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雅文邑那边已经把事办成的消息时,诸伏景光正在秘密与松田阵平会面。他在心里暗暗震惊雅文邑的办事效率,放下手机,继续问道:“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吗?”
他不是没见过二十六岁的松田阵平,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为萩原研二报了仇的松田阵平,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细微区别,也许雅文邑一口咬定他不是苏格兰也是相同的原理——完成了某件心心念念、无法释怀的事后,人就会变得不一样。
松田阵平双手环胸,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很沉默,无论我怎么质问,他全程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回忆起那一晚发生的事,松田阵平缓慢磨了下齿尖,“那个家伙的格斗能力非常强,速度快得不像人类,被近身以后就难以招架,而且出的每一招都是杀招,我以为他是冲着杀了我来的……”
说着,他换了个姿势,坐直了几分,提起这个连他自己也忍不住露出狐疑的表情:“但是他没有,把我捆住以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诸伏景光若有所思。
雅文邑是考虑到苏格兰的处境才放过松田,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雅文邑的话太少,又过分决绝独断,说出来的话永远少于心中想的,就像雅文邑提出恋爱一定不止是因为看到当时的他正需要帮助,认为他不是真正的苏格兰不只因为他会无意识看向雅文邑,雅文邑手下留情,大概率也有其他原因共同决定了临时改变主意。
“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松田阵平问。不等回答,他随意靠在椅背上,耸耸肩道:“我知道你那边的规矩,不方便说就算了。”
诸伏景光面露歉意,跳过了那个问题:“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喂……你这说的什么话啊,没有你我差点儿就去找萩了。”跟老熟人见面,仿佛某人也还在身旁,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向身侧的那把椅子,安静片刻后说:“总之,肯定是我该谢你才对,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联系我吧,我随时待命。”
诸伏景光骤然反应过来了是哪里不对。如果只是想做出警告,那根本没必要把松田阵平调查一番,甚至详细到了萩原研二。虽然调查一个在职的警察不算难事,但对雅文邑来说完全多此一举了。
离开之前,诸伏景光不放心地再次嘱咐:“如果他再来找你,什么都不要想,第一时间问他喜欢喝什么酒。”
松田阵平不解其意,但也猜得出这是保命的暗号,点头答应。
各自从不同的门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诸伏景光戴上帽子。特意选在这个时间跟松田阵平见面,就是为了方便隐藏,即使雅文邑现在人不在东京,也不得不防其他人。
组织内部分为不同派系,雅文邑作为咬死不动的中立派,其实就是跟所有派系为敌。正如雅文邑那晚在阳台上说的那样,苏格兰和雅文邑这两个代号已经深度捆绑,一旦失去雅文邑这道保护伞,至少在初期,他一定会寸步难行。
时间宝贵,他不打算将精力浪费在本没必要的地方,也不想看到未知风险极大的变数。所以本质上他和雅文邑是互相牵制的关系,只不过雅文邑在意苏格兰远胜于他在意浪费时间,才会处于下风,受他胁迫。
转入一条小路,这是回安全屋的反方向,除了松田阵平,他今晚还和第二个人约了见面。
路上,他再次查看雅文邑发来的信息,删删改改,发现就像以前无论他说什么雅文邑都会默认接受一样,他现在无论回什么雅文邑都会讨厌,放弃润色,按照正常的语气和措辞回了一句。
显示已读,但雅文邑没有回复。
自从他干脆承认自己不是苏格兰,雅文邑的寡言就延展覆盖到了手机上。
把手机收起来,诸伏景光大步穿过十字路口。
雅文邑是一个很好用的人。
这种形容不够礼貌和尊重,雅文邑是人不是工具,但这个词非常贴切。
雅文邑第一次出手为他解决麻烦的时候他就感受过那把毫无保留张开的保护伞的威力,有了雅文邑的介入,任何事情都可以变得简单。
雅文邑的能力、名气、地位,对昔日的他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助力,即便放在现在,他也忍不住感叹雅文邑的效率和水准。
后来不再过多动用雅文邑的关系,为的就是将这场交易长期维持下去,彼时的他相信雅文邑未来一定还会在更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不是没规划过和雅文邑分手,但他不打算主动跟雅文邑提出分手,直到雅文邑死的那一刻,他们仍旧是恋人关系。后来无论是出于任务还是出于个人,他也都没再有过恋人。
雅文邑的死垄断了他对恋人的一切幻想和认知,如果说恋人必须做到这种地步才算合格,他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像雅文邑对待苏格兰那样去对待谁。一定要找出一个答案,也许只有他心中的正义——他只能想象到自己对待肩负着的职责全心全意到心甘情愿牺牲自己。
走进这家少有新客的酒吧,诸伏景光径直走向吧台,即便他刻意降低存在感,走近时,他约见的那个人正朝着他招手。
“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波本不会来吧?”
诸伏景光熟练地点了杯酒,坐下无奈道:“你们有合不来到那种地步吗……”
“这得问他吧。不过就个人能力上,我还是欣赏他的。”邻座的人也不拐弯抹角,语气带着调侃:“你和雅文邑这次是真的和好了吧?”
