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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你也不想苏格兰…… 5、005

5、005

    诸伏景光在安全屋左右踱步,分不清自己究竟在焦灼什么。


    没有谁永远能完好无损地从任务中全身而退,他也不是没有亲手触碰过那具身体上的疤痕,可头脑越是冷静,雅文邑自杀前的那一幕就越是在脑海中经久不散。


    他捏了捏鼻梁,僵持半晌,终于还是拨通了雅文邑的电话。


    待机声打破客厅内的寂静,没有比狙击手更耐心的人,他也做好了无人接听的准备,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雅文邑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他忽然就松了口气。


    沙哑的嗓音响起:“什么事?”


    诸伏景光在沙发坐下,斟酌着开口:“听说你受伤了。”


    “……”雅文邑沉默,再次问:“什么事?”


    诸伏景光甚至能想象出雅文邑此刻的表情,他承认自己不太适应这种态度。


    雅文邑的冷淡众所周知,组织里有人说雅文邑像个没情绪的假人,也有人说雅文邑高高在上故作姿态,他也觉得雅文邑是个难以接近的人,但其实一直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享受着雅文邑的特殊对待。


    直到直面雅文邑最纯粹的冷淡,他才意识到组织内部那些评价的真正含义。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吧。”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担心对面的人会直接挂断,快速说道:“其实我是想问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你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我想跟你谈——”


    嘟————


    雅文邑挂断了电话。


    诸伏景光一时无言,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


    至少确认了雅文邑此刻没有生命危险,也不算做无用功,说不定养伤的这段时间也能让雅文邑冷静一下。


    诸伏景光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里,望着头顶的灯,柔和的光逐渐模糊视线,他有些出神。


    明明不是重生的第一天,他对雅文邑还活着这件事却总是没什么实感。


    或许是因为他和雅文邑在一起的时间远小于雅文邑死后的那三年,比起习惯雅文邑的存在,他更先习惯的是雅文邑的死亡。


    他缓缓合上眼。


    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雅文邑,得尽快把事情说开才行。


    然而事实上,甚至不到两小时后,他就重新见到了雅文邑。


    凌晨一点,雅文邑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玄关,脸色苍白,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诸伏景光骤然惊醒,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雅文邑?!”


    “我回来了。”雅文邑说。


    最常见不过的问候语,从雅文邑口中说出来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儿。


    “你找我来想做什么?”雅文邑又说。


    诸伏景光罕见地有些无措。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觉得或许自己不该打那通电话。


    雅文邑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而且误会正层层叠加。


    他对雅文邑受伤这件事没印象,可能是受伤后雅文邑找了个地方独自修养,直到恢复后才返回安全屋,而雅文邑本就不是每天都会回来,他也就毫无察觉。


    不,更大的可能是,他擅自改动了任务名单,因此产生蝴蝶效应。


    雅文邑原本会登场的任务的确全员无伤顺利告终,但因为不想见他,雅文邑临时去了另一个任务撞上琴酒,才会出现雅文邑和琴酒两败俱伤的状况。


    他们之间的【他不是苏格兰】的误会也是从他重生开始产生,因为某种意义上,他的确不是原本的苏格兰,而是三年后的苏格兰。


    诸伏景光的目光定格在雅文邑领口下露出的绷带一角,莱伊说雅文邑伤得很重,他上前一步:“你的伤……”


    雅文邑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皱起眉:“服从性测试?未免太老套了。”


    这种表情在雅文邑的脸上绝对称得上罕见,诸伏景光想解释,雅文邑没给他这个机会,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卧室,他下意识跟着迈开脚步,差点儿撞上被重重摔上的门板。


    诸伏景光捂着鼻子后退半步,跟眼前的门面面相觑,最后说:“晚安。”


    无人应答。


    **


    翌日,清晨。


    雾岛青时一打开门,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的身影。


    今天是个阴雨天,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断断续续下起小雨,没开灯的客厅光线昏暗,那个人盘腿坐在地板上,低头仔细保养怀里的狙击枪。


    以往他很喜欢看这幅情景,苏格兰无论做什么都那么认真,认真到仿佛可以暂且忽略他们之间无法消弥的隔阂和距离。


    他享受那种带着细微声响的宁静,会让他觉得,选择苏格兰是他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现在不是了。


    “早安,雅文邑。”


    那人放下枪,转头主动开口,表情完美到就像一直在等待说这句台词,甚至连抬眸看过来的角度都与苏格兰如出一辙。


    可惜他和苏格兰之间从不存在这句话。


    无视那句问候,雾岛青时的目光落在那把狙击枪上,是苏格兰最常用的一把。


    他面无表情地进了卫生间。


    他不想对无关人员开口,也没资格说“不要动苏格兰的东西”这种话,他和苏格兰的恋爱关系名存实亡,一切只不过是一场交易。


    如果不是他,苏格兰也不会遇上这种荒唐事,他早就该和苏格兰分开,而不是掩耳盗铃到最后把苏格兰一起拖下水。


    雾岛青时吐出牙膏泡沫,盯着镜子里面的人。


    必须尽快把苏格兰找回来。


    他不是无法和苏格兰分开,谁都不是谁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不该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告终。


    他不在东京的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真正的苏格兰现在在哪里?苏格兰真的是在那三天里才被替换的吗?


