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游戏
车还没开出去多远, 手机嗡鸣一声弹出条消息通知。
江簌随意瞥一眼,是向衍的消息。
雪天路滑不好边开车边看手机,平日里向衍也不是爱拍照跟她分享日常生活的人, 突然发来照片,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江簌想了想, 缓缓踩下刹车停靠在路边, 划开锁屏调出聊天框。
点开的瞬间就给了江簌一个极大的冲击。
打得她措不及防。
照片显然是刚拍的,背景可以看得出是向衍书房里那个深色的书柜。
他本人只出镜了上半身, 穿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一如他以往私下里随性的穿着,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 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衬得他脖颈修长白皙。
向衍没有看镜头, 侧光照亮他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侧脸, 眼睫微垂着,视线望向自己衬衫领口内侧。
靠近锁骨下方,掩在衬衫衣领的阴影之下,赫然印着一枚泛着深红色的痕迹。
是吻痕。
就连那肿起的边缘都拍得格外清晰。
他什么都没说,没有配文,只有这样一张沉默的自我展示般的照片。
车内异常安静, 窗外的夜色缓缓席卷天幕,连带着视野也慢慢暗了下来。
江簌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直到意识到如今已是傍晚, 才迟缓地按灭手机。
他的手段比向浔高明太多。
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告诉她:看,这是你留下的。看,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看, 即便你不来找我,即便你去了别的地方,这个痕迹也还会在我身上。
“幼稚……”江簌低声自语,却不自主再次滑开屏幕,放大照片,目光在那枚吻痕上流连。
颜色真深啊……
她那天真的有留下这么重的痕迹吗?
对面迟迟没有其他消息,仿佛真的只是在跟她分享照片而已。
江簌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分类到私密,截屏,发给他。
同样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就是她的回答。
她想……向衍应该明白。
最终还是在车辙中掉了头,碾着新落的雪,江簌将车重新停在了向浔家门口。
她轻车熟路输入密码开门,便看到屋内灯已经灭了,往里看去是大片的黑暗与沉寂。
江簌脱掉外套挂在玄关,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能看到卧室门虚掩着,门缝中还泄出点橘黄的微光。
向浔背对着门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从她的方向看过去,只瞧见小半张脸隐在枕头里,呼吸均匀,似是已经睡着了。
江簌在门口安静站了片刻,注视着那团在昏暗光线中微微起伏的轮廓,搭在门把上的手缓缓收回。
她走过去将床头的小灯也熄灭了,随后轻缓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因为这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向她的方向微陷,身旁的人隐约中像是感受到了,模糊梦呓几声,没有醒来。
江簌侧过身,面对着向浔的脊背。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掌的距离,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将床铺熨出的温热,贴得更近了,还能嗅到他身上萦绕的淡淡沐浴露清香。
她就这样静静躺着,目光顺着他的肩头向下一寸寸描摹,从肩胛骨到紧窄的腰线,再往下,没入被遮盖的阴影之中。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交织的呼吸声轻缓回响在耳畔。
江簌任由困意翻卷起来,拉着她的身躯彻底坠入带着暖意的温眠,恍然间身侧人的呼吸声突兀地与她错开了。
不再是那种全然放松的绵长呼吸,有一瞬变得紊乱,连带近在咫尺的身体都有些发颤,像是被挠到了痒处一般。
在这状似不起眼的错乱之后,他也在努力平稳呼吸,试图回到方才睡梦中似的状态。
可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些许,在这样近乎于无的距离中,显得格外刻意又突兀。
他醒了。
也可能是在她刚躺下不久就行了。
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出声,蜷缩在他自己的黑暗角落里,怀揣着那点不能再明显的不知所措。
他大概是不明白江簌为什么在摆明了拒绝他之后为什么还要回来。
但江簌自己也不清楚,可能只是在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时,有一方短暂胜出了。
江簌没有拆穿他隐秘的小心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悬在他的腰侧上方,顿了片刻,轻缓落了下去。
掌心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触摸到他温热的皮肤和随着呼吸起伏带动出的细微颤抖,肩胛沿着脊背向下收束,与臀之间弯出满弓般的凹陷,正好可以将她的手盛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缓慢移动手指,顺着他的侧腰弧线轻缓向上,再滑到肩胛骨中间那道沟壑往下。
向浔依旧没有动,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仿佛真的还在沉睡。
可他呼吸的节奏随着江簌的动作愈发混乱,搭在枕面一角的手也无意识蜷缩起来攥住了掌心的布料。
江簌的指腹更加肆无忌惮地停在他的腰窝处,微微用力,抵着那块软/肉打圈似地按揉。
向浔的呼吸声骤然停滞了。
随即江簌便感受到他失控的颤抖。
像是压抑到极致的战栗,连带着整个躯体都在痉挛。
江簌几乎控制不住要失笑出声,原本残存的睡意被他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彻底打消,随之涌上的是更多含着恶劣兴致的逗弄心思。
她不再有任何试探般的收敛,挪动到他身后,与他紧挨着,额头贴着他的后颈。
直接掀开他睡衣下摆,将微凉的手
送到他温热的脊背上,取暖般紧贴着。
怀中人的身体彻底僵硬了,却还是较劲一般不肯泄出半点声音。
江簌坏心思地按揉着他后腰相对而言柔软的皮肤,顺着脊柱的凹陷滑动,落在缝隙末端那块弧线的交界处,屈指坏心思地压了压。
“嗯……”
一声轻得像是梦呓的闷哼从枕面的掩盖下溢了出来。
江簌无声地笑了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搭在他的肩上,掌心贴合着他肩颈的弧度滑进去,指腹摩挲着他因为身体微蜷而更显突出的锁骨。
耳畔那本就不稳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忽高忽低,伴随着她的动作还掺杂着偶尔的短促抽气声。
可向浔像是在与她较劲一样,不回应也不制止,将脸更深埋进枕头里。
后颈完全从睡衣的遮盖中挣脱出来,在这样暗色调的环境中也显露出莹润的线条,虚虚晃动着,像是在无声的示弱。
江簌原本搭在他后腰的手滑进睡衣边缘,实实在在贴上他细腻的皮肤,摸索着他身体紧绷下肌肉更加分明的沟壑线条。
向浔的喉咙中再次溢出声压抑的呜咽,远比先前几次都要明显,尾音还带着明显的类似哭腔的颤抖。
他本就微微蜷缩的脊背弓的弧度更大,似是想要躲开这实在让他无法承受的触碰,却又不自主地向后小幅度靠了靠,矛盾地迂回着,像是不安分的小动物般不断扭动。
那只四处挪移的手在他处于紧张状态而轻微抽搐的腹部皮肤上轻轻摩挲。
向浔终于不再与自己对抗,蜷在身前的手慢慢移到身侧,虚虚悬在江簌的手上方,试图握住她,手指却无力地张开又蜷起。
迟疑半晌,终究还是重重落在身侧,紧紧攥着枕头的软边,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簌早已曲臂支起上半身,垂眸注视着他这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将他的所有情态尽收眼底。
她知道,向浔这是默认了。
默认今晚的戏码会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中,持续下去。
但她又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时机。
于是她低下头去,贴着向浔早就烧透的耳廓,嗓音充斥着倦意未散尽的沙哑,在这样暧昧的暗夜中格外撩人,“装睡?”
向浔耳廓那点红瞬间蔓延开来,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尽数覆上层薄薄的绯色。
江簌见他确实羞赧了,担心把人逗急眼,也就不再追问。
指尖一勾,拉出段空隙,“啪”的一声,布料回弹在江簌的手腕上。
她已然重新将向浔拥入怀中,感受着他时不时激颤的动静,逐渐变得愈发肆意。
指腹先是触碰到一片温润的皮肤,只有皮肉的温度和对方紧张出汗后滞留下来的滑腻。
惹得江簌略显诧异地低头看了看向浔,试图从他面上寻找到答案。
可他还是紧闭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抖个不停,下唇被他咬在口中试图压抑声音,却还是不断渗出短促的喘息。
他明显还是在犹豫的,或者说是也感受到了江簌那一瞬的迟疑而变得更加羞/耻。
整具本就微颤躯体绷成快要断裂的弦,又不自觉像被猎人捕获的失去行动力的战利品般任由她掌握自己。
江簌忍不住在光滑的皮肤上流连片刻,直到他似是真的全然忍耐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轻哼着,才大发慈悲般停下来。
向浔的手死死揪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出来,蜿蜒着爬到衣袖掩盖的手臂上。
他已经几乎是倾过去伏趴着,额头紧贴着枕面,肩头缩着内扣,止不住地颤抖着,从背后看去像是在哭。
在这般汹涌的情/潮中向浔只能这样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这样的情态未免太惹人怜惜。
江簌安抚般轻轻在他后颈印下一个个一触即离的吻。
搭在他肩头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的空隙绕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将那段劲窄的腰禁锢在怀中。
指尖陷进他脱力似地放松下来的皮肤,轻缓地揉按着。
向浔已然彻底被这循序渐进的撩拨惹得退到了崩溃边缘。
他开始难以忍耐。
难以接受这样始终落不到实处的触碰。
“唔……”
轻而浅的喘息突兀响起,他没再掩饰,向她怀中缩了缩,是过于明显的主动邀请姿态。
江簌叼着他后颈发烫的皮肉含在齿间轻轻啃噬,无声惩罚他擅作主张打破原本约定好的游戏规则。
向浔低声的抽泣隐隐约约响起,每个音调都充斥着不成型的委屈和控诉。
可惜这样示弱的亲昵倾诉并没有得到江簌任何进一步安抚性的温柔动作。
她隐在暗处眯了眯眼,不悦于向浔在此刻过于任性的步步紧逼。
在江簌看来,既然向浔默认了这场在黑暗中无声进行的“游戏”,那就是默认了由她引导的过程和他自己甘愿的沉沦。
就是满足于这样介于清晰与模糊之间,在她的掌控下于抗拒与应和徘徊的暧昧状态。
他不该打破她的节奏。
江簌搭在他腰上的手往上送,捂住他的唇,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祈求与阻止都拦在源头。
未出口的话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闷哼。
捂在他唇上的手背渐渐湿了。
无声漫开的潮意,顺着江簌的指缝向下渗。
一滴,又一滴,缓慢洇进枕头里。
第32章 讨厌
向浔完全放弃了所有无意义的抵抗与羞耻心, 放任自己沉浸在由江簌亲手织就的暧昧陷阱之中。
他不再试图通过任何言语或是动作来躲避或是抗议,默默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掌心, 任由滚烫的泪水渐渐将交握的手淌湿。
江簌察觉到他的神经紧绷, 终究软下心来, 放缓动作, 给他些许适应与喘息的时间。
向浔却全然不认为这样蓦然降低的频率算得上什么安抚,在他看来更像是江簌为了逗弄他而故意为之。
羞耻与委屈如潮水般侵袭他的心神, 恨不得把他灌得像一瓶悬挂在半空中的水壶。
徒劳随着风的卷携来回倾转,怎么挣扎也得不到半分主动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一寸寸将他浸染。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 那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即便被江簌的手紧紧锢在掌心,也要挣扎着从缝隙中冲破出来, 细细碎碎地拉长, 蔓延开来。
向浔的手指松开了枕面,转而胡乱抓住江簌的手臂,像是要将自己感受到的一切共享给她一般,指尖收紧,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似是在封闭的屋内下了一场毫无征兆的雨,将他的身心都淋了个透彻。
身下的空间似乎蓄满了雨水, 盈盈荡起波浪,将他裹挟在其中, 浪尖推动着他摆动, 无助地飘荡着。
泪水不断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浸透了睫毛,密密贴在一起,缀着点点细碎的光, 一小块水洼似的泪汇聚在他的眼窝,又随着他的震颤不断波荡,漾着滑出去,滚落在枕面上,晕开片片湿痕。
他抓着江簌手臂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松松搭在上面,指尖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只是为了寻个精神支柱一般。
江簌再次微微直起上半身俯身去查看他的状态,轻轻松开捂着他的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在他的眼角接连落下细碎的吻。
她的触碰也正如这吻一样,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深得快要把他溺毙的占有欲,偏生在离开时只余下令人心痒的空虚,上下交织着,几乎要把向浔逼疯。
翻涌的波浪越来越高,就连那拍起的浪花也化作点点凉意翻起又坠落,洒在身上化作一阵阵的凉意。
潮涌般的浪沿着岸渠奔腾而出,伴奏似的乐声音调愈发高昂,在浪潮褪尽时爆发出一声不稳的长音,飘飘悠悠,随着一同消弭。
江簌惯常地没有就此抽身离开,就着从背后拥抱的姿势,将人搂紧怀里。
他的身体还因那点未散的余韵而微微战栗,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纽扣不知何时被扯得开了一半,歪七扭八的领口斜斜露出半个肩头。
过于昏暗的光线实在看不仔细,恍惚望去,他皮肤上覆着层薄汗,却更似撒了层闪粉般泛着碎光。
江簌明白他这是真的累极了,轻轻拖着他的后腰把人翻了个身搂进怀里,掌心托着他的侧脸轻轻摩挲,安抚似地捏捏他的耳垂。
向浔眉头仍旧蹙着,像是迟迟回不过神,蜷缩在江簌怀里,脸颊枕在她的手臂内侧蹭了蹭,将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和面颊上的湿汗都蹭了上去。
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还沉浸在这无声约定的游戏之中,呼吸渐渐平复,似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江簌只纵容地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轻柔抚过他凌乱的发丝,掌心下移落在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着。
怀中人沉寂了很久,久到江簌开始慢慢放缓抚摸的动作,准备抽出手为他清理,却忽然察觉到一点微不可查的小动静。
随即手臂内侧忽地被极轻极快地咬了一下,不痛,更像是撒娇似的力度。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块皮肤便只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和未散的温热,无端烧得她心间又燃起几分火。
“讨厌……”
含糊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埋在她胸口,闷闷响起来。
江簌愣怔一瞬,眉眼忍不住弯了弯,被他惹得低笑出声,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下巴压在他的发顶,阖上眼睛,轻声回应一句。
“嗯。”
小孩子总归是好哄些,不过一晚过去,眼看着脸上的暗藏的阴翳就快要一扫而空。
江簌想了想,顺带提了一嘴带他去看看Rain,向浔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扑到她身上一个劲嘀咕姐姐最好了。
私下里向浔没有单独跟温俟久她们兄妹两个见过面,再加上他本身也就不是什么特别外向的人,面对过分自来熟的温俟久总归是招架不住。
原本想直接把他丢在这里然后溜之大吉的江簌终究狠不下心来,还是选择留下陪他一起待一会儿。
视频和照片里着实看不太出来,当下实打实把Rain抱在怀里,感受到小猫更加圆滚滚的身体,向浔略显诧异地小声嘀咕着,“怎么感觉胖了……”
温俟久停了一耳朵,笑得有些得意:“那可不,我哥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呢。”她抱着平板往沙发上一靠,大大咧咧摆手,“你不用担心它,这祖宗平时吃了睡睡了吃的,我哥忙前忙后伺候得比对我都上心。”
向浔抱着Rain揉揉肚子,小猫在他怀里喵喵叫,他却求助似地望向江簌。
江簌明白他这是以为温俟久误会他担心温俟邬会照顾不好小猫了。
她斜靠着沙发扶手,垂眸看着坐在地毯上仰脸的无措表情,没说话,只伸手捏捏他的后颈。
Rain见他不摸了,抖了抖毛,从他怀里跳下来,往窗户边走了几步。
江簌见他的注意力又瞬间被小猫吸引走,慢悠悠在他后腰轻拍一把,“别多想,她没那么聪明,说话就是字面意思。”
向浔得了准话,这才放下心来,又跟着小猫挪过去了。
转过头看见温俟久正抱着平板傻乐,她端详半天看不出原因,凑过去瞥了一眼,正看到屏幕上播放着温俟邬房间的监控回放。
她欲言又止注视着温俟久,多种亲切的问候卡在喉间,迟疑半晌,缓缓问出句:“你受什么刺激了?”
