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政局如何动荡不宁,高层人心如何起伏不定,牛马的使命总是不变;尤其是高皇帝降世之后,特别是高皇帝降世之后,一切有关人等更不能不绷紧皮肉,拼命劳作,以此来报偿老朱家平均每个月高达一千大钱,且常有拖欠的丰厚俸禄;虽996、007,亦不足以补其劳苦;而首当其冲之严阁老,更是丝毫轻松不得。他头一天要奔波数里,到通政使司传达政令、处理事务,第二天又要马不停蹄爬起,在寅时赶到西苑禁门,交接文件。
寅时是多久?不过凌晨四点!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京城吗?!
当然,严阁老不是没有在昏暗凌晨时爬起来内卷过;不过那时候是为了伺候真君修道,怀中抱着的也不是公文而是贺表;所以今天带着一摞文件入门,未尝没有些微的新奇之感。
只是,这种感觉很快消散了。因为司礼监首席秉笔黄公公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怀中同样抱着一摞文件——两个牛马相见之时,内卷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两人相见,绝无寒暄——高皇帝给俸禄是让你带薪寒暄的?——简单核对一遍印信,严阁老即递出一叠纸:
“名单。”
反复考量,分门别类的洪武杀名单,有待高皇帝过目。
黄锦检查数目,依次签字,同样抽出一份文件:
“名单。”
洪武皇帝确定的上一份最终解决名录,真正意义上的大明死亡笔记。如今在诏狱中被杖毙的两个贪污犯工部郎中,就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前期成效。
严嵩同样签字确认,再仔细收好这份deathnote;高皇帝手下一切就是这么有效率,平日需要半日的工作如今只核对了不到一刻钟。然后黄锦开始交代额外的安排。
“说书人吩咐。”他面无表情道:“朝天观和玄都观的工程应该立刻停止,剩余的银两赔偿给被强拆后流离失所的百姓;没用完的木材砖石拨发下去,在城郊修建营地,安置入京的流民。先把局势稳定再说——另外,这样的事,可以交给翰林侍读张居正协同办理。”
……翰林侍读张居正——看来徐阶那个老货也过关了;他们几个相伴的日子,怕还是长久得很呢。
严阁老面色木然:“贸然停工,是否要交代缘由?”
“说书人说。”黄公公道:“可以对外宣称,是皇帝陛下吃多了丹药脑袋尖尖,看着几处宫观就觉得申气,干脆停掉了事。”
严阁老:?
即使以严嵩而今朽木死灰,万事不能萦绕的枯寂心境,骤然听闻此语,那呼吸都是猛的一窒!
——不是,你要不听听,这像是人话吗?!
刚刚熬走了一个飞玄真君,紧接着要伺候的居然又是此等人物……说书人+高皇帝,只要想想这个绝妙搭配,严阁老简直眼前都要一黑!
苍天呐!!
“此外。”黄公公没有搭理同僚的凄凉,兀自交代:“河南河北流民的事情,前几次派去的御史本来应该能发现端倪;但他们居然巧为掩饰,蓄意纵容;这样的人留不得,想法子把他们一并下诏狱,拷问清楚主使。”
“是否需要公开罪名?”
“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找个法子抓。”黄锦道:“说书人说,这几个人之前的青词过不了查重,多半是抄的;让你找个人做个调色盘,把重复挪用的段落标记出来,以大不敬之罪下狱,慢慢再问。”
“……喔。”
人的承受力也是磨练出来的,在先前的惊骇之后,严阁老如今只是答应了一声,默默记了下来。
查重就查重吧,又不是查我的重,是不是?
