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海城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就已经飘起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相拥的两人身上落下,却怎么也挤不进他们中间。
柳月牙紧抱着顾危, 把之前就嘱咐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你在玉京城也要记得按时用饭, 不能忙起来就不吃了。吃药不要怕苦。忙完就多休息。”
之前她还觉得分别没有什么。
毕竟此前她假死脱身, 独在海城三年,风里雨里什么都过来了。
可如今才在一块几天又要分开,柳月牙却感觉比三年还要难熬。
从前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无法表露的心意,在两人重逢后就没有什么能再阻挡。
她是这么想,顾危又何尝不是。
他轻轻抚摸着柳月牙的头发,在她脸颊处落下一吻:“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回来。”
说着, 顾危又把一个手提箱递给柳月牙。
“走得急,这个差点忘记给你了。”
“什么?”柳月牙低头打开。
“顾家家业遍布天下,这些是我们在海城的千亩良田 ,三百二十八处房产、商铺的地契,还有八家钱庄, 四家绸缎庄,当铺、金店、书肆也有几家。这几日我都已经过到了你的名下。“顾危随口说道。
柳月牙咽了咽口水, 瞬间觉得手里的箱子有千斤重,小心翼翼拿着,生怕一不小心抛水里了。
顾危看着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柳月牙故作矜持:“这些怎么给我了啊?你也不怕我败家?”
绵绵细雨中, 她听到顾危答话。
他说:“算是给你的聘礼之一。”
他一直欠她一个, 属于顾危和柳月牙的大婚。
……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月牙还和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 后厨抡大勺。
她想着顾危的口味刁钻,便多研究了几种新吃食。
谁曾想,这些吃食也很受海阳老百姓欢迎。
即便是外来的客商,第一日来这没排上号的,后面几日怎么也要再上门。对待这些客人,柳月牙也从不小气,每回总得送上小菜,再给酒水打个折扣。
老板如此会做生意,加上味道好,客人们便自发把口碑传扬出去。逢人就说食为天的菜肴综合南北口味,又别有心意,来海阳城不可不吃一次食为天。
整个海阳城,自此以后没有哪家酒楼的生意能越过食为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要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收到顾危让人捎来的东西。
东西用几层上好的绸缎包着,既有一些金银玉制的钗环,又有玉京城时兴的吃食和话本。但柳月牙最先拿起的,必然是写着月牙儿亲启的那封信。
顾危在信里从不说什么浓情蜜意的话,纯是把他日常生活中可以告知柳月牙的事都尽数写上,简直是一个起居注。
柳月牙反而显得文绉绉起来,她每次都要绞尽脑汁地编一首诗过去。
同时,一向对时政漠不关心的柳老板,也每日留意起来,期盼从中听到玉京城顾相的消息。
两人通到第四封信时,金闪闪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开战了。
“我们这?”柳月牙和蒋桃子竖起耳朵,“怎么没听到动静啊?”
按照老人们从前说的,一旦开战,海寇必然会上岸烧杀抢掠,防不胜防。这会现在天下太平,别说海寇了,连个偷东西的人都找不到。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去舅舅家吃饭,听我舅母说的。”
金闪闪言之凿凿。
她舅舅是孙知府,金闪闪说出的话自然可信。
她继续向好姐妹们透露消息:“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我们装备不行,这回有了坚船利炮,谁还坐以待毙啊。我听说兵分三路,直捣海寇老窝,海寇头子当场被炸死,头就剩半截了。其他都是些散兵游勇,头头都没了,他们立马就投降了。”
“我听说海寇分散在十二个岛,互相通过狼烟传信。只兵分三路,也未见得能不走漏消息吧?”
有食客凑了过来,吱了个声。
“据说其他的岛早先安插了探子,引他们内斗,他们都是为利而聚,没见得有多团结。”
“那是不是以后我们打鱼就可以去更远的海域了?”
“那还用说。以前我家就住在海边,结果官府说那里不安全,容易被海寇盯上愣是让我搬了。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让我搬回去。”
“之前顾相国来海阳城,带来了几十艘大船还有好多大炮。我听我小舅子的表妹的二大爷说的,他在海州水师营里当差。”
“天杀的海寇!官府总算干了人事。”
讨论声不绝于耳。
不管消息真不真实,大家由衷地相信这是真的。
可柳月牙却愣了愣神。
她听到有位客人说:“据说这次三州水师,由相国大人亲自督战。听说杀敌之勇,不亚于王提督。”
“我也听说了。南海十二座寇岛,最大的那座就是相国大人亲自解决的。海寇头子诈降,相国大人亲身入局,才能有现在的战果。”
“你们这消息都从哪来的。保真吗?”
“比真金还真,今天水师就已经回来了,我亲眼看到的。”
相国大人督战这几个字就这么刻在柳月牙眼前,挥之不去。
他不是说,他要回玉京城解决政务吗?督战是什么意思?亲身入局又是什么意思?
但柳月牙没有办法去求证,没有办法去问。
她回到房间翻找着顾危让人送来的包裹,那确实都是从玉京城寄过来的东西,但那些信上面都有一股海水的浓咸味。
没几天,海寇剿灭的消息就被官府贴出的布告证实了。
大意就是战事结束,海寇已平,让百姓们安心生产。
又一个月过去,深夜时分,柳月牙独坐在海岸边上吹风。
发财刀就摆在她边上,时不时被风吹得响动一下。
“在这等我?”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顾危的声音。
转头时柳月牙才发现,真的是他!
