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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我们不能分开太久


    前三句话字里行间都是挑衅威胁的意味, 最后一句流露出的得意猖狂感更是溢出了手机屏幕。


    在场其他人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暴怒、惊慌,一致赞同发信人是个蠢货,准确的说是举报人, 而且他又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


    一直躲在暗处,原本还能多活几个小时, 现在明目张胆的发出这条短信,无疑是在开启生命倒计时。


    许意笙像是听到了计时器指针的转动声,食指指尖跟着节奏快速敲打着桌面,嘴角上扬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褐色瞳孔微微收缩, 散发出的光芒仿佛能照亮整个会客室。


    他像是一个猎手,意外发现藏在隐秘草丛中的猎物那般兴奋,迫不及待道, “叶漓川,马上让你的人追踪这个号码, 把人给我揪出来。”


    “放心许哥,已经在追踪了。这条短信直接暴露了他现在的位置, 我晚饭前就能找到他。”叶漓川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两只手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 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盯屏幕的目光坚定, 语气胸有成竹,唯夏、成副经理和郑允昌见此纷纷安心松了口气,各自的坐姿从紧绷变得闲散。


    唯独路炎淼微微低着头, 眉毛弯成一条蜿蜒的曲线,抿着双唇, 看着短信内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右手被郑允昌轻轻握了握,左边听到脚踢桌子腿的咚咚声, 并伴随一道询问,“有话就说。”


    路炎淼这才扭头缓缓开口,“许哥,举报我们的人如果确定就是周秉锋,他死之前,得赔偿我们昨晚的所有损失。”


    “不,不用赔偿,我要他名下所有的财产。”许意笙说完往左侧递了个眼神。


    叶漓川心领神会道,“我先让人黑掉他账户上的每一分钱,再找人转移其它资产。”


    “嗯,记得跟我同步进度。”许意笙叮嘱了一句,看着大家疲惫的神色继续说,“这个蠢货应该有不少资产,到手之后,你们几个自取一部分就当是加班费,剩下的暂时放在ChronV账上。”


    “Wu~Yes!这个主意真棒,谢谢许哥。”郑允昌眼睛放光,带头欢呼雀跃,也只有他敢这么肆意。


    “你还有脸说谢谢,亏损的事本来就该你来操心,你这周没有休息日。”许意笙佯怒,一盆冷水浇他头上。


    什么意思啊,我这周本来就没有休息日。


    郑允昌暗暗嘀咕,决定不再说话了,嘴上“哦”了一声后开始扯路炎淼的衣袖。


    他这一小动作惹得其他人没眼看,许意笙更是觉得下一秒要被喂狗粮,当即对路炎淼发问,“还有什么事?”


    “许哥,这个人应该早就跟高警官联系上了,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他,那个高警官就更有理由抓你回警局问话。”


    “所以这两天你和叶漓川辛苦些,我要是真被带走了,能不能早点出来,就看你们俩了。实在不行,联系一下黎清辙,让他帮你们。”


    “我们肯定能尽快把你接出来。”


    路炎淼信誓旦旦,继而直接挑明道,“但我想说的是,你要是被带去警局配合调查,他们肯定会强制关你24小时,甚至更久,莫先生怎么办?他跟你分开的时间没这么长过。”


    许意笙面无表情,闭口不语,左手摸着耳垂上的蓝钻石耳钉,扭头看向窗外。


    落下的雨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硕大,风倒是刮得更猛烈了些,无情地把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形成一道道雨帘。


    他拿手腕撑着脑袋仔细听了会儿,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听到些呼呼的风声,但很弱很轻,总算可以放心莫斯年睡个香甜的回笼觉。


    他脑中回想起几小时前,莫斯年跟自己撒娇说的“你不在旁边抱着我,我没安全感,睡不踏实”这句话,脸色还是忍不住有了丝变化。


    许意笙心里渐渐发堵,上眼睑慢慢垂下,目光从暗淡逐步变得阴冷,最后完全透出股死寂的气息。


    他转头对所有人冷声说道,“你们也知道那个姓高的是什么德性,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人都能成为他利用的目标。所以,今天这个蠢货活不了,‘渡鸦’那只死鸭子也必须要死,否则,我们以后不会有太平日子。”


    他的一番话点醒了众人,在堂堂正正走正途之前,自家院里的脏东西要及时清扫干净,外头的隐患也得赶紧消灭掉。


    许意笙见他们一一沉默,接着说道,“至于我会不会被带走,又会被关多久,那就看章厅长怎么做了。”


    听此,路炎淼还是有些担心,询问确认,“可章厅长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


    “他能。”许意笙口吻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随后,他出声进一步指示,“叶漓川,查一下章厅长的儿子在美国哪所高中读书;路炎淼,你去找他的时候直接跟他说,如果不想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国外,这次就得做出点牺牲。”


    “许哥,你要动他的家人?”路炎淼对听到的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更为他仍旧难以摒弃内心深处的杀戮感到无可奈何。


    许意笙态度坚定,“特殊情况下,就得采取特殊手段。蔺江沅刚好回来了,过几天才会返回意大利,美国那边如果受到阻碍,你去找他帮忙。”


    “是,我明白了。”路炎淼说完暗暗叹息了声,祈祷这次过后,无论是人还是事,一切都能风平浪静下来。


    话音刚落,墙上的钻石挂钟敲响了下午一点半的钟声。


    许意笙抬眸注视着,大脑快速运转思索了片刻后,未能发现考虑不周的地方,直接起身,“今天先到这,时间不早了,都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


    他转身抬脚的动作十分迅速,步子又迈得飞快,自然没理会、也没怎么听到身后异口同声的答谢。


    不到半分钟时间,穿过流光溢彩的走廊来到楼梯口,正欲上楼回卧室看看,大厅沙发中央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看清模样后不禁扬唇心想:什么时候睡醒的,领着儿子窝在地毯上干嘛呢?茶几上摆的那些绿绿的东西,又是什么?


    许意笙带着满心好奇,眉眼间带着笑意,轻轻移动脚步逐渐靠近。


    片刻后,眼看就要走到跟前,他看到莫斯年忽然偏头伸出左手问道,“乖宝儿,你说你爸爸会喜欢我给他做的礼物吗?喜欢的话,握手。”


    “汪!”白德汪叫一声,咧着嘴递出一只前爪放在他手心。


    “哎——我呢,实在没有太多钱买漂亮又稀有的钻石送给你爸爸,但是,可以亲手做几份独一无二的手工艺术品送给他。”


    “哎哎哎,乖宝儿,这些东西你不能吃不能玩,去拿茶几上给你做的小动物玩。”


    “嘤~嘤~~嘤~~~”


    “撒娇也不可以,你怎么喜新厌旧呢,那我再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许意笙默默站在身后看着两人互动聊天,好奇指数急速上升,阔步迅速走过去蹲到面前人的身侧,同时贴耳细语,“我也想要,也给我做一个呗。”


    莫斯年在非特定条件下,耳边经他这么“袭击”,身体倒不会再向以前那样下意识后撤。


    他笑着偏头询问,“和他们谈完事了?”


    “嗯,谈完了。”


    许意笙索性揽着他的腰一起坐在地毯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出声,“别试图转移话题,你要给儿子做什么小动物,我也要;还有,你要给我做什么礼物啊?”


    莫斯年宠溺地轻声笑了下,随意伸手一指,语气跟哄小孩一样,“就茶几上那一个,我用棕榈叶编的,你拿去玩儿吧,乖。”


    这是什么语气?


    许意笙听此眉头微蹙了一瞬,不买账,疯狂蹭着他的脖颈倔强道,“我不要,我要新的。”


    “那你猜猜它是什么动物,如果猜对了,我就给你编。”莫斯年眉峰一挑,打算借着这为数不多的机会逗逗他。


    离得近,许意笙总算看清楚茶几上摆放的东西是什么——一只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草编蜻蜓,振翅欲飞的姿态纤毫毕现,夸一句巧夺天工都不为过。


    这个东西好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会的人可不多。他竟然还会这种手艺,呵~藏得挺深啊。


    他盯着看了会儿,接着垂下头捧着莫斯年的手指一遍遍地轻柔,嘴里念念有词,“嗯让我想想它像什么,像什么呢像”


    “像蝴蝶!”


    “什么?你什么眼神啊,连托管所的小朋友都能看出这是蜻蜓。”


    莫斯年难以置信,肩膀往上一抬,瞬间起身把草编蜻蜓拿到他眼前质问,“你再好好看看,这是蝴蝶还是蜻蜓?”


    许意笙仰起头,嘴角勾起贱兮兮地笑容反问,“不是蝴蝶吗?”


    “汪呜!”


    “你看,连儿子都在笑话你认错了。”


    莫斯年感觉自己的工艺技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心头不由地有些五味杂陈,可下一瞬就听到面前的人发出愉悦的笑声。


    他心中顿时释然,随即满脸无奈道,“啧,原来你早就认出来了。许意笙,你又在逗我玩。”


    “你刚刚就没逗我吗,一比一,扯平。”


    “哼,小气鬼。”


    莫斯年不欲跟他争辩,反正从来没辩赢过一次。


    他蹲下身扒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玩意儿递给他,“给你,这才是我给你编的蝴蝶。”


    许意笙伸手接过的同时,顺手将人重新拉回身边坐着。


    他指尖轻托着草编蝴蝶,凝神端详了片刻,最后视线落在莫斯年左手的无名指上,心神不定,表面看不出在琢磨些什么。


    他扭头在莫斯年唇瓣上落下一吻,温声道,“谢谢,辛苦啦,蝴蝶编得也特别栩栩如生,我很喜欢。”


    “切~”


    莫斯年瞬间像只高傲的漂亮小猫,稍稍抬起下巴,把头转到了别处,可下一秒,“唔——”


    他完全来不及反抗躲闪,双唇被紧紧含住,柔软湿滑的舌头在霎那间就失去了自主权,尽情缠绕,肆意往深处搅弄。


    许意笙全程把控着节奏,把你哄好立马松开些距离,柔声问道,“跟我说说,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混蛋,他的吻里是放了迷药吗,受不住就算了,还老是上瘾。


    莫斯年气喘吁吁地暗自呢喃,抬眸指指放在地上的一个麻布袋,“喏,打算用里面的水杉果夹和松塔给你做一个‘玫瑰花海’挂画,再用松针树叶给你做个放画笔的笔筒。”


    他就这么把礼物告诉我了?不藏着掖着?这么慷慨?


    许意笙一连三问,欢喜地把人往臂弯里搂了搂,“斯年,你会的技能会不会太多了点,你到底还有多少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把回忆写进日记里


    这个问题, 莫斯年同样没想瞒着他,双唇下意识微张想出声回答,可下一秒却一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发出来。


    我要跟意笙说什么来着, 脑子怎么断片了?难道这就是蒋医生说的“间歇性记忆缺失症”吗?


    他缓缓吐气定了定神,发现想直接说“没有”应对询问已经来不及了, 镇定地扭头冲许意笙抛出得意的笑容后,视线飞速转移到了草编蜻蜓上。


    嘴角慢慢垂下,拧眉思索,方才完全处于宕机状态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


    他打心眼里不想随便瞎编一个糊弄, 于是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倔犟劲弥漫全身,下定决心要把刚才想说的话记起来。


    蜻蜓和蝴蝶是牵着白德在雨中漫步时,偶然看到花园里有棕榈叶,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爸爸教的草编手艺。草编,传统手艺


    莫斯年默默做出梳理, 从而逐渐陷入回忆,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 犹如整面镜子摔在地上形成的碎片。


    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在里面找了一块又一块,耐心地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顿时浮现出剪刀、红纸、线条、动物和花卉图案


    对了, 是剪纸!


    他刚想起来,颈窝处凑过来一颗脑袋,同时伴随着一道威胁、诱惑的声音, “斯年,你可千万别打算瞒我, 我大不了让人查你第二次。可是,你也不想让我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吧?”