·
严阁老以炭笔记下刚刚交托的各项任务,黄公公则站立在侧,默默等候。等到严嵩记录完毕,他才缓慢出声,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仍然要说出那句可怕之至的话:
“还请阁老留意,十日后就要交名单了。”
……是的,催更。
《洪武杀》名录一月两更,由低至高,由小到大,每一次的更新都绝对延误不得,否则相关一切人等,都要仔细自己的皮——可是,这样清理积弊、杀人如麻的单子,哪里是这么好拟定的?所以每次奉命催更,当事人与催更人之间,彼此都是一场极为痛苦的折磨;往往要面面相觑,口干舌燥,拉扯到神思恍惚为止;如此折磨一月来上数遍,也难怪黄公公与严阁老形影相避,见面绝没有一点笑脸。
这谁能笑得出来啊?!
不过,今日的严阁老却反应还尚可;实际上,他听到这恐怖通知,只是稍稍沉吟,便向上拱手: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老夫今日还想面圣,不知可否?”
虽然如今大明是二圣——三圣临朝(说书人也是圣!),但口称面圣,指的当然是唯一且最为辉煌的圣人,大明朝永不落幕的太阳。
黄锦微微犹豫了;如果换做其他皇帝,那凌晨四点跑去叫人简直是作死;但高皇帝不一样,众所周知,只要你带着政务上门,那么无论晚到几点,高皇帝都亦未眠。只是……
“阁老有要事?”
你非要去觐见太阳么?过于靠近恒星,那可是要燃烧殆尽的呀阁老!
“是有关宗藩的大事,需要请高皇帝亲自定夺。”
行吧,这就无可推脱了:“那么咱家这就去上奏,请阁老稍等。”
他停了一停,又道:“西苑的布置……最近有些变更,请阁老紧随咱家,不要认错了才好。”
·
随黄公公穿花拂柳,走入圣上燕居的玉熙宫,对此处早已熟稔之至的严阁老,入内后略为吃惊——原本陈设于此处镇压风水的各色道经、丹炉、金银法器被撤销一空,都换为了大小桌案;四面墙上悬挂的不再是三清太极,而是大明各省之详细舆图;空旷角落摆设的也不再是各处进献之奇妙祥瑞;而是一字排开的偌大书柜,书柜里是挤挤挨挨、直堆到顶的文件、账册、各色类书,琳琅满目,不可尽数——
不是,不过十余日不到宫中,怎么这里竟改得与内阁档案库差不多了呢?
严阁老微有惊讶:
“敢问公公,这是……”
“这是礼部袁侍郎的建议。”黄公公面无表情:“高皇帝鉴纳以后,紧急动工改建的。”
“袁侍郎?”严嵩吃了一惊:“袁炜?他还——”
他还活着啊?!
是的,十几日前中枢重臣屁滚尿流逃出宫外,随后张治告老、徐阶献徒、严嵩咬牙大玩“洪武杀”,三个老登竭尽全力腾挪生机,唯有妄图逃跑却被痛打一顿的袁炜袁侍郎下落不明,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消息——老登们忙着大逃杀,也顾不上管这快脚跑男的行迹,只是心里多半笃定,觉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毕竟,此人可是招惹说书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落到人家手里,还能讨个好去?
“高皇帝命人提审了他一回。”黄公公道:“发现此人虽然谄媚逢迎、心术狠辣,但却没有什么贪贿的迹象,平日里的政务办得也还妥当,所以法外开恩,见了他一面。袁侍郎……袁侍郎为了保全自己,向高皇帝进献了谏言。”
袁炜最大的幸运,大概就是他直接得罪的是说书人,而非高皇帝。整活主播整的活并不包括血腥杀戮,杨先生对剥皮也绝无爱好;既然袁侍郎除了党争略微无耻以外,其余并无劣迹,那么把人廷杖数十、饿上几天之后,二圣也不是不可以高抬贵手,听听他的狡辩——而聪明绝顶的袁侍郎当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赶紧抓住机会,同样也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严阁老更为惊讶:“什么谏言?”