这人穿着宽大的衣袍,腰间挂着绦带,手里还拿着那只玉笛。明明身形还和从前一样,只是怎么看,柳月牙都觉得他瘦了许多。
“怎么哭了,要不用刀砍我几下出出气?”
顾危蹲在柳月牙身后,递过去一方手帕。
柳月牙没用刀砍他,但直接扭头就用头撞了上去。
顾危对她从来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撞直接往下倒,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柳月牙也被他的手拉住,一齐倒了下去。
眼泪都擦在顾危的衣袍上,柳月牙用手拽住他的衣领:“你骗我。”
“嗯。”顾危不置可否。
“有没有受伤。”
顾危犹豫了一瞬间:“有。”
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再骗柳月牙了,再骗,他怕怎么都哄不好了。
柳月牙哭得更厉害了:“皇上怎么欺负人,之前平定西阴要你和三弟去,现在平南海还要你来。”
“怎么就可着顾家人欺负呢?”
顾危心想还好他的人都在四面八方远远地把守,柳月牙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不会有人知晓。只是平定西阴的事,他未曾说起,她居然也知晓?
他道:“有些事,陛下信不过别人。”
静帝许他顾家未来百年的荣耀,而他也得为静帝稳固住如今的天下。这无关于两人的任何交情,是一笔双方都愿意履行的交易。
柳月牙也不管陛下不陛下了,她扒开顾危的衣裳:“哪受伤了?”
“已经好了。”顾危开始老实交代,“本来战事结束该先回来见你,但必须回京面圣呈报。加上受了伤不想你担心,干脆在玉京城养了几天再回来。现下已经好了。再没有其他事骗你了。”
“现在天下太平了吗?”
“太平了。”
“那就好。”柳月牙把头埋进顾危胸膛,“要是以后你还要去前线打仗,那我也要去。我的功夫是你教的,肯定也能杀好多敌人。”
“好。”顾危笑着答应。
他也说出了他此生最重要的承诺:“月牙儿,以后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隔了许久,他都以为柳月牙睡着了,却听到一声短短的“嗯”。
……
翌日,一只船队在清晨时分停靠在海阳城的码头上。
海阳城很少有这样一次来十二条大船的船队,尤其是每条船都还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看就像婚船,这就更扎眼了。
闲来无事,不少人都去码头看热闹,讨论这到底是来接谁的婚船。
这热闹却真的没白看,船队主人好生大方,凡是到场的人均分得一吊钱。
……
去玉京城的婚船上,柳月牙再度见到了秋意和雪绒。
三人先是无话,随后又哭作一团。
为了叙旧情,三人同睡一张床,把这些年分别后各自的故事都说了个清楚明了。
最后,柳月牙睡在中间,给秋意和雪绒盖好被子。
她打了个哈欠说:“想起了以前,我……”
柳月牙还想说话,但两个姐妹却已经沉沉睡去了。
她在心里把未完的话说完了,想起以前。
那时候也是在婚船上,她耐不住无聊,晚上偷偷溜出去,遇到了自称顾持安的顾危,才有了后面鸡飞狗跳的那许多事。
柳月牙想了想,蹑手蹑脚下了床。
甲板上,还是同样的位置,柳月牙又看到了顾危。就是如此心有灵犀。
“海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顾危把披风解下,披在了柳月牙身上。
柳月牙心里不由忐忑:“我有点害怕。”
“家里哪个人你没见过,怕什么。”
“当然怕了。从前大家都以为我是薛大小姐。现在我是谁……”柳月牙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
“反正有我在。”顾危让她安心。
等真到了顾家,柳月牙就知道顾危说的安心是什么意思了。
也不知道顾危到底是怎么说的,顾家人对柳月牙的态度都很小心翼翼。
他们深深觉得顾家对不住柳月牙,让儿媳妇在外面流落多年,吃了这么多苦。
尤其是顾夫人,一见到柳月牙就哭了好几回。
还有八妹顾蕴,一直拉着柳月牙的手看个没完,还不停地说:“大嫂嫂终于回来了。”
而他们弥补人的方式也很顾危,给钱给地给家产。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屋子专门用来放静帝给的赏赐。
第二次洞房花烛夜,柳月牙看着摆满大半间屋的宝贝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
她原本打算拉着顾危一块数家产,但很快,柳月牙就真的快晕了。
顾危轻轻抚摸着柳月牙的脸,一寸寸往下亲吻,旋即又咬住她的耳垂。
幽暗中翻来覆去无数次,月影落在床帐上,柳月牙全身都被顾危的气息包裹着。
……
后来,酒楼茶肆中多了许多传闻。
有人说海阳城曾有人满载十二条船的聘礼求娶意中人。
有人说海阳城食为天的柳老板,和一位面容十分俊俏的郎君登船离去了。
又有人说在千里之外的玉京城,经圣上赐婚,相国大人再娶贤妻。
而那之后不久,玉京城又开了一家新的食为天。
每到官员休沐的日子,食为天那位面容昳丽的老板身后,就会多出来一位跟前跟后的夫君。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月牙儿和顾危的故事就到此结束啦~这章给大家发红包,谢谢你们一路追到这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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