温俟久不明所以:“嗯?”
江簌指着平板屏幕,“你之前不是一直说看到你哥的脸就恶心的想吐吗?现在怎么坐在这里看着监控回放还能笑出来?”
她指指客厅角落不能再明显的摄像头,“而且,会被发现的吧。”
是的。其实在她意识到温俟久真的在看自己哥哥房间监控回放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能被温俟邬发现,而不是这么做是不对的。
毕竟……
温俟久理所当然点头:“以前确实这么想的,现在我忽然觉得我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她还举起平板对着摄像头晃了晃,“哥,看到的话,今晚记得穿我新给你买的睡衣。”
江簌迟缓地收回手,视线在她、平板、监控之间转了个圈,最后直白地落在向浔不知何时止住动作且变得僵硬的后背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温俟久似是真的还在兴头上,颇具分享精神地拉着江簌讲述她品味到的温俟邬的“独特风味”,甚有几分推销般的既视感。
“你看,我哥这种心理上了年纪的保守男人,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对自己要求太高,恨不得把自己当商品明码标价扔在货架上,遇到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事也只能一边说服自己一边讲那些没用的大道理。”
她顿了顿,笑得狡黠,“私下里就是欲拒还迎那种。”
江簌托着下颚看她喋喋不休的兴奋模样,漫不经心抬手打断,“行了,你自己留着品味吧。再说多点儿,我都要看上你哥了。”
话音落,房间内一瞬沉寂了。
温俟久像蔫了吧唧的茄子一样窝在角落里不说话了,怀里还抱着那个平板,应该还是在看她哥的回放。
向浔还背对着她们坐在窗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挠着Rain的下巴,小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噜眯着眼睛,似是快要睡着了。
一共就这么大个空间,刚才她们的声音又都丝毫没有收敛,他自然是听了个一字不差,估计这会儿心里正乱七八糟想着些奇怪的东西。
江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想什么呢?”
向浔摇摇头,没说话,只用充满控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眼尾还隐约泛红,满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把Rain又往怀里搂了搂,小猫温热敦实的身体压在心口,勉强驱散些心头涌动的不安与慌乱。
江簌失笑,揉揉他的头,“吓唬她的,怎么,你当真了?”
向浔眼眶更红了,低下头去不看她,脸颊直接埋进Rain毛茸茸的肚皮了,缓了半晌,才闷声吐出句:“姐姐,讨厌。”
连着得了两个讨厌,江簌的心情却是空前的好。
她低头贴在他耳畔,声音压低宛若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过于坦荡的调侃,“又讨厌我了?”
向浔还是不肯抬头,耳根被这句话烧得发红,执拗地补充了一句:“讨厌!”
Rain的爪子抬起来,不轻不重推着他的脸,似乎是被惹得不耐烦了。
他得寸进尺般又在小猫肚皮上蹭了几下。
“向浔。”
他听到江簌喊他,下意识抬起头,Rain也伸懒腰似地仰着小猫脸。
没想到正对上江簌举着手机随着他拍照的动作,他下意识想要躲闪,眸中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委屈,“姐姐?”
江簌没回应他的疑问,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拍的照片。
画面中的向浔头发被蹭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软软散着,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唇瓣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Rain在他怀里懒洋洋伸着懒腰,小猫脸毛茸茸的,与他的脸一上一下贴得极近,看上去就像是两只无害的小动物。
指尖落在屏幕上点了点,她鬼使神差跳转到微信发了个朋友圈,干巴巴一张照片似乎太奇怪,她想了想,只加了一个小猫形象的emoji。
没有分组,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她本来空无一物的朋友圈中忽然多了一张属于向浔的照片。
像是某种独一无二的宣告。
随即,底端弹出几个点赞名称。
向衍的名字也混在其中。
第33章 ^^
评论区出奇的安静, 似乎大家都在等一个更加准确的信息,来确定这张照片真正的含义。
向衍的名字静静躺在点赞列表里,一如其他人的沉默, 淹没在死寂之中。
对于他这种别扭到难以捉摸的态度, 江簌不愿多加思考, 统一归结为吃醋。
她没再关注那条朋友圈, 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Rain窝在向浔怀里, 似是隐约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不安分地动了动,从他腿上跳下去, 甩着尾巴慢悠悠踱步到窗边
的垫子上晒太阳去了。
向浔显然没想到江簌做了做什么,还是满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停了半晌, 才有些迟缓地出声,“姐姐……怎么了?”
想着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江簌只笑了笑,“没什么。”
又由着他和Rain在一起腻歪了会儿,江簌瞥了眼时间,估计着温俟邬就快要回来了。
她实在不想跟那个“古板家长”打照面, 当然也更不想被过多牵扯进这对堪称奇葩的兄妹关系之中。
站起身走到向浔身后,他正在揉Rain的肚子, 把小猫揉得四脚朝天一个劲蹬腿。
江簌失笑, 抬手揉揉他的头。
“回去了。”她说。
与温俟久又拉扯几句, 见她头也不抬冲门口挥挥手算是道别,江簌才与向浔前后走出门。
冷风迎面灌了进来,将身上尚存的暖意尽数驱散, 向浔往江簌身边靠了靠,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又迟疑地缩了回去。
江簌没回头看他,直接抓住他缩回去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凉得快,不过刚走出室内,关节便已经泛起晕红。
感受到他一瞬的僵硬,江簌用了些力气握了握,拉着他往车旁走。
向浔手指微微蜷了蜷,随后慢慢舒展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垂在身侧交握的手,没忍住悄悄扬起唇角。
刚驱车开出一段距离,旁边一辆熟悉的车便交错而过。
江簌打眼一看,正好是温俟邬的车。
两人前脚赶走,他后脚就回。
真够巧。
向浔注意到她面上那点若有所思的促狭笑意,顺着后视镜目送那辆车拐入她们方才出来的庭院,恍然明白过来。
在温俟久家里那一会儿听到的东西,已经几乎快要把他的思维全部搅浑重组,熟悉的文字以另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排列方式涌入耳中,再加上江簌那过于习以为常的状态。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接受能力还不够强大。
一大堆无法直白诉说的疑问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圈,嗡嗡嗡惹得向浔脑子疼,他靠着车窗发了会儿呆,趁着红绿灯的间隙迟缓开口:“姐姐……”
江簌好整以暇偏过头等待他的下文。
向浔满脸茫然:“他们那样是正常的吗?”
江簌神色未变:“你见过哪家正常的兄妹互安监控还把偷窥摆在明面上。”
这话直接把向浔哽住了。
说得太直白也太一针见血。
他梦游似的接着问:“那他们这样对吗?”
红灯过了,江簌松开刹车,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这种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做与不做都是各凭良心和脸皮。”
她幽幽补了句:“很明显,那两个没良心也没脸皮。”
向浔只觉这话像是从脑海中直接滑了出去,轻飘飘的,连带着他混乱的思绪一同消失了,脑中只余下一个不成型的念头。
看起来江簌似乎并不反感这种行为……
被偷窥?不对,更类似于被监视。
或者说……是愿意被对方占有的象征。
他往江簌身边蹭了蹭,脑袋就快要靠上她的肩膀,又顾忌她在开车,最终只是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透过玻璃上被水汽熏得朦胧的视野注视着街道。
江簌和温俟久,似乎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仿佛与那个世界隔着一层玻璃门,看得到门把手,却只能徒劳地往下压,怎么也推不开。
“所以……”向浔没有转过头,心绪还飘在窗外,“只要两个人愿意,什么关系都可以,对吗?”
江簌闻言挑挑眉,纠正他:“不能这么说。前提是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不是所有关系,仅仅用‘愿意’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她顿了顿,放缓声音问他:“怎么,在胡思乱想什么?”
向浔立刻摇头,漫不经心摩挲着斜横在胸口的安全带,“没有……就是觉得,温俟久和她哥哥,有点儿……奇怪。”
人哪能那么快接受平时没接触过的新事物,况且还是这种与三观思维产生冲突的。
江簌完全理解向浔此时混沌的纠结状态,毕竟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可以明白那么多是非对错和弯弯绕绕掩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墨守成规。
车停在向浔家门前,她微微俯身过去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近到向浔都快要忍不住迎上去。
“咔哒”一声,江簌的指尖轻巧按开他的安全带卡扣,粗粝的皮质表面磨着虎口猛地收紧一瞬,随即便松松垮垮耷拉在他肩头。
正如他眼睁睁看着江簌靠近又远离的唇。
心被戏弄着,忽上忽下。
“他们是特例,”江簌的掌心贴在他的颊侧,托着那张略显迷茫的脸轻轻晃了晃,“并不能代表所有人,不用过多拿他们当参考。”
向浔张了张嘴,似是有千般言语无法吐出口,那些词汇在此刻都变得贫瘠且生硬。
抛去温俟久他们那本就扭曲的关系在前,回过头来看他自己,好像他和江簌与向衍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还在想、在评价别人的情感,一瞬间,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口中那样“奇怪”的一部分。
这样的转变太快太突兀,他并不是第一天意识到,却是第一天得以站在第三视角去思考。
简而言之。
向浔的大脑短路了。
“好了。”江簌笑着捏捏他的脸,“回去吧,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她收回手,搭在换挡杆上,末了又补充一句:“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远比其她轻飘飘落不到实处的安慰更加熨帖向浔的心,他方才刚因要与江簌分别而产生的不舍顿时烟消云散。
手指搭在车门上正要推开,他忽然倾身过去,迅速在江簌脸上亲了一下,落下个响亮的“啵”,随即便是轻快的告别。
“姐姐,下次见啦!”