黄公公微微犹豫。虽然神经回路,同样异于常人,但说书人的发癫方法,似乎与飞玄真君还略有差距,基本并不喜欢什么阴阳怪气谜语人的做派,反倒倾向于直接创人。他曾经明确下令,既然已经选中了严阁老徐阁老等——废物利用——担当大事,那么一切情报都不必隐瞒;该通报的尽量通报,该解释的全部解释,该明白的一律明白;至于当事人的神经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在考虑之内了。
按照这个命令推断,那么宫中的事情,确实也在解释范围;只不过详细解释起来,仿佛……
黄公公闭了闭眼。
“袁侍郎说。”他平板道:“国家纲纪,之所以一败涂地;一半是因为上下官吏积习日久,软熟敷衍;另一半也是因为上面监督不力,轻佻涣散;圣上修道以来,幽居西苑,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视朝了;大小臣工,难睹天颜,一切政务,纯靠揣测;没有君上时刻督责,臣子的心思,自然由谨慎而至懈怠,由懈怠而至放纵,朝廷政风,可想而之……”
严阁老愣了一愣:
“这话——”
这话说得不错呀!
无论或贪或坏,或软或懒,能在真君手上混到内阁的都没有蠢货;严嵩徐阶等几十年和光同尘,当然知道现在官场最大的弊病是什么。官吏集体的堕落只是表象,真正的根由,在于真君十余年不见外人,朝局紊乱,纲纪扫地;最高权力的监控失位,再没有任何人能约束大明朝自发的崩坏。
——你们老朱家的天下,姓朱的不操心不严管,还指望别人给你自带着干粮得罪人么?你当人人都是张居正那种冤种么?
洪武皇帝罢黜丞相,独揽大权之后,君主就成了大明朝最高且唯一的负责人;其余一切大臣,都只不过是为皇权奔走的牛马;如今顶头上司率先躺平拒绝见人,所有工作一律转为居家办理;那么这种类似于线上网课的治理模式,会折腾出个什么结局,当然可想而知……所以,袁侍郎迫急无奈,张□□代的谏言,确实击中了要害;可见除了溜须拍马以外,此人还真有那么几分能耐,能够苟活,倒也不算侥幸。
“袁侍郎说,以此观之,而今最紧迫的事,就是让陛下振作起来、焕发起来,能够抖擞精神,躬亲政务,表现出绝对勤勉的态度;这样才能给予懈怠涣散的朝臣足够的压力,使朝廷能够渐渐归复正轨。之后的事情,才好办理。”
严阁老微微沉默,不觉摇头:“这说得倒是……”
——说得倒是轻巧。可这样的建议,难道之前没有人给飞玄真君提过么?你不妨猜一猜,这些建议的结局如何?
“所以。”黄公公道:“袁侍郎自告奋勇,提出自己可以担此大任;由他来监督着圣上勤勉端正,艰苦奋斗,将精力全部注入到政务上……”
“——诶?”
“周围的书柜、文件、舆图,就是袁侍郎提的建议。”
黄公公面无表情道:
“袁侍郎认为,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为了弥补过去的疏漏,当今圣上应该效法京城举子的作息,每日卯正起床,先花半个时辰记忆舆图、背诵各省风土人情、地势险要;再花一刻钟功夫用早膳、更衣;上午的时候努力处理政务,基础要求是阅读、批改五百份奏折以上;中午用两刻钟的时间进膳、休憩,再读半个时辰的大明宝训,用剩下的两个时辰检阅各省账目,研判贪贿及腐化情事,再召见锦衣卫及东厂,详细谈一个时辰的对外情报……如此安排,每日睡觉三个时辰,工作七个时辰,一定是勤能补拙,必有大效。”
“——诶?!”
“另外,业余时间也不能耽搁;国朝惯例,每十日有一日的休假,但是国家大事,哪里能稍微放松一刻?所以袁侍郎建议,把休假时间一律改为充实时间,要让圣上在政务之外,充实自己,提高自己,为将来更大的挑战作出准备。初步打算,是利用休假时背诵五百篇以上的政论,努力掌握一到两门方言,方便体察民情。”
“——啊?!”
