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陆晏消失的那块空地，江亦神色怔愣了片刻，又下线了吗？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捏着的巧克力包装纸，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亦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转身往菜市场的方向走，他今天还要帮妈妈买菜，没时间在这里发呆了。


    按照剧情设定，他应该在下午五点四十三分到达菜市场，再去西边的摊位买半斤猪肉。


    他加快脚步，总算在五点四十三分时赶到菜市场。


    “小亦来了啊？”卖菜的阿姨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快来，今天的青菜可新鲜了，下午才从地里摘下来的呢。”


    江亦微笑回应了几句，按照剧情流程，随意拿起一把青菜，然后递给她，“阿姨，麻烦称一下。”


    “好嘞！”


    买完青菜，又去买了猪肉，江亦提着买到的东西往家走。


    晚上，江亦坐在书桌前，拿出日记本，他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了一句话：第109个周二，luyan又下线了。


    写完，他把日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没有敲击窗户的声音，没有突然冒出来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跟很早以前一样。


    江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今晚不来，明天应该就会来了吧，他一边想着一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江亦推开单元门，花坛边空空如也。


    没有，那人没来，他抿着唇，继续往学校走。


    一直走到教室坐下，江亦都没有见到那个人，好像这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这种突然的变化让他有点心烦。


    上午的课一如既往地无聊，江亦托着下巴，余光时不时往后排瞟一眼。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下课后，江亦坐在位置吃着从家里带的便当，自从陆晏出现，他就再也没吃上便当了，现在久违地吃一次感觉也不错。


    熟悉的粉色小花饭盒，熟悉的菜品，虽然尝不出味道，不过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江亦安心了一点点。


    “那个我是亦宝的狗不在？”


    “好像是诶！那我们岂不是终于能和那个npc搭话了？”


    “我靠，那还等什么？走走走！”


    一阵吵闹的声音响起，江亦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好了，现在又不安心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饭盒收起来，那群人就挤了上来，围在他的桌边，一个个眼睛放光，像饿了几天的野狗看到了肉包子一样。


    “能触发对话吗？我之前碰到过他好多次了，一直触发不了对话。”


    “能的，那条狗不在就能触发。”


    “我记得论坛上说他喜欢红色？刚好我前天下矿挖到了红宝石，江亦同学这个送你！”


    “我也有礼物！”


    江亦一脸麻木地看着红色的东西在他的座位上越堆越多，他在心里骂骂咧咧，那个论坛到底还有多少关于他的帖子？！


    他放下筷子，抬眼扫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今天来的玩家有点多，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十个以上，大多数人的脑袋都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像一盘被打翻的彩虹糖。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草绿色连体衣的男生，头上还顶着一朵正在微笑颤动的向日葵，在他旁边是一个把头发染成彩虹渐变的女生，手里捧着一盒草莓。


    再往后还有顶着一根蜡烛在头上的，有穿着皮卡丘玩偶服的，甚至有一个把自己全身都涂成蓝色的……阿凡达？


    江亦默了一瞬，他突然觉得陆晏那个刀疤壮汉形象其实也挺帅的，起码在这群妖魔鬼怪里面，他已经算很正常了，毕竟他看起来算是一个人。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挤上来跟他说话，他被围在中间，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江亦看着眼前这堆礼物，又看了看玩家们期待的眼神，他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明白，今天不触发点什么东西这群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他沉思了一会，突然有了个主意，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过一丝坏笑，开口道：“我这边确实有一个任务，但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玩家们瞬间沸腾了起来。


    “能！包能的！你尽管说！”


    “江亦同学请尽情吩咐妲己~”


    “我去！终于触发npc江亦的任务了，好激动！”


    江亦嘴角微微上扬，他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操场，开口道：“看到操场了吗？”


    玩家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窗外。


    “走到操场正中间，转二十一个圈，记住，只能是二十一个，多一个都不行。”


    玩家们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好半天，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在操场上转二十一个圈……？”


    “这npc别是逗我们玩吧？我记得论坛上说这个npc脾气坏得很，很爱装耳聋逗玩家。”