江簌垂眸凝视着自己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没有什么反应,驱动车子慢慢驶离这条街道。
直到停在一个长达九十多秒的红绿灯前,她才轻轻抬起手,指节屈着,若有似无扫过被向浔吻到的脸颊。
向浔停在门口,手中握着早已息屏的手机,发顶薄薄落了层雪,似是站了许久。
他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也看到了向衍的点赞消息。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沉默,到底是纵容还是默许,他无从得知。
絮絮绕绕的疑惑将他本就迟钝的思绪缠得无法运转。
他忽然想。
如果说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的欲//望是一场雪,那属于他的这场雪,也许在此刻才真正落下。
正如眼前这一场雪,纷纷扬扬,漫无目的,却偏偏执着地要覆盖一切。
而江簌,是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既不躲避,也不清扫,只任由这场无终止的雪落在身上,一层又一层。
他知道,她的世界里不会只有属于自己的雪落下,自然也就想不出他这场雪是否能够将她的世界侵占。
但他似乎,只想留在她身边。
江簌惯常是不爱回家的,倒也不是与家人有什么矛盾,想来想去只能勉强矫情地用“近乡情怯”来概括。
江清打小便宠爱她这个独生女,将江簌硬生生惯出个肆意的性格,直到孩子长大离了家,才后知后觉是有些溺爱过了头,如今再一看到她,免不了就是上句不搭下句的关切与严厉连环套。
说烦算不上,但也确实能躲就躲。
天色渐晚,客厅里隐约透出些光亮,模模糊糊的。
江簌推开门,换了鞋往里走,果不其然看到江清正侧卧在沙发上乐呵呵看综艺。
“怎么不开灯?”她停在开关前,手已经搭了上去。
“开灯做
什么,太亮了,一会儿睡着了还要关,麻烦。”江清摆摆手,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过去。
江簌明知道这一坐下铁定要被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乖乖坐下。
刚从外面回来还略带着些凉意的手被江清捞过去捂着,温热的指腹挨个摸索过她的指根,找着什么一般逡巡过去,最终伴随着一声刻意的叹息,她的手被江清稳稳握在手中。
江簌无奈,想抽回手,没抽动,“妈……没结婚没订婚没到那一步。”
手背被不轻不重拍了一把,更像是嗔怪的力道,抬眸对上江清不赞成的眼神。
“说了多少次,家里没人催你那种事。”江清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如幼时那般给她暖手,“你要是收了心,我们就与你一起想着安排,你若是一直这样随心所欲下去,自己开心也就够了。”
说着,她捏了把江簌的手腕,“但是别欺负人家孩子。”
江簌:……
也是不知道她在江清心里究竟变成了个什么样子,才会得到个这样的提醒。
后面絮絮叨叨的都是在说些近期的事,只偶尔问一两句江簌的现状,她含糊其辞几句,也没被追问。
低头跑神似的看着被江清一直捂在掌心的手,耳畔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她的手也缓缓脱离了那点温度。
江清睡着了。
站起身关了电视与客厅的落地灯,江簌轻轻将江清打横抱起,踏着台阶上了二楼,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悄无声息带上门出去,整座别墅便只余下门外她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阳台方向隐约漏出几缕光亮,江簌缓步踱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那是路灯泄出的光。
她迎着这点微光打开手机,随意翻了翻,看到淹没在那条朋友圈的点赞中,混着唯一一条评论。
向浔:小猫很可爱!姐姐也是^^
第34章 如果
过年这几天似乎总要下上几场雪才算是过了新的一年, 一睁开眼,窗外便是皑皑一片,只余下铲雪后黑灰的道路与单调的墙面纵横交错伫立着, 在这莹白之中破开出些空隙。
路灯上挨个连排挂上了灯笼, 幽幽亮着红光, 迎着寒风一摇一摆, 说是年味有点凑合,只能落得个审美有待进修的评价。
江簌家里过年也没什么规矩,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乐呵呵吃个饭、聊聊天,平日里不怎么说那些琐碎的闲话,赶在不得不团圆的日子倒是说个痛快。
江清惯常只爱研究些甜品, 也少见地兴致上来,选择了下厨, 结果弄得手忙脚乱。
而江簌更是对做饭不甚在行, 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那个什么忙,最后无奈拉着江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把这顿勉强的家庭晚餐留给了家里唯一的厨男。
向浔和向衍两人少见的安静,一连几天也只是简单的问候,没出什么她意料之外的事。
她乐得清闲, 也没有主动去多问什么。
但这也着实让江簌感到惊讶。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只能说是略有缓和,绝不可能已经顺利回到曾经。
在向浔眼中, 向衍怕是早已回不到曾经那个让他敬慕的“父亲”形象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向浔有些局促地坐在餐桌上, 埋着头一个劲吃饭, 这顿饭依旧是向衍亲手做的,一如每年过年一样,是他们少有的凑在一起的聚餐时刻。
原先他是很期待这一天的, 那时的向衍在他眼中还是坚不可摧值得依赖的“养父”……
现在却是竞争者。
他还要这么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吃着竞争者做的饭,还要假装扮演好养子去礼尚往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向浔悄悄抬起头试图打量向衍的神情,不巧正对上向衍飘过来的视线,两人同时停滞片刻,随即若无其事望向别处。
“年后有什么安排?”向衍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仍旧是向衍主动抛出话题意图打破沉默。
向浔轻咳一声,缓缓抬起头直视他,慢悠悠捏着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面,“没什么事……可能就待在自己那里吧。”
这话向衍当然不会信,但向浔也绝对不会说实话。
他肯定是要去找江簌啊,这样难得的假期时间,现在不多找机会和江簌独处,难道回头等到开学,再被学校束缚起来,看向衍肆意妄为地占据江簌的时间吗?
向衍放下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似乎只是在闲聊家常,“自己住着还习惯吗?你那边缺不缺东西,要不要让人过去再安置些什么?”
他私下里总是穿些居家休闲的衣服,被罩在柔软的羊绒衫里,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柔和下来,只余下那双沉静翻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一如既往。
向浔咽下口中的食物,一瞬有些躲避他的视线,含糊应声:“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
他其实更想说“不用你多管”之类的话,但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样说出来,就相当于是把之前那些尴尬的往事一股脑翻了出来,把他可以的疏远贴在明面上,反而会显得他太幼稚且不懂事。
向浔不想再被任何人当作“孩子”看待。
向衍却好似全然没有听出他的抗拒,微微颔首示意:“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告诉我。”
话音落,向浔的动作也顿住了。
这种关心的话是该从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可眼前的人偏偏又不只是父亲,自然而然这句话也就变得耐人寻味。
他在向衍这里,好像怎么也脱离不了那个需要被照顾、被管教的形象身份。
向浔不喜欢这种感觉。
叉子落在盘边,坠出声脆响。
他抬头直视向衍:“父亲。”
向衍也迎上他的视线,安静等待下文。
“我和江簌……”向浔执拗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事,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还是直白地问出来了。
将这个从不知何时产生疑问开始,再到亲眼目睹的那个雨夜,与这段时间的沉淀后,在他心中已经徘徊了太久的问题。
有关于他,有关于向衍。
他们之间的关系纠纠缠缠良久,早就该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向衍听到这样的问题,反倒没有向浔预想中那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沉默片刻,眼睫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垂下去,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小浔,你觉得我该怎么想?”
太狡诈。
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向浔不自觉握紧叉子,驳回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
“那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向浔没再回避,一字一句间隐约带上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是想听我说,我不该那么做,不该介入你们之间?还是想听我说,我会自觉退出,不再干涉你们之间的感情?”
向浔愣住了。
他没想到向衍会说得这么不加掩饰,这和他预想的所有回答都不一样,打得他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他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有。”向衍直接打断他,一连串的话不加停顿吐出来,“你希望我是那个坏人,是那个破坏你们关系的第三者。这样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恨我,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我离开江簌身边,可以心安理得继续在江簌身边扮演‘男朋友’的身份。”
向浔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向衍忽然放缓语气,不给向浔任何解释的机会,“但小浔,感情的事,不是可以算得这么清楚的。”
他放下酒杯,眸中涌出曾几何时向浔期待过的柔和情绪,“江簌不是物品,不是谁让给谁就可以解决的。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的选择……”
“所以你是觉得她选择你了吗?”向浔忍不住反问,被不断打断后压抑的火气狠狠翻涌着,灼烧他的心肺,“还是说,还是说你也觉得,觉得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向衍忽然轻轻笑了笑,没有任何属于这场言语博弈胜者的得意,也
没有任何对于向浔这样天真言论的嘲讽,种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成深沉的墨色,沉沉坠下去,落不到实处。
“我觉得?”他叹息一般感慨,“江簌会是那种委屈自己的人吗?”
向浔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江簌不是。她在遇到他们之前就是骄傲肆意的性格,从来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像是随着风飘荡的蒲公英,不着方向地飘荡。
如果她真的想要某个人,那她早就会做出选择,而不是拖到现在还在玩这样你拉我扯的暧昧游戏。
可是……
“我不明白……”向浔无力地松开手,叉子彻底从掌心滑落,“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你?”
为什么要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还勉强可以接受,还可以坚持去竞争。
可偏偏是向衍,是他的养父,是他唯一的家人。
向衍看着他这副满腹委屈又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处在父亲身份上的心理开始作祟。
但他知道此刻的心软没有任何意义,也不该心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接受。
向浔还是不甘心,他的眼眶已经被胸腔中的情绪撞得发酸,即便知道很幼稚很不理智,还是想要继续追问下去:“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早就知道我对她……”
“我的确知道。”向衍坦然承认,“甚至在你被她注意到那天开始就知道了。”
“那你还——”
“因为我也想要争取,和你一样。”向衍抬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碎发,“小浔,我年纪大了,又不是心死了。我也会有私心有欲//望。自然,我也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就主动退让。”
他笑得温和,“再说了,那种时候,你怎么确定她不会更喜欢我呢?”
这太过于卑鄙的话让向浔唇瓣几经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没记错的话,向衍现在的身份也更类似于情人吧?
怎么看都是他更光明正大一点,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在被教训?
过了很久,向浔几乎要把餐布一角攥在手心揉碎了,才闷声开口,话里话外满是不甘:“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向衍听懂了。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向衍说着,“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把我当作敌人,想办法把我从江簌身边赶走。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向浔仍旧低垂的脸上,“或者,你可以试着接受。”
“接受什么?”向浔只觉太荒谬,他的猜想在脑中回荡,声音都有些发颤,“接受我们两个……共享?”
这个词太离谱了,不符合他的初心,肯定也不符合向衍的想法。
向衍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向浔,静静凝望着窗外纷飞的雪。
“不是共享。”他轻声纠正,“人是不可能被用共享这个词来决定归处的。”
“那是什么?”
向衍的指腹落在覆满一层水凝气的玻璃上,轻轻滑动,拨开一片更为清晰的视野,“只要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她愿意给多少,我们就得到多少。”
乍一听好像是无可奈何之下认命般的选择,但似乎选择权一直在飘忽不定地游移,并没有哪个时刻会真真切切落在某个人手中。
江簌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犹豫,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迟疑而远离。
她好似永远不偏不倚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在两边为了一点所谓的偏爱争得你死我活。
可他们偏偏心甘情愿。
向浔沉默了。
这个答案与他想象中的争抢和妥协都无关,反倒像是在劝他接受。
“你不觉得这样很……”他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很扭曲吗?”
“也许吧。”向衍收回手,慢条斯理走回餐桌边坐下,“小浔,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选择。我不会退出也不会让步。同样我也不会阻止你去争取。我们各走各的路,交给江簌来决定,不是更好吗?”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似乎很公平……
可向衍比他成熟,比他更有经验,在这场无声的“竞争”之中,他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除非……
“那如果江簌选择了我呢?”向浔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向衍,“如果她最后只要我一个人呢?”
向衍的神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那我会接受的。”他说,“如果那是她的选择。我会接受的。”
向浔盯着他看了很久,明显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他摇摇头,“我不信。”
向衍却没再与他多加争辩,眉眼柔和地弯起来清浅笑着,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那就各凭本事吧。祝你好运,小浔。”
向浔迟疑片刻,也笑起来,拿起手边的酒杯举起来,“你也是。”
两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撞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向浔主动收拾了碗筷,向衍没有阻拦,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等他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向衍仍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凑近了瞥一眼,是江簌发的那条朋友圈。
那张他抱着小猫的照片。
向浔正欲收回的目光停滞下来。
还不待他多加掩饰,向衍已经熄了屏幕,将手机倒扣着放在桌上。
“要走了吗?”向衍问。
“嗯。”向浔刚被抓包,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我……回去收拾收拾。”
实际上自然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他只是在这里彻底待不下去了想赶紧离开。
“路上小心。”向衍站起身,看样子是要送送他,“雪天路滑。”
“知道了。”向浔随口应声。
走到门口换了鞋,余光瞥见向衍还站在餐桌旁寸步未动,全然和他猜测的要送他不一样。
这气氛太诡异了,说向衍下一秒会冲过来掐死他都不是不可能。
“父亲。”向浔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向衍怔然,随即笑意与叹息一同溢出,“新年快乐。”
向浔没再回应,推门离开。
冷风卷携着飘零的雪花灌进来,又在门被关上的瞬间被隔绝在外。
连带着那道身影一起,消失在向衍的视野里。
向衍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原地驻留半晌,迟迟未动。
直到手机在桌面上嗡鸣出声,他才迟缓地翻起来看,是江簌发来的消息。
江簌:在做什么?
