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子因将养殖场内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 大概同对方说了说。
“你打算怎么做?”
白子因没有回话。
他视线放在眼前空旷之处,不紧不慢地顺着走廊前行。
顾青川偏过头来,疑问性地挑了挑眉。
“白所长刚刚和我说了那么多, 难不成只是为了倾诉?”
“倾诉。”白子因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微笑道, “怎么还叫白所长。”
顾青川哦了一声:“那怎么叫?”
白子因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来。
顾青川净身高就有一米九往上,再加上异化之后愈发显高,近距离站立,显得比白子因超出一个头还多。
他猿臂蜂腰,身形修长, 在人身旁,很难不让人本能地升起警惕之心。
“你想怎么叫?”白子因轻声道,“我是无所谓的……左右不过是你自己的喜好。”
顾青川笑了。
他低下头,用前额抵着白子因的额角。呢喃似地扑出温热气息, 打在那人雪白的耳垂上:“真的听我的?”
“你不乐意?”白子因勾起唇角。
“怎么不乐意。”顾青川笑了, “老公。”
“…………”???
像是被陨石击中, 原本精密流动的心绪被击垮。他懵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那两个字的意思,面上霎时跃起一片飞红:
“……除了这个!”
顾青川无辜道:“为什么?是你说要听我的的。”
白子因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我是说……好吧!随你。”
他正要大步走出这片燥热的地带, 却被一双手臂牢牢禁锢在怀中。
柔软的肌肉群将肢体包裹,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垂了下来, 故技重施地埋进白子因的颈窝。
“不要跑。”顾青川蹭了蹭,“小白, 我爱你。”
本来要说的话被咽了回去,白子因张了张口,又闭紧了嘴。
话和名字一样,交付了、给予了就会收不回去。
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他将之前被冲垮的情绪重新收敛好,慢慢转过身去, 面上已经挂起了一片堪称完美的笑颜:“我也爱你。”
对面顾青川却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白子因心中一动。
半晌,顾青川摇了摇头,避开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深海】饲养室。”
白子因若无其事地跟在身后:“找阿蒂斯?”
“阿蒂斯?”顾青川似笑非笑,“你倒是还给它们起了名字。”
白子因将一只拳攥紧在唇前,用力咳了两声,避重就轻地移开视线:“养殖场里面的人要求我去激发【深海】生物的凶性,Ruse有几率被辐射感染——你怎么看?”
他特意扭曲了任务对象,面前顾青川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之人,随后向前屈了屈身子:
“我觉得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白子因蹙眉,“怎么会?”
顾青川向远处点了点下巴。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白子因正瞥到一片凌乱光线之中——那里是实验室大厅,往常密密麻麻的操纵仪器如今空空荡荡。
他顿了顿,心下霎时雪亮:“Ruse在找我们。”
“是。”顾青川颔首,“我之前说他不会等太久,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落井下石?”白子因冷笑,“他也要有这个本事。”
他上前几步,拾起桌面上一直弯倒的试管,捻起指尖在鼻前嗅了嗅。
“怎么样?”顾青川发问。
白子因摇了摇头,放下试管:“刚刚离开。”
Ruse急于找寻他的下落,其一是因为想要借机发作夺取所长权益,其二,也是怕他与顾青川勾结对约尔克不利。
其实照目前Ruse架空约尔克的力度,他直接上硬手段,白子因未必有招架能力。
但他没有。
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因素,能让两方人同时保持忌惮?
“走。”他抬头道,“去实验室看一下。”
“不去【深海】饲养室那边么?”顾青川抬眼。
白子因否认:“既然养殖场的人知道【深海】生物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效果,没道理Ruse不知道……他一定早有预料。”
“怎么办?”顾青川道,“除掉他?”
除掉……
这两个字眼一出,饶是白子因也无言以对——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皮披得再好,也难保不会从缝隙里透出点真实面目来。
白子因轻飘飘地瞥了那人一眼:
“不,第一,我们不见得能干净利落地做到这件事。第二,不出意料的话,Ruse会有很多异常忠心的手下——他死了并不能组织手下继续夺权,早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才是他们的首要敌人。”
前半句话出口,顾青川仍不置可否地一言不发,直到听完整句,他才沉默片刻,随后又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语罢,他便一把擒住白子因的腰,三两下便带其移到了走廊之外。
尽管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白子因还是被吓了一跳,小声道:“下次就不能提前说一下吗?”
