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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海劫

    当意识从冰海深处挣扎着回笼时,楚思衡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久违的、来自体内的暖意。


    他竭力睁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毒素已经被压制,但被其肆虐过的身体还十分虚弱,胃部更是因长时间空腹而传来阵阵绞痛。楚思衡侧过身微微弓起背,以此来缓解胃里的疼痛。


    “醒了?”


    楚思衡错愕抬头,正对上黎曜松那双锐利的眼睛。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朝服,撩起衣袍在床沿坐下,双臂交叠,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看着他:“万两黄金,加上昨夜那些压制你体内‘噬春散’的名贵药材,楚思衡,你现在可是欠了本王……”


    不等黎曜松把话说完,楚思衡已经拽过锦被蒙头翻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楚!思!衡!”黎曜松一把掀开锦被把人翻回来,“你敢不好好听本王说话?”


    楚思衡懒懒睁眼,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王爷买我,花了一万两黄金对不对?”


    黎曜松不明所以:“怎么?”


    “他现在快没了。”楚思衡重新闭上眼,有气无力道,“快被你饿死,被你吵死了。”


    “……”


    黎曜松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出乎楚思衡预料的没有发火。他起身离去,不多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


    他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背,不容拒绝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把那碗漆黑如墨的药送到了他嘴边。


    楚思衡垂眸瞥了眼药汤,长睫一颤,沉默且果断地闭上眼装死。


    “快喝。”黎曜松不耐烦催促道,“大夫说了,你体内的毒过于霸道,虽说侥幸压下去了,但随时都有反扑的可能,必须按时喝药控制毒素蔓延。”


    楚思衡从睫毛缝隙里看着黎曜松严肃的神情,半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王爷,您还是把我送回极云间要回您那万两黄金,然后……让我自己安静等死吧。”


    “呵,你想得倒美。”黎曜松冷哼一声,不再给楚思衡开口的机会,掐住他的两颊强迫他张嘴,把那碗又苦又涩的药强灌了下去。


    楚思衡挣扎无果,被迫将那碗苦到要命的药饮尽。确保没有剩余后,黎曜松满意放下碗,又端起旁边一碗煮得恰到好处的粥送到楚思衡嘴边,准备再来一次“投喂”。


    “我自己来…”楚思衡从黎曜松手里夺过碗,仰头闷了一大口粥,才勉强压下嘴里的苦味。


    黎曜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喝粥,片刻后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翻找起东西。楚思衡瞥了眼没理他,默默把粥喝净。


    一碗粥下肚,楚思衡觉得自己恢复了些许力气,刚想掀被子下床,就见黎曜松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一条精致的链子。


    “王爷这是……”话音未落,冰凉的金属触感已经贴上了脚踝。


    楚思衡瞳孔骤缩,只见黎曜松正将那条赤金细链扣在他苍白的脚踝上。“咔嚓”一声机括轻响后,金链另一端已经牢牢锁在雕花床柱上。


    看着脚踝上精致的金链,楚思衡倏地笑出了声——那大概是气的:“堂堂黎王,金屋藏娇?”


    “万两黄金买回来的,自然是要看牢一些,否则岂不是血本无归?”黎曜松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记住,你是本王花万两黄金买回来的,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哪儿也别想去。敢耍花样,本王回来打断你的腿。”


    说罢,黎曜松便转身离去。


    随着房门闭合,楚思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回锦被中。他望着帐顶繁杂的云纹,眼前浮现的却是黎曜松那双深沉复杂的眼眸。


    那里面蕴含的情感太多,楚思衡读不懂,但明白有那万两黄金为枷锁压在身上,他走不掉了。


    算了。


    楚思衡闭上眼,反正他已无颜再回十四州,也无颜再见故人,在哪里活都一样了。


    何况万两黄金……就这么死了,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太道德。


    想到这儿,楚思衡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拉过被子,将大半张脸埋进带着药香的锦被里,企图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寝殿的地龙一直未断,暖意十足,药草的香气与被褥上残存的属于黎曜松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比极云间的脂粉香味好受千百倍。


    被这些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楚思衡逐渐有了困意。


    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混沌时,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刺破寂静,寒意顺着窗户缝隙涌入寝殿,惊醒了即将沉眠的楚思衡。


    他没有动,保持着先前的呼吸频率,耳尖敏锐地捕捉到三道轻重缓急各异的吐息声正在朝他靠近。楚思衡悄然攥紧被褥,静静等着来人朝他逼近。


    当刀刃破空的刹那,楚思衡迅速翻身而起,枕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刺客面门!


    剩下两人显然没想到床上的人会突然暴起反抗,趁着他们发愣的瞬间,楚思衡旋身掀起锦被盖向另外两个刺客。


    两个刺客在厚重的锦被下拔刀挣扎,刀刃胡乱劈砍,棉絮喷涌而出,整个寝殿顿时被“大雪”覆盖。


    第一个被枕头砸面的刺客反应过来,暗骂一声后举刀朝楚思衡砍来,楚思衡侧身闪过,刀身“锵!”地一声砍在扣着楚思衡脚踝的金链上。


    楚思衡看准时机抓住刺客的手腕,将内力灌入对方掌心,金链应声而断。楚思衡没有松手,顺势拧断对方手腕,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划!