几乎是同时,向浔刚坐进车里,就看到了江簌发来的消息。
江簌: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此男就这样耍心机装好人[好运莲莲]
第35章 照片
消息弹出的瞬间, 向浔那点残存的局促不安尽数消失,抓起手机迅速回复。
向浔:刚吃完饭,准备回家了。姐姐呢?
江簌:我也刚吃完。
向浔盯着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迟疑良久, 才缓慢打下一行字。
向浔:那姐姐现在有空吗?
发了之后, 他又觉得太过于急切, 懊恼地想撤回,结果已经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 向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属于向浔的车缓缓驶离,没急着回复江簌的消息,缓缓拉上窗帘, 转身走入了卧室。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覆盖整个世界。
寒气仍旧在肆虐, 蒙蔽了天幕中嵌着的太阳洒下来的所有暖意,但这个望不到头的冬天,似乎就要伴随着这场雪一同远去了。
江簌窝在沙发里,颇为自在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无聊电影,手机就躺在身侧。
向浔的消息还标着未读的角标,她迟迟没点开看。
后续的话无非就是说些什么想见她之类的, 与之前的无数次相似。实在可惜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陪一个
仍旧处在青春朝气中的年轻人玩闹。
趁着屏幕上播放着枯燥至极的对话,她随意瞥了眼手机, 正巧看到向衍的聊天框一跃而上压在向浔上方。
依旧什么也没说, 单单发来一张照片。
她恍然想起上次收到的那张照片, 至今还安安稳稳躺在她的私密相册里。
这一次,也是那样类同于表达控诉的照片吗?
捞过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聊天框的刹那, 江簌不由得呼吸一滞,两指拨动屏幕放大照片。
这次是上次全然不同的背景,看得出是向衍自己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暖色的床头灯,昏昏暗暗的光从他斜后方倾洒过来,给他垂落的发丝都染上些许朦胧的光晕。
他侧躺在一片墨蓝之上,身上只松松垮垮穿着件酒红色的睡袍,背对着镜头,肩头的布料滑落下去,露出半边流畅的线条与相衬之下更显白皙的皮肤。
向衍一只手虚虚搭在腰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微微回望的小半张脸,眼睫低垂,眸底潋滟,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若隐若现的水汽中。
江簌的视线缓缓从他身上移到屏幕中那个略显不合时宜的东西上,毛茸茸的一簇,比上次那条更长,更像是小猫的长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懒懒缀在他身侧。
她的指腹停留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着那块因连接着尾巴而微微鼓起的的弧度,仿若隔着距离感受到了他此刻灼热的体温。
占据整个屏幕的照片上方蓦然弹出一条聊天框,将江簌心中那点盘亘的疑问彻底清空。
向衍:想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问她会不会去,也不问她在做什么,只直白坦述自己的情绪。
江簌忽然笑了,利落保存了图片,拿起外套朝外走。
她喜欢这样的邀约形式。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随意与向浔闲聊几句,对面叽叽喳喳似乎心情不错,江簌也就自然应下了这几天有空去陪陪他的请求。
车开到向衍家后,雪已经停了,地上的车辙又被盖了一层,却也勉强可以看出有一辆车离开有一阵了。
那个人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江簌并不好奇两个人凑在一起会说什么,毕竟任他们再怎么闹情绪,都能乖乖摆清自己的位置。
这才是她留两人在身边的真正原因。
她直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看着里面那个依旧神色淡淡的男人。
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江簌半是调侃直接问:“什么意思?吃醋了?”
向衍还是一如照片中那样的穿着,靠坐在床头似是在处理工作,只是身前的领口敞得更大,从衣料边缘飞出点粉意,看上去半遮半掩,引着江簌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过去。
他倒是坦然,屈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眉眼微微弯着笑得温和,“不是。”
见他否认,江簌更是从中品出几分计谋得逞般的狡黠,反手关上门,缓步靠近床边。
“不是吃醋,那是什么?”她俯身靠近些许,指尖勾着他的睡袍领口又往旁边拨了点儿,满意看到那点粉随着布料的摩擦突兀立了起来。
明知她在戏弄自己,向衍却只将平板放在一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抬眸与她对视,“勾//引。”
江簌扫了一眼他身侧那条尾巴,视线飘忽移到他的唇上,莹润泛着层水光,不知是刚喝了水,还是私下里涂了什么东西。
看上去很好亲。
这么想着,她逐渐倾身下去,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缩近,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透露出些许难耐的信号。
向衍顺从地向着她的方向抬起脸,另一只手已然摸到镜框,想要取下眼镜。
江簌忽然止住了,划开手机调出那张照片,尾音上扬满是戏谑,“向衍,你这副模样真是难得一见,是想要我也发个朋友圈?”
这种话就有些羞辱的意味了,那样私密的照片若是传了出去,他怕是要被当作他人口中的笑料,甚至连带着向浔,也要沦为口诛笔伐的中心。
若是换个人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可这话偏偏从江簌口中说出来。
向衍无奈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跟着她起身的动作坐直身体,指尖勾着她垂落的手指晃了晃,带动他那本就松散的领口恰到好处地滑落下去。
“想和你拍合照。”他跪坐着仰面看她,身上衣衫半褪却不显讨好,更多是一种直白的引//诱。
江簌没说话,松开被他勾着的手指,还不待他眸底那点失落翻涌上来,掌心便托住了他的脸颊。
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湿润的唇,触到层油润的质感,凑近了还能嗅到浅淡的薄荷香味,大概是润唇膏之类的东西。
她不由觉得好笑,原来向衍这样的人,会把小心思从头到脚用个遍。
向衍显然意识到她发觉了什么,喉结滚动着,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明摆着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还偏要固执地注视着她。
“合照?”江簌重重碾着他的下唇按了按,“拍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向衍无话可说,面上晕出层浅薄的红,握住她托着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掌心更紧地贴在自己脸上,偏过头,在她手心印下个湿热的吻。
江簌一时之间也恍惚起来,分不清他这是在邀请她更进一步,还是在请求她不要继续下去。
她忽然不想再戏弄他了。
起码此刻不想。
“起来。”江簌抽回手,拉开一小段距离。
向衍依言坐直,睡袍又往下滑落更多,因系带束着堪堪挂在胯上,他下意识想要拢一拢,却被江簌按住了手。
他没多挣扎,任由那点可怜的布料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安静坐在床上,垂眸凝视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江簌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
镜头里的向衍侧对着她,兴许是紧张的缘故,从肩颈到腰臀绷着勾出起伏的线,透露出独属于他的示弱般任人采撷的诱/惑。
“向衍。”她透过屏幕注视他,轻声唤他名字。
向衍微不可查地轻颤一瞬,缓缓抬头看向掩在手机后的她。
“笑一下。”她接着说。
向衍闻言愣住了,显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可他只是迟疑片刻,唇角便有些生硬地缓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笑容与他平日里显露的全然不同,不似情动时的勾人,也不像惯常那样从容,隐约中显出些苦涩与勉强,倒更像是真实的他。
江簌不得不承认。
她心软了。
即便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想要拍照或是录像的想法,眼下真切看到他僵硬的迎合,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控诉自己时不时的恶劣心思。
江簌放下手机,走上前,轻轻揉捏他的后颈,“好了,拍完了。”
向衍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呼吸略显局促,劫后余生般发出声叹息。
她自揽住他的腰,在他仍旧绷紧的脊背上一下下抚过,感受着他一点点压过来的重量。
“难看吗?”向衍的嗓音从她肩窝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江簌的手停在他的后腰,屈指弹了下那掩在布料下的尾巴,“不是你自己挑的?现在才来问我难不难看?”
“不是问尾巴……”向衍的声音低下去,“是问……我。”
江簌沉默了。
想让一个人放下尊严去迎合另一个人需要很多勇气与决心。
尤其是向衍这样当了半生上位者的人。
可能在他心中担忧更多
过羞耻,担心这样穿着不合时宜衣物,摆出这样姿态还要露出笑容的自己,在江簌眼中,会不会变得很难看、很不堪。
江簌没有回答,托着他的下巴让他仰起脸,摘下他的眼镜。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随后沿着他的脸颊向下,落在他的唇上。
一吻结束,她抵着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抚摸他发烫的脸颊。
“向衍。”她轻声说着,“不难看,我喜欢。”
向衍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这是他第一次从江簌口中听到“喜欢”这样的字眼,尤其还是针对他的喜欢。
他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猛然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又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照片……不要给别人看……”他最终只说了这样的话。
江簌揉揉他的头,理所当然说:“放心吧,我的东西不会给别人看的。”
这个所有物的范畴向衍分不清是单单只说照片,还是包括他,但他已然自愿将自己划分为江簌的专属。
紊乱的思维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终于算是落在实处,他的身体也连带着放松下来,整个人的重量不由自主向江簌倾斜更多。
江簌自然托住他的后腰,放轻嗓音问:“累了?”
向衍含糊应了一声,又摇摇头,脸颊蹭得江簌发痒,“不累。”
听到这个回答,江簌无声笑了笑,搭在他后腰的手慢慢下移,落在睡袍掩盖下微微隆起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从进门后靠近床边开始,她就隐约听到些细微的嗡鸣,不过是一直揣着点逗弄他的心思才没问,如今心头那点恶趣味下去了,就不得不关注起他这别出心裁的“道具”了。
感受到怀中人无法掩饰的战栗,她低下头贴近他耳畔,指腹还顶着那团东西的尾端,让它深深浅浅压着。
“既然不累……早就想问你了,这个东西,怎么在响?”——
作者有话说:消失的时候美哉美哉给三人画了人设卡,图放在vb了,喜欢的宝可以去存图~
vb:毕加索TT
[好运莲莲]
第36章 遥控
嗡鸣声其实很轻, 闷闷的,掩盖在布料与皮肤之下,被吸收了大半, 透出来便只余下了细微的震颤, 夹杂着些许不甚明显的水声。
向衍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从她进门开始, 就氤氲在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渴求,伴随着无意识从喉间溢出的断断续续的泣音, 引导着她的视线时不时划向那个位置。
那被他刻意遗忘的声响在江簌指尖落下的瞬间蓦然变得清晰,像是积压的声响一瞬之间全部炸开,几乎要将向衍彻底笼罩在无端的惊惶之中。
他伏在她肩头的脸埋得更深, 耳廓烧得比面颊更烫,一连羞赧的绯色沿着他的后颈一路蔓延下去。
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似是想找个借口解释, 却选择了妥协,他的呼变得更加湿热,像是夹杂着某种无法宣泄的情绪,“遥控器……在床头柜……”
江簌没着急去拿,目光从他汗湿的鬓角游走到他紧抿着的唇,再顺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线条探入睡袍下那点隐秘的弧度。
“自己放的?”她轻声问着, 安抚似的顺着他颤抖的后背。
向衍混乱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似在江簌点明的那一瞬起, 身上的所有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每一寸都在祈求他停下这无休止的自我折磨。
他胡乱地点点头, 又慌张地摆摆手,心中那点心思袒露得淋漓尽致。
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决定用的, 用来在与自己养子的这场幼稚的争夺战中。
即便他扮演着一个得体温和的长辈形象,可他内心翻涌的阴暗心思早就将他彻底覆盖。
他绝不会像向浔一样傻傻等待,所以他自作主张在自己身上用了这样的东西,并试图去取悦江簌。
如果这是一场必然要二选一的竞争,那他只能自私地希望最后作为祭品献上给江簌的,是自己。
江簌松开揽着他的手,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孤零零躺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握在手中,冰凉的外壳倒是驱散些灼烧在心底的燥意。
她只觉得有意思,看着他这副情态,隐约又想起驶离庭院的那道车辙。
看起来他们之间聊了一些有意思的话题。
江簌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失去了那点支撑,向衍反而如同获救了一般脱力地松懈下去,原本弓着的脊背向前塌了塌,衬得那段腰臀之间的凹陷更加勾人。
他半撑着身子,眸中似是蒙了层薄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楚,身上的睡袍早已变成了这场欲盖弥彰游戏的另一种道具,上遮不住胸腹,下遮不住腿/根,像是把他最后那点保留羞赧的权力实体化了。
江簌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随即,在他毫无准备的刹那,按下遥控器上画着加号的按钮。
“嗯——!”向衍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骤然向上弹了一寸,突兀地从唇齿间跳出声短促的惊呼。
震动加强了。
不再是之前他自己调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频率,变得更加有力且规律,陷在深处不断搏动、撞击。
他似是完全没想到江簌会助纣为虐,短暂的惊愕过后,抬手捂住自己颤抖的唇,眼睛微微睁大,那层朦胧的雾气已经快要化作实质。
可那要命的遥控器还握在江簌手中,他没有任何叫停的余地,渐渐地,就连撑在床边的手臂都开始止不住地抖起来,他不得不放下捂着嘴的手,转而艰难地支撑自己的身体。
江簌饶有兴致抬手在他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不出意料地看到他抖得更厉害,眼睛也无意识半阖不阖,唇瓣分开,垂眸看去能窥见一点水润的舌尖。
残存的怜惜作祟,她没有继续使坏地加强,好心地把强度调回最初最微弱那档,坐在床沿,挑着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唇,“难受?”