“袁侍郎还说,他情愿为国献身,每日监督圣上如此作息。”黄公公依旧面无表情,显然,他早就被刺激得麻木了:“为了保证准确,他可以对圣上例行的工作进行打分——早读不及时扣五分,批阅奏折数目不够扣五分,质量敷衍了事扣十分,账目抽查不过关扣十五分;每月初一、十五,定期将打分表格呈送高皇帝及说书人审核,如此奖惩方有依凭……用说书人的话讲,一套严格的什么‘kpi考评制度’。”
严阁老:…………
严阁老连叫都叫不动了,严阁老的眼睛直接鼓了出来!
不是,这样也可以的吗?!
他痴呆半晌,只能吃吃开口,几乎语无伦次:
“如此,如此手腕;两位,两位……”
“高皇帝很赞赏这个建议。”
——废话,高皇帝当然赞赏了!这种靠kpi靠流程制靠疯狂内卷来折磨牛马的手腕,高皇帝怎么能够不喜欢?拜托,也就是袁某人生得太晚,否则要在洪武朝奉献如此妙计,那只怕大明官员,还要提前两百年就领受上内卷之福报呀!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逝;袁侍郎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悲夫!
不过,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没有在生前让百官享受绩效考核的福报,在此时描补描补遗憾,也算不错;当然,绩效考核固然有它冷酷、漠然、不人道的一面,但如果考虑到此种弊端是施加在当今飞玄真君身上……哎呀,这不就全是优点了吗?
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一般人岂能明白如此妙理!
严嵩的嘴角抽了一抽:
“……那么,说书人呢?”
“说书人没什么反应。”黄公公道:“他只说了一句,问袁侍郎是不是出身自河北衡水。”
“啊?”
“此外,说书人还为殿内的装潢做了一些指示。说是这样才更有气氛。”
黄锦将严阁老引入后殿,转过几个极高的木柜,后方豁然开朗,原本陈设的各色瑞草,同样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块极大的黑板,按日期分割成块,以粉笔登记真君每日获得的分数,下方再描点作图,起伏趋势一目了然,方便过往人等随时督导监视;左右两侧还写有大幅标语,气势汹汹,凌厉逼人:
【吃苦受累,视死如归】!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
黄公公久经历练,早已麻木;拎着拂尘,习以为常地穿梭于标语书柜之中;眼见严阁老步步迟疑,神色恍惚,仿佛大脑过载,目不暇接。他不觉踌躇了片刻——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出于对真君的一点真心吧——黄锦到底冒险问了一句:
“对于这种安排,阁老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咱家一定转交二圣。”
严阁老恍惚的目光从书柜、标语、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收了回来;毫无疑问,在精神巨大的冲击中,他已经充分领会到了此处无可言语的压力——显然,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长期处于这种被监督、被评判、被压迫的连轴运转状态,精神和□□都将会遭遇巨大的折磨;可以说,这种折磨,与内阁昔日被迫无限内卷,服用丹药,拿生命为皇帝当小白鼠时所遭遇的痛苦,是差相仿佛的。
所以,作为一个曾经的青词阁老、丹药小白鼠,严阁老又能说什么呢?
