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又开始穿着那三套衣服招摇过市了。


    老板八卦地问她的时候，她说干洗完了就继续穿呗。


    元宵节便利店人多，但这次门口只摆了一小部分烟花。


    过年的时候有个区起火了，这几天下令不允许再燃放烟花。


    巡逻城管四处闲逛，冉溪闲不了一分钟，得站在门口一边招呼买烟花的客人，一边警惕着随时准备把烟花藏起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冉溪觉得自己真像干大事儿的人。


    “中心广场今晚还有烟花表演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老板磕着瓜子，嫌影响自己的生意，又吩咐李梅梅进店里拿客人要的大件烟花筒。


    冉溪心不在焉，盯着手机看。


    昨晚朝孔令漪撒了几句泼，女人答应她今晚带她去西餐厅吃饭，但没给个具体的时间，只说到时候来接她。


    怕她大忙人看不见消息，冉溪特意叮嘱了好几句自己在便利店兼职，还把定位给她发过去了。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看都没看就高兴地找老板请假。


    “干嘛去？”老板扫她一眼，“今天过节热闹，店得晚点关。”


    “我约会去！”冉溪耍赖皮，“我要是失约了女朋友没了你赔我吗！”


    “成成成，今天工资扣一半啊。”


    冉溪咬牙切齿，但没掰扯这几十块钱，把工服脱了去看孔令漪的消息。


    【孔令漪：今晚要陪松松，改天再约吧。】


    【孔令漪：明天怎么样？或者你讲个时间。】


    冉溪气得把胳膊上的工服甩在地上，去到角落里直接给孔令漪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没接，半分钟过去给她挂了。


    冉溪继续打第二通，第三通，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孔令漪你骗我！你还是不是人！你老是耍我！”


    ——“这么生气干什么？”女人的语气不怎么在意，“我们单独见面，有别人打扰不太方便。”


    “那你就不能不陪你侄女吗？明明我跟你约好了！”冉溪扶着货架，气得跺脚，“你要是根本没想见我，那就别答应我！我为了你我连班都不上了，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一千块够你今天的工资吗？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空。”


    冉溪迟疑了下，有点泄气，“……我不管，我是爱占便宜的人吗？”


    她听见了电话那边的烟花声，猜到了她当前所在的位置。


    “你是不是在中心广场……？”


    明明说不喜欢小孩子，却总是在过节的时候陪侄女。


    对侄女都这么上心，要是真有女儿，那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


    冉溪真想当面质问她十几年前为什么没有收养孩子的想法。


    ——“想来就来吧，我在这儿等你。”孔令漪松了口。


    冉溪立即露出笑容，“那你别反悔哦！我挤个地铁……不不不！我打个车马上就到了！”


    她出门的时候是哼着歌的，还顺走了店里两盒仙女棒，大方地扔下一句话就跑，“姐，往另一半工资里扣啊！”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冉溪就后悔了，实在太堵了，她还不如挤地铁。


    幸好烟花表演有两场，冉溪到的时候第一场刚刚结束。


    中心广场也有不少人放烟花，不过都是迷你烟花，倒也没有城管理会。


    冉溪放心地从外套里面拿出藏的两盒烟花，询问了孔令漪所在的地点。


    女人此刻正坐在长椅上，满脸笑意地看着一旁的松松放烟花。


    她手机也不看，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偶尔对着小女孩露出几分鼓励的笑容。


    “孔令漪！”冉溪兴奋地喊她，后知后觉这样不礼貌，立即改了口，“姐姐！”


    孔令漪扫她一眼，勾勾唇，“差辈份了吧？你该喊我阿姨了。”


    “你看起来年轻嘛！要不我喊你妈妈也行啊！”冉溪坐在她身边，变得规矩了很多。


    松松走过来好奇地看她，冉溪主动介绍，“你好啊妹妹，我叫冉溪，我是……是……”


    “你是小姨的干女儿吗？”