突然减弱的震颤让向衍忍不住又是一阵轻微的抽搐,仿若是身体在违背意识地挽留那难以承受的感知。
他被抛上高处又被不轻不重地放下,这样的落差让他满腹不解与困惑,却也只能喘息着胡乱摇头。
这样被全然掌握的失控,换谁来都不能坦然承受,可他又无法撒谎,毕竟那种感觉不只是失去控制的恐慌,更多的是掩藏在抗拒之下滋生的渴//望。
他想要更多,也怕真的要承受更多。
混沌的感知交杂在一起搅得他的理智一片昏天暗地,想吐出的话都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呓语。
“说话。”江簌等得不耐烦了,在他身后那团还在微颤的起伏上猛地拍了一掌。
“唔!……痒……”向衍分外艰难挤出一个字。
“好痒……”他说完,面上便彻底被羞赧的红晕覆盖,末了却还要逞强似的填上一句,“里面……”
江簌扯扯唇角,还是溢出点笑声,生怕把人惹急了没得玩,她抬手抚上向衍别过去的脸,让他轻轻转过来。
“哪里痒?”她明知故问。
向衍不敢抬眼看她,眸底那点雾气彻底凝聚成珠,悬在睫毛上,欲落不落。
他的唇颤了又颤,终究说不出口。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无声的凌迟。
无论是属于江簌的那不加掩饰的目光,还是仍旧匿藏在体内的嗡鸣,都在缓慢摧折着他的神经,一步步将他往那深渊里坠去。
他猛地抓住江簌抚在他脸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握出几道指痕,哽咽着:“你……你知道的……就是……碰过的……江簌……别这样……”
前面是解释,后面就是祈求。
江簌心软了。
她反手握住向衍的手,力道之大更像是对于他方才的惩罚,或者桎梏。拿起遥控器,没有任何询问与提醒,她直接按下了两个符号中间的爱心按钮。
“啊——!”
向衍措不及防发出声失控的尖叫,随即整个人痉挛着弓起脊背,额头抵着床面无力地颤抖,被江簌握着的那只手挣扎一般扭动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脉动变得强势而密集,沿着脊椎贯穿四肢百骸,烧得他眼前炸开茫茫的白。
他触电般抽
动几下,便瘫软下去,床单晕开一圈湿痕,模糊印出他的轮廓。
江簌并没有因此停下,她松开了向衍的手,看着它砸在床面上,弹起又落下,连带着身后那条尾巴也颤了颤,像极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指腹压在遥控器的按钮上,时而加强,时而减弱,偶尔短暂关闭几秒,在他刚刚得到喘息的瞬间,用更高档位的嗡鸣填补他一瞬的怅然若失。
向衍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宛若躺在海洋中央,被海水包裹一般浸泡着,随着这场无止境的潮汐,被卷携着抛起、摔落,再被淹没。
湿润的液体不知觉中爬满整张脸,混合着可能存在的汗水与涎水,正如他被浸/湿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视野里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分不出半分力气,世界里只余下那个作恶的遥控器。
和拿着遥控器的她。
江簌看他快要承受不住,善心大发,适时关掉了遥控器。
他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余下胸腔中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和躯体传来的无法忽略的余韵。
江簌扔开遥控器,侧身坐在床边,将他颤抖不止的身体搂进怀里。
怀中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她臂弯里钻,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后腰还在一下下地轻颤,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手一寸寸抚过向衍汗湿的脊背,感受着那逐渐放松下来的柔软肌肤。
直到向衍的呼吸平复下来,两个人仍旧没有动作,只安静依偎着。
江簌的指尖勾着那条尾巴的根部,他也顺从地抬起腰,一声滑腻的声响过后,狐狸失去了他的尾巴。
向衍还没缓过劲来,依恋地趴在她肩头,啜泣般低声呓语着。
她的手并没有离开,就着那点满溢的湿润滑了进去,怀中刚平息些的身体再次绷紧,却又与先前不同。
这样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奇异地抚平了残余的肿胀,慢慢漾出点无声滋养的满足。
江簌动作轻缓,充斥着十足的耐心,等他慢慢放松下来,才将细碎的吻探寻般落在他汗湿的肩头,再游走到锁骨,而后贴上他的唇。
春日总归怜悯般在他落满雪的荒原中降临,伴随着冰雪在暖意下的消融,汇聚成流淌的河,淌遍他的身躯,他也迎来了自己绵长透彻的释放。
温热湿润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干燥柔软的被子将他裹在其中,最后他落入江簌温暖的怀抱。
这一切来的太像一场在深夜独自畅想时诞生的梦,他想睁开眼看看她,想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他的臆想,可知道意识彻底深入身侧那片温热,他都没生出半分余力。
模糊中唇间溢出声呓语,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说了什么。
江簌再次将掌心覆他那处疤痕上轻轻摩挲着,沿着凹陷不平的痕迹横过他的小腹,缓缓向上,贴在他心口。
他的心跳已经平稳的隐在皮肉之下触摸不到,可她的心脏却无端蓬勃跳动起来。
她听到了那句话。
他说。
我是你的。
第37章 抛弃
迷迷糊糊睡醒时, 天光早已大亮,窗帘拉得不严,泄出缕缕光亮浸染室内, 蒙在薄薄一层眼皮上, 灼人似的扎眼。
昨夜大概真是闹得狠了, 江簌勉强睁开眼, 正对上就是一团毛茸茸的发顶。
向衍整个人别扭地蜷缩在她怀里,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一团, 四肢格外委屈地窝着,脑袋才得以安安稳稳贴在她颈窝。
他睡相是极好的,一整晚都没让江簌感受到什么不适的动静, 但显然江簌并非如此。
怀中人的头发早已炸得不成样子,原本柔顺的黑发乱作一团, 活像是被哪只鸟当作了窝筑了巢, 七扭八扭地都是翘起的尖尖,看上去就是受了不少摧折。
江簌的右臂经过这一晚,难免被压得发麻,硬是缓了会儿,才艰难抬起来一点。
她尚未完全恢复只觉,还带着点麻意的指尖触到向衍温热的脸颊肉, 先是生涩地戳了一下,浅浅陷下去点, 才算是恢复些操控能力, 得以顺心意地捏住那块还泛着微红的软肉轻轻扯了扯。
向衍被眼泪浸得睫毛还缠在一起, 颤了几颤,缓缓睁开的眼底盘亘着明显的红血丝,看来是没怎么休息好。
他还无知觉地抱着江簌的左臂, 甚是霸道,眼睛眨了半晌,又把脸埋回她颈窝里蹭蹭。
乱糟糟的发蹭得江簌痒地眯起眼,一句惯常问“醒了吗?”的寒暄还没说出口,脖颈蓦然漾出点细微的疼。
没好气地腾出手捏着向衍的后颈把人拉开些许,只瞧见人还意识不清地半闭着眼,嘴里含含糊糊说着:“眼睛好难受……”
江簌心里明白是被自己昨夜闹得久了,倒也忘了给他擦擦眼泪,害得他含着眼泪睡得不安稳,也就没再多计较他刚才啃自己脖颈的事。
一手环着他,侧身去床头柜摸索眼药水,她先前依稀记得向衍有提到过位置。
东西还没寻到,脖颈又被无缘无故啃了一口,不疼,痒的湿的还有些热。
手指捏着小瓶子转回身来,正对上向衍还没收回去的舌尖,红艳艳的泛着水光,短短一截探出唇边,见被发现了,又迟缓地在唇上扫了半圈才缩回去。
江簌好笑地屈指弹一下他的眉心,“小狗?”
向衍睡得晕乎乎的,也不躲,追着又挨上她的手蹭蹭才作罢。
她揽着人微微直起身,刚靠在床头拧开眼药水,肩头又歪上个暖烘烘的脑袋,陀螺似的往她脖子上一个劲地钻。
手里的眼药水都被晃得拿不稳,江簌惩罚性拍拍他的屁股,明显感受到他抖了抖,可还没安静一会儿,又开始理直气壮地乱蹭。
“汪。”
闷闷一声带着十足的困倦与鼻音,埋在她的颈窝里,伴随着与呼吸一同喷洒而出的湿热,弯弯绕绕钩子一般探进她耳朵狠狠挠了一下。
江簌这下更痒了。
心里痒。
她叹了口气,低头在向衍发顶亲了亲,放软语气,“好狗狗,不闹了,给你滴眼药水。”
说着还用指节探过去,贴在他被舔得湿润的唇上蹭了蹭,以示安抚。
向衍似是很吃这套,叼着她的手指腻歪地咬了咬,才仰起脸来靠在她怀里。
他这副模样很乖,眼睫湿漉漉垂着,鼻尖也因刚才的厮磨而发红,任由他托着下巴,努力睁大那双掩不住疲惫却仍旧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恍惚间又被新生出的一层雾蒙蒙的水汽所覆盖,看不真切了,珍宝似的把她藏在了里面。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眼球,致使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喉间涌出声模糊的“唔”,下意识收紧了放在她腰侧的手,指尖蜷缩着捏住她的衣角。
两只眼睛滴完,他阖上眼帘,长睫毛被溢出的药水沾湿,一簇簇黏在一起,哭过似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江簌抽了张纸巾,捻着边角轻轻按了按他的眼角,向衍的脑袋又往她肩窝滑下去,执拗地占据那块温暖的区域。
静静搂着他坐了会儿,怀中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的红血丝似乎褪去些许,视线聚焦在她脸上,怔怔看了几秒,才浅浅笑起来。
是很纯粹的笑,单纯因为看见她在身边而漾出的愉悦。
“早。”他声音还是哑的。
“嗯。”江簌应着,手指沿着他凌乱的发丝梳进去,慢慢帮他理顺。
向衍没再说话,身体更加放松地靠着她,过了片刻才想起什么一般,偏过头去,用脸颊蹭蹭她颈侧尚未消退的浅淡咬痕。
午饭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江簌盯着向衍的背影看了半晌,没忍住凑上去骚扰一下,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就被顺势带着手落在了没切完的菜上。
虽说生疏,但好歹在向衍半是调情半是引导下,做出几道口味还算说得过去的饭菜。
吃过饭,向衍回了书房处理文件,江簌
倒是没再跟过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近些日子温俟久时不时还会喋喋不休跟她讲有关于温俟邬的事,多数时候都被她略显敷衍地应付过去,直到前几天,对面莫名其妙甩过来一个链接。
也怪她好奇心太强,点进链接跳转就是个软件下载,从介绍栏看得出是个连接监控的软件,还没得到温俟久进一步的解释,手机上就已经安装好自动跳转。
屏幕上雾蒙蒙一片,模糊看不清楚,还隐隐透出些淅淅沥沥的水声,江簌当下听不真切,正想切到聊天页面直接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画面黑下去一瞬,凑近的指腹分开,江簌便清晰看到了瘫软在地的温俟邬和直白注视着镜头的温俟久。
以及对方颇具得逞意味的窃笑。
她是知道这两个人不正常的,但是没想到会不正常到这个地步。
温俟久估计是因为她之前那句玩笑话,多少有些小心眼地在向她炫耀,或者说宣誓主权。
江簌倒是还能理解,毕竟温俟久向来不是个大度的人,更不用提残余在骨子里的恶劣和幼稚。
温俟邬……
江簌还真想不通他到底是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情,还是明知道温俟久会做什么,却选择了纵容。
不过她懒得去问,随意甩过去几句应付的话就草草给人开了免打扰。
那天过后,温俟久变得安静得诡异,虽然在江簌看来,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在装哑巴。
手机嗡鸣一声,弹出条消息。
向衍::p
江簌看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颜文字,恍然觉得好笑。
她没见过向衍发表情包,更不用提这种本身就带着撒娇意味的颜文字。
指腹落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刚想把“怎么了?”发出去,江簌忽然又清空了聊天框,直接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反正就在楼上,还是直接去找最方便。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靠在门框上,半倚着远远注视着坐在书桌前的向衍。
他想来眼睛还是不太舒服,少见地戴着眼镜,正垂眸注视着手中的笔记本屏幕,似是格外认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江簌的动静。
但江簌不相信他在突兀地发出那样的消息之后还能保持镇静,按照他的性格,这种时候要么是满腹纠结,要么就是……
在故意等她做些什么。
江簌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他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余光似是瞥见了她,却没有什么动作。
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鼠标的手背上。
向衍反手轻轻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指腹若有似无摩挲着她的虎口,“怎么上来了?”
这问得倒像是那消息不是他发的一样。
江簌没回答,抬起空余的手碰了碰他的镜腿。
向衍便顺从地微微仰起脸,眼睛闭了闭,又睁开,看着她,像是在问她想做什么,又像是在说做什么都可以。
长时间注视电子屏幕后的疲倦在鼻梁上重量消失的瞬间爆发开来,向衍只觉眼前朦胧地覆上了层纱,在这一瞬,视觉的感知通通转移到了其他感官。
他隐约感受到江簌逐渐靠近的温度,嗅到她身上与他相同的、浅淡的沐浴露香气……
以及那逐渐清晰地落在面上的呼吸。
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
长而密的睫毛温顺地垂着,唇瓣无意识分开点缝隙,喉结也在紧张而又期待地滚动着。
向衍在等一个他预想中的吻。
可他等了半晌,只听到耳畔响起的一声忍俊不禁。
“江簌……?”向衍眼皮颤了颤,困惑地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在江簌充斥着明显笑意的面上。
“嗯?闭着眼做什么,困了?”江簌应声,指尖捏着他的眼镜,漫不经心把玩着,甚至用眼镜腿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刚才不是还在吐舌头?现在这么乖?”