    “哎——”莫斯年无奈叹息。


    他不清楚许意笙这样算不算无理取闹, 就算是,刚才那一声算是撒了气。


    一如既往宠溺道,“这点事没必要瞒你,时间不早了,等吃过午饭,我再详细告诉你。”


    许意笙没应声,笑容淡淡,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爽快开口,“好。走,去吃饭。”


    他早上醒来后没怎么吃东西,在会客室待了几个小时,此时对食物的渴望,不亚于餐桌上那几只饿得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几分钟后,一声令下,整个餐厅渐渐响起刀叉碰触瓷盘的清脆声、果蔬沙拉的咀嚼声,以及低声细语的聊天声。


    往常,莫斯年最喜欢这种气氛,并且会主动加入其中,甚至会积极地挑起话题和大家一起讨论。


    可此刻,他像是也饿了许久,饭菜一口接着一口,模样认真得仿佛能品出每道食物用了哪些香料,或是烹饪了几分钟。


    原本伪装得极好,直至一片绿色葱花粘在肉片上被送入口中,他一心二用且食不知味的真实样子完全暴露出来。


    他深入思考完最后一遍,确定除了剪纸,其它会的技能已经全都拿去找相应的工作赚钱,而这点很容易查到。


    莫斯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浑然不知有道目光聚集在头顶。


    他正要舀起一勺汤羹品尝,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想:等会儿得把想起来的东西记下来,万一下次想不起来,可就麻烦了,要是被意笙发现,他肯定会担心。


    “斯年。”


    “嗯?”


    被叫得突然,莫斯年本能地将头抬起并转到左边,右边腮帮子里满满当当,启动牙关快速嚼了好几下才消除鼓包,出声清晰,“怎么了?。”


    许意笙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手边的红酒杯也是,用过的餐巾丢在一旁,似乎早有准备要和他好好聊会儿天。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口问道,“等吃过饭,你要回房给我做礼物是吗?”


    “嗯。”


    莫斯年点点头,喝了几口汤,继续说,“水杉果夹和松塔都得再打磨清洗一次,烘干后还得做一下防腐,然后再上颜料,最后也得看看在画框里怎么摆放才好看。有很多工作要做,工作量很大呢。”


    “我跟你一起。”许意笙依然直截了当,语气也透着股坚定,


    “不要,我给你做礼物,结果还让你帮忙,这样就显得太没诚意了。”


    “不,礼物是我的,我就要帮忙。”


    话毕,莫斯年忽然嗅到一丝好久未闻的气息,它跟撒娇卖萌一样惹得自己喜欢。


    下一秒,碗筷餐盘被他推到一旁,微微转身笑道,“你又开始霸道了,礼物做好之后才属于你。你要帮忙,那就再想想其它理由说服我。”


    许意笙这次没有立马开口,眉眼舒展,神色温柔,嘴角止不住笑意,足足看了他两分钟才动动双唇。


    “我也要给你做个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你的意见,这个理由可以吗?”


    “互相帮忙吗,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莫斯年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话锋一转,“不对,你先说说你给我做的东西是什么?”


    许意笙太想知道他听到答案后的反应,但此刻整个餐厅坐着六个电灯泡和一个毛孩子,窃窃私语声连绵不绝,氛围极其不合适。


    他稍稍俯下身,凑近贴在耳边轻声道,“剩下的,我们回秘密基地再说。”


    他没给莫斯年拒绝、追问的机会,转头冲左侧嘱咐,“路炎淼,你等会儿帮我把大厅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全部放在我工作室门口就行,我和斯年有事先离开了。”


    “哎——不是,现在就去啊。”


    莫斯年话音刚落,整个身子已经离开餐桌半米远,别过头边走边说,“路管家,大厅的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了,谢谢。”


    他话说到一半时,腰上就多了条手臂,力道逐渐收紧,尾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被半搂进怀里推着走。


    白德看见两人携手离开,零食不吃、舔舔盘也不要了,挣脱郑允昌的臂弯撒腿就去追,三两下便贴着莫斯年腿侧随行。


    它听觉灵敏,听到医疗室里持续传出交谈声,竖起耳朵、合上下颌,盯着紧闭的大门缓慢前行,最后干脆像个士兵似的站在门前。


    许意笙看它没有放弃的架势,无奈解释,“儿子,那里面是蒋爷爷在和几位叔叔阿姨谈事情,你别去凑热闹,以后再带你进去玩,快过来喝酸奶了。”


    白德原地思考了会儿,再加上美食的诱惑,“汪呜”一声,全身放松下来,咧着嘴、前进的脚步与之前一样欢快。


    几秒钟后,莫斯年关门前回望了眼医疗室,低声询问,“意笙,你是不是还没跟纪阿姨说许应山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说?”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机会吧。我不想听她在我跟前提起许应山,所以短期内不会去看望他。蒋医生空余时间会过去跟她聊天,不会有事。”


    许意笙从冰箱里找出小狗酸奶,又挑了个难度复杂的丰荣舔舐盘,填充手法熟练,还故意在犄角旮旯处放置更多酸奶。


    莫斯年也没闲着,翻出条天蓝色口水巾给白德系上,“也好,反正最重要的是纪阿姨没事。”


    填充得差不多,许意笙把丰荣放置白德面前,语气随意,“斯年,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比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要关心她。”


    “别乱说,我不可能超过你,顶多和你一样罢了。”莫斯年说得轻巧,但字字发自内心。


    说完,他走到架子前,数了数摆放在外的画笔数量,心里盘算着要做多大口径、要编几个松针笔筒,没在意身后人的神色变化。


    跟我一样?


    许意笙听着这话,心头又开始像被羽毛轻扫过一样,嘴角不由地勾起,笑意越来越浓烈。


    迫不及待抬脚走到莫斯年身旁,肩膀倚着架子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妈就是你妈,所以你要跟我——”


    “那个我除了棕榈叶草编,还会剪纸,小时候跟我爸爸学的,都让我当玩具玩了。你说要在这告诉我礼物,是什么?该你说了。”


    从第二句话开始,莫斯年就猛然预料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心一热、脸一红,赶忙转头打断,语速飞快,堪比打机关扫射。


    有些事在心里想想和嘴上谈谈,感受终究还是有些许不同。


    陡然间来这么一下,他思绪乱如麻,刚刚数清楚的画笔数量、盘算好的口径尺寸忘得一干二净,身子不得不转回去重新打算。


    许意笙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已经暗示地足够明显,决定先点到为止。


    他站直了侧过身来,双手搭在莫斯年的肩膀上,将他的身子轻轻扳转过来,使得两人得以面对面。


    许意笙觉得彼此之间距离还是远,索性双臂下滑至眼前人的腰侧,把人缓缓搂进怀里抱着,“斯年,告诉你之前,咱俩得先解决另外一件事。”


    “什么?”


    “‘间歇性记忆缺失症’的事。”


    莫斯年身体猛地一僵,眼眸垂下几分,“原来,你、你都知道了,我还担心你知道后会不开心,打算瞒着你呢。”


    “啧,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瞒我,再说了,你瞒得住吗。”许意笙在他腰窝处轻轻掐了一下,又赶紧揉了揉。


    莫斯年低着头嘴唇微动,呢喃低语,“瞒不住,就算蒋医生不跟你说,我也会被你发现。”


    “嗯。认错态度良好,不准有下次了。”许意笙低头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收收手臂继续道,“你不是还在写日记吗,直接写里面,之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偷偷打开看一看。”


    “不行,那个其实是我在记录——”


    莫斯年声音戛然而止,脸不红心不跳,在心里继续说着:记录我们从认识到相爱的过程,如果我的病提前恶化了,它还能代我先陪陪你。


    “斯——年——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许意笙神色不变,凑近冷言警告。


    莫斯年在伪装情绪这块没有一丁点功力,踮起脚跟,立马含住眼前的红色唇瓣稳稳心神。


    须臾过后,他主动抱着许意笙的劲腰柔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能看,有些细节,我得再回忆回忆补充一下。”


    “嗯~行吧,顺便把骂我的话也增加点新词,特别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心里对我憋了不少火吧。”


    “嗯。自我认识清晰,以后不准对我那样了。”


    莫斯年学起他两分钟前的语气,趁机扳回一成,骄傲地抬起下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给我做什么礼物了吧。”


    许意笙笑而不语,抓着他的右手在无名指上反复摩挲,眼睛饱含深情,散发出的浓浓爱意瞬间弥漫在两人中间。


    他终于忍不住在上面落下一吻,温柔道,“你刚打断我的话,不是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既然猜到了,那又怎么猜不出,我要送你什么呢?”


    无名指上还残留着余温,正渐渐深入毛孔,沿着血管传入心脏,流过全身。


    莫斯年身形一滞,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了颤,心中已有答案,仍控制不住想要再确认一番,“意笙,你、你是说,你要和我”


    “是,我要和你结婚,所以想让你跟我一起制作我们的婚戒。”


    许意笙脸上浮现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恳的神色,口吻也是,生怕吐字不清,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更是适中自然。


    他轻抚着莫斯年的脸颊,再次开口,“斯年,你愿意吗?”


    第63章 小可怜和小机灵鬼


    在许意笙滚烫掌心的浸染下, 莫斯年周身细胞隐隐发烫,灼热的气息又重新扑面而来,让后背不禁泛起阵阵潮湿感。


    内心是羞涩、激动、欣喜, 还是紧张一时半刻,竟找不出到底是哪个词可以准确形容此刻的感受。


    还好, 思绪还没完全被干扰。他缓缓转动蓝眸琢磨了几秒,顿时佩服眼前人的心机手段,仅用两句话就可以把当下气氛搞得跟求婚一模一样。


    愿意,非常愿意, 特别愿意。


    莫斯年无声呐喊了一句又一句, 眼底冒出汩汩泪水,攻势迅猛地阻碍前方的视线。


    这让他恍然清醒,深知时间不会因为自己如此迷恋, 就大发慈悲定格在此刻。


    他滚了滚喉,略带着些哽咽道, “意笙,我愿意, 我爱你。”


    “我也爱你。”许意笙把人拥入怀里抱着,拇指指腹拂去眼角的湿润, “小可怜, 怎么还掉‘小金豆’了?”


    “这都怪你,总是搞突然袭击,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莫斯年随手一拍, 这一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屁股上,弹性十足, 责怪的语气瞬间减弱了一半。


    晚上在床上只敢摸不敢拍的遗憾,总算弥补上了。


    “咳!”许意笙清清嗓稳住心神, 视线胡乱地在别处瞟来瞟去,就是不敢再放在莫斯年身上。


    为了能有更好的手感,他绷紧了臀部肌肉,镇定道,“嗯,确实挺突然的,我的错,这次连花都没给你准备。”


    “我不要花,我只要你,有你就足够了。”


    话毕,莫斯年整个人倒进他胸膛里,听了几下从颈动脉传出的蓬勃心跳声,小声呢喃,“意笙,我不懂珠宝设计,审美也不如你,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许意笙稍稍低头吻了吻他发梢,轻声道,“你不懂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相爱就够了。”


    “什么意思?”莫斯年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许意笙耐心解释道,“一幅完美的珠宝作品,很多人都会首先看它肉眼可见的工艺与材质,然后是背后承载的设计灵魂、文化底蕴与商业价值。而在我心里,设计者对它注入的爱意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在给莫斯年反应的时间,他止住了话头,空气里霎时除了不远处白德有滋有味的舔舐声,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音。


    而他这一番话,恰好让莫斯年成功想起刚开始学草编和剪纸时,莫珉宰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做得不像、剪得不好不要紧,关键在于每一次弯折棕榈叶条、每扯动一次剪刀,是否真的用心。


    莫斯年心中瞬间明了,扬扬嘴角,“你说得对,我明白了。那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选材吗?”


    “聪明。”


    许意笙宠溺称赞,继续说,“先到坐沙发上休息会儿,等我把儿子的丰荣清洗干净,一起去玉器珠宝室看看。”


    莫斯年起身摇摇头,“不休息了,路管家应该把东西放门口了,我去拿进来收拾一下。”


    “行,让儿子帮你拿着点。”


    “不用了,它正玩玩具呢,让它玩会儿呗。”


    “这点我得纠正你一下,比起玩具,它更愿意跟咱俩粘一块儿。”说完,许意笙阔步走到白德身旁,弯腰揉揉脑袋,“去粘着你爹爹,帮爹爹拿点东西。”


    白德听后头一歪,丢下柏文熊“咻”的一下跳下沙发,三两步飞奔到莫斯年跟前狂蹭腿侧,吐着舌头、咧着嘴角,活脱脱一副微笑天使模样。


    不管看过多少次,莫斯年仍然忍受不了这架势,蹲下身跟它亲昵互动,“哎哟,宝宝你怎么这么乖啊。”


    片刻后,起身边走边朝洗手台说道,“你弄好了叫我啊。”


    水流声有一些刺耳,许意笙背着身子拔高音调应道,“好~”


    玉器珠宝室就在作品展览室隔壁,进到里面的那一霎那,四面墙上摆放的各类名贵玉石首先映入眼帘。还来不及仔细观赏,无数钻石就在卤素灯照射下,透过展示柜台散发出耀眼夺目的火彩。


    这些柜台紧挨着墙面,长宽、形状均不一致。数了数,刚好28个,正好对应开普系列23个官方颜色等级和5个常见彩色钻石。


    莫斯年来过这里几次,这次心情最为特别,幸福感从心底慢慢膨胀,逐渐涌出身体弥漫在空气中,随着斑斓的火彩恣意流动。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重新打量柜台里的钻石,刚看过两个柜台,眼睛一亮忽然惊喜道,“意笙,你把同颜色的钻石都放在一个展示柜里了?什么时候做的这事?”


