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是。”许西河深呼吸一口气,即使颤音发抖,还是朝着陆霄云坚定的伸出手道:“快把戒指还给我!”
这是蒋达和林夏的订婚戒指,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抢走了。
听到这个让自己十分不满意的回答,陆霄云眼神眯了眯,眸光越发晦暗不明,目光落在许子期虽然害怕却仍旧坚定的脸上,心中的猛兽抑制不住想要猛扑出来,盯着对方后颈部腺体的位置收紧下颌磨了磨牙,最后目光冷冷的看着对方身后相貌平平徒有一身腱子肉的男人。
信息素释放后,他很容易察觉出对方只是个普通beta。
庆幸、嗤笑、轻蔑等等情绪揉成一团,最后在胸口都化作了更为猛烈的愤怒之火和嫉妒之火。
宝宝他一心一意爱着的宝宝,竟然为了一个普普通通Beta的放弃他这样的顶级Alpha!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握紧银质碎钻的戒指,薄薄的两片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掌不断收紧,青筋如粗壮的树根一样乍起,小小的圆环在极其恐怖的力道根本无法支撑,最后竟然扭曲成两条不成型的银线,被毁得一干二净。
Alpha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张狂狞笑着,整个人像是从地狱出来的使者一样,眼底全是阴郁暴戾,往日里那些退让和温情全部消失不见:“既然这不是宝宝给我的戒指,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冲着许西河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宝宝,我帮你把这个垃圾毁掉了,不用谢谢我。”
看到这一幕的许西河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戒指蒋达和林夏的订婚戒指象征着爱情的戒指,就这么毁了?
那种他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幸福爱情,就这么没了?
疯子,这完全就是个疯子!
他的太阳穴处抽抽抽的疼痛起来,后悔招惹这名Alpha,浑身发凉的血液也不停的冲击着他的耳膜,脑袋更是一阵发晕,心脏静止在这一刻,愧疚的情绪如同海浪一样向他铺天盖地的拍打而来,他整个人更是难受得无以复加。
他心中更是发出疑问,难道他连静静的看着别人幸福,像个小偷一样感受的机会都没有吗?
甚至自己的朋友,也因为自己的缘故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他微红着眼眶,眼泪含在眼眶中,看向蒋达低下头哽咽着道歉道:“蒋达,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陆霄云不会出现在这里,两人的订婚戒指也不会就这么毁掉。
而这一幕落在陆霄云的眼中,便是自己深爱的Omega因为订婚戒指毁掉,向着新人哭诉寻求安慰,他的牙齿瞬间紧绷,拳头收紧,站立在一旁讥讽的笑着,可与此同时心里像是刺入了千万根银针,疼得他脑仁一阵发麻。
宝宝明明就应该是他的!
野男人就应该滚一边去!
仔细想想宝宝现在还只是一个大四生罢了,他年轻、无知,偏偏自己又去了培训基地整整训练了一个月,那些信件抵达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
宝宝那么好,看似冷冰冰的面具下藏着一颗比棉花糖还柔软的心,他被人发掘、引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叫他太年轻,谁叫那些无关紧要的野男人非要贴上来呢?
不过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宝宝做的那些错事,他以后好好管教一番就是了。
他要是和宝宝真的分手了,这才是真的中计了。
陆霄云站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交界处,忽然把事情想得明明白白,怒火也散去了不少,看向Omega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几分。
原来宝宝不是真的想要跟他分手,而是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心。
蒋达无疑是生气的,胸口一阵前后起伏,尤其是看到对面面容英俊的Alpha嚣张肆意的毁掉了他的订婚戒指,血都快要冲到脑门上了。
但他知道这一切的事情与许西河无关,而是那个莫名其妙冲出来发疯的Alpha。
更何况许西河是林夏的好友,光看这一点情分上,他也不可能迁怒于对方。
他深呼吸一口气,他咬牙切齿的道:“没事,你不用跟我道歉,该跟我道歉的人应该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许西河抿了抿嘴唇,想要开口赔偿的话语还没有说出来,就看到对方身形一闪,蓄力大步向前。
电光火石之间,蒋达已经抡起拳头狠狠砸向陆霄云的脸庞,目眦欲裂,神情恐怖道:“艹,这可是我的订婚戒指,你TM发什么疯?Alpha就了不起了吗?”
这可是他和林夏整整在商场里面整整逛了一天,才好不容易才选中的!
他不想就这么忍气吞声。
高大的Alpha身体素质过人,面对外人而言又快又狠的一击本可以躲过,却因为四个字怔楞住身形,脸上硬生生的挨了一拳。
右侧脸庞立马肿胀充血,看起来十分严重。可他却毫不在意的吐了一口唇腔中的血沫,咬着牙齿狠狠的碾压着、重复着某个词汇。
“订婚戒指?”
陆霄云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许西河,恶狠狠的道:“宝宝,你可真不乖啊。”
“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要跟我分手,原来是要跟这个野男人订婚了啊。”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自嘲一笑。
陆霄云面容偏冷峻,眼神黝黑,不带笑的时候深不见底,也让人捉摸不透情绪,可现在他现在笑着,许西河却打了个冷颤,心中越发害怕了。
他吞了吞口水,试图解释道:“陆霄云,你误会了,我和他”
“误会?订婚戒指都有了,能有什么误会?”
“下一步是不是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跟你结婚、上床,本该属于我的子宫和生殖腔都被这个野男人占据?你还要让我的孩子叫这个野男人爸爸?”
这些话语在脑海中形成画面,刺激得陆霄云眼眶一阵发红,神情更疯狂了。
许西河更是一阵面红耳赤,这个陆霄云怎么能够乱说呢?他和他只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根本就没有到那一步。
什么子宫、什么生殖腔,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现在本来就是下班的高峰期,聚集在这里面的人本来就多,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满脸戾气的缠斗在一起,本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感受到附近周围人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样,如影随形的聚集在他的身上,他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语气窒涩的劝阻道:“别说了、你别说了。”
“好,那我跟他好好说说。”陆霄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
紧接着迅猛的一拳回敬到蒋达的脸上,蒋达疼得眼睛都红了,骂了句脏话,又打了上去,拳拳到肉。
许西河又急又愁,一个劲让两个人别打了,可血气上头的两个人又怎么是许西河能够拦下的?
两个人看似打得平分秋色,但事实上陆霄云毕竟是经受过正规训练的军校生,更别提还在荒星培训了差不多一个月,已经脱胎换骨。
刚开始的时候还被蒋达不要命似的小混混打法打乱了战斗的节奏,但随着时间的拉长,很快占据上风,再加上Alpha和Beta与生俱来的实力差距,蒋达最后被推到路边电线杆。
“砰”地一声巨响,路灯滋啦一声,闪烁几下,才慢慢恢复正常。
蒋达努力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脑袋一热,鲜红粘稠的血液从脑门流了下来。
他咬着牙,正想要挥着拳头继续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落在他的耳边。
“蒋达!你不准再打了!”
“!”
蒋达抬头挪向声源处,这才发现林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挎包赶回来了,眼睛通红,全是心疼的眼泪。
蒋达捂着自己的脑门,试图掩饰自己的伤口,呐呐道:“我没事、我不疼。”
看着林夏总算赶来,许西河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抿着嘴唇,一步一步走向被打得鼻青脸肿的Alpha,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清脆又刺耳的巴掌声,让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更是一脸的惊愕。
这人是疯了吗?那可是Alpha啊!
随后,便是许西河冷冷清清的声音落下:“陆霄云,道歉!”
第22章
陆霄云抬起眸子,委屈十足的捂着自己的受伤的脸庞道:“宝宝,我也疼。”
他伸出右手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像是在跟自己的家长诉说着委屈一样:“而且是他先打我的。”
许西河没说话,只是抛过去一道冷厉的眸光。
明明凶猛如老虎的Alpha,这时候乖顺得像是个小猫咪一样,不敢再继续辩驳,低着头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林夏用纸巾简单的帮蒋达包扎了一下伤口,神情提防的看向陆霄云,皱着眉头担忧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是你的朋友吗?”说这话的时候,林夏语气中充满了犹豫。按理来说,像他们这种普通又平凡的Beta应该跟这种生来就眼高于顶、享受社会绝大部分资源的Alpha没有任何关系才对,可看刚刚两个人相处的氛围,又觉得很是古怪。
Alpha向来桀骜不逊,居然听从许西河的话乖乖跟一个Beta道歉。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在不少AO眼中,Beta只会被他们轻视、鄙夷罢了。
“算算是吧。”许西河语气含糊道。看出来了许西河脸上为难的表情,林夏善解人意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许西河则是道:“林夏,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因为我而起。”
他咬了咬嘴唇,从陆霄云的衣兜里将毁坏的订婚戒指拿出来道:“你们的订婚戒指被我不小心毁掉了,我会尽量去商场找一个原样的赔偿或者双倍赔偿。”
他看了一眼脑袋受伤的蒋达道:“你快点把你男朋友送到医院去看看吧,我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等会再去医院看你们,医院一切费用我都包了,该检查检查该住院住院。”
听到这话,蒋达皱了皱眉头,本想说这件事与他无关,但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瞬间喜笑颜开的陆霄云打断:“宝宝说得不错,你们快去医院吧。”
“至于你们的订婚戒指和医药费,我都会十倍赔偿给你们的。”他眯了眯眼睛,在你们的三个字上重重咬音,一向烦闷紧蹙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心结,舒展开来。
说完,他伸出右手的光脑道:“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
许西河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林夏拦住道:“还是我转给你吧。”
虽然心中疑惑,但出于对许西河人品的信任,林夏还是点了点头,只是在临走前又低声重复的问了一次:“西河,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吗?”
“那个Alpha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他语气顿了顿,低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我把警察叫过来。”
许西河心道,对方哪里是看起来不好惹,本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更何况,就算把警察叫过来又如何。
对方是天之骄子的Alpha,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罢了,哪有警察会情愿得罪受尽明文法规条例偏爱的Alpha呢?