明知故问。
向衍耳尖漾起热意,明知她是在光明正大逗弄他,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力道再次仰起脸,无奈又有些懊恼:“……那还亲吗?”
他仍旧没得到回答,于是他不再等了。
僵硬在身侧的手臂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攀着环住她的后颈,将她拉低,半眯着眼睛在朦胧的视野中寻到她的唇,毫无章法地吻了上去。
他磕碰到她的牙齿,舌尖莽撞地探寻着,贪婪汲取她的气息,辗转厮磨之间,都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又冲动的吻,倒像是毛头小子,只凭一口冲劲。
江簌由着他发了会儿疯,在唇齿间尝到点淡淡的铁锈味,才慢慢反客为主,引导着他将这个略显暴虐的吻变得缱绻。
虚虚挂在指尖的眼镜在摇晃中滑落,坠在地毯上,发出声沉闷的声响。
待江簌微微退开些许,唇与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向衍急促地喘着,又想追过来,被她用指腹抵住了唇。
他这才算是清醒几分,视野再度变得清晰,看到的就是江簌近在咫尺的脸,和那被自己吻得发肿的唇,下唇甚至还渗出点红。
是他刚才莽撞的杰作。
“看清楚了?”江簌指着下唇问他,“小狗咬的。”
向衍面上也晕起点红,视线游离着落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难堪地酝出些心满意足,大概是……他终于在她身上留下足够占据她一瞬间的印记了吧。
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才低声问:“疼吗?”
江簌没再说逗弄他的话,捧住他的脸,又在他唇角印下个温存的吻。
“笨蛋。”她的尾音无端染上笑意。
向衍没反驳,额头低下去抵在她的胸口,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用力将自己嵌进她怀里。
“嗯。”他应下了她的指控,“是笨蛋。”
江簌揉揉他的头:“笨狗是会被抛弃的。”
向衍摇头:“不可以。”
江簌好笑:“什么不可以?”
向衍闷声:“不可以抛弃……不可以……”
江簌捏捏他的耳垂,嗓音轻轻:“那如果……”
怀中人抬头认真看着她,一字一顿:“江簌,我会疯的。”
不可以不要他。
不可以这么说,不可以这么做。
他会当真的——
作者有话说:写文的你快给我振作起来啊!快过年了!难道过年前还不能完结吗!
第38章 监控
会疯的。
江簌默默在心中重复一遍。
他疯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彻底放下一切祈求她不要离开, 还是不惜手段将她留下?
江簌没由来格外好奇。
她是想问的,只可惜向衍似乎更早猜出了她的想法。
那张脸仍旧是惯常的温和,眼尾微微扬起晕上几分艳色, 无端变得沾染些许阴冷,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颈侧缓缓游走, 像是爱人之间亲昵的厮磨, 却更宛若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提醒。
莹润一双眼又覆上层浅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不成语调的话从唇间轻飘飘吐出来,勾子似的引着她的视线黏在他的唇上移不开。
“江簌,我也算是好不容易才能留在你身边的, 你不能不要我……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越是说下去,嗓音就越是轻了, 轻得江簌几乎要听不到, 只能再凑近了些,快要贴到他春上去,才勉强听清他下面的话。
“你不许拿这种话戏弄我,我听了要难过的。”
江簌笑了,却没移开,就着这么近的距离, 也学着他那飘忽不定的语气问他:“你这么说,不怕我更好奇吗?”
向衍实在气急了, 明知这话是在不加掩饰地逗他, 落在耳边还是扎得心头像是漏了大洞一般呼呼漏风, 疼得他恨不得把江簌揉扁搓圆后塞进去堵住。
玩笑也好,故意的也罢,在他这里就是天大的威胁。
想着想着, 那股淤堵的愤懑越是勃发,他盯着江簌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耳朵看了半晌,抬手死死搂住她的脖颈,叼着她的耳垂狠狠咬了咬。
这样还是不够解气,烧起的恼火歇了下去,细密的恐慌又翻涌上来。
“你以后不可以这么说了。”向衍放过她被咬得发红的耳朵,捧着她的脸格外较真,“你得答应我。”
她说的话
最是没有保障,不似承诺的话为了安慰人能说出一箩筐,放在以前向衍肯定是十成只信她九成,可他今天就是非要听见一句肯定的话肯罢休。
哪怕是骗他也好。
江簌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抬眸注视着他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向衍我不会不要你,不会离开你。”
向衍愣住了。
他本来没想要这么多,只要她以后别再说那种话吓他就好……可眼下这话,几分真几分假,到底是不是为了哄他才说的,是不是为了安抚他情绪才说的。
他都不在意了。
向衍猛地低头吻上她的唇,将她直接压在了桌面上,将满腹委屈与这段时间煎熬的等待尽数宣泄在这个吻中,勾着她的舌尖用力吮着,直到他的舌头都开始发麻,吻得他自己都感觉头晕眼花快要一头栽倒在江簌怀里,才依依不舍分开些距离。
成年男人实打实压在身上是不好受的,再加上他被那个吻惹得浑身发软,身体发烫,整个人像是个加码的厚重热水袋,软溜溜瘫在江簌身上,毯子似的将她完全罩在自己的遮挡下。
不过江簌倒是并不抗拒。
她可以趁机把手搭在他的腰后,掌心覆着那团挺翘的弧度,捏面团似的抓了几下,再沿着凹陷滑到他紧窄的腰,双手握住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他的上半身压在自己脸上。
两个人一个人怕压到对方,一个生怕对方压不到自己,一来一去,反倒弄的向衍妥协了不再反抗。
他还有些晕乎乎,半眯着眼低头去看,只瞧见个毛茸茸的发顶挤在自己锁骨下面,晃来晃去的,刚觉得有好笑,胸口忽然一痛。
他一时间被惊得说话都在发飘,“你在……唔!”
向衍这才明白了她先前的意图,面上瞬间晕起团红,慌乱捏着她的后颈想把她拉开。
却不想她叼着不放就算了,甚至还恶劣地用牙齿磨了磨,显然是将他戏弄到底。
被这一连闹下来,他是彻底没力气去管她了,只能用双臂颤着勉强撑在她头两侧,生怕自己坠下去压在她身上会闷到她。
可江簌全然不心疼他,咬着那点布料愈发重地啃噬,还仰头拉出段距离。
直到他受不住了,颤着声音叫停,江簌才回味着松开唇。
“江簌……!”向衍软倒在她身侧,身体微微弓着身子,身前的布料明显留下一圈湿痕,狼狈又惹人遐想。
他是想说不可以这样的,但江簌那副表情显然是还不满足,话在唇边转了又转,吐出口就变成了无奈又纵容的,“下次……轻点儿……”
江簌看他这副被磨得发软的情态,也就没再追着不放,趁他不注意,屈指对着那块湿痕又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听得身侧人猛地一颤,捂着胸口溢出声泣音才算满意收回手。
向衍总算是看出来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实在想象不到如果继续下去,他这刚被折腾过一遭的身子又要变成什么样,连忙有些慌不择路地站起来,匆匆拢了拢微敞的领口。
“我还要处理工作,你……”他话没说完,眼神略显躲闪,脑子里一团糟,荒谬到开始希望向浔能在这时候赶紧出现,好分散些江簌过于旺盛的精力和注意力。
江簌意犹未尽,抬手还想再将他往怀里搂搂,却不想一把抓了个空。
他是真害怕了,怕自己明天爬不起来,颇为狼狈地抽身站起来,踉跄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又怕江簌误会什么,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格外响亮的“吧唧”一声,他甩下一句话就推着江簌出了书房,“你……你先去休息一下!”
江簌摸摸脸颊上尚存的温热触感,不由得轻笑出声,屈指敲敲早已被反锁的书房门,语调轻快:“那你想我了还给我发消息?”
隔着门里面模模糊糊传出来一句“嗯”,算是应下了。
她原是想在楼下等会儿,看向衍工作忙完了之后,有没有机会再续前缘,毕竟她确实手感火热,可等了半晌,耐不住又跑上去贴着门听了听,才发现他是真的在专心致志忙工作。
江簌承认她有点儿挫败。
罕见地开始反思是不追得太紧了……
还是技术不太好?
不应该啊。
想来想去可能是这两天总纠缠在一起,向衍那边工作着实落下不少,赶在一起才忙起来。
隐隐的自责翻涌上来,她拿着手机给向衍留了消息说先走了,没再多留。
坐在车里随便翻了翻手机,点开温俟久被免打扰的聊天框看了会儿,话里话外都透出点支支吾吾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又偷偷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还不待她追问,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向浔发的。
没什么文字,一连串的标蓝的字符更像是网址。
江簌乍一看觉得眼熟,倒也没多想,顺手点了进去。
界面几经跳转,在微信和浏览器弹了两圈,最终直接打开了之前温俟久让她下载那个监控软件。
她之前忘了删,还真没想到正好顺了向浔的意。
屏幕放大来看,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半分光亮,听筒里窸窸窣窣传出布料摩挲声,像是对面的人在整理衣服。
监控是有对话功能的,小小一个按钮就在屏幕右下角,但江簌不准备在这时候出声打断。
她把手机横过来,调高了音量,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静静等待着。
窗外簌簌落下了飘零的细雪,江簌估计这应当是年末最后一场雪,来得不同以往,格外的晚。
也正如同眼下向浔这场毫无征兆的表演。
黑暗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而后模糊的像是手机屏幕映射出的光亮,勉强勾勒出一个轮廓。
能看得出是向浔的侧脸,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随后又隐入黑暗之中。
一声叹息打破了两边同频的死寂,掺杂着江簌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刻意呈现出的平静。
“姐姐……”他终于开口,唤完后又酝酿片刻,“你能看到我吗?”
屏幕里还是一片漆黑,江簌一时间也不明白他是想让自己看到,还是不想,指腹已经犹豫着落在对话按键上,对面又自顾自般继续说着。
“算了……看不到也没关系。”他笑了笑,笑声短促,自嘲般压得很低。
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混着潮湿低闷的呼吸,这次更近,也更清晰,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江簌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缓缓滑过,隐约似是能触碰到另一端他温热的身体。
明明是看不到的,偏又好像什么都看得到。
也许他正靠在床头,手指一颗颗解开睡衣的扣子,布料慢慢滑落,会露出他的锁骨、腰肢、小腹……
“今天……雪停的时候……”他太紧张了,紧张到自言自语开始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窗台上积了很厚一层,我捏了个小雪人,很小,拳头那么大,就放在窗台外面……”
他顿了顿,又是一阵窸窣,大概是掀开了被子,“想着……要是姐姐在这里,就能看到了。”
掌心抚过躯体的细微动静隐在呼吸之下,很慢,从某一处开始,或许是胸?她听到了微弱的吸气声,缓慢往下,明明不明显,却勾扯着江簌的视线凝固在那片透不出半分光亮的黑色中。
“有点儿冷……”他的尾音染上点儿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所说的冷,毕竟伴随这声呢喃之后,是他变得紊乱的呼吸。
皮肤之间相互摩挲的声响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缓慢揉按的闷响,不急不缓,掺着黏腻的水声,也许是汗水……
“姐姐……”他又唤,“我……有点儿想你。”
江簌被这句直白的话灼得指尖微颤。
手机音量被调到最大,扬声器里透出的不仅只有他艰难且缓慢的吞咽声,还有布料被攥紧的声响。
细碎且连不成调的声响断断续续透出来,侧耳听去宛若啜泣,时高时低,忽而又变得很闷,堵着层东西,大概是他翻了个身,把脸颊埋进了枕头里。
一声短促又含着痛楚般的闷哼炸响,再仔细去听,水声变成了
两股,缠绕在一起交织着。
第39章 发烧
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那双总是充斥着期待与懵懂情愫的眼睛被刺激得紧闭着, 长卷的眼睫因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而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面上兴许覆着层浅红,努力想压抑嗓音,所以只好紧紧咬着下唇, 在柔软的唇肉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一圈一圈, 像是情动的烙印……
江簌仍旧垂眸注视着那块漆黑狭窄的屏幕, 耳畔那些过于真切的声音不断交织着,竟让她隐约看到了具体又鲜活的画面。
扬声器中传出的喘息越来越急迫细碎, 夹杂着模糊的呢喃,“姐姐……姐姐……”
他始终没得到任何回应,只能一遍又一遍对着那面或许正在凝视的存在, 执着地确认着。
那点呜咽猫叫似的挠着江簌本就被扰得不算平和的心,她下意识将手机握得更紧, 再次按下加大音量的按键, 发现音量早已升到顶格。
细微的水声变了节奏,更密更黏,倒像是落了场蒙蒙的雨。
除却最初试探那般的淅淅沥沥,逐渐连成一片,愈发下得急了,雨点击打叶片的声响便变得沉闷, 隐隐透出回音。
那股潮湿的水汽仿佛已经隔着屏幕灌满了整个车内的空间,挤得她胸口发闷。
“唔……”
他忽然溢出声短促的呜咽, 听着像是被自己弄疼了, 也或者是真正找到了他自己身体的那个位置, 布料被蓦然抓紧的窸窣声随之响起,音调拔高又落下。
江簌喉间有些发干,降下车窗, 冰冷的空气灌进来,才算是稍稍驱散了萦绕在她身周无端生起的温度。
半降下去的玻璃上,被车内温度融化的雪水蜿蜒顺着淌下去,没入交接处消失不见。
像是那些水声落到了实处,恰似此时可能正沿着向浔脊椎沟壑淌下去的薄汗。他大概正侧躺着,手艰难地探向身后,动作生涩而又急切,被紧张逼迫着不断想加快速度结束这场独角戏一般的表演,又因羞/耻而不得不放缓动作。
“姐姐……江簌……”
他忽然换了个叫法,更加含糊,尾音飘飘忽忽扬上去,绕了个圈,发晕似的没了后文。
对面的水声缓下来,他在尝试平复呼吸,半晌不得章法,反而变得更加紊乱,染上了分外可怜的哽咽。
他终于放弃了这样徒劳的遮掩,动作变得愈发大胆。
雨打琵琶,雨坠枝桠,细雨滂沱落下。
击打着聚在水洼之中,激起更多飞溅的湿痕,黏腻地搅动着。
“江簌……”他大概是没力气了,唤的嗓音更轻,含着水汽,黏糊地攀附上来,“你……在听吗?”