    “早就重新摆放了,本来是想看看放一起会不会在视觉上有更好的效果,发现跟原来没什么差别。不过现在看来,方便你挑选,我总算没白费工夫。”


    “那我可要认真挑选一下了,选哪一种好呢”莫斯年视线继续沿着柜台移动,接着问道,“意笙,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了?”


    许意笙眼球一转,嘴角往上一勾,笑道,“嗯有啊,你先选,看看咱俩能不能心有灵犀。”


    “那我选的要是跟你不一样,岂不是很尴尬,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莫斯年把他的话当真放心上了,心间咯噔一下。


    上一秒还在担心,下一瞬他耳边被染上一道让人安心的气息:“想好了。我的戒指用你选的钻石,而我选的钻石就镶嵌在你的戒指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莫斯年转过身,眉眼挂起笑意,“哇~~~你怎么这么聪明,给你奖励,Mua~”


    许意笙一直搂着他的腰随着移动,恨不得直接粘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得来一吻,忍不住心花怒放,开心得合不拢嘴。


    白德也安安静静地跟着,看到两人停下,自己就坐在身旁歪着脑袋瓜试图理解两人的对话。


    “汪!”看到两人亲吻的举动,它汪叫一声,摇着尾巴开始扒拉两人。


    莫斯年抿抿唇瓣,“完了,我忘了孩子还在这,它也想要。”


    “休想,你的吻只属于我,以后只能用额头跟它碰一碰。”


    霸道拒绝后,许意笙换了副语气又说,“你继续选,我去外边跟它玩会儿,免得干扰你。”


    一人一狗消失在视野,莫斯年隐隐约约听到外边响起一句:“白白呀,爸爸要和爹爹结婚啦,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开不开心啊~”


    “白白尾巴又要变成螺旋桨了。”莫斯年瞳孔中像是浮现出某个画面,笑意难压,“毛茸茸的大尾巴,这次是两把螺旋桨。”


    直至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嬉笑打闹,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柜台上。


    他深知许意笙对所有钻石一视同仁,想从偏好入手怕是行不通,仅靠脑子里那点对钻石的了解又根本不够。


    柜台上放着两台iPad,莫斯年打开了上面所有搜索网站,脑海中回忆着两人在一起的过往,神色严肃认真,势必选出超级符合心意的那颗。


    他这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原地活动着略微有点酸胀的四肢,怕搞混了,默默反复记下看中的钻石所属编号,抬眸对一块玉石打量了许久。


    须臾后,他思绪没被其它事情占据,便满心满眼只想赶紧回到许意笙身边,依赖感仿佛又上升道一个不可估量的高度。


    猜测人在外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直接穿过作品展览室,朝目标阔步前行。


    莫斯年没能一眼看到“父子相互依偎”看杂志或者打游戏的温馨场景,眼前人微垂着头,神色冷峻,投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透着股寒意。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身旁,关心又担忧道,“意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叶漓川找到举报人了,就是周秉锋。”说着,许意笙把半杯热牛奶、放了坚果果干的小杯希腊酸奶,以及两片全麦面包,连同小推车转到他跟前。


    晚饭前两小时的常规营养补充,他一顿都不敢少,甚至变着花样给他准备。


    “周秉锋”莫斯年嘀咕思索了几秒,“啊,就是大年初一那天被你拿水杯砸的那个人。”


    许意笙边往面包片上涂抹花生酱,边说,“嗯,是他,上次就该直接杀了他,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把他扔进焚化炉真是便宜他了。”


    这时,莫斯年精神头恢复了一半,笃定道,“你黑脸的原因不单单是这个吧,还有什么,跟我说说。”


    “哎呦,挺敏锐啊。”许意笙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是邵老板的人,报复我就算了,还妄想动你。要不是时间来不及,真想千刀万剐了他。”


    “好啦,被活烧已经足够痛苦了,就别搞那么复杂了。”


    “嗯,知道了——”


    许意笙捏捏他后颈,口吻里满是宠溺。他关掉手机前正在看路炎淼同步的进程,高警官盯得紧,简直超乎寻常,这也是黑脸的真正原因。


    现在看着莫斯年拿着小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喝掉酸奶,心里那份不快渐渐淡了下去。


    他挪挪身子将人揽入臂弯,问道,“你选的哪颗钻石,快跟我说说,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也好设计款式。”


    莫斯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叹气一声,“哎——太难选了,开普系列太普遍了,排除;彩色系列里要五个选一个,选中和你一样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嗯,的确挺难的,辛苦了。”许意笙低头啄了下他额头。


    “不过,我是选好之后才出来找你的。”


    “那你选的是”


    莫斯年稍稍抬起上身面朝他,胳膊肘抵着沙发靠背,手腕撑着头委婉提示道,“你跟我告白的时候送的花,还有我身上戴的腰链脚链。”


    许意笙看着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才过片瞬工夫就难掩笑意,捧着脸颊在唇瓣上落下一吻的冲动更是难以抑制。


    他声音欢快道,“小机灵鬼,你这样选择不仅可以印证和我心有灵犀,还让我在款式设计上有了一点点想法。”


    莫斯年耐不住性子询问,“那你选的是蓝钻还是粉钻,你要把它俩都用上吗?”


    “蓝钻,就像你的眼睛。”许意笙抚摸着他眼眸,手法瞬间回到初识的那晚,“都用上,切割成方形镶嵌在——”


    “白色翡翠上!”


    莫斯年抢先回答。


    他神色颇有些兴奋,正坐继续说,“我查了些资料,目前人们用玉石当婚戒的并不多,在上面镶嵌钻石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们要不要试着制作这样的一款婚戒啊?”


    他竟然也想到了玉石,还直接定了翡翠。也好,翡翠的硬度稍微高一点,制作的成功率也能高点。


    许意笙暗暗嘀咕了句,重新把人拥入怀中抱着,“可以。那些白色翡翠里有一块是玻璃种,特别漂亮,我们就用那个好不好?”


    “嗯,好。”才做好选材工作而已,莫斯年脸上已浮现出浓浓的期待感。


    两人正愉快地聊天,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嗡嗡地震动声,闷重,但刺耳程度未减弱一分一毫。


    第64章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往常在这种情况下, 许意笙都会冷着脸直接把电话挂断,谁也不准打扰他和莫斯年享受二人时光。


    他这次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串号码和归属地迟疑了几秒,直到嗡响声第二次响起, 按键才被滑向接听键。


    没有选择开免提通话,于是, 手机听筒刚贴在右边耳廓处,左边耳廓跟着迎来一股温热气息——莫斯年整个人贴过来想听听对方是谁,又会说些什么。


    许意笙嘴角上挑,翘起二郎腿将人搂进怀中,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音量调至自己勉强能听到的程度。


    传入耳道里的闷重声音越来越小, “许少爷,路管家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


    许意笙神色如常,缓缓开口, “所以章厅长打电话来,是想拒绝, 还是想跟我讨价还价?”


    兴许是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章厅长加快了语速, 从话中不乏能感受出急躁和怒意,“你一定要逼我做到这种程度吗?如果我因为这件事丢了公安厅厅长的位子, 你还能逍遥多久?”


    “哦?那正好把我除掉了, 你应该开心才对。”


    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许意笙却表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章厅长不考虑亲生儿子的安危,想借机让他给自己提供一些保障的目的, 就这么完全被忽视了。


    他不免有些恼火,“许少爷, 你!”


    “章厅长。”


    许意笙冷声回击,不紧不慢继续说, “十年前,你因为那起‘首富宾客离奇死亡案’收到嘉奖,并且第二年成功坐上厅长的位子。但有件事你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线索、人证、物证,还有凶手,其实都是我让人安排的。”


    尾音刚落,章厅长惊恐的语气瞬间从听筒里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你刚说的都是真的?”


    许意笙嗤笑一声,“当然是真的,那起案子的现场不就是我家嘛,我怎么着也算是个案件相关人。”


    此话一出,手机那头陷入沉寂。许意笙随手提高手机通话音量后放到桌子上,并随手点开了免提,扭过头微微扬起嘴角,在一张满是疑惑的脸上吻了吻。


    喉头上下滚动,一道气音呼出,“乖,等下再跟你解释。”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响起章厅长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更好的操控我吗?你难道忘了,应山也因为那起案子过世了,你——。”


    “是今天雨下得太大灌进你脑子里了吗,没抓到重点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他。”许意笙出声打断,转而说道,“呵,也对,你俩可是一起长大,你帮他,他帮你,还真是兄弟情深。”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案子的真凶和真正的线索都还在我手上,如果我交出去,你厅长的位置一定保不住。如果你好好处理我交代的事,公安厅厅长这个位子还能再坐一阵子。孰轻孰重,你可得掂量清楚。”


    场面又一次安静下来,章厅长似乎也在做着利害比较,再次开口出声时,仅仅问出一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许意笙皱眉不耐烦道,“我话说得够清楚了,你要是还在这跟我磨叽,我保证你和你儿子的报应马上就到。”


    刹那间,章厅长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从通话计时界面变成了锁屏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真人高清、每一处都极具诱惑力的照片。


    有件事,他后悔了。


    努力装出放松的模样打量照片,照片上的人平躺在光滑柔软的床上,微眯着眼睛,头偏到一旁,下颌轻轻抬起。


    白衬衫衣扣被完全解开,自然摊在上身两侧,胸膛、肋骨和腹部胯骨处布满红色的斑斑点点,腰身劲瘦,一条性感的钻石链条正套在上面闪着耀眼光芒。


    莫斯年沿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这张照片,没急着询问,停留两秒后,目光和思绪迅速原路返回。


    他心里纳闷,家里死过人,又住了这么久竟不觉得恐慌,眉头反倒是蹙起两个鼓包,眼里莫名透着股担忧和疑惑。


    一直没等来解释,他索性握着许意笙的右手轻轻晃了晃,低声道,“意笙,你刚跟章厅长说的那个案子是”


    注意力转移法失效,方才答应的事情也逃不掉。


    许意笙身子动弹几下换了副舒服姿势,温声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想知道?”


    “嗯,想。”莫斯年点点头。


    许意笙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可内心从刚刚处在犹豫的状态中,唇瓣开合了两三次,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才明白,对深爱的人做到毫不隐瞒这一点,自己就很难做到。自以为是地认为,如果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说出来就是对对方的一种伤害。


    这次大概率会到警局里待几天也是如此,他怕会让莫斯年提前就被害怕、难受、煎熬所笼罩。


    正深深纠结着,手臂被晃动了几下,“意笙,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怕你害怕。”许意笙捏捏他后颈,皮肤上的温热迅速从掌心流窜至全身。


    他看着眼前人摇摇头,目光坚定,心里的那点犹豫便不值得一提。


    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的斯年那么聪明,我给你个提示好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噩梦吗?那不是梦。”


    说完,他趁人思索的工夫挣脱力道,右手紧紧反握回去,眼睛更是不敢眨动,忍不住要从神色中看出点什么。


    心跳声和呼吸音混杂在一起,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的打算。


    我就不该问他,当初不是还怀疑过这个噩梦吗,怎么就没能把它们想到一起呢!怎么办,这件事,他今晚回忆了两次,会不会又要做噩梦?


    莫斯年反应过来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面不敢流露出太多神色,心里干着急,案子、凶手、真相统统都不再重要。


    这时,许意笙越发觉得他后颈和手指尖变得冰凉,心头一紧,不由地面露出不安喊了声:“斯年。”


    “那个时候,你好像也才18岁吧,一晚上了结了这么那么多人,有没有受伤?”莫斯年一脸认真,这是他目前能想出的最佳安慰方式。


    “啊?”许意笙怔了片瞬,顿时心领神会,那颗吊起来的心悄悄落下,轻声笑笑,“不先问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吗?”


