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冷刺骨的北风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胡乱地灌进光的口鼻。


    细碎的冰渣被风卷着绕过帽檐直直地扑向她的面门，她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天空灰得发白，遍地的银装像是死神的外袍。


    她退了一步，试图缩进还算温暖的哨站里，却在即将关门时停住了。


    光的视线虚虚的落在天地交界处的黑点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


    脚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踩到底，压实，抬起腿，踩到底，压实……


    寂静的松林间只有脚步将积雪压的“扑哧”声。


    不知走了多久，刚刚从远处看起来只有芝麻大点的村庄终于出现在眼前。


    不大的村子只有一条主干道，及膝的积雪几乎将其完全覆盖，只留下一条匆忙开辟出来的一人宽的小道。


    两旁的木屋隐约可见几个小孩躲在其中，自以为很隐蔽地盯着路中间那个身着披风的忍者。


    谁知那个忍者却转过头直直地盯着他们的方向，把他们吓得猛地拉上竹门。


    所幸她没有过来。


    **


    那个忍者还是过来了！


    米仓琉太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将自己的妹妹拉到身后。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忍者，紧缩的瞳孔微微颤抖。


    “抱歉，打扰了。”


    温和的女声从斗篷下传来。


    她抬起裹着绷带的左手将宽大的帽檐掀开一个角，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


    忍者似是带着些歉意地弯了弯眉眼，“我是在附近执行任务的木叶忍者，昨晚突然下大暴雪，想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你们家里大人呢？”


    忍者站在他们门外好几步的距离，说完话也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的回答。


    但是她在说什么？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有什么目的？


    米仓琉太紧抿着唇，盯了她半晌，没有说话，只想着让这个忍者自觉无趣赶紧走。


    “爹爹阿娘去田里收麦子了。”稚嫩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没想到身后年幼的妹妹突然说话，米仓琉太身形一僵，低声喊道：“佑子，不要说话。”


    他警告似的瞪了一眼自家妹妹。


    一向听话懂事的米仓佑子此时却往前两步，踮着脚从竹门的边缘露出一个脑袋，褐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外面的忍者。


    像是借此确认了什么，米仓佑子抬头看着自家哥哥，“哥哥，她不是坏人，我前两天去山里摘野菜的时候摔倒了，是她救的我。”


    对面的忍者闻言，有些讶异，随后了然道：“……是你呀。”


    米仓佑子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我，忍者大人！”


    米仓琉太皱着眉，用力地按住妹妹的头顶，蹲下来与她平视，“你不是说只是去山下玩的吗？！为什么进山！”


    村东面那座山时常有猛兽出没，尤其现在秋冬季节，很多动物都在囤越冬的食物。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家妹妹被袭击成为某个肉食动物的囤粮之一……


    米仓佑子心虚地揪住自己的衣角，不敢与他对视，“可是阿娘说家里快没有米了呀，我想去挖野菜给你们吃……”


    米仓琉太面色一僵，嘴唇嗡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留给她一个“等会儿再收拾你”的眼神后，米仓琉太站直了身体。


    “现在村里的大人都在田里抢收麦子。”他冷声道，目光在忍者脖颈的护额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不过我们没有钱雇佣忍者，你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忍者只会造成破坏和杀戮，抢收麦子这种事，她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让她去暗杀那些来压价收米的粮食商人倒更像是回事儿。


    米仓琉太随意地想着。


    忍者朝他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


    说完她便要转身，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拢在斗篷下的手掏出了什么东西，轻轻的放在门口的信箱上。


    她回头看着米仓琉太，轻声道：“暴雪还没完，你们要注意安全。”


    忍者伸手指了指信箱，便离开了。


    等到忍者终于消失在视野里，米仓琉太才从并不温暖的家里走出来。


    他拿起忍者放在信箱上的糖果，神色怔愣。


    在满目苍白的大雪之中，手里的糖纸竟奇异般地带上了些彩虹的光亮。


    **


    半透明的光膜从田地四周升起，又在半空中合拢，将那十几亩薄田覆盖其中。


    光膜内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渗入冷硬的土壤。


    “……这是……！”


    田埂边的老农嘲讽的表情逐渐凝滞，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雪化之后终于露头地麦穗。


    光喘了一口气，伸手擦拭额角因高频率输出查克拉而渗出的冷汗。


    她目光沉沉的盯着手边那块用作结界阵眼的镇石，嘴唇紧抿，脸色丝毫不见喜悦。


    匆匆开发出来的结界缺乏实验，其中的能量回路只保证了最根本的功能生效，却对镇石的压力极大。


    手掌大的青黑色镇石此时已经有一小半开裂了，即便如此，它的纹路上也仍然发着银蓝色的查克拉光芒。


    ……至少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她刚站起身，老农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旁边，颤抖着声音说道：“巫女大人！多谢巫女大人的救命之恩！！”


    光向侧边迈了一步躲开了他的磕头大礼，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有些无奈。


    “我不是巫女，你不是知道的吗？我是忍者。”她道。


    老农僵住了，嘴唇嗡动：“……怎么会呢？这样的力量，怎么会是忍者呢……”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忍者大人，见过孩子饿到啃树皮的样子吗？”


    他抓起一把青黄的麦穗砸在泥土里。


    “看看！这些没灌浆的麦子连喂牲口都不配！”】


    光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扶着老农的手，耐心地解释：“这个结界，最多可以维持半个月。你们要抓紧时间，等麦子熟了之后尽快把它们收割。”


    她与老农对视，在沟壑遍布的脸上只看到了茫然的谢意与忐忑的不安。


    “忍者大人，非常抱歉。”他嘴唇嚅嗫，“我们……我们村里拿不出雇佣金……”


    光只笑了笑，退后了一步，“谢礼我已经拿到了哦。”


    她抬起手将刚刚农妇给她的一小包麦粉晃了晃，和村口送行的村民们挥手道别。


    如来时一样，又踏着风雪离去。


    **


    官道上的风雪似乎比来时更急了些。


    光停下脚步，掀起帽兜的一角，看着前方横在官道上的华丽车架。


    对方似乎已等候多时。


    驾车的马夫打开了门，一身华袍的黑发男子下车，径直走到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他微微颔首，“失礼了，在下是夜之国大名麾下的外务官。途径此处，偶然发现阁下刚刚使用的新型结界。”


    光没作声，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我主求贤若渴，心系苍生。近些年，灾害频繁，民不聊生。我观阁下的结界术有回春之能，却为镇石所限。”


    “我国愿以星夜石为酬，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与我等合作？”


    风雪兀得变大了。


    光抬眸，翠绿色的双眼看着来人，似是满目苍白中的唯一一抹生机。


    “合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