没得到回应,他似是泛起些焦躁与委屈,伴随着身体挪动时床垫的模糊呻/吟后,声音忽然清晰起来,他离得更近了。
“好热……”他低声嘟囔着,“……好想……”
想什么?
是想见她。
还是想要。
他始终没说全,化作呜咽消弭在水声中。
但那丝丝缕缕压抑不住的渴望早已通过声音,几乎化作实质的触手,缠绕上江簌的手腕、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将她紧紧包裹,势必要将她也拉扯进去才肯罢休。
可她……全然没生出半分挣扎的念头,反而更情愿被拉扯着沉沦下去。
雨声到了最急的间奏,快要成了连绵一片的白噪音,霸道地充斥环绕在江簌的耳畔。
对面的呼吸也不断被打破重组,抽气声短促急切,仿若下一秒就要窒息。
蓦然间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连带着江簌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死寂般的几秒空白后,颤抖着漫出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布料摩擦声再度响起,缓慢拖沓,洋溢着事后的慵懒无力。
“累……”
简短一个字,转着圈儿地把语调转了不知道多少弯,灌得江簌忍不住笑了起来,指腹虚虚悬在对话键上。
向浔又安静了会儿,再次开口便染着浓重的鼻音与虚弱,“……姐姐,你还在看吗?”
江簌没再等待,按下了按键。
“嗯。”她轻笑着,满是调侃,“听到了,看不到。”
对面又是片刻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应当是他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
江簌以为他会欲盖弥彰地解释些什么,比如这个摄像头,比如今天这样突兀又直接的邀请。
但他只模糊地轻哼几声,撒娇似的,语调飘忽着,“我今天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大一个小,我想着……放在窗台上,只要姐姐来了就能看到。”
他的嗓音低落下去,哀哀转转就连声音都小了,“可是大的那个化了……我开着窗做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变得没有巴掌大了……化成雪水从我手里滑下去……好凉……”
“我……”向浔似乎还想再说什么,闷闷吸了吸鼻子,慢悠悠酝酿出一句软绵绵的询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来?”
明明他没问她会不会去,她也没答应要去,可他就是这么笃定又认真地问出来了。
“想我了?”江簌问出这个毫无悬念的问题。
“……想。”向浔应得干脆,脸颊似是往臂弯里埋了埋,变得更闷,“刚才……就很想了……现在更想。”
江簌顿了顿,视线落在仍旧黑黢黢的屏幕上,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迟缓地回忆了一下刚才向浔说的话,才带着点犹豫地说:“向浔,把东西移开,让我看看你。”
对面又静了静,遮挡镜头的东西被移开,屏幕总算是亮了起来,但光线依旧很暗,只能勉强看清楚轮廓。
向浔侧躺在床上,脑袋陷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半阖着水润的眼睛。他大概是把摄像头挪到了枕边,角度过于歪斜,江簌跟着转了半圈,才看清他蹭得凌乱的发和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
他没看镜头,拱着身子又往枕头里埋了点,小声嘟囔着,声音哑得厉害,拖着难以忽视的浓重倦意,“看什么呀……没什么好看的……”
他脸上的红晕太不正常,全然不似惯常情动时泛出的薄红,而是一种从皮肤之下透出来团状的潮热,聚集着拥在他颊上。
“你的脸很红。”江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想要穿过去触碰他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向浔迟钝地眨眨眼,眼尾还挂着两串不甚明显的湿痕,他似乎是想摇头,但只勉强地稍微动了一下,就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有点……头晕……”他老实承认,“可能是……刚才闷的。”
他说完,又迷迷糊糊蹭了蹭枕面,整张脸都陷了进去,镜头里只余下小半只通红的耳朵尖。
“姐姐,你来吗?”他又小声问了一遍。
江簌无奈叹了口气,“你躺好,盖好被子,别乱动。”
她没说完,但向浔明白,于是他含含糊糊“嗯”了声,乖乖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个简单的动作现在都要耗费他很大精力,好不容易拉完手就软软搭在枕边,指尖蜷缩着动了动,像是想隔着摄像头摸摸她。
“我没有乱动……”他嗫嚅着辩解,眼睛已经半睁半闭,“我就是……等你。”
江簌被这句话撞得心头发软,嗓音也不由得放软,“等着,我现在过去。”
除却这一句话之外,向浔再听不到其他,他如今与江簌就像隔着块单向玻璃,江簌可以看到他听到他,他却只能等待。
但他满足地笑了,能得到江簌的承诺,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好。”他应声,倦意又翻卷起来,压得他完全合上眼,“那我……不关摄像头……姐姐路上小心。”
江簌开着车,手机就横在支架上,屏幕亮着
,还维持在那个歪斜的角度。
扬声器中传出的呼吸声缓缓变得绵长,却不安稳,粗重的还有些压抑,偶尔会伴随几声咳嗽,或是无意识的轻哼,满溢出来占据江簌的感知。
红绿灯的间隙里,她分神瞥一眼屏幕,发觉向浔好像睡着了,半晌都没有动静,只能看到被子那团隆起在微微起伏。
着实安静得让她有点不放心。
“向浔。”她唤他。
屏幕那边没什么动静,沉寂几秒,才迷迷糊糊冒出声含混的“嗯”。
“难受吗?”她追问。
“……冷。”他总算是打起点精神,嘟囔着回复,“肚子好烫……但是……好冷……”
果然是发烧了。
江簌确认了猜想,反倒稍稍松了口气。
大概是因为下午开着窗户堆雪人吹了风,刚才又折腾那么久,情绪波动太大,寒气迟迟发作了。
江簌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后袒露出覆着层深色污雪的路面,隐隐的焦躁又在不安分地冒头。
她不太习惯这样被时时刻刻牵扯着情绪的感觉,屏幕那端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一根细细的线,拴着她的视线与心神,那边轻轻一扯,她就不由得分出注意力追了过去。
但她又忽然觉得,这条去往向浔家的路,实在是太长。
等车停在向浔家门口,雪已经停了,她输入密码开了门,沿着一片漆黑上了楼。
床头的小夜灯映射出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照亮一小片区域,江簌下意识看向窗边,窗帘的漏出的缝隙中,恰立着个巴掌大的雪人。
歪歪扭扭的,脸上还嵌着不知道从哪寻来的小石子做出了五官,插着两根短短的树枝做手臂,勉强算得上憨态可掬。
真够丑的,江簌想着。
向浔仍旧是那个姿势,面颊比最初烧得更红,被子快要盖到鼻尖,一只手还倔强地伸在外面,虚虚搭在监控摄像头边上。
江簌坐在他身侧,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只触到一点温热,与他这个状态完全不符合。
她的手还带着从外面沾染的凉意,贴上去时,惹得向浔哼唧着蹙了蹙眉,脑袋偏又往她手心蹭了蹭。
“向浔。”她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发。
向浔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一条缝,眼神迷蒙好一会儿,才算是聚焦在她脸上。
“姐姐……”他的唇角下意识弯了弯,发白的唇翘起个浅浅的弧度,聊胜于无,“你来了呀……”他只挤出这两句话,紧接着又忍不住咳起来,咳得微微弓着身子,甚是可怜。
江簌无奈地将手从被子下面探进去,贴在他的肚子上,触手滚烫,活像是刚烧开的热水壶,里面怕不是还在咕噜噜冒泡。
她算是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要半死不活地熬着非要等她过来。
向浔似是被她惹得痒了,闷闷笑着躲了躲,倒更像是往她手里送了送,因为生病而松弛的肌肉软绵绵凑上来,江簌没忍住又捏了捏。
“家里医药箱在哪?”她恋恋不舍收回手,指尖捻了捻,还在回味那软乎乎的触感。
向浔歪着头发了会儿呆,才慢悠悠摇摇头,“好像是在……”他也说不上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去找找吧……”
“躺好。”江簌对这个不听管教的病号彻底没招,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去。
他身体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被她一按就又调回被子里,严严实实裹成一团,直条条挺在床上,只能拿那双被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望着她。
江簌在楼下好一顿翻找,在客厅储物柜下面拎出来个小药箱,倒了杯温水端着回了床边。
“量体温。”她捏着体温计送到他唇边。
向浔乖乖张开嘴,含住体温计,舌尖若有似无扫了一下她的指尖,湿湿热热的,烫得江簌蜷了蜷。
他含着东西不能说话,就眼巴巴一直盯着她看,看她拧开药瓶,看她端起温水,看她抬手把自己的眼睛盖住。
向浔哼唧几声发泄不满,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捂着他的眼睛。
江簌没理他,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松开手抽出温度计,向浔又使坏似的追着她的指尖咬了咬。
“啧。”她举着电子体温计凑到他眼前,上面赫然写着:38.4℃,轻轻敲一下他的脑袋,“再胡闹就烧成傻子了。”
向浔闻言缩了缩脖子,乖巧被她托着喝了水吃了药,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斥着某种江簌不想懂的期待。
他的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滚烫的贴在她手腕上,没多大力气,执拗的硬生生止住江簌试图抽离开的动作。
“姐姐……”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嗓音烧得格外低哑,“我现在很热……哪里都很热……”
江簌垂眸看过去,对上那双盛满毫不掩饰的渴望的眼睛。
“姐姐,要不要试一试?”
第40章 纵容
江簌闻言愣怔一瞬, 罕见地将不加掩饰的惊愕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她的唇几经张合,视线在向浔烧得通红的脸与他执着拉着自己的手上徘徊半晌,终于是没好气地抽出手, 屈指在他眉心狠狠敲了一下, “胡闹什么!”
向浔不知是不是真的完全被烧糊涂了, 哼唧着揉揉眉心, 又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肚子上送,“姐姐……”
指尖再次触到那片灼热的皮肤, 熨帖着像是暖手的小火炉,软绵绵融化一般,一用力就微微陷下去一块。
江簌口嫌体正直, 仍是蹙眉不赞成地看着他,手上倒忍不住蹭了蹭他热乎乎的肚皮。
向浔宛若被揉了肚子的小猫, 弯着眼睛笑得得意, 往她身边又蹭了蹭,靠在她肩头,拖着尾音撒娇似的:“姐姐……试试嘛……说不定出出汗……烧就退了呢?”
他烧得眼皮都在发烫,半睁半合着抬眸看来,发白的唇因为说话含混而嘟起来,更像是在索吻, 煞有一副急需疼惜的可怜模样。
明明嘴上说着这样轻佻暗示的话,眸底却还是莹润的澄澈一片, 看得江簌不由得心软几分。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会变得虚弱迟钝、思维混乱, 再加上最初经历那么一遭, 向浔此时大抵是心底的依赖在作祟。
太缺乏安全感,怕她会离开。
饶是江簌心里都明白,他现在需要安抚和陪伴, 需要她更多的纵容。
可他这种状态,怎么下得去手?
“别闹了……”她试图抽回手,却被抱得更紧,只好用空余的手贴在他滚烫的面颊上摩挲着,“身体最重要,知道吗?可以等你退烧之后……”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肩头传来的一股力道直直压倒下,怀里钻进来热烘烘的身子,毫不客气直接把全部重量施加下来,压得江簌呼吸都停滞一瞬。
死孩子。
她没忍住低骂一声,却还惦记着向浔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怕他病情加重,拎着被子把人又重新裹上。
身上人大咧咧跨坐在她腰上,光溜溜跑出来两条腿,紧紧夹着,生怕她跑了似的。
江簌捏着他发凉的小腿肚揉了一把,低声斥责:“向浔!”