    莫斯年躺回到他臂弯里将他紧紧抱着,“不,我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你身上都觉得不够用,勉勉强强在你的允许下帮店里做点事,哪还能有心思管其它的。”


    许意笙不放心,追问,“那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如果觉得害怕不想继续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卖栋新别墅住。”


    他要因为告诉我这件事,专门为我换个房子?不行,不能再让他肆意挥霍钱财了。


    莫斯年猛地起身,看着他严肃认真道,“按照你的生活标准,卖栋别墅得花掉好几千万,我们之后又不会常住在家里,别乱花钱了。而且只要有你在,我就开心,什么都不怕。”


    哎呦,这么想理所当然地管控我的财产,也得等我把结婚戒指戴在你手上啊。


    许意笙忍不住低笑几声,“嗯,听你的。不过,你随时可以反悔,别操心钱的问题。”


    “我不操心,但是——”莫斯年伸手拿起他的手机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你偷偷拍的,还是从监控视频里截的,除了你,有没有别人看到过?”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许意笙勾勾嘴角,神色得意,“我偷偷拍的,一边脱衣服一边举着手机拍照,太考验技术了,效果不错吧~”


    “不错个屁。”莫斯年这次没再惯着他。


    看了眼照片内容依然感到羞耻,赶紧把手机塞他手里责怪,“你拍就拍了,怎么还设置成锁屏壁纸,手机又没有设置息屏时间,肯定被其他人看到了,你这时候倒是一点不介意了。”


    听此,许意笙微愣,眼睑立马垂下,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巴巴道,“斯年,可我保证没其他人看到,怎么介意,介意谁呀?”


    莫斯年半信半疑,“真的?”


    许意笙朝上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真的,你只有我能看,不仅是照片,还有我们第一次做|爱和日常生活视频。”


    啧,这种私密的事认真起来就会变得很奇怪,他怎么就哎——算了,没人看到就行。


    莫斯年实在不会刻意摆臭脸,两分钟不到就耐不住点头,努力回答得勉强,“嗯,这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晚饭时间到了,走,先上去吃饭。”


    两人直奔餐厅,中途发现整栋别墅的大多数玻璃窗已经做了更换。


    只是大小窗户太多,仅用几个小时根本换装不完,所有装修师傅就被安排在另一处餐厅解决晚饭。


    针对家里多了些人这件事,白德行为举止最为欢喜,加上白天又没能释放精力,整个晚饭间在两个餐厅间来回蹦哒。


    它就像是调皮捣蛋的小孩儿,自己吃完晚饭,玩心四起,谁都得吃着吃着迎来一顿“骚扰”。


    晚饭进行到一半,许意笙单臂把圈住白德控制着,一本正经对桌上所有人说,“以后不准你们任何人再溺爱它,吃个饭搞得乱糟糟的。”


    话毕,他脑袋右转接着命令道,“特别是你,斯年,你就算是它‘爹爹’,也不能总惯着它,都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哦,知道了。”


    莫斯年不服气,心里暗暗小声嘀咕:我不惯它的时候,它跑去找你撒娇,结果你还不是都满足它了,这个时候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啊呜——呜~呜~呜~啊呜——”


    “嘶,别乱叫,你又不是狼,整天净跟着你郑叔叔和路叔叔乱学东西。”许意笙捏住它的嘴筒子来了个手动闭麦。


    郑允昌随即反驳,“许哥,我冤枉啊,我们没教它学狼叫。”


    许意笙坦言,“闭嘴,我知道你们没教,但这个冤大头你俩当最合适。”


    “”


    许意笙清咳一声,搓搓白德胸口软毛说,“好了,跟你们俩说件事。明天我要带斯年去书钰棠那儿,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把家顾好。”


    路炎淼点点头,“行,家里交给我们。”


    莫斯年不确定此人,或者说这个名字是否在记忆中存在过,干脆凑过去询问,“意笙,书钰棠是谁,我们去哪里干嘛?”


    许意笙指尖点点桌面,上身向右微微倾斜几度,温柔道,“吃饭。”


    第65章 为你抄经诵经祈福


    莫斯年低头看着餐盘, 饭菜还剩一大半,可肉眼看不见有热气飘至空气中,再追问下去, 大概率会被拿去倒掉换成新鲜的热饭菜。


    他晚上向来不愿意太过麻烦厨师叔叔和阿姨,以免耽误他们回家陪家人追剧闲聊享受天伦之乐, 撇撇嘴,头顶着问号加快了用餐速度。


    而饭后,他就把心思放在了对水杉果夹和松塔的打磨清洗上面。


    中途,他看着白德咬着玩具蹲在腿边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 陪着玩了一会儿后, 几乎忘了这回事,直至看到许意笙拿着一个皮革珠宝盒朝自己走过来。


    盒子整体质感透露着奢华,莫斯年下意识看了几眼, 好奇问道,“意笙, 这里面装的什么?”


    许意笙噙着笑意将盒子放到他手上,双臂自然地圈住他腰身站在背后, 温声解释道,“一块白色翡翠、两颗十克拉的粉钻和蓝钻, 明天跟书钰棠沟通一下具体该怎么切割、镶嵌, 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莫斯年顿时明白过来,可下一瞬又疑惑道,“欸?我们的婚戒难道不是我们自己做吗?”


    “不。”


    许意笙否认, 下巴抵在他肩头坦言,“给你戴的戒指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暇的, 可我只能保证把戒臂和整体结构设计得非常完美,对于制作工艺这块, 我之前做得少,练习的话要花费不少时间,也没把握。书钰棠是同时精通玉石雕刻钻石镶嵌的资深珠宝匠人,能把戒指做出我想要的效果。”


    他身体的大半重量落在莫斯年肩头,同时音量越来越低,乃至最后有些含糊不清。


    莫斯年察觉出他这一变化,空闲的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他手腕,坚丨挺着上身又竖起耳朵听清了内容,看不到面容,却从吐出的气息里感受到了一丝自责。


    他仅仅疑惑了两秒,心底便泛起蜜渍,深知许意笙从一开始给予自己的所有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可以相媲美的,婚戒自然也不会例外。


    莫斯年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捏了捏,转过身,眼睛弯弯、嘴角带笑,“哎哟,今天这么乖?不仅主动告诉我明天的安排,还要向别人虚心请教学习,继续保持。”


    说完,他还故意在许意笙脸颊上戳了戳。


    “嘶,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呢,我对工艺各方面的技术知识也十分精通好吗。再说了,我保持不了,因为”


    许意笙摊开左手在他眼前缓慢转动了几下,右手顺着后腰往下游走,语气忽然变得轻佻,“我要是跟他一样厉害,手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白净细嫩了,我还怎么帮你扩——”


    下个字未出口,莫斯年脸色骤变,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又羞又怒,“你一天不说骚话浑身难受是不是,孩子还窝在旁边玩呢,你也不怕被它听到。”


    他挣脱怀抱,把盒子往许意笙怀里一塞,“我上去洗漱睡觉了,你收拾一下带它回房睡觉。”


    莫斯年不顾身后响起的几道痞笑声,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对带有关切的“吃药”提醒,也只是在空气中比了一个“OK”手势。


    他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招惹许意笙,两人耍嘴皮子的功力悬殊,自己简直不及他十分之一。


    简单洗漱结束,他抬手从橱柜中拿出药瓶,可打开瓶盖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熏眼的气味正面袭来。


    这让他本能地闭起双眼,立即关闭所有感官把头转到一侧,身体也紧急后撤,摸索着瓶口重新拧上盖子才慢慢扭头睁眼,开始一点点呼吸。


    看来蒋医生没夸张,这次新增的药的确比之前的要难闻百倍、千倍,这怎么下咽啊。算了,等会儿再吃吧。


    莫斯年皱眉暗暗嘀咕了两句,关上橱柜门,转身去书房写起了日记。


    良久,莫斯年停笔看了眼时间,接着扭头望了望书房门口,不禁纳闷:“奇怪,意笙每天这个点都会上来抱我回房睡觉,怎么还没来?”


    转念一想,“不会是突然来了灵感,又在下面直接创作了吧?不行,都这么晚了,我得悄摸看看去。”


    他急急忙忙冲下楼,可来到秘密基地却不见人影,也没看见白德摇着尾巴冲自己飞跑过来。


    “人呢,去哪儿了?”


    莫斯年内心隐隐生出莫名的不安感,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频率,紧双唇绷,神色逐渐失去冷静和理智,满脑子想的全是尽快找到许意笙。


    他脚下生风,短短几分钟时间,一楼的每个房间被他推开门寻找了一遍。


    “一楼也没有,到底在哪儿,如果临时有事要出门,意笙就算不带着我,也会跟我说一声再出门。”


    莫斯年眉心深如沟壑,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乱,浑身被担心害怕笼罩,家里角角落落明明亮如白昼,柔和的光线竟没有丝毫驱散作用。


    “还有二楼,还有二楼没找,意笙一定是在二楼跟白白玩过头了才忘记陪我。对,一定是这样,去二楼,去二楼”


    “啊!”


    他思绪杂乱不堪,情急之下绊倒在楼梯上,幸好每层台阶都铺着厚厚的羊毛毯,爬起来时,膝盖和手掌未见破皮,仅仅有些泛红。


    顾不上产生的隐隐疼痛感,几乎小跑着奔到二楼,终于看见白德在房间安稳地睡着,仍旧不见许意笙的影子。


    此时,莫斯年只觉得周身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眼神空洞,双手抱着头蹲在走廊一动不动。


    忽然,他猛地起身,“不,还有个地方没找。”


    他想起二楼有个小书房,有一间用来休息、且装有隐形门的暗室与它相通。


    片刻后,莫斯年站在了暗门前,正要抬手推门进去寻找,隐约听到里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南无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钵喇婆。喝啰阇也。怛他揭多也。阿啰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侄他。唵。鞞杀逝。鞞杀逝”


    他顿时欣喜,先前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下一秒却怔住了。


    意笙这是在念咒语吗?为什么那么像《药师经》中的《药师灌顶真言》?他这是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选择直接推开门询问,悄悄打开了条门缝探头往里面望过去。


    起初,他发现屋内并不像其它房间那么明亮,随着门缝越开越大,才发现一尊佛像和悉数供品摆放在桌子上。


    而正前方,许意笙衣着整洁、两眼紧闭、双手合十,神色无比庄重地正跪坐在地上低声吟诵咒语,旁侧较矮的桌面上堆叠着一沓又一沓手抄的经书。


    不知过了多久,许意笙声音停止缓缓睁眼,扶着桌面艰难起身,活动了几下让四肢浅浅地恢复知觉后才离开了佛室。


    “今晚待得时间有点久了,这个点也不知道斯年睡了没?”


    他微微叹了口气,一路阔步赶回卧室,床上没人,反倒看见莫斯年盯着药瓶站在迷你吧台边发呆。


    许意笙走过去轻轻抱住,“怎么还没睡,吃药了没,盯着药瓶在想什么?”


    “意笙。”莫斯年低着头喊了喊。


    “我在呢。”


    “这药很难闻,很苦。”


    莫斯年不敢说太多话,也不敢转头看许意笙,生怕暴露沙哑的声音和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


    当年莫珉宰生重病,他也是这样跪在佛前吟诵《药师灌顶真言》,为所爱的人祈福,祈求延长寿命、减轻痛苦、身心安泰。


    这时,他发现腰上的手臂松动了不少,听到头上的橱柜被打开,接着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道。


    正疑惑着,下巴被轻轻捏起,随即双唇迎来一股温热,甜得有些发腻的津液和舌尖渐渐滑入口腔,恰好完美盖住了他口中原有的苦味。


    许意笙贪婪地搅弄了好一番,握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刚喂你吃了蜂蜜糖果,现在还苦、还难闻吗?”


    “甜。”


    话音刚落,莫斯年肩膀开始止不住抽搐,倒在他胸膛里紧紧抱着他痛哭起来,心疼又自责的泪水肆意流淌,瞬间浸湿了两人衣领。


    霎那间,许意笙心像被无数钢针同时猛扎了一般疼得难以忍受。


    他生生咽下不适,不断地抚着莫斯年的后背,气息不由自主地颤抖,“斯年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身上又开始疼了?我马上打电话让蒋——”


    “别,我没事,就是觉得每天都得吃这么苦的药,有些委屈。”莫斯年哽咽着阻止,口齿不清。


    许意笙一边擦拭着他的眼泪,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不可以骗我知道吗?”