他心知肚明陆霄云这次回来是不满自己提出分手的事情,属于情感纠纷,就算警察在场又有什么作用呢?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林夏更加担心罢了。
因此,他摇着头道:“不用,我能够应付得过来。”
他有些愧疚的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本来是想要好好请你们吃顿饭的,结果却”
林夏拍了拍许西河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这有什么的,反正我们两个人都在中央星,能够见面的机会挺多的,下次再吃就是了。”
许西河低低的嗯了一声,将心头那些打算咽了下去道:“你们快去医院吧,有什么事随时随时给我打电话。”
看着两个人打车离去后,许西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此时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去得七七八八,他看向身后一直粘着自己的男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凳郑重其事的道:“陆霄云,有些事情我想要跟你谈谈。”
高大的Alpha嗯了一声,很快坐了下来。
“这件事虽然是蒋达先出手,但起因是你挑衅,所以医药费和订婚戒指的费用你应该十倍赔付。”
“宝宝,我不想要跟你分手。”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许西河眼神一颤,愣了一下,低低咳嗽了一声,继续道:“订婚戒指原价是两千,你赔偿两万。医药费你先垫付一万,多退少补,好吗?”
话音刚落,许西河的光脑弹出银行卡转账的消息提示。
【转账:20W星币】
“宝宝,这些够了吗?”
许西河点了一下头道:“够了,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能不能好好陪我说会话。”
乞求的语调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等许西河后知后觉的时候,男人早就已经靠近了过来,手抵着手、脚抵脚,夜色中刚才声线中的尖锐更是一一被消融,只剩下与Alpha高大身形格格不入的委屈和撒娇。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颈部,许西河浑身僵硬时,忽然察觉到肩头一重。
薄薄的唇似乎也掠过了皮肤,露怯一般升起一抹粉红,许西河不自在的往左边挪了挪位置,可往往还没有安分一会,另一个身影又贴上来了。
对方分明没有说一个字,可许西河就是察觉到了对方心中的难受和悲伤,期待着、期盼着,将一颗真心高高的举在他的面前。
想让他重新收回之前分手的话语。
但想到这背负的后果,许西河还是深呼吸一口气道:“陆霄云,我们两个人已经分手了。”
“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难过、心痛,明明自己只是个替身罢了。
他欺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自己。
从始至终,陆霄云真正动心的人就只有许子期一人,而非许西河。
想到这一点,许西河的心里面总算是好受一点,他只是只是对面前这个人愧疚太多罢了。
他站起身,也不敢多看旁边Alpha一眼,声音低低的告别着:“我先走了。”
他已经把话说得如此绝情,因此笃定高傲的Alpha绝不会舍下自己的自尊,干出求复和这样的事情。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是他和Alpha的最后一面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细细弱弱犹如小猫咪的声音。
“宝宝,我好疼。”
许西河瞬间脚步一顿,犹豫许久后,还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折返回去。
看见这一幕的Alpha,脸上笑容就一直没有下来过。
*
许西河提议送陆霄云去医院,但奈何对方死活不愿意。好在星际时代,医疗基础建设越来越发达,24小时自助药店也随处可见。
许西河根据导航,找到一家,看着陆霄云原本冷峻的脸庞花花绿绿的一片,眉头越发加深。
“好像有点严重,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陆霄云抱着许西河的腰身,固执的摇着头道:“宝宝,真的不用,你给我擦点药就好。”
许西河抿了抿唇,在自助柜台选择了一些消毒止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然后将药品拆封,顺便将棉签递给了对方。
陆霄云没接,眨着无辜的眸子道:“宝宝,我看不到。”
许西河不想要惯着对方,开口道:“那我去给你买面镜子来。”一听这话,陆霄云也不作了,老老实实的将光脑中的镜子功能翻转打开。
敷衍的将棉签在药水里面浸泡了一会,在伤口上浅浅沾了沾,余光一直瞥向许西河。
看了一会后,许西河还是忍不住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陆霄云立马勾起嘴角,将早就准备好的棉签递还给了对方,刺鼻的消毒水在鼻腔围绕,让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但心里面却美滋滋。
恨不得这个时候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可惜的是,这样的时间却稍纵即逝。
看着起身离开的许西河,陆霄云拉着许西河的袖子不让走,眼眶红红,语气委屈的:“宝宝,我好饿啊。”
说完,他得寸进尺的拉着对方的手,打了个哈欠道:“我也好困啊。”
“我今天才结束了一场训练,一个下午都没有吃饭,看到你的分手消息又马不停蹄的回了中央星。”
他面色卑微的乞求道:“宝宝,能陪我吃顿饭、睡一觉吗?”
其实许西河刚刚就注意到了对方困顿疲倦的眼神,他想说对方何至于这么匆匆忙忙的回来。
不过不过是分手罢了。
但下一秒,他却面不改色,语调冷淡的道:“那你快点回家吧。”
许西河深知陆霄云喜欢打蛇上棒的性格。
既然决定分手,那就不能够拖泥带水。
“宝宝。”陆霄云用脸轻轻蹭着许西河的颈部,软下音调道:“宝宝,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你说我改就是了。”
“能不能不要分手?”
他真的、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Omega。
可他低声下气的挽留只留下两个无情的字“不能”。
闻言,陆霄云心中那点自尊心也直接炸了,狠狠的踢了一下柜台。
站起身,愤怒的起身离开。
“等一下。”身后的Omega突然叫住了他。
陆霄云满是希冀的转过脸。
“这银行卡里面是你之前转给我的星币,有一些我花掉了,所以给你打了个欠条。”
“每个月我会定期还给你两千星币,直到还完为止。”
Alpha刚才还绽放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沉如水,太阳穴更是突突突地直跳。
艹!
宝宝是真的打算不要他了!
第23章
“嘟嘟嘟”、“嘟嘟嘟”的电话铃声接连响起,许西河看着光脑屏幕上显示着的【许子期】,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感受着光脑剧烈振动的幅度,却迟迟按不下接听的按钮,心脏更是砰砰砰的不安跳动起来。
长达将近一分钟的响铃就像是死神来临的前奏,好不容易自动挂断,却又立马响起。
许西河深呼吸一口气,知道如果他要是不接这通电话,许子期会不依不饶,甚至还会把爸妈牵连进来。
虽然这已经是必备流程了。
他咬紧牙关,在心中暗暗为自己心中加油打气。
与陆霄云分手这件事,他没有做错。
许子期也不应该脚踏两条船。
陆霄云的真心也不应该被辜负。
他没错!
只是被骂一通而已,只是由他承担起这份责任,成为宣泄口罢了。在他过往的二十四年生涯中,这已经算得上是最轻微的惩罚了。
但饶是在心中如此安慰劝说自己,许西河脸上的神情仍旧不轻松,在按下接通按钮的时候,手指还是轻微颤动了下来,紧接着视死如归般接通了电话。
“哥哥,你可真的是我的好哥哥。”
“我不过是让你代替约会而已,你就自作主张跟陆霄云分手了。”
“你是看不得我好,所以要毁了我吗?你真的是太自私了,爸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你知不知道,我以后是能够嫁入将军府的?”
和许西河预想中的差不多,电话那头全是各种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指责话语,足足骂了得有一个钟头。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许西河的面上倒是没有出现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坐在宿舍床上,任由对方发泄各种不满和不堪的话语。
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忽然结束了沉默,浓而密的眼睫毛一阵眨动,冷不丁开口道:“嫁不进将军府,但你可以嫁入皇室。”
平淡的语气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的陈述着事实,落在许子期的耳中俨然变成了讥讽!
他连连冷笑两声道:“哥哥,我和大皇子那天不过是在吃饭而已,我和他毕竟是校友。”紧接着,他嗤笑一声道:“算了,谁叫你这个怪人没有朋友,自然少见多怪,会多想了。”
许西河想要辩驳自己有朋友,但也明白对方肯定又会抓住这一点贬低自己,进而贬低自己的朋友。
嘴唇蠕动,一阵思考后,反而说出了另外一句话:“不是每一个朋友吃饭都会接吻的。”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了两秒,许子期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也瞬间扭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一字一句道:“所以哥哥,你擅自代替我和陆霄云分手,是在报复我脚踏两条船吗?”
他像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开始突兀变调,高亢而尖锐像是被关在金丝雀笼中歇斯底里、上蹿下跳的漂亮小鸟:“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上陆霄云了?”
许西河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面挤出一道嘶哑的声音:“你想多了。”他忽然发觉眼睛痒痒的,似乎钻进去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导致他眼角都有些发红。
“呵呵,哥哥,我劝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陆霄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我!他是S级Alpha,我是A级的Omega,我们两个人匹配值一定很高很高,堪称天造地设、天作之合。”他黏腻甜蜜的语调瞬间一转,咬着词汇重重强强调调道:“他绝不会喜欢上一个平庸的Beta,你只是幸运的拥有和我相似的几分脸庞罢了。”
说完,他看着自己十指包裹的绷带,眼神中迸发出恨意。
“我知道。”许西河的眼睫毛快速抖动起来,怔怔的重复着对方刚才的话语:“我知道,陆霄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是你。”
那些温柔的、黏人的、甜腻的那个高冷的Alpha各种不轻易展露于人前的一面,在许子期这位正主面前只会展露得比他这位替身多得多。
他也从来没有往这些方面想过,他不过是个平庸的Beta罢了,注定碌碌无为。
他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希望许子期嫁入高门,摆脱成为他替身的命运,如果幸运的话就像林夏一样,和一位Beta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至于至于那位高大的Alpha就像是一场颜色绚丽的幻梦一样,终有一天是要醒来的。
听到许西河仿佛承诺的话语,许子期的心里面这才好受了一点。
陆霄云越过他这位正主,却爱上了许西河这个替代品,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人生的耻辱。
但若是论,他最不想要谁知道这件事,那么许西河首当其冲。
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向许西河强调,陆霄云喜欢许子期这个“事情”。
一通怨气和牢骚发泄完了之后,他总结着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管怎么样,你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和陆霄云分手就是不对的。”
“哥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必须和陆霄云复合。”
听到这话,许西河顿时拧紧了眉头:“不行。”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斩断这段孽缘。
他不可能因为许子期的三言两语,就让一切事情功亏一篑。
闻言,许子期的眼神中跳动着怒火,一向听他话的许西河居然敢拒绝了?