他全当没听见,霸道地把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发顶拱着她的下巴一个劲地蹭,睡袍不知何时也被挣扎着脱下去了,发烫的胳膊紧贴着她的脖颈,用的力气之大恨不得把她勒晕过去。
江簌尝试动了动,发觉自己已经彻底被压制了,甚至只余下一条手臂可以勉强揽着向浔的腰。
至于另一条……
好死不死被夹着蹭来蹭去,似是因为发热过于难受,贴着她一个劲地发颤,嘴里含混地喊着冷了热了,交替地嘟囔着,把她压得活像是被两个大馒头挤着摧折的擀面杖。
江簌搂着人哄了几句,死活劝不下来,反倒搂得越来越紧。
她没办法了,索性拉着被子把他的腿和胳膊都塞进去,只给自己留下个脑袋呼吸。
被子里鼓囊囊一团还在不安分地乱动,江簌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恍惚间想到,既然没办法反抗的话,还是默默承受吧……
不过,原来人发烧的时候,确实哪里都是热的啊……
他着实没什么章法,身体被病态折磨得生不出半分力气,脑袋也晕乎乎地发懵,只是下意识紧并着腿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近到身体里去。
绵软的嫩肉一下下磨蹭着她的指节与手背,又湿又烫,汗津津地黏上来,像是撒娇的小猫,喉咙里咕噜咕噜叫着。
“姐姐……”
江簌闭了闭眼,没说话也没抽回手,她心里乱作一团,理智与心疼在来回拉扯着打架,搅得她脑袋里乱七八糟。
他明显已经变成下意识的索取了,似乎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简单凭借着本能笨拙地在寻求慰藉。
指尖彻底陷入包裹之中,触到好似团刚蒸好的糯米糕一般,黏糊糊地缠上来,是带着韧劲的软,偏又执拗地卷着往里吸。
“姐姐……”他的脑袋彻底藏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埋着,嗓音闷闷的糊着,“你不动……”
她确实没动,保持着微微蜷缩的放松姿态,宛若任人攀附的浮木,直愣愣放在那里。
久旱逢甘霖的花总是需要抚慰的,单单喷洒上些水是远远不够的,花瓣还承托着那些莹润的水珠,湿漉漉地绽开着,内里还是渴极了。
花瓣也好,花蕊也罢,攀着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还在不断渴求地期盼着更多的浇灌。
掩在被子下的空气变得越发浑浊,混杂着浓郁的药味、汗味,还有挥散不去的甜腻气息,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发酵。
细碎的呜咽被谈不上韵律的节奏扰得断开,时不时泄出些来,飘忽落在江簌耳畔。
他好像很委屈。
委屈为什么自己会那么难受,委屈江簌为什么只是看着,委屈自己的身体好似早已脱离了掌控。
但他却怎么也做不到松开,仿佛那只手早已变成了将他吊在悬崖边的最后一根绳索,一旦松开,坠下去就是无尽的昏暗与不安。
被子已经被他蹬得滑到了腰上,袒露出他覆着层湿润水光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起伏扭动的线条。
向浔的身体是很美的,年轻人的躯体总带着未经时间摧折的紧实,窄窄一段腰,收束到臀上便凹了下去,连接着又是一条跃起的弧线。
两侧的髋骨在那过于圆润的曲线下显得有些嶙峋,微微翘起来,带动着藏匿在被子遮掩下的丰润,更似是未展开的翅膀。
江簌的手臂彻底麻了,但仍旧没有推开他,轻轻抽出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似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孩子。
在这种无声地纵容之下,向浔好像快把自己折磨疯了,额头抵着她胡乱磨蹭着,耍赖般挂在她身上,腿早已无力地垮在两侧,只能徒劳地追寻着那点浅尝辄止的回应。
“不行……姐姐……”他哭了出来,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在江簌的颈侧,“好奇怪……好热……”
他太过于语无伦次,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被磨得神智发聩,抽噎着控诉:“你……你动一下嘛……求你了……”
江簌终究狠不下心放任他处在生病状态下,还要沉浸在患得患失的压抑情绪里,只能在内心暗暗谴责自己几句,随后将他搂紧在怀里。
轻柔的吻落在他干涩的唇上,只一瞬间就宛如夺走了他所有力气,安静下来,乖顺窝在她胸口,双臂也滑了下去,环着她的腰。
她这才艰难抽出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臂,被浸得湿滑一片,指尖分开还连着暧昧的线。
没怎么细看,随意扯过床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她轻轻拍拍向浔还在不自觉翘着的臀,缓声问他:“换个姿/势?”
向浔这时候已经完全被侵占大脑了,听到江簌说什么都愣愣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哼哼着凑上来想亲她,又被迎面推开。
“不许亲,你生病了。”江簌毫不留情。
向浔更委屈了,叼着她的耳垂咬了咬,还嫌不够似地一路舔到脖颈,惹得江簌痒得差点把他扔下去。
见江簌抱着他直起身,向浔两条长腿毫不犹豫就交叠着盘在她后腰上,手臂又攀到她颈后锁住,活像是只大考拉。
她笑着捏捏考拉的腰肉,“抱紧了。”单手托着那仍旧温热的肉团子,从床头柜里取出辅助带穿上。
向浔听到熟悉的锁扣声响,身体情不自禁抖了抖,手指轻轻扯扯她的发尾,拉得江簌微昂起头,一个湿热的吻堪堪停在唇角。
随即又快速埋回她的颈窝里蹭蹭,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要……用前段时间买的那个……”
江簌没应声,将他往上托了托,腾出点空间来,窸窸窣窣找出他所说的物件戴好,才将他缓缓往下送。
向浔盘在她腰后的腿猛地收紧,小腿肚紧贴着她的腰侧发颤,脚踝交叠着把自己死死锁在江簌怀里。
他的腿太长,这样蜷缩的姿势使得他弓着脊背,翘起的膝盖高高飞出去,时不时轻轻撞一下她的后背,透出些孩子气般的依赖。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消弭,向浔也忍不住向前挺了挺腰又蓦然弯下,手臂在她颈后勒得她不得不抬起头,又在下一瞬卸了力气,软软搭在她肩头。
江簌分出只手顺着他痉挛的小腿向后滑,触到他发凉的脚背,坏心思地捞到身侧瞧上一眼,冷白的皮肤上染着红,脚趾都微微蜷着。
怀中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姿势一带,胯骨狠狠撞在她的小腹上,发出声闷响。
“嗬……”
向浔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失声了,眼皮没精打采耷拉着,眼珠往上战栗着翻过去,只在浅浅一条眼缝中留下抹白。
就连窝在她手中的那只脚踝都无力地蹬踹几下,彻底挂在她手里。
皮肉深处烧出来的热意触碰到江簌身上冰凉的搭扣,臊得向浔慌不择路想躲,身体却违背理智地垂下去汲取那点抚慰。
腿/根悬在她的胯骨上虚虚搭着,软肉被压扁又缓慢鼓起,追寻着再凑上来,就是严丝合缝地压着、晃着,漾开细密连绵的波纹。
他的腿在她身后实在颤得厉害,徒劳地想盘得更紧,偶尔下滑一点,又被他迷迷糊糊抬起来,重新紧紧攀附上去。
江簌松开桎梏着他脚踝的手,转而托住他无意识后仰的脑袋往前带。
他的额头不偏不倚迎上她的额,鼻尖蹭着鼻尖,黑黝黝的瞳仁蒙上层雾气,定定盯着她看了半晌,唇与唇的距离不断缩近。
江簌没有躲避,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
向浔停下了,蹭到她肩头,齿间叼着她的衣服委屈地厮磨,嗓音含混满是控诉:“生病……不给亲……”
她似是全然不在意他的小情绪,掌心向上握住他的腰,眼看着他失去支撑往下坠得更深,眼睛又快要翻到眼皮里去,还是不加怜惜地掐着那段软腻的皮肉让他落得更快。
向浔的腰肢向后弓起,又软软塌进她的掌内,脖颈拉出条弧线,喉结僵硬地滚动着,在泛红的皮肤下波动。
与此同时落下的,是他期待已久的吻。
不是在唇上,而是颈侧。
江簌叼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咬在唇齿间,舌尖卷着为他烙下个短暂的印记,嫩红的缀在修长的脖颈上,更像是装点。
再是坚韧的竹遇到牢牢攀上的藤也要为之屈身,被缠得紧了,竹便也不得不左摇右晃地发起颤来。
可偏偏那藤的叶片堵住了竹向上生长的空间,它就开始无意识想要试图挣脱。
“姐姐……”向浔呜咽,开始无意识地挣扎,“松开……”
温热的雨淅淅沥沥落下,这在点窄窄的封闭空间里氤氲出旖旎。
他这才脱力地把脸重新埋回去,像一团刚被淋透的云
,沉甸甸软在怀中。
又安静抱着人在屋子里走了会儿,江簌等他哼唧得不算过分的时候,像是缓过来了,才将人从身上撕下来扔回床上。
不间断拍开向浔多次试图重新缠上来的四肢后,她总算给人清理干净身体,把他严严实实裹成个可怜的粽子,拿着体温计塞进去重新测量。
38.7℃。
烧得更厉害了。
饶是一开始就在内心斥责自己不该陪着他胡闹,看到情况往坏发展,江簌还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从掖好的被角里把他的手拽出来握在手里捏了捏,江簌放柔嗓音问:“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向浔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去。”
江簌蹙眉:“不去怎么行?你发烧越来越严重了,被烧成傻子怎么办?”
向浔像是听了叽里咕噜一串,一个字没往脑子里去,只一个劲摇头:“不去不去。”
见他不配合,江簌耐心耗尽,捏着他的脸颊肉扯了扯,“理由。”
向浔疼得叽叽歪歪叫几声,不情不愿躲开她再次试图捏上去的手,偏过头去不看她,小声:“你肯定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才不要……我宁愿你多陪我会儿……”
听到这话,江簌心中那点尚未燃气的烦躁又被压制住了。
她发觉自己好像总是拿向浔没办法,这种只会傻乎乎打直球,不弯弯绕绕的性格,还真是专门治她的。
长长叹出口气,她无奈给人又把被子掖好,帮他熄了床头灯,站起身,迎着他寸步不移的视线:“我去给你买药,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向浔果断摇头,忽然没头没脑问一句:“那我要是傻了你还要我吗?”
江簌淡淡:“扔掉。”
他马上乖乖点头:“我知道啦……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临关上房门前二楼还在冒出向浔沙哑的嘱咐,勾着缠着像是要陪她出了这扇门才甘心,“一定要快点回来呀……”
江簌懒得理他,直到坐进车里,才有时间拿出手机,向衍的消息适时弹出。
向衍:可以告诉我吗?
她不明所以,往上翻了翻,看到了从她离开向衍家后一个心思敏感男人的可怜心路历程。
向衍:走得这么急,有没有落下东西?
……
向衍:很久没看你发Rain的照片了。
……
向衍:是我的拒绝让你不开心了吗?
……
向衍: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感觉不舒服
向衍:可以告诉我吗?
这几条消息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短到江簌都怀疑他从自己离开后就完全没再投入到工作中去过,只一门心思抱着个破手机胡思乱想了。
这下好了,两个病号赶着上门。
一个身病一个心病。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她的指腹悬在屏幕上半晌,终究还是打字回复,解释向浔生病了她还在照顾。
对面几乎是秒回。
向衍:很麻烦吗?
对这个问题无力吐槽的江簌看看导航距离,估计算了算需要的时间,最终还是放心不下一个人在家的向浔,发了个语音过去。
“我现在开车去给他包药,他烧得不清,身边不能没人,你现在有空的话,去照看他一下吧,我很快回去。”
向衍:好。
向衍:注意安全,别着急。
江簌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没再看,驱动车子赶在红灯跳转前一秒朝医院飞驰。
而在她离开后耐不住心神,爬起来抱着手机缩回床上的向浔,等了半天手机屏幕还是干干净净一片。
还不死心地抱着摄像头上句不接下句地嘀咕个不停,仍旧没等到任何江簌的回应。
心顿时凉了半截。
本就混沌不堪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质问自己怎么能真的放心她这么离开,就不怕她不回来吗?
另一边安慰自己她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自己太心急了。
向浔委屈巴巴把脑袋又往枕头里蹭了蹭,小声嘟囔着:“答应好了的……”
还不待他继续给自己找补,忽然听到门外模糊的脚步声。
可能是烧得更重了,那声音落在耳畔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慌里慌张拨弄几下额前碎发,努力想让江簌看到自己即便在病中,也勉强算得上秀色可餐的可怜模样。
刚摆好姿势和表情,门把手转动,咔哒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姐姐……说好的……亲亲……”向浔软着嗓子撒娇,尾音扭捏地转上七八个弯,恨不得当场爬下去扑进她怀里索吻。
他眼神迷蒙注视着门口背光的人影,唇瓣翕动着,意图抬起索取拥抱的手也慢慢垂落下来,迟钝地冒出一个疑问。
江簌什么时候长高了?——
作者有话说:力竭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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