了,这欠得九十亿不就捡着了吗?!


    而另一边,一身狼狈的顾学礼咬牙切齿道:“妈的!真是见鬼了!”


    那朱大妈母子都死了,再想拿回那紫金红葫芦却是半点可能都没有了。顾学礼只觉自己倒霉,好不容易想着招了,却偏偏遇上了局部地震,真是老天爷都不帮他啊!


    第97章


    宗旌和宗翰灰头土脸地回到宗家的时候, 就见着他那个‘怪物’一样冷漠的弟弟坐在长椅上认真看书,而害他们差点‘死掉’的罪魁祸首——叶宵则躺在躺椅上喝着鲜榨果汁欣赏着晚霞,当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咔咔咔’的声音在宗翰的耳边突然响了起来, 宗翰循声看去, 就见着他大哥正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他手一伸,就勒住了宗旌的脖子, “哥,你干嘛?”


    宗旌差点被他给勒倒,气得一拳砸在了宗翰的身上。可惜宗翰皮厚, 半点儿事儿都没有, 反而是宗旌自己疼得‘呲’了一声。


    气不过又打不赢,宗旌只得憋着气埋着头往里冲。宗母见他那埋汰样惊了一下, “老大, 你这是怎么了?”


    可算是有人关心他了, 宗旌立马凑过去, 绘声绘色地把今天在古玩街那发生的事给自己老妈说了,说完后,不忘掏出裤兜里的葫芦递给他妈,“就这, 一模一样,拍了一百个亿!”


    宗母接了过来, 眉头一挑, 就这?


    宗旌连连点头,“就这样儿的。”


    宗母把葫芦放回到宗旌手里,拍拍他手, 煞有其事地嘱咐道,“那你可得捡好了,记得锁保险柜里。”


    宗旌正要点头,就见他妈噗嗤一声笑开了,这下,他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宗母顺着他点头,“真真真,妈也没说是假的啊!”


    就这敷衍的态度,宗旌不愿再和他妈说这葫芦的事儿了,又接着讲起了那离奇古怪的地震,“今年海城的怪事可够多了啊!”


    宗母也看了时事新闻,知道这个事儿,“古玩街损失挺严重的啊!”


    “那个慧宝阁最惨,全死绝了,店也成了废墟!”


    “慧宝阁?”宗母突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妈,怎么了?”


    “像是在哪听过这店?”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玩手机游戏的宗翰头也没抬地插嘴道,“叶宵赊账的那家店啊!”


    经宗翰这一提,宗母立马想了起来,“对对对,叶宵当时说过的,就是那家店买走了他的葫芦。老大,你刚才说慧宝阁成了废墟?”


    “嗯。”顿了下,宗旌猛然了悟,一拍大腿道,“那臭小子运气够好的啊!慧宝阁没了,那他欠的八千多万不就不用还了吗?”


    宗母听到这,手指摩挲了几下手腕上的玉镯,问,“老大,你说你今天在古玩街见到了阿肆和叶宵?”


    “对啊!”


    “他们去哪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宗旌振振有词道,“不过,那小子一见到我和老二拔腿就跑,像是心虚得很。”


    “心虚?”宗母心一沉,想起那一亿的支票和八千多万的古玩藏品,只觉得这些东西恐怕来路不正啊!


    晚上吃完饭,宗母把自己所想给宗友兴说了,宗友兴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让阿肆转学去京市的原因。那个叶宵,我必须得承认,一开始我开走了眼,他恐怕不简单啊!阿肆就跟他住了一个多月的校,就被他给拐走了,嗯……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些关于叶家的传闻!”


    “什么传闻?”宗母好奇地问。


    “叶宵的父亲叶英雄已经消失了将近两个月。”


    “消失?”


    “对,不是失踪,是消失。据说,是他的长子出面替他发言,说他现在身体健康出现了一些状况,暂时不能再管理公司,公司所有的事情都由股东们自己来决定。后来有股东去叶家拜访过,是他的长子叶霖招待的,之后,股东们就聘请了一位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


    “……这,有点奇怪啊!”


    “叶家不过是三流家族,悦文你不知道,这个叶英雄是个好弄权势的人,他现在又正值中年,突然急流勇退,事情绝不简单。”


    “你找过他?”


    宗友兴点头,承认道,“我给他打过电话,是他的长子接的电话。我跟他表达得很清楚,希望他们能把叶宵带回家去,但是对方一听到我说起叶宵,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等我再打过去,对方只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在找死。”宗友兴如此回答道。


    “什么?!”宗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四个字,声音很平缓,既不像恐吓也不像是威胁,就跟平常语气一样。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又挂断了电话,后来我让高秘打了几个过去,都没人接了。”


    宗母听完后,眉头拧成了一团,“这个叶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算完。”


    “还有?”


    “韩家。”宗友兴把自己调查到的一些韩家和叶宵之间的摩擦告诉给汪悦文,“韩家死了好几个年轻后辈,好像都和叶宵有关。最近韩家已经闭门不出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个我还没有查到。”


    “你的意思是说……”宗母咽了咽喉咙,艰难发声道,“那,那我不能让阿肆再跟他待一起了!明天,明天就让他离开我们家!”