但很快,他又为许西河的举动找到了缘由,他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和大皇子在一起了,就应该和陆霄云分手,但但这总得有个过程吧?”
Omega的眼泪说来就来,语调哽咽,听起来悲伤不已:“哥哥,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和陆霄云分手了,可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陆霄云是陆元帅的三儿子,又是顶级Alpha,学校里面的爱慕者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人在论坛上发了追杀贴。如果不是我恰好在外面实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甚至连教务处的老师都专门找我聊了聊,让我回学校寝室收拾行李,赶紧住到外面去。”
“还有陆霄云,一直在追问我分手的理由,我马上就要大四毕业了,得罪了他,我以后还能够在中央星待下去吗?大皇子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明明这些事都是你做的,后果却要让我承担,要不然你来感受感受。”说到后面,娇柔的Omega啜泣两声,越发委屈。
许西河抿紧了嘴唇,这才发觉分手这件事,自己想得有些太简单了,也给许子期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他额头青筋突突跳动起来,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我明天去给你收拾行李,你在外面住着吧。”
“至于分手的理由”许西河语气顿了顿,眼睑微微下垂,昏黄的宿舍灯光下眸光浮动,明明灭灭。
最后,他下定决心开口道:“你就说,你有一个恬不知耻的Beta哥哥,跟你相貌上有七八分相似,因为贪慕虚荣、爱好钱财,享受跟Alpha在一起不一样的特殊待遇,所以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答应了告白进行交往。”
“最后被你发现,这才提出了分手。”
“想来,这样陆霄云应该就不会迁怒于你,反而会很感激你。”
听到许西河编纂出来的这些话,许子期一阵瞠目结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他不可置信的道:“难道你就不害怕陆霄云要杀了你吗?”
一个Beta竟然如此玩弄一个Alpha!
还是一个身世显贵、门楣不低的顶级Alpha!——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沙雕网友在线看文”灌溉营养液[奶茶]
第24章
“不怕。”许西河深呼吸一口气,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蒲公英一般一吹就散。
远处昏黄的路灯一闪而过,照亮他眼角不知何时划过的一滴泪,剩下的话却越说越流畅,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我已经快毕业了,也不会一直留在中央星。”
“陆霄云”他有些艰难的吐出这三个明明熟悉至极的字眼,喉头一阵滚动后,缓缓道:“他毕业后会很忙,只要我不主动出现,他以后也找不到我。”
更何况像他这样平凡的Beta,怎么会在Alpha那种天之骄子的精彩人生中掀起任何波澜壮阔呢?
“为什么?”许子期脱口而出询问缘由。
许西河眨了眨眼,定了定心神道:“因为我要去的那个星球很偏远,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听到这话,许子期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欣喜,但嗓音却透露出一抹浓浓的悲伤:“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难道你不要我和爸妈了吗?”
许西河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皮道:“以后我会每年定期汇款给你的,爸妈就麻烦你照顾了。”
闻言,许子期翻了个白眼,心道对方真的是反了天了,竟然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把爸妈交给他一个人抚养,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但他悲伤的声线中却没有透露出分毫,只是语气忧愁道:“哥哥,难道你去哪里,连我们都要瞒着吗?”
“我好歹是你的弟弟,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那些偏远地方受苦吧?”
“要是爸妈询问起来,我又该怎么回答?”
许西河站起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天空,想说他走了之后,爸妈应该不会想起他。可心中却偏偏升起一抹隐秘的期待,终究是心软退让道:“是567畜牧星。”
听到这个地名,许子期沉思半天总算从空空如也的脑袋里面想起了一星半点。
567畜牧星终年寒冰,寸草不生,只能在联邦资金的扶持下开展暖棚农业畜牧计划。不仅如此,那里人口稀少、基础设施十分落后,甚至连星网信号都没有全星球开通,只有一些重要的办事大厅有连接端口。
可以说去了567畜牧星,就相当于过原始人的生活,想到那里成群结队的、臭烘烘的鸡鸭牛羊,许子期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嫌弃。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点刻薄的吐槽收了回去,轻咳一声道:“挺好的,去那里当个畜牧工应该挺清净的,也很适合你。”
听到这句评价,许西河有些无奈的笑笑,清楚的明白许子期这话中的含义。
他,许西河,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也就只能过这样的生活了。
这样的贬低和轻视,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次,以至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他投递应聘的岗位不是畜牧工,而是后勤维修兵。
事实上,骄横的Omega说得也没有错。
错就错在,他只是一个平庸至极的Beta,注定在ABO社会中充当碌碌无为的工蜂。不像他的弟弟,生来就是众星拱月,能够轻易赢得偏爱的Omega。
他抿了抿唇角,长而密的眼睫毛在白皙的脸庞投下一片鸦青色,掩下眸中那点倦怠和疲惫,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陶瓷娃娃身上般的脆弱和无助感,良久沉默后,他喉头滚动道:“我明天一早去帮你收拾行李,中午你就把这个分手理由告诉陆霄云吧。”
许西河压下心中那点酸酸涩涩的想法,不愿意继续深想,只是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
两条注定不相交的平行线,就应该这样重回轨道。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陆霄云都好。
电话那端忽然传来刺耳的轻呵声,Omega甜腻的嗓音像是裹着糖的毒药,懒散轻佻的道:“哥哥,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把这件事告诉陆霄云了?”
“为什么?”许西河蹙起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解。明明他已经为对方寻找到了一个不会受到牵连的理由。
许子期轻撩着头发,他现在虽然与大皇子秘密交往,但面上还是陆霄云的男朋友,因此也沾了对方不少光。
况且现在只是闹分手的阶段,但也不是没有复合的可能性。
但如果真的把这些话一说,那他和陆霄云百分百会分手,也就相当于要收回那些便利和羡慕的目光,他心中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
“因为”许子期拉长如蜜糖一样的声线道:“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告诉自己坏消息的人,甚至还会迁怒于这个人。”
他语气停顿两秒,声音变得严肃而认真:“所以我绝对不会去做这个坏人。”
“我劝你还是早点跟陆霄云复合比较好。”
“可是——”许西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电话嘟嘟嘟的挂断声已经传至耳边。
许西河揉了揉额头突突跳起的青筋,只觉得一阵苦恼。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道路只剩下两条,要么和陆霄云复合,要么自己去找对方亲口说出上面编纂的“真相”。
前者,许西河想都不想,直接否决了。
至于后者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在陆霄云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卑劣的、恬不知耻的Beta,他的双腿就像是灌满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开。
强烈的、挣扎的、浮浮沉沉的念头最后都化作了三个字——我不想!
一想到Alpha那个时候仇恨又敌视的目光,他就忽然觉得好冷好冷,犹如西伯利亚寒风化作的刀片,将他的全身血肉一片一片的切割下来。
忽然,光脑一颤,屏幕光照亮了许西河青色的黑眼圈和憔悴不堪的容颜。
【林夏:!!!!西河,你给我转多了一个零吧!】
【林夏:二十万,这可是二十万啊!蒋达的伤不严重,都不用住院,你就别过来了】
【许西河:好,麻烦你跟你男朋友说声对不起。】
【许西河:没转错,这是他应该赔偿的】
【林夏:哈哈哈,简直是因祸得福,我们两个人婚礼钱都凑够了,下次这种活动还让蒋达参加】
【林夏:不过西河,你和那个Alpha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
许西河轻咬着下嘴唇,因为长时间久盯屏幕的缘故,他的眼睛开始发酸发涩,在强光的刺激下流下生理性的泪水,睫毛湿润成一片,眼尾也悄悄发红,浑身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没有关系】
回复完后,他将光脑沉默的扔至一旁,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倾斜倒挂的顶灯,感受着每一次呼吸的钝痛,心中默默重复。
从头到尾,他和陆霄云都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鹿九窈”、“十一”灌溉营养液
第25章
许西河一夜无眠,躺在床上神情说不出的木楞,看了看枕边的光脑也才早上五点半。
时间于他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漫长了。
想到今天反正要去许子期的寝室帮他收拾、打包,他抹了一把脸,腾地一下翻身下床。
早上六点,天才刚刚蒙蒙亮,到处乱窜的冷空气让人不由得浑身一激灵,缭绕在半空中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似丝似缕若有若无。
许西河娴熟的从联邦星际学校旁边的储物柜中取出许子期备份的校园卡和宿舍楼钥匙,踏入校门中。
早上向来人少,但也有一些学生早起跑步锻炼。
渐渐的许西河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些过路人目光都通通集中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是动物园里面的珍稀品种一般,可每当他回望过去,这些视线又会统统消失,仿佛这是他的错觉一般。
随着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断提高,许西河耳朵悄悄竖起,心中升起十二万分的戒备。
“看到了吗?他就是许子期。”
“啧啧,居然敢把陆霄云这样的顶级Alpha甩了,真的是胆大包天。”
“不过是一个从偏远星球来的小O,居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艾薇儿可是说了,要是让她看见,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哈哈,我刚刚好像看见艾薇儿从这边走过来了,要有好戏看了。”
“快快快,把其他人都叫过来。”
“要我说,这许子期就是罪有应得,居然敢让陆霄云这么伤心。”
“就是就是,我们这是为民除害那。”
身后跟着的人不断聚集,那恨意的目光似乎要穿透许西河的背部,在皮肤上狠狠刻下几道伤疤。
许西河万万没有想到,许子期并没有夸大其词,因为和陆霄云冒冒然分手的事情,现在害得他娇弱的Omega弟弟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一出现在校园里面就变成人人喊打的局面。
他深呼吸一口气,顿住脚步,转头朝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干巴巴的道:“那个,你们跟在我身后是要干嘛?”