    ……该死的论坛，该死的玩家。


    计谋没能成功，江亦无趣地撇了撇嘴，他将饭盒收好，打算趴在桌子上补觉时就听到有个玩家惊呼了一声。


    “任务栏更新了！居然还真有这么一个任务啊。”


    玩家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个任务很奇怪，但既然是任务，那就只能做了，大家又纷纷涌去操场。


    操场上，可能是别的玩家也得到了消息，转圈队伍从一开始的十几个，扩展到二十多个，三十多个，甚至还一直在增加。


    一群奇形怪状，五光十色的不明物种挤在一起，为了抢到操场正中间的地方还有人大打出手。


    外围的人在打架，内圈的人在认真转着圈圈。


    江亦觉也不睡了，他站在教室的窗前，津津有味地看着操场上那混乱的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看了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趴在窗台笑出了声。


    原来逗别人玩这么有意思，怪不得陆晏总爱逗他。


    等玩家们转完圈圈回到教室时，江亦已经坐回了座位上，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江亦同学，任务做完了，有什么奖励吗？比如给点线索或者道具之类的。”玩家们重新围了过来。


    心情大好的江亦也不吝啬，开口道：“周建国的家里藏着失踪的学生的物品。”


    他话音刚落，玩家们瞬间炸开了锅。


    “周建国？那个体育老师？”


    “失踪学生的物品？我焯，居然一下子触发主线剧情了！”


    “我就知道这个npc不简单，随随便便一个任务都能触发主线任务。”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已经开始翻地图看周建国的家在哪里，有人凑在一起商量对策，还有人试图继续追问江亦更多细节。


    但江亦已经重新趴回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摆出一副“今日对话已经上限”的姿态。


    玩家们叫了他好几声，发现确实触发不了对话后便都离开了，一群人又叽叽喳喳地离开教室。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江亦趴在桌子上，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嘴角还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


    笑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后排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依旧空荡荡的，他的笑意又淡了些。


    江亦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那群转圈的玩家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那里站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江亦收回视线，无精打采地趴回桌子，他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些有的没的。


    那个人居然就这么突然的下线，连个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是去干嘛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江亦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江亦坐在位置上，听课，记笔记，发呆，只是眼神不再瞟向后排了。


    其他玩家倒是没有再来烦他了，应该是忙着去找周建国麻烦了，想到这，江亦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放学铃响，江亦收拾好书包就往超市走，买完酱油后去王奶奶那里领颗糖，一天就这样平稳，正常地度过。


    **


    第二天，江亦揉了揉眼睛，他打着哈欠习惯性走到窗户前，想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窗户上放着一朵花。


    小小的，洁白的花朵，花瓣薄到几乎透明，在晨光里微微颤抖着。


    江亦在看清楚后，脸色变了又变，窗户上落了花并不稀奇，小区附近就有很多花。


    但他们小区虽然花多，却没有这种品种的，而且这花……跟林巧那张照片拿着的小白花简直一模一样。


    江亦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窗台上那朵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要放在他的窗台上？


    他怔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慢慢走上前去，又仔细看了看那朵花。


    花朵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看起来像是刚摘下来不久的，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洁白得有些刺眼。


    江亦转身冲出房间，大喊：“妈妈！”


    江妈妈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他的喊声探出头来：“怎么了小亦？”


    “昨天晚上有没有人来过我们家？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江妈妈摇摇头，“没有啊，发现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江亦敷衍了过去，他回到房间，那朵花还安静地躺在窗台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很久，最后想到什么，他找来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花包起来，放进书包里。


    他洗漱完连饭都没吃，就急吼吼地出门，推开门他又往花坛边看了看，没人。


    那人还没回来。


    江亦神情不安地往学校赶，但他今天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拐了个弯，往高三那栋楼走去。


    高三六班的教室在三楼的最里面，江亦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教室里正在早读，学生们捧着书念念有词，声音嘈杂。


    他很快就找到了苏念的位置，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走到教室后门，对着门口的一个女生说：“学姐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苏念学姐嘛？”


    那女生闻言朝苏念的位置喊了一声：“苏念！有人找你。”


    苏念转过头来，看到江亦的瞬间，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放下书，走了出来，“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过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江亦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朵用纸包着的花，递给她。


    看到花的那一瞬间，苏念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