    突然,宗母瞳孔一睁,长长的指甲瞬间插|进了沙发里,声音尖锐得可怕,“艾南珍死那天,她跳楼死那天,不就是叶宵第一天来我们家的那天吗?还有,还有出殡那天艾政航的死,他也在,他都在啊!”


    像是一瞬间拨开了乌云,找到了所有的真相,宗母死死地盯向宗友兴,“一定是他!是他杀死了他们!不,不,我不能让他害死我的阿肆!!!”


    下一秒,宗母就起身朝着门口跑去。


    “悦文!”


    最后,还是宗友兴拉住了宗母,他安抚道,“你现在冲出去有什么意义?你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所有人出事的时候他都在,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和我们阿肆做朋友,现在还要……”和阿肆谈恋爱?!


    宗母又气又急,直跺脚,“他肯定有什么阴谋,我不能让他再待在阿肆的身边,我要把他赶走!不,还是报警吧!友兴,我们报警!”


    “警察来了你说什么?”宗友兴理智尚存。


    “就说,说他……”这一刻,宗母也知道没有证据光是凭一张嘴根本不行!她咬牙道,“那就让他走!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他!”


    “好好好!让他走让他走!”宗友兴同意道,“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了,明天早上说吧!”


    宗母心里着急,可也只能点头答应。


    同时,门外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翌日。


    早饭时间,宗友兴在得了宗母好几个眼神催促之中,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叶宵啊,你这一直不回家,你家里人怕是要担心坏了!”


    叶宵抬头,一口咽下嘴里的鸡蛋,回道,“不会啊,这里就是我的家啊。”


    “!”宗友兴噎了下,这什么时候成你家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加重一下语气道,“嗯,正好阿肆呢现在放暑假了,平日里他学习也是很辛苦的,我打算明天就带大家一起出去旅游。叶宵啊,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待在这也不好玩,不如你先回家去吧?”


    “我跟你们一起去啊!”叶宵说着凑到宗肆耳朵边,“阿肆啊,你想去哪玩啊?”


    宗肆没回他,他不像叶宵白目得很,早听出了自己父亲话外的意思。


    “唉唉唉,叶宵啊,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的家族旅游。”你去不太方便!这话,宗友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嗯,我会准备好的,叔叔你放心。”叶宵早把自己当宗家的人了,一听是家族旅游,性质更高了,还提议道,“叔叔,去海边吧!”


    说着又转到宗肆旁边说,“阿肆,到时候我给你涂防晒霜,都交给我。”


    听到这,宗母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厉声道,“还是我来说吧,叶宵,我们家接下来有私事要处理,你待在这里不方便。你的行李我让阿姨给你准备好了,待会儿吃完饭你就回你家去吧!”


    这话可是再直白不过了。


    叶宵明白了。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只是,叶宵的反应倒很稳得住,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点了下头,就回了个,“好。”


    宗母发了话,佣人很快就把叶宵的东西收拾好了,其实东西不多,就两套衣服,这衣服还是宗母给买的呢。佣人把东西先放进了车里,叶宵站在车门边跟宗友兴夫妇俩告别,宗母脸色稍霁,让叶宵一路慢去。


    不过,‘下次再来’这话却是没有了。


    叶宵也不在意,面上的话说完了,就走过去一把牵住了宗母身边的宗肆,“阿肆,我们走吧。”


    “唉唉唉,谁让你把阿肆带走的?”宗母急眼了,上去就要拉住宗肆,但宗肆闪开了。这会儿,宗母猛地想起来她这幺儿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可那个叶宵怎么可以?


    宗母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盯着宗肆。


    宗肆面上依旧是冷冰冰的,他朝着宗友兴夫妻俩半鞠了个躬,“我走了。”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钻进来车里。那情景就和当初离开家去住校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宗母不再只是心疼和担忧,更多得却是一种……无力的悲凉。


    车子笃笃笃地开走了。


    宗母看着那远去的车影,心一直往下坠,死活不落地。待宗友兴去拉她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怎么了?”


    宗母抿着唇,哽咽低语,“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妈……从来没有……”


    所以,他们留不住他。


    哪怕他们把他当成自己的幺儿,投注了满腔心血,在他的心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宗母的委屈,宗友兴懂,他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其实也是我笨了,阿肆那么聪明,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算了,他和叶宵之间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处理吧!”


    这是一种无力到极点的妥协。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个冷到骨子里的「宗肆」到底是什么样的!


    离开了宗家,叶宵显然很兴奋,“阿肆,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出去玩吧!去有大海的地方,我给你涂防晒霜,保证不把你晒黑!”


    叶宵现在脑子里就记着一件事,给他老婆涂防晒霜。


    “阿肆,我们现在去买泳装吧?”叶宵越想越激动,“明天就出发怎么样?”


    对于此,宗肆的回应是直接捏住了叶宵的嘴唇,“闭嘴!”


    “唔唔唔……大海……泳……防晒……”叶宵挣扎着不放弃继续说着,


    宗肆见他跟鸭子似的,眼里滑进了一丝笑,“你是想去大海玩还是想……给我涂防晒霜?”