空气中忽然弥漫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他身后的人群动作不自然的四散开来,叽叽喳喳的为自己辩解着。
“谁跟在你身后了?”
“我们是去教学楼。”
“我们是去操场。”
“我们是去食堂的。”
看着对面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辩解和眼神闪烁的心虚模样,许西河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心道不愧是联邦星际大学这样的高素质学生,被人当面挑破反而不敢对峙。
若是他们学校,怕是早就有人围攻上来把他打得那叫一个抱头鼠窜了。
“那就好!”许西河点了点头,忖度着与这些人的距离,背转过身,想也不想,快速奔跑起来。
这些人虽然不敢这么明晃晃的动手,但是那冰冷恨意的目光足够杀死他上百次了。
若是等所谓的艾薇儿来了,他怕是在劫难逃。
此时不跑又待何时?
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那道身影,其他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自己被一个Omega耍了!
“快、快追上他。”
“他只是一个Omega,跑不了多远的。”
“快打电话给艾薇儿。”
在其他人鸡飞狗跳的时候,许西河则是凭借着若干次代课、代考的经验,抄了条小路,到达了许子期的宿舍楼。
刷卡按下电梯后,电梯门轻巧无痕的打开,里面的镜子干净明亮,将许西河此刻眼神中的疲惫照射出来,脸上虽然带着笑,脸色却过于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一脸郁结。
他穿过一扇扇铝合金制成的高级智能电子门,像是第一次进入恢弘宫殿的平民一般,眼神中露出些许的震撼。
等进入许子期面积宽敞的单人间宿舍,心中更是止不住的惊叹。
这里的面积竟然有他宿舍那边三倍大,布艺沙发、电视机、电冰箱一应俱全,目光落在许子期梳妆台前那一瓶瓶香水面前,他神使鬼差的坐了下来。
对于AO而言,在外面擅自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是一件极为不讲礼貌且不讲私德的事情,特别是高等级的AO,他们的信息素往往会引起低等级的AO的结合热,进而引发人群骚乱。
由此,尚且年轻的Omega养成了喷涂香水的习惯,尤其是跟自己信息素味道极其相似的。
许西河是Beta自然闻不到许子期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但也大概知道。
那是一种类似于浓郁玫瑰花香的味道,不少和许子期交往过的Alpha都曾经在他面前大力夸赞过,流露出迷恋沉醉的神情。
修长白皙的手忽然将一瓶香水紧握。
轻轻一用力,喷洒在了手腕、后颈腺体处,浓烈的玫瑰花香在空气中瞬间蔓延。
许西河深呼吸了几口,沉溺在这个味道中,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一个Beta竟然在喷香水,而且是自己Omega弟弟信息素味道相同的香水。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手指一颤、力道一松,装着香水的玻璃瓶在桌面上发出清晰的“咕噜咕噜”的滚动声,最后停靠在镜子边。
而镜子中的那个男人,脸色苍白,呼吸困难,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布堵住了自己的鼻腔,只能张大口用力的呼吸着,眼角红润、早已经是泪意点点。
许西河红着眼盯着镜子中那个跟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人,薄唇轻吐。
【恶心】
他真恶心。
他怎么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想法呢?
在那一刻,一个念头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
假如假如他和许子期一样都是珍贵的Omega就好了,这样他不会失去父母的疼爱,不会沦为平庸的家庭供养者,也不会成为许子期的不想应付琐事的替身,更不会与陆霄云认识。
为什么这样的命运,他总是挣脱不了呢?
他脑袋一阵头晕目眩,全身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逼仄狭隘、阴冷潮湿的浴室。
薄薄的刀片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只需要轻轻一划,血液就会喷涌而出,而他什么都不用再继续想了。
好累这一切的事情都让他好累好累。
忽然,他指尖微动,S型的冰冷钥匙扣微微蹭过皮肤。
他死死的攥着,力道之大,直接在掌心烙印下一个鲜明的“S”符号。
“Special、Special、Special”他双眼无神的盯着钥匙扣,像是虔诚的信徒望着他供奉的神明,重复着、呢喃着、念叨着,微弱的求生希望如同细小的光点一般逐渐充满他的全身,原本僵硬冰冷的躯体也逐渐回暖。
他长长的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念出早就滚瓜烂熟的那句话。
“我是Special,仅此而已,独一无二,我不是谁谁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谁谁的代餐。基于此的喜欢,我更不需要。”
“我是Special,仅此而已,独一无二,我不是谁谁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谁谁的代餐。基于此的喜欢,我更不需要。”
“我是Special,仅此而已,独一无二,我不是谁谁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谁谁的代餐。基于此的喜欢,我更不需要。”
如此反复念叨几十遍后,许西河的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不少,心里面的疼痛也止住了,精神虽然看着还有点萎靡不振,但浑身的死意却挥散不少。
甚至看着外面露出的橘红色暖调晨光,勾勒出一抹笑容,虽然只是浅浅一层。
许西河干活麻利,再加上以前在家经常帮许子期房间,所以效率很高,一个小时不到的功夫就收拾出了两个重重的行李箱。
末了,还将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副焕然一新、干净无尘的模样。
他回头再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贵重物品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锁好了门。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许西河一左一右推着两个箱子,准备离开宿舍楼,就近找个快递站,将许子期的行为给对方寄过去。
忽然,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落在了他的耳边。
“等等,许子期,难道你就这么走了吗?”
*
晨光下,穿着黑色蕾丝花边裙的女人头戴小洋帽,整个人犹如中世纪走出来的贵族小姐一般,做工考究的金丝边框眼镜上还镌刻着玫瑰鎏金花瓣,手上似乎捏着几封厚厚的信件。
笑容讥讽、语气恼怒,手指尖更是用力到发白。
直视着许西河的模样,就像是一把利刃般,如同正义女神挥舞弓箭,要为人打抱不平。
许西河站在原地,眼神中则是露出一点疑惑不解的眸光:“你是”
艾薇儿万万没有想到许子期见到自己竟然会装傻充愣,呼吸一顿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怒火重重。
她踩着棕色小羊皮鞋走过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在晨光里显得分外清晰,然后站定在许西河的面前,抿紧嘴唇扬手将信封直接砸在了许西河的身上,那些开封未合好的白色纸张从信封中钻出来借着风力糊了许西河一脸,恰如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
“许子期,你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但陆霄云给你寄的这些信呢?若不是我恰好取错帮你看了看,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是一个这么绝情寡义的Omega。”
“陆霄云在基地里面训练,还不忘三天一封的给你寄信回来,结果你却转头闹分手。”
女人的话越说越严厉,眼里的谴责几乎快要溢出实质:“你简直就是在给我们Omega丢脸!”
许西河这才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些信件都是陆霄云写的。
【宝宝,到时候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陆霄云熟悉的话语忽然回响在耳边。
他浑身一个激灵,犹如一瓢冷水直接泼到了他的身上,蹲下身十分珍惜的将所有信件都捡起来,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
原来对方真的给他写信了。
原来对方不是开玩笑的。
艾薇儿本来是想要好好教训一顿对方的,但看见对方捡信可怜的模样,心中升起一抹恻隐之心。
她抿了抿嘴唇,吐露道:“陆霄云住院了,你要是还喜欢他的话,就去看看他吧。”
“住住院了?他怎么会住院呢?”许西河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我怎么知道。”艾薇儿话中带刺道:“可能是因为你吧。”
说完,她语气顿了顿,一副大发慈悲、居高临下的模样道:“我准备等会过去看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许西河手指尖一颤,急忙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就不去了。”他抓着信,提着行李急急忙忙的就要离开。
闻言,艾薇儿瞬间急了,忍不住怒吼道:“你心中要是真没有他,为什么要捡这些信?”
许西河的眼睫毛快速眨动,声音低低道:“我只是想要帮你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罢了。”
说完,“哐当”一声,信件全部落入黑色的垃圾桶,纯白的纸张瞬间染上了油污的腻点。
艾薇儿:“!”
她本以为两人是情投意合,没想到许子期的举动瞬间打了她的脸。
她气得咬牙切齿,面容扭曲,盯着许西河的背影恶狠狠的大叫道:“幸亏陆霄云跟你这种渣O分手了,以后你不准靠近他。”
“陆霄云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十一丰厚的营养液
第26章
尖锐刺耳的女声不断从身后传来,许西河奔走的脚步越发急促,到了最后几乎都成小跑。
但饶是如此,刚才那些言论却像是鬼魂一样在他的耳边萦绕不散,心也像是被针刺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起来。
对方是Omega,自然有权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陆霄云是她的】这种话语。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又平凡的Beta罢了。
这本来就是社会理所当然的共识、这本来就是正常的。
心里面虽然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许西河还是呼吸一阵困难,像是有一层隔膜覆盖在自己的鼻腔,连累得眼眶也开始发热发力。
最后,他像是一团烂肉无力的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神情颓废的看着身边的两个行李箱东倒西歪的挨着自己。
早上的暖阳洒在他的身上,是橘黄的明媚的颜色,可却让他突然觉得一阵寒冷,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沉默良久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刚才那些情绪一点点的封存在自己的心间,抹了一把脸,像是没事人一样出了校门,并且找了一家最近的快递站。
打包寄出付了邮费后,他这才拨通了许子期的光脑。
嘟嘟嘟的光脑铃声将近持续了两分钟,才被那一头的主人不耐烦的接通。
“谁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期间还兼杂着陌生男人叫喊着“宝贝”的声音。
许西河拧紧眉头,面色凝重的道:“是我。”
很快,电话那端传来漫不经心的哈欠声,以及悉悉索索翻身盖被子的声音。
“什么事?”