“老臣完全没有意见。”他轻轻道。
“而且老臣认为,这样的方法,还应该推广;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圣上岂能自顾进取,而忽视了诸多宗室们呢?雨露均沾,才是帝王公道啊。”
说罢,他无视了黄公公仿佛见活鬼一样的目光,一甩衣袖,洒然入内了。
·
为高皇帝办事的体验,是真君面前完全体会不到的;在伺候飞玄真君的时候,每次入内觐见,首先就得是零帧起手,开口一片长篇大论、仙气飘逸的青词马屁;先把真君拍得舒舒服服,里外通泰,然后开始谈正事——怎么给真君修宫观、怎么给真君报祥瑞、怎么尽心展现我嘉靖之煌煌盛世;最后视真君心情,可以见缝插针谈一点人事任命和救灾之类的小事。
但伺候高皇帝就不同了;不需要马屁,不需要逢迎,不需要任何会浪费一丁点时间的玩意儿——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你要谋害高皇帝的性命,高皇帝扒你的皮不是很正当?——严嵩把奏折交上去,立刻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奏折里详细记述了他与冒青烟交谈的整个经过,并强调了辽王府近年以来的斑斑劣迹:崇信邪道巫术、强夺无辜男女、随意殴杀官员、纵火焚宫取乐,等等等等,不计其数;辽地官民,怨声载道,比比皆是;如今辽王长子私通重臣,居心更不可问。
垂帘听政的高皇帝翻了一遍奏折,漠然开口:
“辽王……老十五的后人;他烂成这样,锦衣卫怎么没有上报?”
严嵩下拜:“辽王曾蒙圣恩,赐为清微忠教真人。”
辽王当然是个头顶流脓的绝世坏种;但他却恰恰有一个造诣极深、水平极高的爱好——他非常精通旁门方术、玄学秘闻;而大家当然可以想见,此种个人取向,在真君手上会蒙受什么样的宠幸。
唉,还是要发展业余爱好呀!
帘幕内又传来了真君一声尖利的惨叫;严阁老充耳不闻,继续匍匐。
“所以,你上奏是想说什么?”
“辽王行事,暗昧难言,伏祈陛下圣裁。此外,辽王府带入京中的某些珍物,委实有可疑之处……”
是的,严阁老上这一份奏疏,就是要摸一摸高皇帝的态度;要事圣心无意庇护,那么他就可以拿辽王尽情大刷kpi,至少接下来三个月的洪武杀更新量都不必忧虑了;这也是严阁老苦心套话,不惜拉下脸面,与冒青烟对谈半日之久的缘故。
——不要小瞧了严阁老与更新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当然,高皇帝要是心意改变,他也……
帘幕中沉默了一会;然后,严阁老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翻动奏折的声音,以及说书人杨先生的讲话声,压得很低,但隐约可以分辨:
“……奏折上说的什么‘五色珍珠’,一般只有东瀛海域附近才出产吧;毕竟那边才有富余的银离子与铜离子,可以为珍珠自然染色;东瀛,东瀛,难道他和倭寇……”
这一堆叽里咕噜,简直莫名其妙;不过高皇帝似乎立刻抓到了重点:
“银?”
“……东瀛有个很大的银矿,伴生有不少铜,恰恰能长这种珍珠。”
片刻的沉默。
“很大的银矿。”高皇帝喃喃道:“多大的银矿?”
“可以供应大明一百年以上的需求吧,怎么了?”
“……喔。”
更久的沉默。半盏茶功夫后,严嵩听到高皇帝的吩咐:
“你在奏折中不是说,辽王府私自遣人贿赂,是想找到门路,入京觐见么?”
“……是。”
“那么。”高皇帝淡淡道:“就满足他的心愿,让他到京城来吧。你去安排。”
严阁老:…………
按理来说,严阁老对此是有预备的;召唤藩王进京问话,而非派人直接问罪,一般都是皇帝念及血亲,打算高抬贵手的意思。严阁老筹谋万全,也早做了打算——如果高皇帝态度严苛,他就抽出左边袖子的奏折请求严惩;如果高皇帝态度温和,他就抽出右边袖子的奏折请求宽免;准备万全,绝无疏漏,这就是严阁老的忍道。
按照过往指标,现在应该抽出右边袖子的奏折开始迎合了;但不知怎么的,严阁老微微踌躇,却总觉得有一股细微凉气,袭上心头。
……高皇帝召见,真是打算宽免么?
“……是。”
他到底没有掏出任何一份奏折。
19、勤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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