    叶宵笑得白目极了,“唔……防晒……唔唔……我涂……”


    最终,宗肆同意了叶宵的提议,明天就出发去「金银海」。


    而这种令人震惊的纵容的背后是无数个疑问,没人知道为什么。


    就像没人知道,一开始并不是叶宵盯上了宗肆,而是那双视世间为无物的眼睛里最先将「他」给印了进去……


    *


    夜里。


    婴儿般大小的肉球在黑雾缭绕之中从远处慢慢飘了过来,它嘤嘤地叫个不停。


    英俊的男人惊恐万状地想要逃跑,但无数的肉芽从肉球身上迸了出来,然后形成了一道网,让男人给困在了网中央。


    散发着死鱼恶臭的肉芽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又尖又小的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朝着男人冲了过去——


    ‘呲!’


    顾学礼陡然惊醒,一身冷汗如同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他急喘着粗气,心惊不已。


    下一秒,他抬头看去,只见偌大的卧室中央出现了一个黑影。


    “谁?”顾学礼吓得心嘭嘭直跳。


    黑影没有出声,而是慢慢地走到了他的床边。那是一张清隽又冷清的脸,高不可攀,又无法触及。


    “你是谁?”顾学礼没有见过这张脸,他也不认为这张脸的主人会是一个小偷。


    男人没有回答他。


    月亮慢慢爬上了冷且诡谲的夜空,借着那一丝冷光,顾学礼狰狞又惊恐的面容出现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血泊之外是一片可爱又粉嫩的花瓣。


    ——我家中栽了十二棵桃树,等它们结果的时候,我便出生了。


    第98章


    顾学礼死了, 死得蹊跷又……恐怖。


    监控里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画面,而现场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案件有些棘手了, 年轻的女警官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 最后找到了老刘,同他说起了之前厷大师提到过的「降」。


    “知道这是什么吗?”老刘指着女警官的肩章,问道。


    “警章。”女警官不明就里。


    “那就好,你还记得你是个警察。”老刘表情严肃道:“之前的案件已经结案了, 而且,我不希望再在局里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


    女警察脸立马白了白,“是的, 组长。”


    至此, 顾学礼的死就像是一粒被扔进大海的沙子,半点波澜未起。究其原因, 也不过是——当家做主的同他不是一个妈。


    最后, 警方那边给出来定性——自杀。


    一代古玩大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入了土, 等后来有熟悉的人前去吊唁也不过叹一句, “命数啊……”


    顾学礼一生痴爱古玩藏品,人到四十还未结婚生子,如今人入了土,竟是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有性情冲动的见顾学礼这般凄凉, 在灌了二两黄汤之后,便对着前来吊唁的王傲说道, “顾大师想来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那对紫金红葫芦了, 王大师,不如你起个善念,将那紫金红葫芦送予顾大师, 也好全了他最后的念想。”


    瞬间,王傲脸就黑了下来。


    偏偏那人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摆手继续道,“若是王大师舍不得那十个亿,我出个头,出五千万,集大伙之善举,筹那十亿来同你换那葫芦,如何?”


    对此,王傲直接把手里的酒杯一摔,起身便走了。


    而那人依旧衣一副醉得找不到边的样子唉唉唉地叫唤着,“王大师,你别走啊,十亿不行,那就添点,多加一两亿也是行的啊!”


    这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众人心中早有定论,只是这王傲手中的紫金红葫芦声名更盛,不少人都寻着借口想去瞧一瞧那葫芦。王傲不胜其烦,直接领了家中之事离开了海城。


    *


    金银海在海城往南四百多公里,没有机场,只有汽车和高铁。叶宵和宗肆选了高铁,两个半小时就到金银海了。金银海往外就出国了,来这旅游玩耍得人不少,叶宵和宗肆坐得是普通座位,旁边是两个年轻小姑娘。


    从上车之后,这俩小姑娘就一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叶宵和宗肆。叶宵有点不乐意了,把胸膛一抬,又拿手去挡宗肆的脸,这一下,那俩小姑娘立马怪叫了起来。


    瞬间,叶宵侧过头,瞪了她们一眼。


    俩小姑娘被瞪了也不收敛,两个人握着对方的手,又是跺脚又是咦咦地怪叫。那眼神让叶宵不禁生了种毛毛的感觉,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又拉过窗帘来挡在背后。


    “你干什么?”宗肆正在闭目养神,但叶宵这一拉窗帘,光就直接照到他脸上。


    叶宵挤眉弄眼道,“遇到两个女变|态。”


    宗肆挑眉,伸手拨开窗边,抬头看过去,就见那俩小姑娘对他兴奋地摆手,还叫道,“帅哥!”


    闻声,叶宵直接将头靠到了宗肆的肩膀上,然后示威似的朝那俩小姑娘说道,“我老婆!”


    “嗷嗷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一对!”


    “遇见真人了!啊啊啊,我真是太幸运了!太高兴了我!”


    叶宵见俩小姑娘更激动了,一副乐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的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个世界怎么了?


    不过幸好,那俩小姑娘还知道什么是‘圈地自萌’,只一个劲儿地在嘀嘀咕咕。但叶宵耳力惊人,一路上将她们所说的‘忠犬攻和高冷受’以及‘以下克上最骚了’。叶宵眉头皱了一路,等快下车的时候,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道:“反攻是什么?”


    “啊啊啊啊!!!”