“行李我已经去你学校帮你打包好了,没想到因为分手这件事我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说完,他语气轻微停顿了一秒,充满歉意的道:“子期,对不起。”
电话那头的许子期冷哼嗤笑一声,看着面前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的男人满意的亲了一口,然后又小心翼翼捂着自己的听筒接口起身道:“你总算是知道你到底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面对娇柔的Omega话语中的指责,许西河理亏的低下头,再次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许子期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买账,继续开口道:“你要是真的对不起我,就按照我说的做。”
听到这话,许西河的眉头越发皱紧,心知肚明对方说的是让自己求复合这件事。
他抿了抿嘴唇,阳光照射下,他形似Omega的面部轮廓越发柔和,尤其是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穿着白裤白T的模样,像是文静安分的大学生,可他嘴里面吐出的话却有着截然相反敲打力道。
“子期,你旁边现在是不是有个男人?”
这句话无异于在说,你都已经脚踏两条船了,怎么还好意思逼着我替你和陆霄云求复合呢?
许子期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瞬间扭曲,死死了咬住了下嘴唇,明明整个人气得面红耳,但还得维持着修养冲着床上优质的Alpha露出云淡风轻的姿态。
背转过身时,他呵呵冷笑一声,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嘟嘟嘟的挂断声,许西河站在原地微微怔楞了一下,本以为对方又会像之前一样拿出爸妈这张王牌,没想到他这回准备的若干说辞却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但不管如何,了结了一件事,他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明媚灿烂的阳光,眯了眯眼。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全O酒馆中,希文看向旁边辛苦帮忙调酒,忙得手不沾地的许西河,一脸感激道:“kevin,谢谢你这几天来帮忙。”
他吐了吐舌头,甩了甩绷紧发直的手腕吐槽道:“每年情人节的顾客最多了,我一个人调酒根本忙不过来,幸好你答应帮我。”
许西河浅浅一笑,在这醉醺醺的氛围中难得开了一个玩笑:“谁叫这些天有三倍工资呢?”酒馆中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他的脸庞一闪而过,为他平日里过分苍白的脸庞也增添了一抹靓丽,眼神清澈纯真,仿佛误入林间的森林小鹿,惹得不少人为了许西河的颜值,点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希文拍了拍许西河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兄弟!”
情人节这天生意火爆不是没有道理,失恋的人总是比恋爱的人多得多,平日里这种情绪在繁重的工作中,被压抑被掩埋。
但是到了情人节这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出双入对,悲愁苦闷的情绪和孤单影只的寂寥就总得需要一个地方,通过酒精进行排解排解。
而以美貌著称的全O酒馆显然就是一个绝佳的去处,更别提今天还举办了不少狂欢活动,现场气氛不断被烘托,调酒的单子更是如雪花一般飞了过来。
饶是前台有两个人应付,也把希文累得够呛的,临近打样的时候,他看着还在忙碌的许西河眼中的敬佩之意更深了。
不由得摇头道:“O比O真的是气死人,明明你看着比我还瘦一点来着。”说完,他道:“kevin,明天你就不用来了,这几天也辛苦你了,等会我给你把工资结了。”
听到这话,许西河眨了眨眼定定道:“我明天还可以来。”
“什么?”希文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许西河。细细打量下,还真的看出来一些端倪来。
他指了指对方有些发青发黑的下眼睑道:“kevin,你这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黑眼圈这么厚重?”
许西河眼尖下垂,很快摇着头强调道:“我每天都好好睡觉的。”只是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宿舍床上,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总会出现一个人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实在睡不着,只能每天靠着大量的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的神经,欺骗自己的身体,获得那勉勉强强的维持生理体征的入眠时刻。
希文摇着头,明显不相信许西河的说辞,忽然摸了摸下巴,看着对方无精打采的模样,福至心灵道:“kevin,你不会是失恋了吧?”
随即,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觉得自己发觉了真相。
许西河心中“咯噔”一声,短促而匆忙避开希文追问的目光,低声回答道:“我没有。”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和陆霄云在一起过。
又何谈失恋。
想到这,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清清楚楚的认识到自己替身的身份。
“不可能,你肯定是失恋了。”希文冲着许西河眨了眨眼睛,勾魂一笑,像是只花枝招揽的花蝴蝶一般,语气慵懒又散漫靠近许西河,轻呵一声道:“毕竟我的眼睛就是尺~”
酒馆前台的面积就这么大儿点,希文那调侃的目光就像是镭射灯,让许西河避无可避,窘迫难堪至极,偏偏又无法逃离。
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老板顾恺之开口了。
他扫了一眼许西河状态不佳的模样,敲打的看了一眼希文,紧接着道:“kevin,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注意安全,别被路上的酒鬼缠上了。”
并且大方的给了许西河一千星币的奖金,并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许西河看着顾恺之再次进去的身影,心中升起了一抹暖意,嘴角勾勒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平心而论,他最近遇上的都不是坏事。
如果他以后能够找个像老板这样腺体损坏的Omega伴侣,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幸运。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抹阴冷暴戾的眸光却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充斥着满腔怒火。
*
许西河从全O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凌晨了。
因为整条街搞活动的缘故,专门搬来了洒雪机,现在一眼望去白雪皑皑,许西河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入雪中,看路的时候也很仔细,怕不小心摔倒进医院。
浪费钱不说,也没有人能照顾他。
呼呼的冷气像是刀子一样不停的往他的袖口里面钻,像是要渗透进骨头缝才算是完成了任务。老板顾恺之倒是说得没错,这附近的酒鬼确实多,看到他一个人总是要占一点口头便宜的,眼珠子也色眯眯的转悠着。
其中一个人还冲着他吹口哨,将许西河当做特殊服务从业人员,拦下他询问一晚的价钱。
他抿着唇、低着头,权当做没有听见,只暗暗的盘算着绕行此人的路线。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种不想惹事、只想逃避的态度,反而助长了对方想要挑拨的歪风邪气,口中的污言秽语更是不断。
许西河蹙紧了眉头,不愿再隐忍,拳头紧握之时,耳边却传来猥琐男人哭天喊地的叫声,紧接着是手腕被掰断的“咔嚓”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许西河微微抬头,眼前竟是个头戴红色摩托车头盔的男人!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觉得对方很熟悉。
他抿了抿嘴唇出声道:“蒋达?”话说出口,他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蒋达平日里和林夏形影不离,怎么可能来这边的酒吧?况且,对方救了他,怎么不说话呢?
他眼神微眯,拉近了一些距离,尽管路灯依旧昏黄,但他也敏锐察觉到眼前这个人跟蒋达的身影只是相似罢了,事实上身材比蒋达更高大,肌肉线条紧绷、清晰可见。
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蒋达或许是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后,他立马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开口道:“谢谢。”
古怪的是,对方却不言不语,则是微微点了一个头。
许西河尴尬的咳嗽一声,只好继续往前走,身后踏踏踏的脚步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让他心里面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刚才涌在心间的感激情绪也变了味。
心道,对方不会也是坏人吧?
他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忽然一个脚滑,正好摔倒之时,手腕上莫名传来一股向上拖拽力,将他拉扯着。
闷闷冷冷的、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头盔里面传来:“你走那么快干嘛?”
许西河微微愣神,下一秒脱口而出:“陆霄云?是你吗?”
一旦这个猜测成真,他心也变得炙热起来,忽然发觉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形确实和陆霄云十分相似。
但可惜的是,面前的男人只是冷冷冰冰的道:“你认错人了。”
紧接着先他一步走出街角,骑上旁边的红色摩托车,身影快速飞驰而过。
许西河眼眸中原本的亮光一点一点落了下来,看来真的是他认错人了。
他心情沮丧的坐上了最后一班末班车,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学校门口看到两个灰扑扑的、熟悉的身影。
他眼神震惊、急匆匆的跑过去道:“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十一,大力灌溉营养液![彩虹屁]
第27章
现在正值凌晨十二点半,又是深秋,哪怕白天温度高,晚上的地表温度却嗖嗖的下降,现在体感已经接近五六度,再加上时不时吹来的寒风,叫人冷得只打哆嗦。
更别提两个人穿得单薄,勉强只有一件衬衣御寒,坐在校园门口冰凉的花坛角的阴影中,每每看到过来的学生就立马抬眸,发现不是等候的又低着头,不想让人看清面容。
劣质的烟头落了一地,足见两人已经等了许久。
许西河一阵心疼,快步跑过来,立马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皮夹外套披到陈梅的身上道:“妈,你先穿上。”
他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下班太晚了,咬着唇:“你们怎么今天过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陈梅冷嗤一声,当即错开一步躲开,哪怕嘴皮冻得发白,说话都哆哆嗦嗦了,话语中的怒气却丝毫不减道:“给你打电话你接吗?你现在连你弟弟都不管了,还会管我们吗?”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就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的敲在了许西河的心上,耳膜充斥着血液倒流的声音,有点头晕目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冤屈的酸楚。
他缓缓的眨了眨眼眸,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处,衬得侧脸轮廓有些模糊,密而长的眼睫毛落在他憔悴脸庞、青黑眼睑下的阴影却清晰可见,此刻他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抱着外套,却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潮涌深呼吸一口,将外套递上道:“妈,你先把外套穿上,你年纪大了,受不得凉。”
“你们给我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会接的。”虽然大多时候,都是许西河主动打电话回去。
“况且弟弟是弟弟,你们是你们。我永远都会管你们的。”许西河心知肚明,因为自己是Beta的缘故,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忽视,但养育之恩,他总归是挂在心头的。
闻言,陈梅呵呵一声,奚落道:“你管我们?我指望得上你吗?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不好、性格又孤僻,哪一点比得上你弟弟”
闻言,这些话瞬间化作了一笔笔尖刀刺进了许西河的心中,他本就苍白的脸庞越发苍白,白得近乎像是一张纸般,一阵呼呼的冷风忽然刮过,那刺骨冰凉的寒更是让他整个人全身一颤。
冷、实在是太冷了。
即使他从小就知道陈梅偏爱着、娇宠着自己的Omega弟弟,更是把对方视作全家出人头地的希望,可他也能够在某些时刻掩耳盗铃。
比如对方将Omega弟弟买一赠一的玩具递给他时。
比如对方带着Omega弟弟去游乐园玩耍也捎带他时。
比如对方给Omega弟弟买新衣服,给他买了新袜子时。
许西河在一贯偏心的母亲身上渴求的温情向来不太多,只要那么一点点就好,就足以让他自欺欺人的品尝那一点点的甜,回味着母爱的余温。
可是当对方这么赤/裸/裸、近乎坦荡荡的将这些心底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
他再一次深深的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差劲、许子期有多么的优秀。
他和对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裂缝,分明是吃人的深渊巨口,将他的心一口口吞噬。
他无力的张了张嘴,声音几近嘶哑的道:“妈——”
陈梅依然在那喋喋不休,眼神中的不屑和轻蔑更是让许西河绝望。
“好了!别一个劲指责孩子,你身体弱快把外套穿上,别浪费了孩子的一片孝心。”一道雄浑干哑的中年男声传来,率先打断了许西河的辩驳之语。
闻言,陈梅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听从一家之主的命令,沉默的张开双臂让许西河帮她穿上了皮夹外套。
许荣则是站在一旁,看着这短暂“和谐”的一幕,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抵住嘴唇,深吸一口,紧接着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似乎是因为受寒的缘故,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许西河抬眸望过去道:“爸、妈,这里太冷了,天又这么黑,我送你们去附近的宾馆睡吧。”
陈梅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道:“花那冤枉钱干嘛,有这钱还不如给你弟弟送过去,我们两个人去你的宿舍挤一挤就是了,要是住不下,你给我们随便找个教室睡就行了。”说完,她摸了摸身上光滑的皮夹面料,眼珠子提溜转悠着,一脸唏嘘的感慨道:“不知道这衣服,你弟弟有没有。”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窒息感又在许西河的身上萦绕不断。
他想说,许子期漂亮的大牌衣服多了去了,压根就不瞧不上他的衣服。
可他看到陈梅露出来的衣角有个大红色的补丁,喉咙里像是塞进了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照例还是许荣一句“好了”止住了陈梅,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又深吸一口烟,语重心长道:“我们来这是帮儿子解决问题的。”
听到这,许西河心中“咯噔”一声,瞬间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然而下一秒,陈梅的话就在他的耳边炸开了。
不详的预感,也如期应验!