    莫斯年微微啜泣,眼眸稍稍下垂,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没、没骗你,我挣扎了快、快一个钟头才敢把药放嘴里咽下去,可还是好苦。”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跟五六岁孩子没两样。


    许意笙看他除了情绪颇有些激动外,也没其它异样,松了口气后抱起他往床边移动,“身体没事就好,刚都被你吓到了。还有啊,干嘛跟我说谢谢,是我忘了把准备好的蜂蜜糖拿给你吃,让你苦了这么久,罚我以后亲自喂你好不好。”


    莫斯年拿手背擦擦眼角,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说不出话。


    他以为借着药苦又难闻这件事,再次宣泄出所有情绪,就能忘了透过门缝看到佛室里的那一幕,错了,好像记得更加深刻,更加心疼自责。


    他品了品舌根残留的苦味儿,深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尽快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快快乐乐的,尽最大可能别再添麻烦。


    许意笙给他好好盖上棉被,打湿了条热毛巾弯腰凑近,温声道,“眼睛闭上,得先敷敷眼睛,多敷会儿,等我冲完澡回来再抱你睡觉。”


    他瞧着人乖乖点头,还在自己手腕上落下一吻,把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浅笑一声后去往浴室。


    刚离开不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两条微信消息无声弹出,但屏幕很快就熄灭了,生怕莫斯年拿开毛巾睁眼查看似的。


    第66章 暂时分开前的甜蜜


    事实上, 莫斯年此时已经身心俱疲,毛巾随意丢在柜面上,眼皮犹如千斤重, 哪怕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阻止前方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浑沌的意识下,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完全不知道身旁什么时候变得温暖、踏实,做出的最后举动就是在上面一个劲地又蹭又拱。


    没有外边雷雨声和风声的打扰,再加上药物产生的嗜睡副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且长久, 第二天慢慢张开眼睛时, 已将近午饭时间。


    莫斯年喝下半杯温水暂时压住了饥饿感,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昨日种种仿佛是做的一场梦。


    在更衣室里, 他默然承受着许意笙倾泻而来的欲望,直至被撕坏了一条内裤, 连腰链险些被扯断才停下。


    许意笙双臂依旧缠绕在他腰上,在颈窝里嗅了嗅, 吐出气音,“等我们晚上回来再试试新口味。”


    他之前在这件事上不会报备, 莫斯年听后以为他单纯想要玩一些不一样的, 宠溺地笑了笑反问,“你就不怕我晚上太累,不能和你一起尽兴吗?”


    “那我不管, 你要不要啊~”许意笙拉长尾音,手也不老实, 有点只顾着自己痛快的渣男那味儿。


    莫斯年没力气继续跟他腻歪了,于是在衬衫上仅剩的一颗纽扣掉落之前, 连忙答应,“要要要,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你啊。”


    话音落地,许意笙没回应,也没立即起身,反倒抱得越来越紧。


    这才让莫斯年不由地问了句,“我都答应你了,怎么还不撒手?话说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比平时还要粘人。”


    许意笙心头一紧,臂力忽然加重,这一下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接着小声呢喃,“斯年,我好爱你,我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莫斯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唇瓣微动碰了碰他耳垂安抚,温柔道,“嗯,我知道,我也是。听话,手松松,让我先把衣服穿好。”


    “穿我的衬衫,当着我的面换,要一直在我的视野里。”


    莫斯年眉头微皱,暗暗嘀咕:穿个衣服也用不了几分钟,他怎么难道是被我昨晚的举动吓到了,怕我出事?


    他困惑的神色渐渐褪去,嘴角上挑,轻轻拍打几下许意笙后背,“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但你别再乱来了,肚子真饿了。”


    许意笙在他肚子上摸了把,态度顿时180度逆转,语气轻快道,“嗯,好,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想亲自上手帮人系扣子、拉裤链,遭到拒绝后只好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双眼含情脉脉,唇角挂着笑意,内心真正的情绪正被渐渐掩盖。


    兴许是怕露出破绽,他随意抛出话题,“等吃过饭,先带儿子去买新衣服,能试穿还能一挑款式,最后再去找书钰棠。”


    莫斯年从镜子里瞄了他一眼,“好,我和乖宝儿全听你安排。”


    话毕,许意笙却像个老父亲般叹息一声,苦诉道,“它今天可一点都不乖。”


    莫斯年疑惑转身,“怎么回事?买新衣服还不开心啊?”


    “不是。”许意笙否认,“早上那会儿下雨,它非要跑去外面撒欢儿,我不让,然后就开始跟我怄气,哄了好长时间才正眼看我。”


    莫斯年轻笑了声,牵着他边走边说,“那你还不是照样带它去买新衣服,还说我太宠溺他,明明跟我不相上下。”


    这话说得在理,许意笙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辩驳的理由,为了哄白德开心,准备的午饭都比平日要美味丰富许多。


    他索性摊牌,爽快道,“既然这样,把玩具、零食也一起买了吧,多买点。你俩随便挑,我付钱。”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份?”


    “当然啦,最宠你,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莫斯年知道,这哪能真的弄来,但据说可以通过某些手段,获得小行星的命名权,倒是一点也不失浪漫。


    他看许意笙说得满眼诚恳,心尖竟闪过一丝心动,迈楼梯的双脚都变得轻快,念头在几番克制下压了下去,神色里只残留着些许甜蜜。


    他的这份好心情,直到车子停在宠物商品店门前都未见减弱。


    不是节假休息日,店里顾客并不多,于是莫斯年牵着白德悠然自得地在一排排货物架间漫步,一起浏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而许意笙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狗互动,眼角的笑意从未停止。


    还剩两排货架没逛,零食、玩具已经装了快满满一车,再买下去,有些零食估计还没来得及吃就过期了。


    莫斯年把一包冻干肉块放回货架,蹲下身对白德说道,“乖宝儿,车子快装不下了,我们去楼上买衣服好不好。”


    接着,他伸出右手,“想去买衣服,就跟我握手。”


    白德抬起前爪在空中举了好半天,这下可算又了着落,扭头就往楼梯口处狂奔。


    莫斯年被拉着跑出好几米远,急忙拽住牵引绳向后扽,“慢点乖宝儿,不着急,等等爸爸。”


    “不用等我,你俩先上去,我把车推到柜台让店员打包,等会儿找你们。”许意笙笑着说。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他表面无任何异样,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


    “好,那你快点。”莫斯年叮嘱一句,“走,乖宝儿,上去选漂亮衣服咯~”


    看着人消失在视野,许意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淡去,一边推着车走向收银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他率先冷冷发问,“路炎淼,章厅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路炎淼严肃道,“我刚和他结束视频,他说协查通告是高警官违背命令强行开具的正式文书,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不过,他作出保证:如果高警官以此把你拘留在警局,到时候希望你先委屈两天,他事后会找高警官算账。”


    许意笙示意收银员扫货结账,自己走到旁边冷笑一声道,“他这是知道自己把事办砸了,干脆把姓高的除掉给我赔罪。”


    “这样一来,警局里暂且没有对我们不利的人了,只是这个代价”路炎淼说着说着止住了话音。


    这笔买卖很划算,就是要饱受两天相思之苦。


    许意笙沉默了两秒仍觉得吃亏,吩咐道,“你转告他,他儿子也得跟我一样‘委屈’两天。”


    “明白。叶漓川把‘渡鸦’的老板尸体处理干净了,ChronV以后不会再有竞争对手。”


    “嗯,知道了。工商局的那几个人处理了吗?”


    “有马市长暗中帮忙,他们全都被辞退了。”


    许意笙看收银员差不多将玩具零食扫描完,从钱包里掏出张钻石黑卡递过去,满意道,“很好,你找个时间代我跟马市长道个谢。”


    “好。”说完,路炎淼忽然有些吞吐道,“那、那莫先生那边”


    许意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你们不要多嘴,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将近一天半的时间,我会安排好斯年。”


    听此,路炎淼不再多言,“嗯”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许意笙结过账飞速上楼寻人,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不忘露出笑容,缓缓走到莫斯年身边接过购物篮。


    他还没垂眸往篮子里细看,就听到莫斯年信誓旦旦道,“意笙,我觉得乖宝儿在穿衣打扮上肯定受了你的影响,有些款式的颜色跟你的衣服很搭。”


    话音刚落,许意笙不禁笑出声,“是嘛,以前没让它自己选过,没想到早就有想法了。”


    接着,他突然想起亲子装的事,一脸认真道,“不行,得再好好看看,让它也选几件跟你特别搭的衣服。”


    莫斯年眼睛顿时一亮,翘起嘴角微微转身,手往身后一指,“那边还没逛,走,过去看看。”


    “汪!”


    白德依旧兴奋地先一步窜了出去,像是早就有了目标似的,领着两人拿下一件又一件。


    快要下午五点钟,店里一楼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仅仅是给衣服结账的工夫,白德就结交了好多好朋友,跟好几位叔叔阿姨握过手。


    眼看有年轻男女掏出手机,想要跟莫斯年交换联系方式,许意笙当即冲其抛出冷厉眼神,赶紧带着他们离开了宠物商品店。


    根据导航显示,开车到工坊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兜里手机传出震动声。


    趁着绿灯还需要点时间,许意笙扫了眼屏幕,坦言,“书钰棠发的消息,跟我说蔺江沅现在就在他的工坊。”


    “那位蔺总?”莫斯年还记得午饭时,从他口中问到的关于书钰棠的信息,问道,“他们是有项目要谈吗?”


    前方交通信号灯倒计时结束,许意笙缓缓启动车子,开口道,“不光是谈项目,也有可能是让他跟我一起回意大利帮沃尔夫先生做事。”


    莫斯年深知他回意大利一定带着自己,便没再接着问下去,揉揉朝自己伸过来的脑袋,轻轻叹息,“哎——你现在一提到意大利,我就特别好奇你的留学时光。”


    许意笙余光看了眼后视镜,笑道,“那你等会儿可以问问书钰棠,他跟开情趣内衣店的金少是同学,俩人都是我学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大学的事。”


    “那我可真问了?”


    “问吧,他宁愿跟你聊天,也不想跟蔺江沅掰扯。”


    果然,两人到的时候,书钰棠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上,绷着双唇、两目紧闭、双手捂着耳朵装残疾。


    但这招数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只能拿来气气人,然后让对方暂时闭嘴。


    同时,许意笙了解蔺江沅的为人,珍惜人才,一般不会做类似于“得不到就毁掉”这种事,起码目前还不至于。


    他揽着莫斯年走近,清咳一声,“蔺总下午好啊,看起来怎么愁眉苦脸的,竟然会有事情能难到你,真稀奇。”


    许意笙趁机耍嘴皮子调侃,成功获得一记白眼、一声警告,“哼,你会看不出来因为什么?少装蒜。”


    蔺江沅打量着二人,问道,“你们来这干嘛,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翡翠和钻石,我和斯年要用它们做两枚婚戒。”许意笙满眼幸福,踢了踢沙发腿,“跟这家伙约好了,要看下具体怎么切割镶嵌。”


    蔺江沅神色瞬间缓和了些,口吻也跟着轻快,“哟!这是要结婚了,恭喜!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当然。”


    许意笙说完拍拍沙发靠背,“那这人先让我们借用一会儿?我有点急,不白借,聊完正事帮你说服他。”


    蔺江沅看了眼对面,估摸着这样对峙下去的确不是办法,随即起身,“你们聊,我随处转转,你等会儿过来找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说。”


    许意笙点点头,“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全心全意的爱着我


    工作室大门被重重地打开又关上, 就在这瞬间,屋内那股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气压,好像流窜到了外面, 让现场一切恢复得如湖面那般平静。


    人走了,书钰棠立马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看见莫斯年也没表现出生疏感,把唯一一张办公软椅推到他身旁,像个邻家大哥哥似的开始对他嘘寒问暖。


    不过,他不是那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并未直接开口询问莫斯年的身体、工作, 还有家庭情况,对他和许意笙的恋爱历程也没什么兴趣。


    他二郎腿一翘,对莫斯年仔细打量了一番后, 询问:“这几天天气不好,你觉得我这屋里的温度怎么样, 需要我再调整下吗?”


    首次搭讪,莫斯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他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许意笙,好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仿佛在说:“他这么细心, 是因为你跟他提过我?”


    随后,后颈被轻轻捏了捏,收到一份肯定信息。


    他随即回转视线露出温和的笑容回答道, “不用麻烦,温度刚刚好, 谢谢书学长。”


    学长?