    俩小姑娘直接尖叫着跑下了车,只留给了叶宵一头的问号。


    叶宵自从回了地球之后,对手机的兴趣并不大,也就忘了还有百度这一说。他想去问宗肆,可又想起那俩小姑娘古里古怪的笑,就忍住了。他们的行李都在叶宵的造化空间里,于是叶宵直接拉过宗肆的一只手,在那轻揉,“阿肆,你应该答应让我直接带你飞过来的。”


    前天叶宵一得到宗肆同意,想带着宗肆直接飞到金银海,可是宗肆不让,叶宵这人最听老婆的话了,只能等宗肆订票。


    “嗯?”宗肆不解。


    “坐这个太慢了。”而且还有女变|态。


    宗肆面无表情地回道,“难道你想被当成外星人抓起来吗?”


    “抓起来?谁要来抓我?哼哼哼,也没人能抓住我!”叶宵得意地哼唧着。


    宗肆不愿继续这会话题,招了出租车就坐了上去,酒店也是他订的,订的自然是金银海最豪华的酒店。叶宵一听居然订了两个房间立马就不干了,“你是我老婆,我们必须睡一个房间。”


    ——如果可以,我想睡一张床。叶宵得寸进尺地想着。


    旁边的酒店工作人员垂着头,不敢吱声。等得了宗肆的指令,人立马就退出了房间。


    “真是又开眼了!”酒店工作人员小声嘀咕着进了电梯。


    “这张床好大啊!”


    叶宵见工作人员走了,立马扑到床上,高兴地翻了翻,旋即见宗肆表情冷冷的,立马认了怂往床沿上躺起,还顺势把自己给缩起来了,“阿肆,你看,我不占地方的,我就睡这么一点就够了。”


    近一米九大个子就算再怎么不占地方,那也是不可能的。


    “你要么睡地上,”宗肆冷漠地指着脚下的地毯,“要么睡你的房间去。”


    话音刚落——


    “噗通!”


    叶宵就从床上滚下来直接滚到了宗肆的脚边,“我睡这吧,阿肆。”


    宗肆轻点下巴,“行。”


    宗肆订得房间是名副其实的海景房,一拉开窗帘,入眼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大海,只是比起叶宵的激动难耐,他的表现实在是冷淡得多。


    等把事情安排好了,叶宵就开始催促宗肆去买泳衣,去游泳了。


    在旁人看来,很多时候宗肆对叶宵都是冷冰冰的,两人相处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但若是真有心的人就会发现,宗肆的冷漠背后却是独有的纵容,这种纵容最先发现它的人就是——


    叶宵。


    其次才是宗家人。


    对于叶宵来说,只要得到了回应其他的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酒店负一楼有室内游泳池,正好也就有卖泳衣的。男士泳裤可以选择的花样不多,叶宵选了个超人和小狗图案的两条泳裤,给宗肆说,“阿肆,这是情侣的,你穿这个。”


    递过去的是条超人图案的,还是大红色的。


    宗肆横了他一眼,抬脚就走了,最后自己挑了条普普通通的泳裤。叶宵不死心,把自己挑的七八条泳裤全塞到柜台上,让一起结账。


    “一起结吗?”收银员问宗肆。


    叶宵心里嘴里都是最爱老婆,所以爱老婆那当然是要老婆管家管钱的。之前汪伦找补的一千多万,叶宵当时就给了宗肆,他现在是身无分文。对此,他还极为得意,点头道,“嗯。”


    不料宗肆却摆手道:“我只结这个。”


    “阿肆~”


    “你只能选一条你自己穿的。”宗肆挑眉。


    叶宵既喜欢超人又喜欢小狗,哪条都想要,最后说道,“阿肆,你帮我选!”


    宗肆指了指那条大红色的超人图案,叶宵立马拿过去一起结了账,等换好泳裤之后,叶宵就拉着宗肆往金银海跑去了。


    “那是A神?”


    李明和凌浩趁着暑假也约了几个同学一起来金银海玩,只是他们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宗肆。


    “旁边那个是谁?”


    这几个同学都不是高二三班的,对叶宵并不熟悉。


    “是三班的叶宵。”李明说道。


    众人一听,惊了一下,“他就是叶宵啊!”


    从徐敏开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让海立大中学的学生对高二三班的叶宵好奇不已。骤然见着真人了,立马伸长脖子瞅了过去。


    “个子好高啊!”


    “高有什么用?之前还不是被潘岳他们打得跟猪头一样!”


    “说起潘岳,听说转学去京市了,好久没联系了!”


    “反正潘岳走了,叶宵就翻身了,这回考试更考了第二名,不晓得是不是脑子突然开窍了?!”


    “……不过,他怎么会和A神在一起啊?”


    在海立大中学的学生心里,宗肆就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学神」。从来没有见A神和谁这么亲近过,众人心生八卦之欲,立马齐刷刷地往叶宵和宗肆凑了过去。


    “A神!”


    王真旭是宗肆的脑残粉,见着宗肆在躺椅上,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宗肆表情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未作回应。


    王真旭丝毫不在意,刚想往前一步,人就被挡住了。他抬头看过去,就见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他咽了咽唾沫,心里有点虚,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啊?”


    叶宵往前挺了挺胸膛,慢慢逼近王真旭,“这话,该我问你。”


    第99章


    “我不干什么!”王真旭很识时务, 见叶宵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转身就回了李明旁边。


    因着徐敏的事,李明对叶宵那也是畏而远之。他小声对旁边几人说道, “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王真旭虽然是宗肆的脑残粉, 但瞥到叶宵那气势不可挡的样子就有点虚,跟着点头同意了。


    “凌浩?”