    堂而皇之住进来的这个苏格兰无论从哪里看都和真正的苏格兰分毫不差,眉眼、声线、细微的习惯……那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的替身。


    是他太不关心苏格兰了。


    既然明知道这场恋爱会把苏格兰暴露在光下,明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对苏格兰下手,为什么平时不再多——


    叩叩。


    “雅文邑?”


    敲门声让雾岛青时骤然回过神,他捧了把水泼在脸上,手上的绷带被打湿,混合着刺痛的凉意迫使头脑冷静下来。


    现在再去想那些毫无意义,找到苏格兰才是重中之重。


    这个冒牌货或许是破题的关键,能模仿到这种地步,一定过去就在观察苏格兰,甚至和苏格兰有过接触。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误会……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隔着扇门,诸伏景光只听到水流声,最终,他说:“如果你愿意,我们晚上见面再聊。桌子上有早餐,我先走了,再见。”


    不出所料地没得到回答,诸伏景光也不僵持,穿上外套出门。


    其实他依旧不了解雅文邑。


    他曾经为了任务调查雅文邑,后来也为了私心挖掘过有关雅文邑的一切,大多故事都随着雅文邑身死一并埋进了土里,重生后,想了解雅文邑似乎变得更加困难了。


    他不知道雅文邑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有何过往,怎么会想跟他恋爱,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是被替换了而不是其他……但他清楚雅文邑对待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不回答和无视已经是最大的礼貌,否则他面对的就不是紧闭的门,而是那把漆黑的匕首了。


    雅文邑在极力忍耐,他不想看到雅文邑因自己而困扰,比起穷追不舍,不如尽可能多地把空间留给雅文邑,让雅文邑一个人安静想想。


    诸伏景光不太确定,但他隐约明白,刚在一起的时候雅文邑为什么不怎么待在安全屋了。


    雨已经停了,道路湿滑,诸伏景光戴上帽子,隐入稀疏的人流。


    他的确为雅文邑感到苦恼,也的确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雅文邑,但他不可能把大量时间花费在雅文邑身上。


    三年后,组织覆灭,他亲身参与这场持久战,掌握诸多未来抽丝剥茧甚至是经历牺牲才得到的情报,也知道什么悬念未解,必须提前下手。


    雅文邑的受伤提醒了他,他的行动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必须谨慎再谨慎,重新进行部署,也要随时做好意外发生的准备。


    走到中途,天空飘起雨丝,诸伏景光加快脚步,在雨彻底下大前,随意走进路边的一家书店。


    店里很安静,有专门来看书的客人,也有像他这样进来躲雨的行人,店员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切都静谧又寻常。


    他在店里逛了一圈,想起雅文邑原本在看的那本侦探小说,选了几本同类型的书。


    他最近出门总是会顺手买点儿东西带回去,就像旅行时的伴手礼,尽管雅文邑不会收,不过等误会解除后再找机会送出去也来得及。


    回到书店一楼时,原本在打瞌睡的店员被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包围着,一看到他站在收银台前,店员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脱身理由,敷衍几句,突出重围过来结账。


    店员一副得救了的表情把几本书装进袋子里,递来购物小票,诸伏景光点头,没发生任何交流。


    像店里许多躲雨的客人一样,诸伏景光在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伴着雨声,一边看书一边等待雨停。


    一楼,那几个学生离开了,店员又开始拄着下巴小憩。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走进这家店,不过要是算上重生之前的次数,那就难以计算了。


    大概也没人会想到,一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书店里懒散的店员,其实是日本现今最大出版集团的继承人。


    三年后,他不止一次以警察厅的名义约见这位特立独行的大少爷,却始终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手中的书翻过一页,诸伏景光无心再看上面的文字,转头望着外面淋漓的雨,深处的记忆随着潮湿漫涨,浮出水面。


    ……


    雅文邑死后一个月,部分代号成员收到了一封秘密邀请函,地址是一个叫做美国岛的偏僻岛屿,那里还有个更大众化的名字——人鱼岛。


    他没收到邀请,组织里流传的说法是,他和雅文邑关系匪浅,而雅文邑的卧底身份才刚暴露不久,他自然会备受冷待。


    他打探过在岛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止一次亲自上岛调查,但那次集合看起来就像一场单纯的团建,组织boss全程没有露面,也没下达任何指示。