诸伏景光端起酒杯,跟莱伊碰了下杯:“算是吧。”
“哦……”莱伊拖了个长音,“恭喜了。”
诸伏景光笑笑,并未深谈。
他一直在等着赤井来找他。
越是神秘就越是引人探究,他想知道雅文邑的情报,其他卧底搜查官自然也不例外。
虽过程不算顺利,现在的相处也称不上和谐,但雅文邑的问题姑且算是解决了。
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漫开,诸伏景光漫不经心迎合着试探,夹带私货提醒赤井有关fbi内部的问题。
莱伊身份暴露和雅文邑投靠公安前后发生,相隔不过一月,多一位可靠的同盟留在组织里能带来的效益一定远胜让其被迫逃离组织。
他当初对莱伊可能是卧底不是完全没有预感,他相信对方一定也不是毫无感觉,尽管不方便直接承认身份,但保持着这种互相留意和提醒的间接盟友关系也足够做到很多,毕竟他们的目的相同,在组织内部也没有过利益和立场上的冲突。
喝这次酒是莱伊提出来的,先离开的反而也是莱伊,诸伏景光目送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离开,又向调酒师要了杯酒。
藏在公安里的卧底已经被关押,十二月初的身份暴露事件不会再发生,雅文邑也就不会为救他而死。
这也代表着,十二月七日一过,雅文邑就会成为他重生后最大的那个变数。
他不了解雅文邑,雅文邑如今的配合只是对苏格兰被公安控制了的不得已的妥协,但凡他拿雅文邑有其他办法,他都不会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果然啊……”他看着杯中的细小气泡,心想,知道他是警察后,雅文邑就会开始憎恶他。
为了不让雅文邑乱来以至于造成更大规模的混乱和未知风险,他必须把苏格兰的真实身份藏干净,维持在那个足以让雅文邑节节败退的形象上。
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诸伏景光起身离开。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雅文邑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他们约定好了,完成任务后,雅文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他不敢让雅文邑脱离视线太久,生怕雅文邑又毫无征兆开始不按常理出招,好消息是雅文邑看起来比他更重视这个问题,一板一眼地说自己会提前结束任务。虽然没明说,但想也知道,雅文邑是觉得只要不盯着他,他就可能对远在公安手里的苏格兰不利。
……怎么会那么在意苏格兰,到底是看中苏格兰什么了。
两杯酒还不至于让他的脑子不清晰,把安全屋仔细检查过一遍后,他去阳台抽了支烟。
买给雅文邑赔罪的两盒烟到底还是滞留在了他手里,作为真正的苏格兰的时候都没送出去的东西,更何况是现在。
他将最近做过的每一件事细细回想,除了雅文邑以外全部都按照预期发展,不知这究竟算不算好事。
他暗中提醒赤井留意宫野的处境,但放到自己身上,其实他也没能拿定主意,接下来究竟该怎样处理雅文邑。
雅文邑和宫野不一样。
他和雅文邑没有额外的能够考虑手下留情的亲缘关系,雅文邑也不像宫野那样只是作为雪莉的姐姐而被迫停留在组织外围。
雅文邑是真正的代号成员,在他还在警校的时候,雅文邑就已经成为了雅文邑。
指尖夹着的香烟不知不觉燃尽了,诸伏景光盯着烟蒂,静止了许久。
雅文邑是个很好用的人,这个想法今天第二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接受过雅文邑的帮助,最清楚只要雅文邑肯配合,任何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
无论雅文邑究竟是因为什么才配合公安的行动,事实不会改变,更何况其实只有他知道雅文邑是在跟公安做交易。
诸伏景光用力闭了下眼,他不觉得酒精会慢这么多拍地刺激到神经,但他的眉头还是拧到了一起,匆匆回到室内,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洗脸。
他喘息着直视镜子中的人。
……我在想什么?
雅文邑不会被证人保护计划收买,只有苏格兰的处境才能打动他,但苏格兰甚至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雅文邑能判断出苏格兰是卧底,也看得出他不是这一年的苏格兰,总有一天,当组织被推翻清算,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一旦真相被揭开,届时他又该如何用所谓的苏格兰的处境继续约束雅文邑。
只要完全不把雅文邑的处境纳入衡量条件里就可以,等到无法隐瞒的时候,雅文邑大概也失去了作用。
他和赤井不同,雅文邑和宫野不同,日本公安和fbi也不同,有些事他不能做也不该做。
天空响起一记惊雷,诸伏景光猛然回过神。
他记得阳台还晾着雅文邑的衣服。
空气的湿度对射击有所影响,他会关注每天的天气,天气预报里说今天是晴天,不过天气本就瞬息万变。
诸伏景光抱着衣服,抬头望了望。月亮被阴云笼罩,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但也可能只是障眼法。
今晚他鬼使神差地多喝了一杯酒,一道蛊惑的声音不断在他耳畔回荡,蚕丝一般柔软地钻进脑子里:只有你知道他不是在真心帮公安。
你是唯一的人证,既然已经擅自改变了他的未来,为什么不干脆再彻底一点?
如果自十二月七日后,一个人的人生就与你休戚相关,那规划这个人的未来是否本就是落到你肩上的责任?
下雨了。
一滴雨水砸在诸伏景光肩膀,迅速洇入棉质的布料,除他之外无人知晓。
1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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