    几人刚走了几步就见凌浩还在原地没有动,李明眼尖,见凌浩抬脚就要往叶宵方向过去, 猛地跨过去把他给拉住,“你怎么了?”


    凌浩在众人面前向来是礼节周到,全然没有富二代架子的人, 但此时, 他的脸就像覆了一层冰渣,让人不敢与他直面相对。凌浩甩开李明的手, 语气加重道, “我过去打个招呼。”


    李明想到了刘羽菲, 她死之后, 也没见凌浩有多伤心啊。怎么这次遇见了叶宵,他反应怎么大?可李明不愿意凌浩和叶宵对上,叶宵现在脾性大得很,一句话不对就直接动手。凌浩虽然也会些跆拳道, 可在李明看来,他绝对不会是叶宵的对手。


    “又不是很熟, 算了!”李明再次拉住了凌浩。


    但向来脾气温和的凌浩却再次甩开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就走到了宗肆面前,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凌浩这话问得实属无礼,也很让人意外。


    叶宵乍听这话,脸色就绿了些,突然生出一种绿帽子飘到他头顶的错觉来。他哀怨地看向宗肆,宗肆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叶宵立马笑得眯起了眼坐了过去。


    “我们认识?”而后,宗肆才对向凌浩。


    凌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崩裂开来,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神一暗就转身跑了。李明等人旋即跟上,只是大伙儿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待他们开口询问,就见着凌浩怒火滔天地一脚踹在了墙上。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凌浩这话问得大伙儿一头雾水,他们是谁?宗肆和叶宵?虽然他们俩一起出来旅游是比较奇怪,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众人心里有些犯嘀咕,但没人敢问出口。之后,凌浩一张脸一直耷拉着,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了。


    叶宵倒是完全没有将凌浩王真旭等人当回事儿,他吃着冰淇淋问,“阿肆,你真的不要吃一个吗?”


    宗肆摇头。


    “阿肆,你不要一直看书嘛,都到海边了,还是要下海去玩一趟啊!”叶宵吃冰淇淋吃得相当埋汰,舔得到处都是。


    宗肆有些受不了,催道,“快点吃。”


    叶宵撅嘴,“吃太快伤胃!”


    宗肆:“……”


    只是后来叶宵一连吃了十个冰淇淋,把便利店的收银员都给吓到之后,宗肆终于出手——


    拽过叶宵就往大海里去。


    “耶~阿肆,你终于想通了,要和我一起来个鸳鸯戏水吗?”叶宵见着大海就跟鱼见着水一样,一蹦一跳地,全然没有曾经的「灭世仙帝」半点威风。


    宗肆都不知道叶宵是本来就这么白目还是跟他在一起之后变得这么白目的,他扶额,应该是本来就这傻样吧!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是怎么称帝的!


    难不成跟西游记里一样,乌龟是他的丞相,兔子是他的将军?


    这么一想,宗肆就想得有点多了,等他回神过来,叶宵已经在他十米开外的海里,对他连连招手,“阿肆!快过来啊~”


    宗家的少爷都会各种求生技能,游泳自然是在其中的。只是宗肆会的不多,自由泳和蛙泳,不像叶宵简直就把自己当棉花糖一样揉,揉成各式各样来,在水里穿来穿去。


    等宗肆下水后,叶宵就开始往深水区去,每次去一趟都要给他带些颜色漂亮的贝壳、鱼类、花草等。宗肆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游了十来分钟肌肉有些酸疼就想上岸了。


    可叶宵玩得起劲,直接把人架到脖子上,继续往海的另一头游去。


    刚被架起来的时候宗肆惊了下,万年冰山脸都裂了条缝,挣扎着想从叶宵身上下来,但叶宵此时贼心大,带着人游得飞快,浪花是一圈一圈地跟了上来,那景象,让宗肆愣了下。


    后来,等宗肆意识到自己两腿之间还夹着个毛茸茸的脑袋,略有尴尬的时候,四周都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他想自己游都游不成了。


    “阿肆,你看,鲸鱼!”


    叶宵速度很快,驾着宗肆游了10来分钟就到了海中央。前方有鲸鱼的叫声,叶宵听见了,蹭一下就从水里飞了起来,飘到了半空中。


    如此俯首看去,那十来条鲸鱼在海中游弋的全景就一览无余了。


    宗肆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脚下这片蔚蓝之美,一时间,脑海里不禁想到了很多,其中就有:天之大,能容银河星汉;地之大,能养万物生灵;海之大,能纳百川奔涌……而他之渺小,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叶宵的想法却与宗肆大相径庭,此时他见宗肆神情迷离,只以为是他老婆见着这美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更爱他了!这样想着,叶宵带着宗肆就落到了那鲸鱼群之中最大的一条母鲸鱼脊背上。


    “阿肆,这鱼好硬,还是坐我身上舒服些吧!”叶宵屁股扭了扭,十分嫌弃这鲸鱼身上硬邦邦的。


    宗肆这会儿所有心神都在这鲸鱼身上,他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了鱼背上。倏尔,鲸鱼长唤一声,宗肆心里一荡,同时,有什么东西敲开了他封闭顽固的心。


    “阿肆,你听到了什么?”叶宵起了色心,扑过去,贴在宗肆身上问。


    宗肆转过头来,和叶宵四目相对。叶宵被他瞧得耳朵红了一片,憨憨地就撅起嘴巴往前凑。


    下一秒——


    “快看!鲸鱼!”