    直到翻阅岛上的过往的庆典名册时,他才捕捉到些许怪异之处。


    有两个名字在不同年度的名册里重复出现过——其实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其中一个名字属于组织boss,起初会投以额外的关注,只不过是因为那两个名字混杂在代号成员的名字之间,便顺势纳入了调查范围。


    而这个两次与boss紧邻的名字,经过反复验证,不属于那一年收到邀请函的任何一个代号成员,后来审问上岛的代号成员们时,那些人也无一例外地表示对这个人毫无印象,简直像凭空多出了这么个人。


    公安一直怀疑这个人是组织内部隐藏的重要角色,然而直至组织瓦解,名字主人的真实身份仍旧是个谜。


    雅文邑死后第三年,一份残缺的手稿打破了僵局。


    一部匿名创作的小说悄然出版,在市面引起轩然大波,他注意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跟庆典名册上那个幽灵名字如出一辙的小说主角的名字,而筹备发表了这部小说的人,正是彼时在这家书店打工的伊野集团的继承人伊野圣吾。


    雨停了,诸伏景光合上书,和其他躲雨的客人一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同名不稀奇,但他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被刻意掩藏真相的巧合。


    小说并未署名,但拥有那份文本,伊野圣吾与那个组织成员一定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开始部署,也许能打探到那个没现身过的神秘角色的情报。


    鞋底踩过浅浅的水洼,诸伏景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个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雾岛青时】


    **


    结束一天的行程回到安全屋时,雅文邑并不在。


    不值得意外,眼不见心不烦,能让这个连天塌了都毫无反应的人都忍不住皱眉,雅文邑现在对他的厌烦可想而知。


    诸伏景光打开灯,过去总以为雅文邑是喜欢他的外表才会提出在一起,现在看来,他对雅文邑的误解又多了一处。


    要是真的只喜欢他的脸事情就简单多了,也不会纠结他是不是原本的苏格兰。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停顿片刻,指腹悬停在一串号码上。


    他承认自己有些在意雅文邑的身体状况,但雅文邑一定不会跟他说。


    事到如今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毫无意义,也根本无从考证雅文邑此次受伤是不是因他产生的蝴蝶效应,但既然名义上还是恋人,同时又需要挖掘雅文邑身上隐藏的情报,那他完全有必要关心一下雅文邑,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雅文邑和苏格兰的关系在组织里人尽皆知,雅文邑出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诸伏景光最终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以前总将和雅文邑亲密接触视作迫不得已的让步,换个思路想想,其实也是迅速确认对方身体状况的直观方式,有没有伤一目了然。


    他把买来的书收进抽屉,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刚要喝,余光扫到旁边的餐桌,动作倏地一停。


    他慢慢转头,一份凉透了早餐正安静陈列。


    诸伏景光放下杯子,默不作声整理起来。


    不算专门为谁而准备,不过是做自己的早餐时顺手多做了一人份的量,做的时候也预料到雅文邑可能不会吃,只是等反应过来,两份热腾腾的早餐就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雅文邑也曾像这样为他留过早餐,他总是装作没看到,晚上回来时那份凉透了的早餐就会自动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将自己亲手做的早餐倒掉的时候,诸伏景光突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雅文邑每次看到原封不动的早餐时也是这样想的吗?


    第一反应竟然会是,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早餐。


    咔嚓。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诸伏景光本能警惕起来,贴着墙边隐秘观察,看清来者是谁,诧异道:“雅——”


    他话音一顿,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去拿毛巾。


    清晨下的还是小雨,中午开始就有扩大的趋势,还没到天黑的时间,黑压压的乌云就提前将夜晚拉开了帷幕。水珠顺着灰色的发丝连串滑落,砸在玄关的地毯上,雅文邑整个人都被淋透了,眼神冰冷,发白的唇紧抿着,棉质的白色t恤打湿后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内里晕染成浅红色的绷带。


    诸伏景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雅文邑,仔细回忆,单是穿着打扮如此简单的雅文邑他都甚少见到。


    他记忆里的雅文邑无一例外都是从容自若的模样,无论是指尖夹着香烟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还是靠在沙发里安静看书的时候,神色平静冷淡,肩背舒展挺拔,连衣服上的褶皱和额前垂落的发丝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像一幅精致的油画。尽管内心不间断拉响警报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有些东西无法掩藏,他一直猜测雅文邑出身良好,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至少跟传闻中从底层雇佣兵摸爬滚打起甚至为了独吞金钱对同伴下黑手的形象严重不符。


    “用这个吧。”诸伏景光将毛巾递过去,“你身上的伤没问题吗?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雅文邑一言不发越过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出,地板上的水痕顺着脚步径直蔓延。


    被无视了,倒也正常,诸伏景光拿着毛巾的手落下。


    “无论你是谁。”


    客厅突然响起那道轻微沙哑的嗓音,诸伏景光惊讶转头。


    雅文邑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过来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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