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浴室昏黄的灯光下，周建国就站在门口，他往前迈了一步。


    江亦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无路可退。


    “江亦同学。”周建国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老师来看你了，不欢迎吗？。”


    江亦的手死死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瓷砖缝里，他想跑，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完全动不了。


    周建国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江亦看清了他的动作，他的腿迈出去的时候，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对，像是骨头被拧断后又接回去，软绵绵的，却又诡异地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你……”江亦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建国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那天在器材室里一模一样，脖子扭出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然后他笑了。


    “我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笑容越来越大，大到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我是你们的老师啊。”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已经站在浴室中央，离江亦只有两步之遥。


    江亦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怪味，像是泥土混合着腐烂的植物，潮湿，腥臭，让人作呕。


    “你……”江亦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是你杀了他们？林巧，李强，还有其他人……”


    周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歪着头，用一种困惑的表情看着江亦，“杀了他们？不，我没有杀他们。”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这次直接站在江亦面前，近得江亦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我只是……”他伸出手，那只手冰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贴在江亦的脸上，“让他们成为我的一部分。”


    江亦浑身僵住，那只手贴在他脸上，又冷又滑，带着泥土的粗糙感，他拼命想躲，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你也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周建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话音落下，江亦忽然感觉脚踝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地板缝里钻出无数根细长的藤蔓，深褐色的，像一条条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我靠！”江亦终于喊出声，他拼命挣扎，但那些藤蔓越缠越紧，紧到他几乎能听见骨头被勒紧的声音。


    周建国退后一步，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些藤蔓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江亦整个人包裹起来。


    “别怕。”他轻声说，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很快就好。”


    藤蔓缠上江亦的腰，缠上他的胸口，缠上他的脖子，那些藤蔓越收越紧，紧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亦拼命挣扎，但那些藤蔓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挣扎毫无用处，他被藤蔓缠着，从浴室里拖出来，拖向窗户。


    窗户自动打开，那些藤蔓缠着他，把他拖出窗外，拖进漆黑的夜色里。


    江亦被藤蔓拖着，在夜空中快速移动。


    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割，他低头看去，能看到下面的楼房越来越小，街道越来越细，整个人像一只被蜘蛛丝吊着的虫子，被那些藤蔓拖着，不知道要拖向哪里。


    他拼命挣扎，但那些藤蔓纹丝不动，他张嘴想喊，但风灌进嘴里，什么都喊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蔓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亦低头看去，下面是一片山林，藤蔓拖着他往下落，穿过茂密的树叶，落在一个山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那些藤蔓拖着江亦，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那些藤蔓在地上拖行的窸窣声，和远处传来的水滴声。


    江亦被拖着一直往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藤蔓终于停了下来。


    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些缠着他的藤蔓松开，缩回黑暗里，只剩下几根还缠着他的手腕和脚踝，把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江亦喘着气，努力让眼睛适应这黑暗。


    渐渐地，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微弱的绿光，借着这点光，他能看到山洞的深处，那里堆着一些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腐臭，潮湿，混着一股诡异的甜腻气息，让人作呕。


    “欢迎来到我的家。”


    周建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他的身影从洞壁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江亦面前。


    他低头看着被绑在地上的江亦，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


    “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他轻声说，“等那些藤蔓吸干你的养分，你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说完，他转身往山洞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江亦躺在地上，盯着那片黑暗，浑身发冷。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腕，那些藤蔓立刻收紧，勒得他生疼，他停下挣扎，藤蔓又松开一点，恢复到原来的松紧度。


    这些藤蔓是活的，有意识的。


    江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借着苔藓的微光，他能看到这个山洞很大，洞壁凹凸不平，到处都爬满了那种深褐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布满整个山洞。


    几具已经干枯的尸骸堆在一起，身上缠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从他们的口鼻，眼眶里钻出来，像是在他们身体里生了根。


    江亦胃里一阵翻涌，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陆晏不在，没有人能救他，那些玩家都忙着去找周建国的家，没有人知道他被抓到了这里。


    他再次尝试挣扎了一下，那些藤蔓立刻收紧，勒得他手腕脚踝传来刺骨的疼，他只能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又尝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他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洞里的光线还是那样，昏昏暗暗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江亦动了动，浑身酸痛，手腕脚踝被勒得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抬头看向洞口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周建国没有来，那些藤蔓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把他绑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江亦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嘴唇也裂开了口子。


    就在这时，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亦猛地抬头，盯着洞口的方向。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那些藤蔓。


    是人吗？是周建国回来了？还是……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窸窸窣窣的，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山洞里太黑了，江亦只能眯着眼，努力看向洞口的方向。


    冲进来的那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阵风，所到之处那些藤蔓纷纷断裂，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江亦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那些断裂的藤蔓里穿行，朝他冲过来，几秒钟后，那人冲到他面前。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焦急和慌乱：“江小亦！！！”


    江亦愣住了，这个声音……是……是陆晏！


    他冲进来就看到了山洞里的这一幕。


    “我靠！！！爸的！谁啊？谁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老婆！”他表情愤怒地大喊。


    那些藤蔓像是感应到了威胁，纷纷警惕地后退，陆晏完全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是拼命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江小亦！！别怕！哥来了！”


    陆晏终于冲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扯他手腕上的藤蔓。


    那些藤蔓缠得很紧，他扯了几下没扯动，于是干脆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锯子用力砍下去，藤蔓应声而断，然后是脚腕上的，身上的。


    江亦终于能动了，他撑起身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晏倒是先开口了，他盯着江亦看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他。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刚上线，就看到你的位置在野外，地图上标的是危险区域，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路，最后氪金买了传送图腾才过来的。”


    江亦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开，他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很凶，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陆晏一肩膀。


    陆晏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那些藤蔓被陆晏吓退，缩回黑暗深处，不敢再靠近，山洞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江亦的哭声以及陆晏的轻哄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变成小声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陆晏看着他，忽然笑了，扯着袖子替他擦眼泪，“小哭猫。”


    闻言，江亦瞪了他一眼，但哭得太狠了，瞪人的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等他调理好情绪，陆晏扶着他站起来，问：“能走吗？不能的话哥抱你出去。”


    江亦试了试，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他点点头。


    两人摸索着从山洞出去，他们似乎在山洞的最深处，周围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声，吓人得很。


    江亦一边走一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这游戏到底什么毛病啊？我下线的时候明明关游戏了，为什么一上线发现剧情还在走？？”陆晏满脸疑惑。


    江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有回答。


    两人走了几分钟，仍然没能走出去，他们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走，两人正埋头往前走时，忽然眼前晃过一个黑影。


    江亦吓得立马转身，他立马抬手死死捂住陆晏的眼睛，浑身上下都抖得不行，但手却没有松开。


    “不应该是捂住你自己的眼睛吗？怎么捂我的？”陆晏有些好笑地问。


    江亦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不是怕鬼吗？”


    陆晏愣在原地，他站在那儿，眼睛被江亦的手捂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双颤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确实说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为了缠着江亦陪自己去档案室，随口胡诌了一句。


    他早就忘了，但江亦记得，而且在这个漆黑的山洞里，在这个随时可能冒出什么东西的鬼地方，江亦自己都吓得浑身发抖，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捂住他的眼睛。


    陆晏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又酸又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亦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拉下来。


    江亦红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副又害怕又倔强的样子。


    “江小亦……”陆晏直勾勾地盯着他。


    “干嘛？”


    等了好久，江亦都没听到他再开口，他疑惑地抬眼，下一秒下巴就被人掐住。


    陆晏用手指蹭了一下他的嘴唇，开口道：“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