    孩童兴奋的声音穿过大海,宗肆抬头看去,就见着距离鲸鱼群不到百米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艘游艇。一看那就是富人的私人游艇,栏杆处站了黑压压一群人,又是摆手又是高呼的。


    “哇哇哇!这里居然有鲸鱼啊!好多鲸鱼啊!”


    “那个是鲸鱼崽崽!好黑啊它!妈咪,你看,那是小崽崽!”


    “噢噢噢——那边那条好大啊!比海洋馆的鲸鱼还要大好多哦!”


    “……咦?那上面的两个白白的是什么东西?”


    “海洋垃圾吧!”


    “望远镜,望远镜,我要看,我要看!”


    小孩得了望远镜就迫不及待地看向鲸鱼群里最大的那条鲸鱼,镜头从它的头一直往尾巴处移,刚刚移到身体一半的位置,镜头里就出现了一张怨气十足的脸。


    “呀!”


    小孩吓了一大跳,直接摔在了甲板上。


    “有人!有人!鲸鱼背上有个人!”


    “怎么可能?麦克,你是不是度数又增加了,看花眼了啊?我来看看!”


    十七八岁的男孩抢过望远镜看了过去,没过一会儿,他的镜头里就出现了——


    一个朝着竖着中指的男人。


    男孩一惊,不过好在稳住了,他接着看到那男人抓过旁边的一只手,一个翻身,就从鲸鱼背上落入了大海里。浪花溅起的瞬间,男孩倒抽一口气,再定睛看去,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样?”旁边有小孩好奇地追问。


    男孩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最后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甲板。而这个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叶宵给吓退的王真旭。


    王真旭本来是和同学一起来金银海旅游的,但刚巧,他的叔叔王傲也带着老婆孩子过来玩海。王傲要出海去玩,王真旭立马就跟着上船了,至于李明等人,王真旭也是邀请了的,只是被拒绝了。


    最后,也就王真旭一人出海来了。


    但让王真旭不敢相信的却是——叶宵居然会出现在鲸鱼背上,他不怕死吗?还有,他怎么爬到鲸鱼背上的。这里距离岸边近百公里,他不会是游过了吧?这也太玄幻了吧!


    突然,王真旭想到了叶宵拉得那只手,那不是是A神吧!


    王真旭在这边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边王傲的小儿子麦克却在地上打滚非要去骑鲸鱼。众人好说歹说不起作用,只好叫来王真旭,让他同麦克说。


    “真真堂哥,你也看到了是不是?有人骑鲸鱼!”


    就算没有王傲提前放的话,王真旭也不能说出真相,他重重摇头,信誓旦旦道,“麦克,那上面是个玩具,你看错了!我看你这近视度数越来越高了,该换眼镜了!”


    “哇!”麦克不信,立马干嚎起来,“你撒谎!你撒谎!就是有人骑鲸鱼,一个男的,给你差不多大的!就有,就有……”


    最后,麦克在挨了王傲一脚后,憋屈地同意了王真旭的话,没人骑鲸鱼,刚才他们看见的只是个有着五官的玩具娃娃。


    等游艇回了岸上,王傲寻了个机会,悄声问王真旭,“真真,你之前到底看到得是什么?”


    王真旭愣了下,然后斟酌道,“叔,就是个玩具。”


    王傲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又叮嘱了王真旭几句就离开了。只是离开之后,他找来了一个保镖,吩咐道,“跟着他看看。”


    在人精一样的王傲面前,王真旭的那点儿伎俩是瞒不过的。几乎是在瞬间,王傲就确定了他小儿子说的是真的,有人出现在了鲸鱼背上,而那个人甚至应该是他侄儿认识的。


    叶宵耍到太阳落山,海水变凉之后才架着宗肆往回游。等上岸之后,他发现宗肆的皮肤都发胀了,顿时心疼又懊恼,“阿肆~我给你吹吹!”


    对此,宗肆是直接一脚把人给蹬开了。


    “你又凶我!”叶宵趁机跑过去揽住宗肆,“阿肆,晚上你想吃什么?”


    宗肆随口反问,“你说呢?”


    刚才在海底叶宵抓了不少大螃蟹、大龙虾、象拔蚌等,只是都让宗肆给放了。叶宵耍了个心眼,留了个半米长的龙虾别在后背,等上岸之后,才装模作样地大叫,“阿肆,龙虾勒!让厨房加工,晚上我们吃这个吧!”