    刺客无声倒地,另外两个刺客挣脱被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那花魁持刀而立,苍白的脸上溅了几点血珠。


    刺客心下一颤:这哪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花魁,分明是个绝世高手!


    楚思衡缓缓擦去脸上的血珠,眼底寒芒乍现,持刀朝其中一个刺客劈去。


    刺客仓皇举刀格挡,两刃相撞,巨大的冲击震得刺客虎口迸裂,踉跄着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另一个刺客见势不妙,迅速转身朝雕花轩窗扑去。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窗棂的刹那,染血的刀尖自前胸穿出,刺客不敢置信地低下头,随后没了生气。


    先前被震退的刺客见状,迅速转身朝另一侧的窗户跑去。楚思衡捡起地上的刀,在对方打开窗户的瞬间砍上他的后背,把他拉了回来。


    刺客吃痛倒地,喘着气刻意加大声音喊道:“不愧是黎王看上的人,果然不简单!”


    楚思衡心头一凛,他连忙转头,却还是晚了一步——一道黑影从东窗窜了进来,地上的棉絮瞬间被点燃。放火的刺客身形如鬼魅,眨眼间便来到楚思衡身前,将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下!


    楚思衡急忙后退,可方才强用内力让体内的噬春散有了反应,他的动作不受控滞涩一瞬,被匕首刺穿了左肩。


    楚思衡闷哼一声,咬牙握住刀柄。他强忍着体内毒素翻腾,聚起最后一点内力,伸手扼住那刺客的脖颈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后,刺客瘫软在地,没了呼吸。


    尚未来得及喘息,身后又是一阵寒芒袭来。楚思衡踉跄着躲开,刀尖贴着颈侧划过,一缕青丝飘然落地。


    哧——!


    楚思衡拔出肩上的匕首,足尖一点,凭借诡异的身法绕到刺客身后,举着匕首用尽全力狠狠刺进刺客后颈!鲜血喷涌而出,刺客“咚”的一声倒地。


    确认所有刺客都已毙命后,楚思衡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出。他半跪在地,猛地呛出一口黑血。


    “咳…咳咳……”楚思衡捂着嘴,越来越多的黑血从指缝间溢出,噬春散的毒和匕首上不知名的毒素正在体内混合肆虐,疯狂吞噬着这具身体里的一切生机。


    然而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满地的棉絮让火势扩散极快,浓烟模糊了楚思衡的视线,在毒素带来的寒意和热浪的双重折磨下,楚思衡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有肩上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不行……不能栽在这儿……


    楚思衡咬破舌尖,抬起颤抖的手,狠狠摁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跌撞着起身朝大敞的东窗走去,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窗外闪过,窜入树后不见了身影。


    他刚想去细看,一根燃烧的横梁轰然倒塌,截断了去路。楚思衡膝头一软,重重跪倒在滚烫的地砖上,任由火势将自己包围。


    黎曜松……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想到的竟是黎曜松的名字。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道黑影冲入火海,玄色广袖如乌云翻涌扫开烈焰,径直来到他身边。


    “黎……”楚思衡刚开口,浓烟便呛入肺腑,混合着毒素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别说话。”


    黎曜松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楚思衡便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不多时,凛冽的空气混着雪花灌入肺腑,刺骨的寒意让楚思衡忍不住皱了皱眉。


    黎曜松并没有在屋外停留,而是穿过几道月洞门,抱着他来到了一处寂静的偏殿。院中有棵百年老梨树,黎曜松小心翼翼把人放在树下,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不多时,知初走过来汇报情况:“王爷,查清楚了。寝殿后方的树下有密道,密道连着王府外的一条偏僻小巷,正对着西街,鱼龙混杂的……怕是不好查。”


    “不用查了。”黎曜松脱下厚重的外衣披到楚思衡身上,“能在黎王府里动手,除了那位还有谁?”


    知初心领神会,又问:“那密道……”


    黎曜松阴沉着脸:“堵上!”


    他当然想过楚文帝不会让他好过,可没想到手段竟如此下作。若没有今日的事,恐怕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他都不会想到王府里有密道。


    想到这儿,黎曜松不禁一阵后怕。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颤抖着声音开口:“……跑了一个。”


    黎曜松立马低头:“什么?”


    “刺客……跑了一个,他们的目标…是我……咳…咳咳!”话音未落,楚思衡又猛地咳出几口黑血,他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可体内肆虐的毒素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楚思衡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昏死在黎曜松怀中。


    见状,黎曜松立马抱起人走入偏殿,同时对知初道:“去找大夫!还有,派人把黎王府上下彻彻底底查一遍!本王倒要看看,陛下赐的这座府邸,还有多少本王不知道的‘惊喜’。”


    知初点头,领命离去。


    黎曜松踹开偏殿门,小心翼翼把人放到床榻上。看着怀里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有歉意,有愧疚,还有……心疼。


    “抱歉……”黎曜松轻轻替楚思衡擦去唇角的血迹,“是我害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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