“西河”陈梅难得用如此柔和的嗓音亲昵的叫着许西河的名字,可他心里面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弟弟和那个叫陆霄云的Alpha分手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他让你当替身去约会的事情确实不对,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不过,你擅作主张去分手更不对,你让你弟弟怎么面对别人的怒火?”她微微抬高音量,语气强硬的下着命令道:“你帮个忙,去找那个Alpha复合,将来你弟弟可是要嫁入将军府的,你可不能够耽误了他的前途。”
许西河耳边雷声轰鸣不断,血液在鼓膜中不断跳动,全身僵硬的看着理直气壮劝说的陈梅,瞪大了眼眸,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们是专门为了这件事来的。”
随即,心里却有一种“意料之中又在意外之外”的感觉。
从小到大,但凡他敢反抗许子期,拒绝对方安排的事情,那么父母就是对方祭出的王牌,并且屡试不爽。
在那天他又拒绝对方复合的提议后,却没有听到对方拿出爸妈恐吓,他本以为是骄横的Omega终于懂事,也终于放过他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千里迢迢的将一辈子没出过门的、身在偏远星球的爸妈叫过来,只为了劝说他和陆霄云复合。
原本那点以为来看望的念想瞬间烟消云散,一根无形的命运绳索忽然勒住了他的颈脖,让他一阵呼吸困难,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不行。”
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十分坚决。
陈梅抖了抖嘴唇,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
“不行,我说不行。”尽管声线还有些发抖、干涩,像是历经了三天三夜的沙漠旅行人,但他的音量却逐步提高,信念也越发的坚决。
心中的萌芽也快速的破土而出,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他不要和陆霄云复合!
他、许子期、陆霄云三个人就应该离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也不要再见面!
青年有些弯曲的脊背慢慢开始伸直,平视、甚至是俯视着面前名为妈妈的女人,路灯光直直的照射在他那张白皙又漂亮的脸庞上,眼眸中闪动着金色的光晕,并且越来越明亮,说出的话也铿锵有力。
“妈,这个忙我不帮。”
“我也不会去找陆霄云复合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如雷贯耳般响起,用力之猛让青年的头被打偏,右脸快速高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一抹红色的鲜血,缓缓顺流而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十一大力灌溉[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一抹迸发的恨意如利箭冲着许西河自射而来,陈梅胸口一阵起伏,指着许西河骂道。
“我就知道,是你嫉妒心作祟,存心想要捣乱毁坏你弟弟的姻缘!你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拿什么跟你的Omega弟弟争?”
“亏你弟弟还在我面前帮你说好话,结果你就是这么落井下石的。”
说着说着,她抹着眼睛痛哭出声:“子期、我可怜的子期,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哥哥。”
许西河下意识的捂着脸颊,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疼,那陌生的恨意更是如同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脖颈,他开始呼吸困难、眼神涣散、双眼失焦,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冷,如坠冰窖,只能将“S”型的钥匙扣死死攥在手中,仿佛握紧了生的希望。
“老婆子,你过分了!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非得要打孩子!”原本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老实人许荣眉头紧蹙,厉声呵责道。
紧接着,他看向许西河一脸关怀的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许西河接过许荣递过来的纸巾,一点一点将嘴角的血渍擦干净,只是高肿通红的脸庞却一时半刻消不下去,但尽管如此,因为许父这一举动,他心中还是好受了不少。
毕竟爸爸和妈妈还是不一样的,他虽然也偏爱许子期,但也没有那么忽视他,也会在意他的感受。
闻言,陈梅抿紧了双唇,声音依旧怨毒道:“像他这种冷血无情的白眼狼能有什么事,居然连他弟弟都不帮。”
许西河咬着唇,终究是忍不住将事实和盘托出,低声道:“妈,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
“子期子期他脚踏两条船,他不仅和陆霄云交往,还和别的Alpha交往。”
“我帮他分手,是帮他。”
陈梅视线冷冷的盯着许西河,眼神中满是不信,除此之外还觉得一阵失望:“许西河,你怎么能够污蔑你弟弟做这种事呢?”
许西河眼神直直的看向陈梅道:“我没有污蔑他,这是我亲眼看到的。”斩钉截铁的模样,让陈梅不由得信了几分,尤其是许子期模样漂亮、性格活泼,从小受人欢迎,在学校三天两头都有Alpha为他打架。
她紧抿着嘴唇道:“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许西河脸上微微一喜,但听到陈梅后面的话,整个人却怔楞住,全身血液凝固。
“没办法,谁叫你弟弟年龄小,又是个漂亮招人的Omega,烂桃花多也正常。好在他现在即使醒悟,你快点去和那个Alpha复合,让他早点嫁进将军府也好,顺便你也跟着沾光。”
三言两语轻飘飘的推脱掉许子期的罪行,甚至还强求他复合,许西河神情呆滞的摸了摸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得不再次干巴巴的重复道:“妈,子期脚踏两条船,这是在玩火,这种行为是不好的、是坏的。”
陈梅不耐烦的回答道:“可他现在不是已经改了吗?”
许西河吞了吞口水,嗓音压得很低,像是被抢走玩具的小孩,险些都要哭声来,结结巴巴的道:“妈,你不能你不能这么这么偏心的。”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而这种不公平,整整贯穿了他二十四个年头。
陈梅像是猛地被针刺了一下,差点要跳起来,声音提高、姿态防御道:“我偏心?我偏心,你能这么好吃好喝的长大?我偏心能让你高中考大学的时候整整复读两次吗?天底下有我这么偏心的人吗?”
许西河像是战败的公鸡,有气无力的回应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尽管,他努力想要止住哽咽的腔调,但晶莹的泪珠却违背了他的生理意愿一颗一颗的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在光线的照射下反衬出一片白光。
但他依旧吐字清晰:“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他闭上了红通通、湿漉漉的双眸,继续开口道:“总而言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子期好,我不能帮这个忙。”
捕捉到两人头发上不明显的白发和地面上灰扑扑的行李小包,他的心始终还是硬不起来,语气缓和了一瞬道:“爸妈,现在真的很晚了,我给你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你们从来没有来过中央星,我明天有空就带你们四处转转吧,这里的公园和商场都很大,到时候我给你们买点东西也好带回去。”
“你们要是愿意,就多玩几天,我到时候帮你们买票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西河言语之中表达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可空气却陷入一片死寂中,在场三人都是隐没在黑暗中的雕塑,没有一人挪动脚步。
这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和角斗,空气也变得越发滞涩起来,局面仍旧陷入僵持。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像是膝盖接触到冰冷地面的声音。
许西河眼皮一跳,扭头望去,猝不及防的看到陈梅直接在他面前跪下,他倒吸一口冷气,拼命拉着她的胳膊想要让站起来,一边心惊肉跳道:“妈,你这是干什么?”
陈梅挣扎着不肯起身,流下眼泪死命拽着许西河的胳膊道:“西河、西河,是妈对不起你,是我偏心,但是你弟弟没有做错任何事。”
“妈现在跪下来求你,求求你帮帮你弟弟好不好?”
她头发凌乱、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捂着胸口道:“我就只有子期一个儿子啊,你得帮帮他啊。”
闻言,许西河只觉得有块鱼刺卡在了嗓子眼上,刺痛难忍,锋利的指甲刺入柔软的掌心,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许子期是她的儿子,难道他许西河就不是她的儿子吗
她明明有两个儿子的,难道因为他平庸、他普通、他是个Beta,就活该被许子期当成替身、被父母忽视吗?