    既然已经抓上岸了,宗肆也不可能再把这龙虾放回海里,便同意了叶宵的提议。


    两人来到酒店餐厅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期,外面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宗肆的身份摆在那,经理很快就安排了包间,只是包间在大堂边上,是几个柱子挡着的,私密性并不算太好。不过,聊胜于无。


    “您好,这是菜单。”


    服务员儿将两份菜单摆在了叶宵和宗肆面前。


    叶宵看都不看就把自己带来的龙虾甩到桌子上,“我们自己带了食材。”


    酒店一般自然是不会允许客人自备食材的,但要知道所有的规定都只是针对普通人的,宗家人绝不在其中。服务员笑容不改地让厨房来人,不过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就稳不住了。


    螃蟹、鲍鱼、牡蛎、象拔蚌……一一被堆到了桌上。


    叶宵在宗肆警告的眼神下才停止「掏」这个动作,“好了,就这么多了。”


    服务员俨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是他领着这两位客人落座的,他也没见着他们手里有桶什么的,这些食材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啊?一头问号的服务员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能强压着好奇心跟厨房的人一起把食材抱走。


    第100章


    因为包间的缘故, 李明等人进入餐厅之后一眼就见着了喋喋不休的叶宵和一如既往一脸冷漠的宗肆。


    “A神在那!”有人喊了出来。


    顿时,凌浩的脸唰一下又沉了下来。


    李明很是无语,但还是念着两人的友谊把他给拖到了一边, “凌浩,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浩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好了,好了,我们去那边坐吧!”


    李明并不想和叶宵杠上, 就提议坐到另一头去,但是凌浩并不愿意走。李明实在想不通,问:“凌浩,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他问了好几次了, 凌浩都跟哑巴似的不回答,真够让人恼的。


    “李明、凌浩!”


    就在这时, 王真旭跟着王傲等人也来到了餐厅里, 大堂经理给他们带路, 包间是早留好的。王傲倒是见过凌浩几次, 故而,对凌浩的态度还算得上谦和。


    “王叔叔。”凌浩很是恭敬,之前留在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不见。


    “当真是一表人才!”王傲颔首道:“不过一两年没见过了,就长这么高了!真真, 你以后要多跟凌浩学习啊!”


    王真旭连连点头应是。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没位置?”王傲出声询问道。


    凌浩摇头,“不是, 是遇着同学了, 正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顿了一下之后,凌浩转身指向大堂尽头边,“在那呢, 宗家的老四。”


    一听是宗家的人,王傲的眉头挑了挑,他倒是听过不少关于宗家老幺的传闻,但毕竟是小辈,与他没有多大的来往,也就不值一提了。于是,王傲就道:“那行,你们玩你们的,我们先过去了。”


    “王叔叔,您慢去。”


    至始至终,王傲都没有同凌浩身边的同学说过一句话,这让李明等人还是略微有些失落的。尽管早知道王真旭家世显赫,但真到了这种被人漠视个透顶的地步,还是会让这些平日里自训为「天之骄子」的少年郎沮丧不已。


    凌浩此时并没有闲情逸致去安慰李明等人,而是抬脚又转向了宗肆方向去了。王真旭是宗肆的脑残粉,自然也跟着去了。李明并不想去,但为了‘合群’,他也只能尾随其后。凌浩打头阵,从柱子缝隙间见着叶宵对着宗肆讨好卖乖的,顿时发出了一声嘴笑。


    “叶宵,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吗?”凌浩也不客气,自己就推门进去了。


    叶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浓浓的戾气。


    杀人这种事情,虽然没有什么快|感,但让一只苍蝇在自己面前蹦达,总是很破坏心情。


    “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一顿饭上万元,叶宵你居然都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已经傍上了大款?”说这话的时候,凌浩已经走到了饭桌旁边,眼神鄙夷地看着叶宵。


    “凌浩!”蓦然,李明大步窜上去,想要阻止凌浩继续说下去。


    可凌浩这会儿根本不愿意听他的,直接甩开他,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怎么?不敢承认吗?叶宵,你现在很聪明嘛,知道抱大腿了!不如这样,你要是现在跪下来跟我磕三个头,我立马给你十万块。”


    “噗!”


    此话一出,凌浩身后的一个胖子笑出了声。


    李明却是感觉头疼不已,他不知道凌浩为什么要和叶育过不去?!是刘雨菲的事儿吗?可警察不是找到真凶了吗?和叶宵并没有关系啊!


    “嗯,我磕三个头就是十万……”叶育抬头看向凌浩,“那你的命值多少钱?”


    “叶宵你——”凌浩怒极,但话只说了一半,人就被一巴掌给扇飞摔到了门脚边。


    来了,来了!李明被‘砰’的一声给惊了一大跳,看着地上摔得七草八素的凌浩,他霎时间就联想到了徐敏。就是这样,不知死活地跳出来,然后被叶宵一击击毙——李明的脸白成了一张纸,往后退了退。


    王真旭第一个扑过去察看凌浩,却见凌浩‘啊啊啊’地叫唤不停。


    痛!


    怎么会这么痛!


    凌浩捂着自己的嘴,他摸到了粘稠的血液,很快,他也摸到了自己被一巴掌给打断的门牙。不对,不单单是门牙,上面一排的牙齿都好像断裂了。凌浩吓得一身冷汗直接从头灌到底,他抓着王真旭焦急万分地问,“我的牙!我的牙!你看看我的牙还在不在?”


    王真旭先是被凌浩那血肉模糊的嘴给吓到了,最后再一看,喝!上面一排的牙齿居然都断了,只剩了个牙桩在那,令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样?”凌浩还心存侥幸地问道。


    王真旭战战兢兢道:“没,没了。”


    “都没了?”凌浩还是不死心。


    王真旭诺诺点头,“嗯。不过,下面的还在!”。


    乍然间,凌浩面如死灰倒在了门上,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白一阵黑一阵,最后,他的双眼一阵绯红,怒气将他的所有理智全都给吞噬了。从地上猛地跳起来,凌浩就冲着叶宵拼命去了,“我要弄死你!”