    书钰棠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顿时怔住, 确定没听错后心花怒放,转而笑眯眯地,态度变得更加热情,“哎哟——弟弟好会说话,比起某人,真是太懂事了。”


    说话间,他视线投到旁边,又迅速返回,接着笑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喝的,看你是喜欢奶制甜品、粗粮糕点,还是牛奶、果茶、花茶,统统都用,别客气。”


    “那个、我其实……”


    莫斯年想婉言拒绝,刚开口就被耳边忽然想起的声音打断,“我家斯年我会照顾,你就别操心了。你赶紧看一下我发给你的手绘图和设计方案,时间紧,难度大,好好琢磨,私下先用别的玉石练练手。”


    许意笙说完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向书钰棠的“能量补给站”。


    “嘿,你这人真是——”剩余的话,书钰棠可不敢说出声音。


    他目光跟随冲其挤眉弄眼,同时上下两片唇瓣微动了几下,转头对莫斯年笑道,“放心,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工匠,绝对有信心把你们的婚戒做得完美无瑕。”


    在这前后的几分钟里,莫斯年见他始终不会让场子冷下来,想跟他快速熟络这事儿倒比想象中的容易许多。


    身心更加放松,随手挠挠白德肩颈上的毛发,坦言,“嗯,我相信,意笙跟我介绍过你。”


    “哦?”书钰棠眼睛一亮,胸有成竹道,“看来他除了客观的介绍我,还在你面前对我的实力进行了一番夸赞。”


    莫斯年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话毕,书钰棠偏头旁身后方看了眼,没瞄到忙碌的许意笙吹胡子瞪眼,也没听到他予以否认的声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言语便毫无顾忌,“啧啧,真难得,他竟然会夸奖人。不过我估计啊,他只有在你这才会毫无顾忌地袒露真心咯,其他人,想都别想。”


    听到这话,莫斯年心头泛起浓浓的甜意,并渐渐蔓延至嘴角和眉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噙着笑意疯狂揉搓白德身上的白色毛发。


    他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挤出一句毫无章法的话,“意笙他这个人其实超级超级好,也特别特别优秀,以后也不一定只对我这样。”


    呵,你是例外,你当然觉得他人超级好了。不过,特别优秀倒是说得一点没错。


    书钰棠暗暗嘀咕,眼珠子随即提溜乱转,一副没憋好屁的模样,“欸,你想不想知道他留学时候的事,我记忆力贼好,能一件一件地全说给你。”


    “真的吗?好啊好啊。”莫斯年兴奋高呼,忽而又试探道,“呃,那个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当然不会了,我可是——”


    “是什么是,再厉害也得先把我的图和方案看了再说。”


    许意笙厉声打断他,手上端着精致陶瓷餐盘朝两人缓缓走来。


    书钰棠刚想开口跟他呛两声,却被餐盘吸引住了目光,只见盘子上放着杯温热的生姜红枣茶、冒着热气的南瓜泥、柔软土司、芝麻酱,以及几片切好的牛油果肉、几粒熟透的木瓜果肉。


    水果切得薄厚不均、大小不一,而许意笙的白色袖口上甚至沾上了些许果渍,黄澄澄的,异常刺眼。


    他默默叹息,针对莫斯年的身体情况,这些大概是许意笙在最短时间里,从众多食物中经过精挑细选、再三确认,搭配出的最佳下午茶套餐。


    多明媚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病了呢,哎——命运呐


    书钰棠盯着盘子望眼欲穿,心里好一番感慨。


    这时,许意笙放好餐盘,又给白德打开一盒狗狗酸奶,并往里放了些零食,回望他一眼,“别盯着看了,没你的份,想吃的话,看完图和方案自己去拿。”


    “切~谁指望你孝顺了,看就看。”书钰棠说完起身,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霎那间,白德作为一只馋嘴小狗,已经趴在地毯上大快朵颐,任谁瞧见了,都觉得香甜从而生出食欲。


    莫斯年注意力没在食物上,视线顺着袖口向上攀登至领口,最后温柔看着许意笙那双眼睛,“回去之后,我帮你把衬衣洗洗。”


    许意笙愣住,然后转念一想,轻声笑了笑,“应该是木瓜汁,能洗掉吗?”


    “能,我有办法。”


    “那就拜托你了。”许意笙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先和儿子好好吃东西,吃完让书钰棠陪你聊聊天,我去找蔺江沅谈点事。”


    也算是能做点什么,莫斯年心里好受了点,应了声:“好。”


    许意笙看着他拿起汤勺吃了两口,转身跟书钰棠一起盯着屏幕讨论了几句,确定没任何技术问题,才安心离开了工作室。


    二楼,客人休息处。


    桌面上放着几碟精致点心,每份仍维持着宝塔状,旁边的现磨咖啡正冒着稀薄的白烟;长条沙发上,蔺江沅手持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盯着手机,神色稍显凝重。


    许意笙端着杯浓茶随意坐在对面,拿钢叉吃点心的动作也相当自然,察觉到头顶上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依旧没有丝毫收敛的架势。


    咽下两口浓茶,缓缓开口,“书钰棠就是闹闹脾气,到时候肯定会跟我一起回去,你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吧?”


    蔺江沅厉声道,“他就是个死倔脾气,要是敢不回去,我真找人弄他。算了,我刚心烦不是因为他。”


    “那是出什么事了?”刚说完,许意笙顿了顿,抬眸严肃问道,“是我拜托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坏消息?”


    “查是查到了,但不全是坏消息。”


    “告诉我。”


    蔺江沅让他来找自己原本就是要谈这事,见他摆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连忙拿起手机关了公司股市界面,点开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坦言,“我先说坏消息。关于你爱人的病,我这边也没能查到治愈的方法,凡是患上这种病的人,最后都死了,无一例外。”


    许意笙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可身形僵住,手指在屏幕上暂停了两秒钟,声音闷重,“嗯,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查。”


    “总幻想着能有一丝希望。”


    听此,蔺江沅愣住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渐渐生出审视意味。


    兴许是刚才被公司股市波动所影响,他竟开始怀疑许意笙现在行事作风上的种种变化,是否会影响日后在生意上的专业性。


    拧眉琢磨了片瞬,想到从前,终究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此时,许意笙注意力正放在一份英文报道上,神色稍有缓和,“所以好消息是,国外也有科学家研究平行世界,而且找到了案例,有位老人家似乎一直能感受到患癌症的妻子没死,而是去了平行世界?”


    “对。”蔺江沅说,“不过,至今没有人能直接证实,所以存疑,都在说这个老人家是在做梦,或者得了幻想症。”


    他后面说的话,许意笙压根没听进去,只觉得眼前的黑纸白字苍白无力。


    接着,他把手机还了回去,恳请道,“你能想办法找到这个老人家吗,我想亲自问他一些问题。”


    “当然可以,可你要问什么?”


    “我”


    许意笙哑火,想问的太多太多,最在乎的其实就一个问题:进入或者感受到平行世界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可是,如果能得到答案,科学家们或许早就证实了平行世界的存在。


    他一口喝完冷掉的浓茶,身子重重地摔在沙发靠背上,冷着脸,半天不见言语。


    蔺江沅老光棍一条,身居高位没真心爱过人,怎么都体会不到他此刻的感受。


    想到刚刚还在对许意笙生疑,他连忙安慰道,“行了,你也别吊着脸了,这事我会让人继续跟进,有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


    许意笙神情未见缓和,声音无力,“谢了。”


    未见效果,蔺江沅抛出其它话题,“欸,你现在闷闷不乐是不是早了点,你后天去要去警察局待着了,还不趁机跟你爱人多腻歪腻歪。”


    “他跟书钰棠聊我的八卦呢,我一会儿再下去。”话毕,许意笙眼眶中的寒气似乎散了些。


    竟然允许有人背后谈你的八卦?


    蔺江沅勾勾嘴角,无声笑了笑,趁机又随口说道,“想过你回国之后会谈恋爱,倒没想到你会这么深情。”


    许意笙脸上终于挂起笑容,“是吗,可能是遗传吧,只是我比较幸运,爱上的是莫斯年。”


    “怎么说?”


    “因为我确定,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斯年这样,从始至终坚定地选择我、全心全意的爱着我了。”


    许意笙说这话时,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蔺江沅觉得他这话多少有点夸张,微微一笑,没反驳、没接茬,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走,请你们吃晚饭。”


    许意笙笑道:“行,但别去离我家太远的餐厅,我和斯年晚上还有活动。”


    “什么活动,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秘密。”


    许意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心里盘算着:这次是在浴室做好呢,还是在更衣间,又或是在书房。


    结果回到家,他根本受不住莫斯年发出的闷哼声,然后倒自己怀里浑身酥丨软地恳求,于是,一如既往地把人抱到了卧室床上。


    好在屋内充斥着依兰依兰香味,地板上本来就铺有干净的毯子,同样早就关好窗户,拉上床帘,两人的一言一行自然比往日更加肆无忌惮。


    许意笙贴心地拿来一只柔软的枕头放在他腰下,声音摄人心魄,“你什么都没穿,冷吗?”


    “你不正暖着我吗,好烫,怎么会冷。”莫斯年往身下瞧了眼,勉强用气音回了句。


    他此时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呼吸上,用身体回应着眼前人的浓浓爱意。


    许意笙心头猛地一颤,力度失去控制,紧跟着俯下身亲吻安抚。


    只是他每亲一下,身上浴袍便松动一分,结实漂亮的胸肌一点点向身下人袒露,然后是一块块刀刻般的腹肌、性感的鲨鱼线。


    最后一吻,莫斯年上下同时感到一丝疼痛,语气柔软,“第二次了,嘴唇被你咬破了,我还怎么吃东西?”


    当下不是许意笙想要的节奏,已忍了许久,呼吸急促不堪,眼睛变得猩红,“我现在就在喂你,喂饱你。”


    话音刚落,他双手掐住莫斯年的腰身,让两人的“重心”在宽敞丝滑的软床上,一会儿前后震动,一会儿左后游荡。


    “意笙,你慢点,轻点唔——”


    许意笙吻技高超,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彻底放松,沉沦在不知时间流转的漩涡中。


    奇怪的是,莫斯年被抱着洗完澡,接着被抱着躺在床上、搂在怀里,除了皮肉产生阵阵酸楚感,意识如往常一样清晰。


    卧室内灯光幽暗,闭上双眼,极易酝酿出困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我会乖乖等你回家


    不出所料, 他上一秒还四肢缠绕在许意笙身上,在其耳边呢喃下午书钰棠说的八卦趣事,下一秒就没了声音, 接踵而来的是钝而厚重的“轰轰”声。


    许意笙知道,普通动静传不到卧室内, 料定外面这是再次下起了大暴雨,无数只大雨滴正同时砸在玻璃窗上,声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转瞬将至零点,他却依然毫无困意, 准确地说, 是舍不得睡。


    他慢慢睁开眼,勉强看清楚怀里人的面容,一边轻轻抚摸眉眼, 一边细细聆听他吐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无比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在这一刻。


    忽然间, 怀里人往他胸口处蹭了几下,下意识以为把人弄醒了, 吓得手在半空中举了好一会儿。


    好好睡吧,一夜无梦, 好眠。


    许意笙嘴角微微上挑, 手掌重新紧贴在莫斯年后背上,强迫自己重新闭上了眼。


    早上八点左右,两人被白德的扒门吼叫声吵醒。


    莫斯年操着一口沙哑、低沉且慵懒的声音说道, “外面是乖宝儿在敲门吗,你快去放它进来。”


    “都怪你太宠溺它, 咱俩连个懒觉都睡不成。”许意笙轻微抱怨了句。


    他不想起床,挪动身子使劲往莫斯年枕头上靠拢, 然后摆弄姿势,唇珠紧紧贴着人的颈侧,打算继续进入梦乡。


    热气一下接着一下,吹走了莫斯年为数不多的困意,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晃晃许意笙的臂膀催促,“你快去,我身上还有点酸,不想动。”


    大清早的,许意笙忍不住接着往他身上拱了拱,“那就别管它,它敲一会儿就下楼找伯山玩了,我们再睡半小时。”


    莫斯年身下没敢动弹半分,只是吐出一句:“可我有点饿了,想吃热腾腾的早饭。”


    顿时,许意笙手脚和劲腰停止“胡闹”,耷拉着嘴角,“那你让我亲一下,亲完就去开门,把早饭给你端进来。”


    莫斯年抬起下巴,“嗯~亲吧。”


    结果自然不是亲一下,是一个又深又绵长的吻,由此带来的窒息感让莫斯年半躺在床上硬生生缓了好半天。


    混蛋,变态,这是昨晚没尽兴还是怎么着,绝对是故意报复,不知节制的家伙。


    他刚在心里骂完,许意笙就笑吟吟地推着小餐车进来了,把人抱下床,又拉帘子开窗通风,好一顿忙活。


    莫斯年看他转头去收拾床铺,晃动着调羹,打趣道,“意笙,你真的直到大二才学会铺床单和套被罩?”