    冉溪眨眨眼睛，眼神询问着女人的态度。


    “算是吧。”孔令漪主动给了个含糊的答案，“烟花放完了吗？”


    “还有最后两根仙女棒！”


    “我这儿有！新的，比你那个长点儿！你拿着！”冉溪高兴地把两盒都塞给她，“要不要我帮你点啊？”


    “我自己会！”松松看见女人点头同意了之后，才道了谢接过，自己又跑到旁边玩儿了。


    “松松真可爱！”冉溪喜欢她刚刚那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方如意。”


    冉溪好奇道，“她跟你不一个姓吗？”


    “跟她妈姓，她妈妈找我妈拜师学手艺，也算干女儿了。”


    “怪不得她有这个概念……”冉溪了然，“十二岁就一米六，真厉害……”


    孔令漪笑出声来，被冉溪嗔怪地看了一眼。


    “饿吗？”


    冉溪咬唇，“……不饿。”


    才怪。


    她就等着今晚吃大餐，没想到孔令漪临时把她鸽了。


    但想来这会儿饿肚子的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好再提吃饭的事情。


    “该治治你爱撒谎的毛病。”


    “……你都知道答案了那还问我。”


    从昨晚到现在，冉溪搜过好多次西餐厅的地址，距离这个中心广场不算近，而且路上也堵车。


    “随便吃点什么也行。”冉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越说越饿了。


    “松松不爱吃牛排，改天我单独带你去。”


    冉溪垂下头，听着不是滋味，“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做什么不做什么总得给你个合理的解释。”孔令漪坦白道，“不然你会乱想。”


    “可我不喜欢这个解释，你下次看出来的话，就别说了。”


    女人扫她一眼，淡淡收回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冉溪深呼吸了一下，主动站起来朝着松松走过去，笑着帮她点燃了烟花。


    这个小女孩是孔令漪的家人，家人和仇人的女儿相比，那当然是家人的情绪最重要。


    冉溪知道这个理，也知道自己的脾气，所以她现在不想跟孔令漪坐在一起。


    她给李梅梅发了几条微信过去，嘱咐了一大堆文字，之后就帮松松拍照片。


    孔令漪始终瞧着不远处的两人，冉溪信誓旦旦跟她讲她很会哄小孩子，这点倒是没说谎。


    距离预约的西餐厅还有半个小时，经理准时给她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她的安排。


    “在路上，有点堵车，一个小时之后到。”孔令漪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两大盒烟花很快就放完了，冉溪坐回长椅上，接了李梅梅的电话。


    ——“喂？溪溪，元宵节快乐！”李梅梅压低了声音，伪装了御姐音色。


    冉溪开了免提，“……姐姐，元宵节快乐。”


    ——“看来你还没忘了我，所以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微信？id是三十岁成熟富姐。我可以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


    “都，都行。”


    ——“那牛排怎么样？我开车过来接你。”


    冉溪余光瞄着身边女人的神色，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孔令漪似笑非笑地看她，始终没表现出令冉溪满意的动作。


    冉溪磨磨唧唧吐出几个不清晰的字，李梅梅在那边低声问‘我得挂了吧？’


    结束电话之后，女人才开口，“又是你哪个妈？”


    “秘密。”冉溪瞧她信了，顿时来了底气。


    “那今天这牛排看来有人带你吃了？”


    “说不好呢。”


    “行，那我就带松松去吃了。”


    孔令漪站起身，冉溪立即跟在她后面，“不是不吃吗？”


    女人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经理打电话告诉我，节假日预约没办法取消啊。”


    “……”


    孔令漪先让松松坐上车子后排，随后倚着车门悠悠看她。


    “……你骗我。”冉溪终于看穿了她。


    “谁骗谁？”女人侧头竖起耳朵，像是听错了似的，“不找你那位……三十岁成熟富姐了？”


    冉溪反驳不了，站在原地，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孔令漪看她无措，哑然失笑，拉开副驾驶车门要她上车。


    “只知道给我改备注吗？”女人敲敲她的额头，“戏要做全套啊，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