    “不行啊!凌浩!”李明一直都在注意凌浩,见他跳起来,立马将其给抱住,“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其余几人也被眼前这一连串的行径给搞得脑壳迷糊糊的,其中一个胖子平常都是靠巴结凌浩进入这圈子的,倒是反应得快,抓起旁边的凳子就朝叶宵砸了下去,“打我兄弟,我他妈搞死你!”


    那凳子是木头做的,重量不轻,胖子提起来的时候都是费了大劲儿。可他没想到,那凳子刚落到叶宵的头上,就被叶宵给抓住了。胖子想把凳子给抽出来,但弄得面红耳赤一身汗也没成。


    “想要?”叶宵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儿,大发善心道:“那就给你啊!”


    话毕,胖子就见一黑影从他的头顶落下来。


    “唯当”一声,胖子被自己弄得凶器给砸得一头是血,臃肿的身体在地上抽了两下,便彻底晕了过去。


    “该你们了!”叶宵对着其余几人说道。


    见识了叶宵强大的武力,这其余几人哪里还敢吱声,只能缩着脑袋,把胖子和凌浩给架起就往外跑。


    一边跑,凌浩还一边挣扎着还要回去报仇,最后还是有人提了句,“凌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叶宵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们回去找人来,准一下就给他弄倒!”


    凌浩自然也想到了找人,他受了这般奇耻大辱,不把叶宵的手脚打断,牙齿弄残,他就不姓凌!只是他现在在金银海,要让他忍到回海城在报仇,他怎么忍得了!最后,凌浩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王真旭身上,一下子,凌浩想到了王傲。


    于是,王傲在见到一脸是血的凌浩之后,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吩咐身边的保镇:“阿义,这件事交给你了,手脚都不必留了。嗯,避着点宗家那个小子。”


    阿义点头领命。


    另一头的叶宵揍了人心情也不是很好,“阿肆,你为什么阻止我啊?”


    刚才的时候,如果宗肆的眼神警告,凌浩早被叶宵一巴掌给拍死了!


    想了一会儿,叶宵暗戳戳道,“阿肆,你是不是对刚才那小子有什么想法啊?我看那小子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跟我偷了他老婆一样!”


    对此,宗肆直接一个白眼作为回答。


    “他都那么找死了,我还要留他一条命,阿肆,这不公平!”叶宵越说心情越激动,屁股都抬起来了,就等宗肆发话,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凌浩这个人了。


    “你哪来的这么大的戾气?”宗肆突然问道。


    叶宵一愣,随后摸着头道,“有吗?”


    “你说呢。”


    叶宵嘿嘿地笑了两声,“我就是觉得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阿肆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谁要是想撬我墙角,我肯定饶不了他的!”


    宗肆扶额,无奈说道,“你的眼睛骗了你,没有谁要撬你的墙角。”


    “哼哼哼!”叶宵指着自己的眼睛,得意道,“这是火眼金睛,妖魔鬼怪无处遁形的!”


    宗肆实在受不了叶宵这傻样儿,转过头去不想继续搭理他了。但是叶宵跟牛皮糖一样,立马黏了上去,凑上去,恬不知耻地问,“阿肆,你是最喜欢我的吧?嗯,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吧?”


    宗肆嘴角勾了勾,“谁说的?”


    “我感觉到的。”叶宵拍了拍胸脯,“虽然那只苍蝇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儿,但我知道,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不过,我还是很不高兴,你不让我杀了他。”


    “你想被警察抓起来吗?”


    叶宵正想回答,警察算什么?


    “然后我们俩分开,你在墙里面,我在墙外面?”


    叶宵:“不会的。”


    宗肆轻飘飘道:“没必要到那一步,不是吗?”


    叶宵:“嗯。”


    下一秒,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一大桌的海鲜刚摆到桌子上,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哇哇哇!大螃蟹啊!大龙虾!妈咪,我要吃,我要吃那个!”


    “好好好!”


    年轻妖娆的女人立马叫来了服务员,指着叶宵他们的餐桌说道,“他们那桌的所有桌照样给我们来一份!”


    服务员立马看了看,随后掏出手机开始查询菜单,一看,居然全是自备的食材,立马为难道,“这位太太不好意思,那边客人的菜全都是他们自己自备的。”


    “噢,那你们厨房有那些菜吗?”年轻妖娆的女人又问。


    “很抱歉。”


    立时,女人不爽极了,“你们这么大的酒店居然连这些都没有?那你们有什么?”


    “哇呜呜!我要吃,我要吃那个巨无霸的螃蟹和龙虾,我要吃那个!妈咪,我要,我要!”六七岁的小男孩闹着就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打起滚来。


    “好好好,妈咪给你弄!”


    年轻妖娆的女人朝旁边的中年女人递了一个眼神,“阿姨,你把斯蒂文给抱起来,我过去一趟!”


    “好的,太太。”


    年轻妖娆的女人摇臀摆臂地走到了叶宵和宗肆的包间外,她站在柱子旁,搔首弄姿道,“两位帅哥,我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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