    “啧,书钰棠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许意笙佯怒一瞬,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堂堂金贵少爷,很久之前的确没做过这些粗活,这是事实。


    听见旁处响起爽朗的笑声,他翘起嘴角跟着笑了几声。


    随后走近柔声问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还记得吗?”


    莫斯年神色未改,“嗯,记得,还没开始忘。所以,等吃过饭,我先跟郑经理沟通下工作,然后完成送你的礼物。”


    “好啊,反正你明天、后天,有大把时间把我以前的事一一记下来。”


    许意笙说着,看见汤羹冒着滚滚浓烟,便拿手背碰了下碗身,随即夺过调羹亲自搅动,顺便冲白德拍拍大腿,让它来自己腿边求摸摸抱抱。


    莫斯年听此眼睛一亮,拿餐巾擦了擦嘴,“哟~大发慈悲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这两天躺床上睡觉休息。”


    许意笙无奈道,“那你会乖乖听话吗,最后还不是让我给你又拿电脑、又拿书,一刻都不闲着。”


    莫斯年满脸认真诚恳,“我想学点珠宝设计方面的东西,等到了意大利,你要是偶尔忙工作,万一能帮上忙呢。”


    “又操心。”


    许意笙看似一副责怪语气,倒也没真的阻止他这么做。


    莫斯年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知识一边学一边忘,甚至忘记的要比学到的还要多,最后不添乱就不错了,想帮上忙终究会成为泡影。


    可万一呢,他一直幻想着能出上一份力。


    意识到越想越偏,他挺挺身子,重拾精神问道,“哦,对了,你刚说我接下来两天有大把时间是什么意思?”


    “嗯”许意笙吞吞吐吐,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他面对莫斯年,很多事情做起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最后选择这种吊人胃口、令人生疑的手段。


    他把汤碗往他跟前移了移,压着语气却压不住充满心事的神色,“不烫了,先吃饭,晚些再跟你说。”


    莫斯年盯着他愣了半秒,“哦,好吧,那你也快吃。”


    许意笙“嗯”了声,并冲他挤出一抹笑容。


    接着,弯腰捧着白德脑袋瓜,语速缓慢商量道:“乖宝,你先下去找路叔叔,让他带你出去玩水,爸爸和爹爹吃会儿早饭,好不好。”


    下一瞬,他摊开手掌,“好就握手。”


    白德眼神迟疑,左看看、右瞧瞧,还是抬起前爪放在了他掌心中。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莫斯年时不时抬眸观察许意笙的表情,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汤喝得不知滋味。


    饭后巧的是,他这边刚洗漱换好衣服,郑允昌立马凑过来说要请教工作,只能眼看着许意笙坐在一旁看杂志,结束时已是午饭时间。


    他更没料到,直至吃过晚饭仍没得到准确回答。


    莫斯年这下彻底失去耐心,药瓶丢在一边,一脸不爽道,“你绝对有事瞒着我,快说,不说我就不吃药。”


    许意笙歪头温柔看着他,“威胁我?”


    “嗯,就是在威胁你。”莫斯年瞪他,模样像只炸了毛的锈斑豹猫,漂亮可爱,但不失凶猛。


    四目相对须臾,许意笙败下阵来,捏捏他脸颊,细声哄道,“那我不瞒了,听话,把药吃了再好好听我说。”


    见人一动不动,眼神中开始透着股怀疑。


    他立马举起右手三根手指,“这次保证不再搪塞你,老实交代,否则就让我”


    话没说完,一道开盖倒药粒的声音传入耳道。


    半杯水下肚,莫斯年面上五官瞬间拧成一团,抬头可怜巴巴道,“苦,蜂蜜糖。”


    “唔——”


    等到甜渍浸染整个口腔,晕至齿间和嘴角,莫斯年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说吧,我听着。”


    “无情。”


    许意笙长吐了口气,将人拦腰抱起,边走边说,“明后两天我不在家,没办法在监控里看你,也没办法跟你发消息聊天、视频通话。这样,你不就有大把空闲时间了嘛。”


    他越是故作轻松,莫斯年心头越是不安,就好像一大滴水珠落在干涸的地面上,潮湿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从中心点向四周蔓延。


    莫斯年神色不由地紧张,“你为什么不在家,要去哪?是要回意大利吗?”


    他猛地坐起身,垂眸又摇摇头,“不对,去那里你会带着我的,也能时刻跟我联系,你——”


    “我明天一早去警察局配合调查,顶多两天就回来了,真的,顶多两天。”许意笙紧紧抱住他,温热的掌心抚了抚他后颈,接着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后背。


    他不等莫斯年反应,继续说道,“斯年,别害怕,别害怕,真的最多两天,两天就回来了,两天。”


    他声音越来越颤,很快带动全身。


    这让莫斯年本能地收紧双臂,强忍下不安,挤出正常语气询问,“意笙,你在发抖,真的只是离开我两天吗?”


    “嗯,两天。我让路炎淼他们安排好了一切,警局的人不会一直关着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这么害怕呢,而我,也特别的不安。


    莫斯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心情越发复杂,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打湿两人干爽的衣领。


    他皱着眉头困惑,两只手死死攥着许意笙后背上的布料,吐出粗重的呼吸,等待着回答。


    许意笙白天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可能是分离焦虑,暗自庆幸把这件事拖到了现在。“意笙?”肋骨处忽然传来一丝痛感,莫斯年抿了抿唇后忍疼呼唤。


    许意笙松了双臂、起了身,眼眶红红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眼神飘忽不定,几经挣扎,终于可以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开口满是歉意,“斯年对不起,我这次没能完美解决这件事,就算确定只待两天走个过场,只要一想到跟你分开,我就、我就”


    “焦虑、恐惧、身体也很难受,对不对?”


    “斯年。”


    “我也是,跟你一样。”


    我不想让你去。


    莫斯年握着他的手,上半身侧倒在他胸膛里,听到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整个人比方才更加无措。


    无意识中,下唇内测被咬出一排牙印。


    他用力吸了一口空气,忽然变了副让人安心的口吻,“我会数着时间等你回家,会好好吃饭、喝水,会好好睡觉休息,想你的时候就写写你以前留学的事,也会打电话给书学长,问问我们的婚戒制作得怎么样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好。”


    傻瓜,大傻瓜,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这么懂事,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任性一点?只要你开口,我们立马逃到国外去,可是那样的话


    许意笙不愿让他跟自己一起过类似于“逃亡”的生活,一股无力感笼罩心头,心脏更像是在被无数条长蛮荆棘的藤条抽打着。


    疼,活生生撕裂般地疼。


    他低头吻了吻莫斯年额头,低声道,“好,要说到做到。”


    “我会的。”莫斯年继续说,声音极低,有些有气无力,“他们会不会欺负你,你明天会在那里受委屈吗?”


    许意笙又吻了吻他头顶的碎发,肯定道,“不会,他们不敢,说不定,是我气他们呢。”


    “也是,你嘴巴这么厉害,肯定能把他们气死。”


    “那才好呢。我不在,儿子会一直在你身边待着,路炎淼和郑允昌也会过来陪你吃饭,陪你聊天,不会无聊。”


    “嗯,好”


    房间里新点燃的助眠香薰已经起了作用,加上苦药开始发挥药效,莫斯年话没说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双双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爱上一位法外狂徒


    莫斯年依旧沉沉地睡了一夜。他从睡梦中醒来, 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一张眼便撞上了白德难过凝视的目光,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迅速坐起身环顾四周寻人, 未见许意笙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险些摔倒。


    白德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急忙拦在身前抬起前爪小心触碰脚踝,眼珠饱含着泪水, 发出微弱的“嘤嘤”叫唤声。


    “乖, 爹爹没摔着,不害怕,不担心啊。”


    莫斯年半蹲着, 一下接着一下抚摸着它的背毛,“爸爸走了是不是, 不哭,不难过, 让爸爸知道该担心了。”


    他语速缓慢,口吻轻柔, 艰难扯起嘴角, 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神情,可内心散发出的焦虑不安却始终掩盖不住。


    白德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它不懂得隐藏情绪, 鼻头微动,同时往前挪动几寸, 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开始不停啜泣。


    下一瞬,莫斯年双膝跪地, 抱着它连忙安慰,“乖一点儿宝,不哭了,爸爸这次不带我们,不是故意的,他很快就回家了。”


    同时,他也是在安慰情绪险些崩溃的自己。相互依偎的短短两分钟内,他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脸上浮现笑意的时候,仍然显得生硬。


    他起身蹲着问道,“爸爸离开之前,是不是嘱咐你好好吃饭,好好陪我,不许调皮捣蛋呀?”


    “汪!”


    “乖。那现在跟爹爹去洗漱,然后下去吃早饭。”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一段意大利情歌随之响起。


    “这个铃声”仅仅是听了两秒,莫斯年整个眉眼顿时自然舒展,嘴角几乎咧到了脑后,“是意笙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他急忙站起来去拿手机,想都不想,直接问道,“意笙,警局的事情处理好了是吗?你要回家了吗?”


    许意笙嘴巴张了张,一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看到莫斯年期待的眼神的那一刻,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后悔了,这个电话就不该打,当下不仅消除不了思念,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屏幕中,他前后滚动两次喉头,总算开口,“还没,还有半小时才能到警局。”


    果然,莫斯年神色怔了一瞬,失笑,“哦,我糊涂了,你才刚走没多久。”


    许意笙满眼心疼,“斯年。”


    “哎呀,我肯定是饿得脑子短路了,所以才会忘记你得两天才回来的事。”莫斯年声音正常,正常得有点过分,嘴角也能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行,我不能再让意笙担心我。


    他抬脚走向许意笙常坐的沙发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固定好角度,刚好能和白德同时入境,问道,“今天没跟我一块儿起床,想我了是不是?”


    听到这话,许意笙露出和他一样的笑容,“嗯,很想你,想着你这会儿该睡醒了,就忍不住给你打电话。”


    “我也想你。”


    莫斯年借着这句话,将压制的情绪放了些出去,轻轻拍打两下白德小脑袋,“咱儿子也很想你,委屈地都快哭了。”


    “那你怎么哄它的,是不是一起说我坏话了?”


    “才没有,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们哪敢啊。”


    在两人聊天间,白德蹲在一旁就在捕捉关键词,然后歪头思考了。于是,莫斯年刚说完,它咧开嘴一边笑,一边冲着屏幕连续发出三道“哇呜~”的叫声。


    人耳听不懂,但能看出模样很像是在骂人说坏话。


    眼看白德又要张嘴,莫斯年赶紧合上了它的嘴筒子,“不可以骂爸爸,乖一点,不然没肉肉吃。”


    屏幕里传出几声轻笑,“快点带它去吃饭吧,它吃到好吃的,就会乖一点的。”


    许意笙确定,这个时候挂断,莫斯年一定会乖乖听话,索性主动道,“视频别挂,还有时间,我看着你们洗漱吃早饭,快去。”


    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莫斯年欣喜,“嗯,那我们去了。”


    他拿上手机,领着白德前往浴室后又转到更衣间,一路嬉笑闲聊来到餐厅,直到吃完早饭,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只映着自己的面容。


    有白德在,他没能在餐椅上呆坐太久。


    趁着外面雨停,太阳穿过层层乌云高挂在天空,一人一狗在花园里走走停停了良久。


    幸好临近午饭时,路炎淼带着郑允昌及时赶到别墅,两人跟他沟通工作、闲谈,不想他的思绪一直沉溺在许意笙那里。


    转移注意力治标不治本,几小时后,家里又变得空荡,莫斯年内心深处的安全感依旧处于波动状态。


    看不见人,可闻得到气味。


    他盘腿坐在更衣间的地毯上,右侧搂着白德,左侧放着笔和纸张,面前就是衣橱,里面悬挂着许意笙日常穿的各类衣服。


    缓缓吸入鼻腔中的是Kilian Dark Lord(黑暗君主)的香气,一些回忆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莫斯年不知想了什么,微微扬起嘴角,“乖宝儿,怎么办啊,我明明知道他两天后就回家了,可是心里还是好难受,好想他。”


    半天没听到回应,他扭头一看,手边不知何时多了几样东西,“你拿你最爱的玩偶给我玩啊,还有你最爱的零食。”


    他低头和白德贴了贴脑袋,欣慰道,“谢谢你,爹爹好多了。”


    莫斯年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也不知道他在警局怎么样了,你路叔叔和郑叔叔怕我担心,还故意岔开话题。”


    白德歪着头,又动动耳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莫斯年翻动着通讯录列表,喃喃自语,“黎清辙应该也知道这事儿,他在警局也有眼线,要不找他问问?”


