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荒道，雨幕朦胧，冷冽雨滴纷纷扬扬，落入泥泞，荡起圈圈浑浊涟漪。


    一片宁和之间，地面倏地传来微弱震动。


    阴寒鬼影一闪而过，极速穿梭在树林间，忽左忽右，忽近忽远，掠过林叶，窸窣作响。


    而鬼影身后，正有一道人影紧随其后。


    鞋履一脚踏进积水，泥点飞溅，一人一鬼将后边的人群彻底甩远，耳边一时只能听到风雨刮过耳廓的声音。


    直至前方被一团白雾笼罩，看不清任何事物。


    悬崖。


    鬼影再无半点退路，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


    “……不跑了？”


    身后的男人停下来，喘着气，吊儿郎当地啐了一口。


    “怎么，一个悬崖而已，还怕被摔死？”


    鬼影浑身笼罩在漆黑鬼气里，他带着兜帽，身披厚重黑斗，饶是如此，男人依旧能感到兜帽之下的那双阴鸷视线。


    “姜禾生。”


    鬼影幽幽开口，嗓音扭曲嘶哑。


    “你什么时候，也会为缉灵司卖命了？”


    名为姜禾生的男人，抬手抹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汗水：“他们给的钱多。”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符纸，双指弹了弹：“来吧小宝贝，让叔叔抓你回去换奖金……”


    鬼影却阴恻地笑了：“抓我？”


    他也抬手，黑斗之下，一双尖利鬼爪从中探出，扶住帽沿：“姜禾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禾生不以为然，嗤笑：“我管你是谁……”


    话音未落，兜帽落下，姜禾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指尖符纸飘然落下，落入积水，很快便被浸湿。


    “……”


    看到他呆若木鸡的模样，鬼影意料之中地咧了咧嘴，语气讥讽道：“怎么样，看到我的脸，你是会抓我回去……”


    “还是像之前一样当只老鼠，继续东躲西藏？”


    “……”


    姜禾生瞪着眼，脸色渐转惨白，嘴唇开口，却只吐出几个字。


    “真的是你……”


    他紧紧蹙眉，脸上闪过极其浓重的纠结和挣扎。


    地面再次传来震动，隐约能听到阵阵脚步声。


    缉灵司的人要追上来了。


    鬼影却毫无畏惧，只是戏谑地继续望着他。


    冰凉雨水早就浇透了姜禾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冷的令人心惊。


    雨滴顺着额角滑落，有几滴落入眼睛里，使他不得不闭眼。


    然而就在闭眼的一瞬，心底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姜禾生突然大喊一声，莽撞地向前冲去！


    脚下一脚踏空，失重感随之而来。


    姜禾生在空中转身，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那人的脸。


    “我躲……还不行吗。”


    身体极速向下坠落，隔着雾气，他拼尽全力大喊：“但是！”


    “我死了，你不能动我徒弟江叙！”


    “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白雾合拢，像是将人吞入腹中，像之前一样，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


    后边追来的人越来越近，鬼影重新将兜帽戴上：“又是这招，姜禾生，你把我当傻逼吗？”


    “你坏了我这么大的计划，就算是鬼，我也得把你搓灭。”


    “至于你的那个徒弟……”


    他顿了顿，冷笑：


    “反正他会和你一起为我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