尽管心都在滴血,可这些话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力强行将陈梅拽起来,深呼吸一口避而不答道:“妈,你先站好,我带你们去附近的酒店。”
陈梅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许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训斥道:“你刚才怎么能给孩子下跪呢?幸亏这附近没有人,否则让这些进进出出的学生怎么看西河。”
说完,他拍了拍许西河的肩膀,咬了咬已经过半的烟嘴道:“西河,是我们对不起你。”
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早已不是许西河记忆中那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因为长期劳作落下腰疼的病根,他的眉头常常紧皱着,脊柱也开始弯曲、萎缩,甚至变得干枯、瘦小,相反那发黄的手上厚厚茧层却越来越多,甚至开裂、长着冻疮。
“老大,我们能单独聊聊吗?”男人又吸着一口烟,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般,眼神却朝上飘忽不定不敢对视,大指拇不自然的摩擦着衣角,最后又呵呵的、尴尬的讪笑一声,为自己打着圆场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许西河鼻腔有些酸了,曾几何时,爸爸在他的面前也变得这么的卑微。
他快速的眨动着眼睫毛,逼退那些湿意,尽可能自然的点头道:“爸,当然可以。”说完,两父子单独站在了一块,特意离陈梅远远的。
许父掐灭了烟,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道:“这件事你别怪你妈,她一个Beta生出一个Omega很不容易,到现在都一直被人指指点点说她基因太平庸拖累了子期,她一心想要子期出人头地,所以一直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对待。”
“至于子期,要什么就给什么,早就被惯坏了,一点都不会体谅你的处境。”许父向来是父爱如山的典范,习惯性沉默,不善言谈。
这样父子间的谈心还是第一次,尽管听出了语气的不适应,但许西河还是很珍惜这温情的一刻,嘴角的笑容慢慢勾起,流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高兴,坦率的表达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爸,我都知道,我不会往心里面去的。”
“我都习惯了,没事的。”
“那就好。”许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许西河的脸色,见他真的没有往心里面去,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一声道:“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又哪有隔夜仇。”
许西河“嗯”了一声,深以为然的点着头重复道:“对,我们是一家人。”
“好好好,那就好。”许荣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拍了拍许西河的肩膀道:“既然我们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
紧接着他眼神微咪,神情严肃,语气意味深长的道:“西河,你可是子期的哥哥。”
“难道这一回,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他一个Omega在外面真的很不容易,长兄为父,他做出脚踏两条船的事情,你也有责任。”
听着这些话,许西河像个僵直的木偶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许荣。
刚才温热跳动的心脏,更是结成了一块冰。
原来刚才那些温情时刻,都是为了此刻让他帮忙的铺垫吗?冷空气在他的胸腔里面乱窜,发出狂啸的气音,形成刺耳的音波在他耳边不断打转。
“西河,你就帮帮你弟弟好不好?”
“这是最后一次了。”
“难道你也要我像你妈一样跪在你面前才肯答应吗?”
帮帮许子期,怎么帮帮他呢?
无非是让他去找陆霄云复合。
他接二连三坚定的拒绝,却敌不过这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耳膜更是轰隆隆的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一样,他一阵脚软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身形,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我帮。”
一时间,许西河觉得自己灵肉分离,眼神飘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十一、vvv的大力灌溉,啵啵ヽ(*′з`*)
第29章
而许父听到这一声好后,眼眸都直接笑开花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许西河的肩膀,一向严肃凝重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和喜悦,乐呵呵的道:“老大,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嘛。”
听到这句话,许西河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是的,我们是一家人。”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过分嘶哑,就像是独自横穿沙漠的旅人,全身细胞都挣扎无力,被困在那高悬于顶的炎炎烈日中,迷失了方向,也找不到出路。
可心里面却是止不住的疼,夜晚的寒风全部都涌入了进来,只觉得冷飕飕的、空落落的,尖啸的风最后化作刺耳的音浪在胸口不断盘旋。
他抬起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叫了一声:“爸”喉咙中烟熏火燎的味道不断弥漫,呛得他眼角发红,泪水也挂在了眼睫毛上。
“怎么了?”许父敷衍的回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回望他,反而是看向了陈梅。
许西河的喉头一阵哽咽,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此刻他脑海中的疑问就像是浪潮一样,不断的向着他袭来。
他想要问,他们不是一家人吗?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可为什么做出牺牲的人永远是他且仅仅是他。
铺天盖地的情绪浪潮将他苦苦经营的小破船打翻,他在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划动着双臂,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来自灯塔的光点,最后却悲惨的发现这只能把他引入一个更深的海水深渊,混沌无边际,且根本就没有出口。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要开口想要寻觅到一个答案。
尽管那是一个肉眼可见,几乎是明晃晃、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的答案。
他深呼吸一口气,内心中鼓足了勇气,锋利的指甲也瞬间嵌入柔嫩的掌心中,一字一句的开口道:“爸,我是不是也是”你们的家人。
话音未落,他的耳边便传来了陈梅走过来的、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喜悦,拍着双手欢天喜地的道:“成功了,是吗?”
“孩他爸,我就知道老大他最听你的话了。”
“只要你开口,他就不会拒绝你的。”
恍若当头喝棒一般,许西河那些含蓄的、压抑的、苦闷的情绪,都瞬间被对方语气中的沾沾自喜和得意,砸碎得一干二净。
他本以为这是许父不得已的哀求,但陈梅的话却将他心中这一点点侥幸戳穿,留下一片支离破碎的狼藉。
原来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他的一片真心,他的一片真情,反倒是成为了家人捆绑他、束缚他、利用他的无限砝码。
他的脸木然了一瞬,眼眸中却没有再出现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得到教训、吃足苦头的小猫,不再表现出乖顺亲昵的模样,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愿意停留在自己的脚边。
谁叫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Beta呢?
刺骨的寒风下,他微微勾起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暖黄的灯光一如既往的照射在他那张形似Omega、足够漂亮的脸蛋上,只是这一回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了多余的半分温情。
只剩下满满的失望和果不其然。
等到许父再次开口询问的时候,他也聪明的闭上了嘴巴,不再渴求得到那个答案,只是轻轻的摇头,道一句:没什么。
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许西河在心里面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这心如刀割的钝痛感还是不停的传来,那种溺水般难以描述的窒息感如同厚重的黑夜一般,将他的口鼻紧紧捂住,不给他一丁点喘息的余地。
而目的达成的许父和许母,也毫不留恋的离开了。他们拒绝了许西河想带他们去中央星逛逛的想法,连夜坐着星际货船返回了地球。
顺带拿走了许西河星币账户余额的三分之二,并且不断嘱咐,他身为兄长、身为Beta的职责。
那就是好好的照顾那个被娇惯的Omega弟弟。
许西河眼神飘忽,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失魂落魄的走向通往宿舍的道路。
那也是他现在仅有的、小小的庇护所。
他径直朝前走着,想到全O酒馆那条街道,在造雪机孜孜不倦的工作下,成为了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世界。
他颤颤巍巍的蠕动着苍白的唇色,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都已经回到学校了,为什么那股寒意还萦绕着他的全身,经久不散?
*
出乎意料的是,寝室的灯光居然还亮着。
看着这么晚才回来的许西河,林夏心里面微微感到几分诧异,再看到对方极度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时,眉心也紧皱了几分。
对方面白如纸,双眸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情绪,仿佛只要轻轻用力一戳,他整个人就会立马倒下。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按住对方的肩膀,眼神担忧的询问道:“西河,你这是怎么了?”
他放缓了语气,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知道对方这些天在全O酒馆兼职,联想到那些酒品不好的客人,心头越发着急了。
许西河一眼就看穿了林夏的想法,努力往上勾了勾唇,语气安抚道:“林夏,我没事。”
他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到底有多糟糕。虽然薄而浅的上嘴唇尽力往上扯动出微笑的弧度,但事实上,他整个人面部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快,许西河眨了眨眼,收敛住心中的情绪,错开话题道:“今天不是情人节吗?你怎么没有和蒋达一起过。”
据他所知,两个人感情一直不错,虽然偶有小口角,但两三天就会和好。自从两个人用陆霄云赔偿的那笔钱换了一枚更大的订婚戒指后,一直在陆陆续续准备结婚的相关事宜了。
最迟一年之后,就要结婚了。
听到这话,林夏的脸上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他指了指桌面上摆放着的一大捧红玫瑰,眨了眨眼道:“我们已经过了,这就是他送给我的花,贵得要死,还非要买。”
虽然话语吐槽,但许西河还是感受到了其中浓浓的甜蜜气息,那险些冰冷的、僵死的心脏,也在这种暖和温馨的氛围中,一点点的感知到生命力,慢慢的跳动起来。
从他卷而浓密的眼睫毛处可以看到微眯的双眼,嘴角也露出一抹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饱含着祝福。
见许西河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林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道:“不过我明天要去一个地方出差,从我们学校出发更近,我顺便也回宿舍收拾一点东西。”
临近毕业,他的工作已经落实,就打算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的将行李搬回出租屋了。
许西河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沉默了一会后,他盯着那烈焰如火的玫瑰花,有些难为情的舔了舔干燥的唇面,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林夏,如果求复合的话,送玫瑰花管用吗?”
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因此对这些追求人的招数,也一无所知。
林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忽然嘴角上扬,眼睫中露出一抹俏皮的神色,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道:“是那位Alpha吗?”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许西河心知肚明,对方说的就是陆霄云。
他有些尴尬的点点头,鼻腔中发出一声不甚清楚的闷哼声,作为默认。
闻言,林夏眼中的促狭之意就更深了,他摸了摸下巴,仔细端详着许西河的容貌,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像是一台x光机器一样,要将他的全身都剖白。
许西河则在这种审视的目光中,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整个人忐忑不安,视线每每扫落到一处,他的喉咙就忍不住滚动,身体紧绷。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了一条埋了数万颗地雷的小路上,稍有差池,就会轰隆一声,最后被炸得个粉身碎骨。
“林夏”许西河终于挨不住这目光,发出细弱的声音呼喊道,眼神中全是求助。
而罪魁祸首的林夏却忽然“噗嗤”一声,笑容满面、意味深长的道:“如果是那位的话,我觉得你连玫瑰花都不用准备了。”
“???”
许西河眼神疑惑的抬起头,根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真的行吗?