    他正想拨出去,又在下方看到了“梁以律”的名字,迟疑中,屏幕变换了界面。


    他二话不说接通了电话,开门见山,“喂,梁以律,你现在在警局,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放心,不会让你违反纪律的。”


    梁以律询问:“为了许意笙?”


    莫斯年高兴又着急,“你是不是见到他了,他早上起得早,状态还好吗?他吃饭挑剔得很,有没有好好吃午饭?他——”


    “斯年。”梁以律出声打断。


    莫斯年目光暗了下去,“抱歉,我太担心了。”


    梁以律坦言,“我不参与对他的问讯工作,不清楚具体情况。他那张毒嘴那么厉害,就算在警局询问室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莫斯年松了口气,稍稍安心,“嗯,我知道了。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姜阿姨说,你外公外婆这段时间经常念叨你,希望你回趟家看望下他们,她不敢直接联系你,就让我来问问。”


    “哦,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还有别的事吗?”


    莫斯年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他出声,拿开手机看了看,“梁以律?”


    梁以律一声叹息过后,口吻认真道,“斯年,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是,怎么了?”


    “那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爱他、要留在他身边吗,就非他不可吗?”


    “是,真心的,非他不可。”莫斯年没等到他尾音落地,连忙回答,字字清晰,语气坚定。


    “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听我说。”


    莫斯年打断。


    他的确知道,许意笙教唆杀人、行贿、囚禁虐待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性格霸道傲娇、表里不一、还有点嗜杀等等,展现在外人面前的都是坏脾气。


    他害怕过,现在呢,完全不。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衣橱,缓缓道,“我和意笙确定关系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自认为很了解他。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是不是真心待我,我的眼睛看得到,就算眼睛被蒙蔽了,我的心也会告诉我真实答案。我相信你是为我好,但是尊重我的选择,祝福我,同样也是为我好,希望你能明白。”


    须臾间,彼此都在沉默,听筒里只能听到些微弱呼吸声。


    梁以律了解他,如今在这件事上多说无益,终究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打破沉寂,问了句,“你的身体还好吗?”


    听此,莫斯年会心笑了笑,“嗯,挺好的,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那就好。”梁以律接着说,“你让我帮忙,除了刚问的那些,还有其它的吗?”


    “也没有什么,就是不太放心那个高警官。”


    “行,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就许意笙那个德性,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别人,你就多余担心,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路炎淼说这样的话,莫斯年总觉得是在安慰自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从梁以律嘴里听到,简直是对许意笙能力的一种认可。


    莫斯年笑出了声,“谢谢你,如果你能跟他说上话,也麻烦你跟他说,我和乖宝儿在家挺好的,不用担心。”


    “行,我先去忙了。”


    “好。”


    梁以律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


    他趁着警局内部系统还没关闭,在警员信息界面输入了一串警号,下一瞬,两份资料弹了出来,而其中一份上了三层文件锁。


    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心思。


    卧底档案,高庭、黎清辙、黎清辕、许意笙、缉毒队


    梁以律琢磨片瞬,拿起外套起身夺门而出。


    几分钟后,讯问室。


    许意笙翘着二郎腿,后背挺得板直,双眼紧闭,胸膛平稳均匀起伏着,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休憩。


    他听到开门声,嘴角一勾,慢慢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合力扳倒一名黑警


    对面光线依旧昏暗, 并排摆放的两把木椅原本都空着,现在只剩下一把,桌上却多出两杯冒着汩汩热气的茶水。


    许意笙没来得及张口, 耳朵尖倒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咔哒”声, 轻微、短促且清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监控和录音设备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直接起身肆意放松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最后才抬脚去拿茶杯。


    仅仅抿了两口, 许意笙眉头皱起, 一脸嫌弃,“啧,这茶口感真差。”


    要不是看在斯年的面子上, 你连水都喝不上。


    梁以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现在是在警局,不想喝就渴死吧。”


    许意笙居高临下瞟了他一眼, 不慌不忙道,“呵, 你好歹也是个刑侦队长, 竟然连杯像样的茶水都弄不到,真是又没能力、又穷酸。”


    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嘲笑和鄙视,梁以律手指着他怒瞪, “你——”


    “你如果想继续跟我斗嘴,可讨不到一丁点便宜。”许意笙神色突然认真, 继续说,“别浪费力气了, 喝点水,灭灭火,谈正事吧。”


    梁以律虽不爽,但心里门清又能克制,眼前有台阶就赶紧下,力气还要留到后面用,“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猛灌了大半杯。


    许意笙等不及他主动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斯年在家还好吗?”


    “我今天一天都在警局,怎么知道他好不好?”


    “你难道不是跟斯年通完电话才来找我的吗,而且咱俩又没什么交情,难不成你是接替高警官来审问我的?”


    梁以律噎住了,把剩余的茶水喝完,盯着他缓缓道,“他说他和你养的德牧在家挺好的,叫你不要担心。”


    斯年确实会这么说。


    许意笙重重地吐了口气,可慢慢拧起来的眉毛,直到重新坐回到木椅上仍纹丝不动,短短几步距离,一步一顿,走得十分吃力。


    他手里还稳稳端着水杯,刚刚原本是打算扔一边的,却无意识地一起拿了过来并再次送入口中,这次嘴里竟没了苦涩,也不觉得发干。


    他坐姿懒散,抬眸间,神色已变得冷峻,“还说什么了?”


    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很不安的模样,转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过。


    梁以律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审视的眼神中带着些疑惑,“他说你也是真心爱他的,但我不信。”


    许意笙冷笑,右手指腹一下接着一下抚摸蓝色方钻耳钉,“直接告诉我前半句就行了,你信不信对我来说不重要。”


    话音刚落,梁以律脱掉警服外套放置一旁,“行,既然这样,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刚把斯年的消息带给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不吃亏。”


    “你敢利用斯年,这就是你来这儿找我的目的?”许意笙眉眼间一股怒气喷涌而出。


    梁以律坦言,“斯年真心喜欢你,铁了心非你不可,我作为他的朋友不放心你,借此问你点事,合情合理。”


    许意笙神色未动,“那又怎样,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果拒绝”


    梁以律反问:“问你的事关系到斯年,你也要拒绝吗?”


    顿时,许意笙攥紧了拳头,目露凶光,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绝对有能力保护好斯年,威胁对我根本没用,这样说,就不担心我让你再也做不了警察吗。”


    梁以律好像没听见,一脸严肃,“高庭白天没能从你嘴里问出想要的东西,今晚就会对你身边的人重新展开调查。你知道他的手段,路炎淼和郑允昌那些人能应付得来,但他如果直接对斯年下手,斯年的身体可承受不住他接二连三的折腾。”


    许意笙只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脖颈一侧更是青筋暴起。


    他心里头又慌又怒,拇指指甲简直要划破皮肤,从而钻进肉里,很快地,疼痛感就被翻涌上来的后悔与自责完美覆盖。


    一时间,他的思绪乱作一团,后槽牙几乎咬得咯吱作响,闭了闭眼,强行回到理智状态,“你还知道些什么,想说什么、问什么,一次性说完。”


    梁以律抬眸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不多了,往下压了压眉峰,“我尽量。”


    接着,“我不相信你,也不信任高庭。斯年就算跟着你违法犯罪了,也该受到公正的对待。可我目前没有任何理由干涉高庭的行动,你得帮我。还有,黎清辙不在国内,我目前是最适合跟你的人接应,然后压制住高庭的人。”


    许意笙听后,脸色稍稍缓和,“你想跟我合作?”


    “是互相合作。”


    “无所谓,你继续说。”


    “黎清辙当年作为警方安插在毒贩集团的卧底,却突然有一天背叛警队,让三名警察死在毒贩的手里,据说这事是高庭为了往上爬,做了虚假指证。”


    许意笙眯了眯眼,射出的视线中含有一丝不可置信,“你破解了那本秘密文件?”


    梁以律一本正经道,“没有,私自破解违反规定。”


    许意笙无语至极,“你接着说。”


    又被鄙视了。


    梁以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眼下顾不上这么多,开口,“这件事,由我和你的人联系,速度要快,等我拿到详细的内容,自会做出安排限制高庭的所有行动权。不过以防万一,如果你还查到了其它东西,一并告诉我。”


    许意笙眼神充满了蔑视,“你是说他诱供、殴打、疲劳审讯、威胁之类的?”


    话落,梁以律脸色一阴,“如果这些有确凿证据的话,一并交给我处理,会比你的人更有效率。”


    许意笙沉默不语,在心里反复打着问号:这样是不是真的更有效率?梁以律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


    他大脑飞速转动,全身上下像尊雕塑一动不动,连周围空气仿佛跟着静止。


    片刻后,他摸了摸蓝色方钻耳钉,出声,“斯年跟我聊过一些他高中以前的事,他说你在初中的时候,有一次险些葬送在深山里,是他带人找到了你。救命之恩,可不是这几年照看他的家人就能还清的。”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梁以律接着说,“我承认做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斯年,可更要的是,不想让高庭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警队。”


    许意笙没有应答,正眼看了他一会儿。


    “行,保险起见,我这边继续进行这件事。”


    不过,许意笙对他依旧做不到百分百信任,细说道,“明天早上7点,路炎淼就会把高庭以前做过的所有事,连带着证据一起透露给全市的媒体,不出两小时,周边城市也会陆续报告。而你这边从现在开始,具体怎么操作,我不干涉,但至少在7点前能拖住他。”


    “可以。”


    说完,梁以律起身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看外观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现在去商场购买几百块、甚至几十块就能买到。


    他看许意笙满脸嫌弃,解释说,“这东西前后使用时间不超过24小时,买贵了不值当,赶紧拨号。”


    “真土。”


    许意笙说完伸出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机,就连拨通号码后也没贴着耳朵。他先后打了两通电话,最后一通时抬头看了眼时间,才额外多说了些。


    梁以律站在一旁听得、也看得清清楚楚,装好手机,收起茶杯,询问,“这件事过后,你难道忍心让斯年一直跟着你担惊受怕吗?”


    “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不用你操心。”


    “你!”


    梁以律自认为在对人的微表情和语气分析上,可以说是一把好手。


    方才的两分钟里,他无论怎么分析,结果都是许意笙是真的疼爱莫斯年,怀着关心的目的随口一问,得到的回答却再次心生担忧。


    他抬脚刚走到门口,脑中想起莫斯年说的话顿时停住,“哦,对了。斯年说你饮食很挑剔,让我照顾你一下,晚饭要吃什么?”


    “玫瑰豉油鸡、鲍鱼酥、蓝带流心猴菇排、黑松露翡翠豆腐、陈皮栗子扁豆汤,离警局大约40公里的五星级酒店就可以点这些菜,费用找路炎淼报销。”


    “嘭!”


    讯问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许意笙翘着二郎腿,身形依然闲散,捂着心口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随后,他取下右耳耳钉轻捏在指尖看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眉眼也开始挂起笑意,心里忍不住暗暗呢喃:斯年,我好想你。我之前总偷夹你的营养餐吃,你发现后就想从我餐盘中夹走一块我最喜欢的肉,每次都不能成功。所以我今晚晚饭和你吃的一样,不抢你的了。


    三小时转眼过去,期间除了梁以律冷着脸进来送饭,又耷拉着脸出去,讯问室再也没有其他人进出。


    许意笙饭后坐姿换了又换,双眼紧闭,思绪不停。


    大概是12点左右,大门被推开了,一道声音随之响起,“许意笙,你还是不肯配合吗,想想你周围的人吧,你真的狠心连累他们?比如,你的爱人,莫斯年。”


    “高警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彻夜工作,小心猝死哦——”许意笙没有睁眼,声音轻柔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些诅咒意味。


    高庭关了监控和录音设备,信誓旦旦说了句,“你最多再嘴硬几小时,等天一亮,我保证死的人是你。”


    许意笙单臂撑着脑袋,薄唇微动,“总在幻想里获得胜利,你这是脑子有病,可能是家族遗传,赶紧带着全家人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哼,好。我给你机会了,天亮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慢走,不送。”


    正说着,许意笙捂着嘴故意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可疲惫的模样是真真切切的。


    还有将近七个小时,他实在睡不着,心爱的人不在身边,又没有茶、咖啡类的东西提神,索性迎接一场“疲劳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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