像是看穿了许西河眼底的疑惑,林夏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挤眉弄眼道:“谁叫那位那么喜欢你。”
“只要你出现在他的面前,无论你说过什么绝情的话,他都会忘光光的。”他眼眸一转,继续大胆放话道:“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求着你复合。”
他忽然话语一顿,认认真真的看着面前的许西河道:“西河,你自信一点,那位Alpha真的很喜欢你。”
虽然他只跟对方见过一面,但是却从蒋达的口中听到了那天晚上事情的全貌。
啧啧,该是多么旺盛的怒火和嫉妒,才能把蒋达手中的那枚坚硬的碎钻戒指毁坏呢?
喜欢他吗?
听着林夏占斩钉截铁的话,许西河的眼神掠过一抹深深的寂寥和悲伤。
林夏不知道的是,陆霄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而是他那个自小被娇惯的Omega弟弟——许子期!
至于他,只是对方的替身罢了。
陆霄云可以被蒙骗其中,但是他却不能够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糯米酒汁、十一灌溉营养液
第30章
早上六点,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许西河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了双眼。
从上铺栏杆的缝隙处望下去,发现是林夏正在收拾自己的背包。
像是察觉到了许西河的目光,林夏抬起头来,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已经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
许西河摇着头道:“没事,是我睡眠比较浅。”事实上,他昨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点才慢慢有了些许的睡意,眼下也有了一层不明显的青黑眼圈。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事实上还是高估了自己,睡梦中偏心的父母和娇惯的Omega弟弟化作了恐怖的梦魇,一直追赶着他,永不停歇。
可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结果都一模一样,他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被吞噬,尽管……尽管他真的很想要挣脱。
他躺在床上,看着林夏加快速度忙活,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羡慕的意味。
对方的事业、爱情,都是他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随即又心生一股寂寥之感,不知道他的良人又究竟在何方。
“西河,我走了。”临走前林夏背着背包,依靠在门边,他冲着许西河微微一笑道:“如果你想要和那位Alpha在一起的话,就快点找他复合吧。”
他像是过来人一样,嗓音温柔又劝导的说出自己的经验:“否则一旦错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闻言,许西河低下头,轻轻的“嗯”了一声,看着林夏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最后被一道黄色的门完全阻隔。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滑的光脑边缘,盯着上面显示着【陆霄云】的光脑号码,犹豫着、踌躇着。
最后看着光脑屏幕上自己那一副憔悴的表情,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还是先吃早饭吧,等会再给他打电话吧。”
而他这顿早饭,一吃就是三个小时,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看着通讯录上显示的名字,许西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跳动了起来,心口闷闷的,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窒息。这种感觉就像是空气中有一根看不见绳索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并且还在不断的收缩又收缩。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也放弃挣扎了,可事实上,无论他怎么催眠自己。这种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舒服。
“嘟嘟嘟”的电话铃声仍旧持续不断,锲而不舍的,像是在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
许西河手指尖微颤,最终还是抗不过这声音的压迫,接通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了Omega甜腻温柔的声音,仿佛都可以直接拉丝一般:“哥哥,我听爸妈说你已经答应向陆霄云求复合的事情?”
对方明知故问的姿态和暗藏炫耀的语气,让许西河深恶痛绝,恨不得立马挂断电话,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上风,闷闷的“嗯”了一声,语气中冷淡的意味很是明显。
然而对面的Omega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声音甜甜的感谢道:“我就知道哥哥会答应的,哥哥,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听着许子期的感谢,许西河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部不停收缩想要呕吐,身上的刺在骤然间冒了出来,话语中也多了几分冷漠犀利:“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就好。”
闻言,许子期那张漂亮精致脸庞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表情瞬间扭曲,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如果一旦求复合成功那么他就是在脚踏两条船的行为。
但很快,他又展露出一抹更甜的笑容道:“哥哥,你不用担心。”
他信誓旦旦的开口道:“我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许西河没有回答,被娇惯的Omega在他面前一贯没有信用。
像是察觉到了这股不信任,Omega继续解释道:“哥哥,是真的。我只是想让你暂时稳住舆论罢了,我之后会很快跟陆霄云分手的。”
说完,他语气瞬间低沉几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嘟囔一声道:“直到现在,校园BBS的论坛上都还有人开帖骂我那。”
想到自己那天去学校的待遇,许西河沉默一会后主动扛下责任:“分手这件事的确是我太冲动了。”
不然对方也用不着承受这些过分待遇。
拿捏住许西河心软特质的许子期眨了眨浓密的眼睫毛,黝黑的眼珠微微眯起,眼神中全是嘲笑和讥讽,声线反而柔和了几分,夹杂着几分喜悦道:“哥哥,你放心,我真的不会跟陆霄云在一起的,毕竟……”他的语气微妙的停顿一瞬:“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所以你只需要撑过这几个月就行。”
许子期的话就像是惊雷一样在许西河的耳边乍响。
他倒吸一口冷气,忽然想起那个和许子期交往过密,外表温柔儒雅的男子,他眉心一跳,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安感。
他蹙着眉头道:“他真的会跟你结婚吗?”
许西河承认,许子期是难得的A级Omega,相貌和在外人面前伪装的脾气都无可挑剔,堪称模范Omega伴侣。
但对方可是大皇子,身边优秀的Omega不计其数,这也让他心中不由得产生质疑。
对方真的会跟许子期结婚吗?
一个来自偏僻星球的Omega,当然他也知道AO之间强烈的吸引力,但这似乎不足以成为一名皇子迎娶一名平民Omega的充分理由。
听出了许西河话语中的质疑,许子期冷哼一声,道:“那是当然了。”
他眨动着浓密的眼睫毛,在那张过分白皙漂亮的脸庞下投下一片阴影,目光下垂落在了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肚子,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
他微微滚动喉头,语气坚定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
许西河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任性又偏执,他想要劝说的话全部咽进了喉咙中,只化作一句:“我知道了。”
许子期、陆霄云……这些Alpha、Omega,是以后注定是消失在他生命长河中的人,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他也不愿意过多知晓。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凡的Beta。
听出了许西河想要挂断电话的意味,许子期呵呵笑了一声道:“对了,哥哥,还有一件事我想要提醒你。”
许西河眉头微蹙,心里面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道:“什么事。”
电话那段过分甜腻的声线却像是毒蛇一样,说出过分残忍的话语,他语气重重的强调道:“哥哥,你别忘了,从头到尾和陆霄云谈恋爱的人都是许子期。”
闻言,许西河面色一冷,心情也瞬间跌入了谷底。
可许子期敲打的话,还在一字一顿的继续着:“而你仅仅只是我的一个替身、替代品。”
许西河眼神瞳孔一颤,呼吸一窒,耳边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频声,握紧光脑的指尖更是用力到发白,他根本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
等回过神的时候,耳边只有“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声,在空寂安静的双人宿舍间不断回荡。
许西河更是觉得心中一疼,仿佛真的有把利刃插进了他的胸口,鼻腔里都是铁锈的鲜血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痛苦。
明明……明明许子期说的都是事实。
他看着面前的那扇光滑可鉴、清晰照人的长方形镜子。
镜中貌若Omega的男人,面色惨白的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眉目间全是破碎之意。
许子期说的对。
他只是对方的替身、替代品。
于爸妈而言是,于陆霄云而言也是。
仅此而已。
既然大家都希望“许子期”和陆霄云复合,那么他就应该按照大家的剧本,继续扮演下去,时机一到,他自然而然就能够杀青了。
想通一点的许西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犹豫,翻出通讯录,给陆霄云打了一通电话。
嘟嘟嘟的通话铃声不断响起,却没有人接听。
对此,许西河却并不意外。
他心知肚明,自己在分手的时候实在是做得太绝了。事实上,陆霄云没有因此把他拉黑,就足够让他吃惊了。
他按了按额头,心想着还是应该给对方发个短信道个歉才行。
正字斟句酌,绞尽脑汁的构思着话语时,刚才没有拨通的电话却回拨了。
接通之后,一道短促的呼吸声因此传来,仿佛带着热量一样,让许西河整个人有种全身被灼烧的诡异感。
沉默就像是无声的催促一般,许西河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像是沙漠里要被渴死的鱼儿,干巴巴的、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陆霄云?”
“嗯。”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许西河却觉得很陌生。
自从上次说分手后,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久到他现在想起陆霄云那张冷峻的脸庞都有些模糊了。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说复合的事情,耳边却传来一道冷漠的、不耐烦的声音。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
那冷冷冰冰的腔调、以及再符合不过前男友身份立场的话语,却让许西河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就像是一瓢冷水忽然泼在了自己的身上,心底也蔓延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虽然他知道高大冷峻的Alpha性格一贯如此,就像是一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山一般。
可是在他面前,Alpha从来没有显露出一星半点。总是黏着他、软下腔调,不是握着他的手,就是想方设法的搂着腰,像是一只热情十足的大狗狗。
可现在温驯热情大狗狗却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锋利的獠牙,眼神中是十足的冷漠。
他不由得绷紧嘴唇,唇线上扬,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罪有应得。
“我听说你住院了,是吗?”
“我……”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语调语速道:“我能来探望你吗?”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沉寂开始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端总算传来了高大Alpha的声音:“不需要。”
许西河厚着脸皮装作没有听见,继续道:“快到中午了,我给你带点饭菜吧。而且……我也有事想要跟你当面谈一谈。”
“随你。”轻飘飘的两个字眼落下,盯着那通已经被挂断的电话,许西河眼眸低垂着,修长的眼睫毛掩住了那双黝黑的双眸,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庞在屏幕上的倒影,嘴角又勾勒出一抹苦笑。
忽然,光脑屏幕一闪。
一则信息弹了出来,正好是某个医院的地址。
见壮,许西河的眼眸亮了起来,原本沮丧的心情顿时挥之不去,一抹阳光打在他优越的轮廓面部,眼底似有流光碎金浮动。
此前,林夏的话又隐隐浮现在他的耳边。
【那位Alpha真的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糯米酒汁、十一、Srita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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