“说什么?”顾青川目不斜视,“说了你就不让我抱了。”
白子因愣了愣:“我哪有……”
他咬住舌尖,顾青川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一眼。
白子因:“……”
他发现顾青川自从……后行事越来越诡异了!
正说话间,二人便已经到了终点。
寂静停止了,洁白的光线被昏暗吞没。阴沉黏稠的黄光与令人发腻的嘈杂交织在一起,一端牵在白子因眼周,另一端则留守在实验室漏了一条缝的大门之前。
他与顾青川对视一眼,随后探身查看。
“……查!掘地三尺地查!”那满身粘腻肥肉的中年男人烦躁地踱步,一根手指快要指到另一人鼻尖上去,“好端端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你们好好看着没有?!”
那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苦着脸:“主管,我们真的有好好看,今天早上确实没有人,昨天晚上,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Ruse吊起眉毛。
研究员缩了缩脖子:“昨天晚上房间里总有怪声,而且不是您让我们放过这间不要查了么。”
他小声道出最后一句,Ruse却被惹出了火,指着鼻子大骂:
“你还怪上我了?!你是什么东西!我不让你查你就不查了?我告诉你,但凡要是【深海】生物出了一星半点的问题,我唯你是问!”
见面前人瑟缩,Ruse扇了扇汗湿的前额,不过瘾般再度喷口:
“怪声?多怪的声?听到异常你们不报备就算了,还好意思和我提?”
那研究员不知想到了什么,有口难言:“不,不是一般的那种异常——”
“那是什么异常?”Ruse双手叉腰,“你再给我找借口!”
“是,是……”研究员一咬牙,“好像是有人叫//床。”
Ruse:“……”
研究员:“……”
门外,顾青川的视线瞥向一旁,只见白子因原本轻轻覆在门缝的手却是死死扣进了木板,面部被阴影笼罩。
不妙。
顾青川试探性地转身:“那我们现在……”
“我改主意了。”白子因温和地微笑道,“我们先把Ruse干掉吧。”
顾青川:“……”
第112章
虽然是这么设想的, 但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白子因稍做思考,随后当机立断,转头对顾青川道:
“我们先去饲养室看看。”
“不是说那边应该已经有人了么?”
“先看看再说。”白子因道, “目前没什么好对策, Ruse越来越急了……不排除另一方供出了些对我们不利的内容。我接触过的【深海】生物一共有两个饲养室, 你应该知道我想去哪个吧?”
顾青川低低笑道:“……阿蒂斯,对吗?这个名字很不错。”
“……”
白子因移开视线,正想开口,却被顾青川打断。
只听得他淡淡道:“你的小朋友很多。”
“小朋友”?
这可太不对劲了。
白子因清了清嗓子,抬起头, 试图若无其事道:“【深海】本身对我的吸引力也很大,他们并不是特别因素,如果【深海】生物是你,我也会——”
“也会什么?”顾青川说, “吃掉我的触手, 然后孵卵么?”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白子因心中惊疑不定, 面上波澜不惊。见他不说话,顾青川将视线移到虚空中:“小白, 你对我有所隐瞒。”
“这不正常吗?”白子因看向他, “你难道没有事情瞒着我么?”
顾青川没有说话。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并不仅仅是这场副本中对其余三者的“隐瞒”, 本质上,这是有关A与A的子体的矛盾。
白子因永远无法把A的一部分和A视为同一类。
顾青川没有说话, 半晌,他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
“你的小狗还在家里等你,想必应该已经非常着急了。”
……对了!还有唐归音!
白子因猛然想起这茬,顿时冒出半背冷汗。
见他反应, 那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低下头来,用前所未有的角度俯视着他。
对方双眸凝沉,目中分明满是戏谑。
白子因挑了挑眉。
“不逗你了。”顾青川笑了笑,“走了。”
“嗯?”
看着对方动作,白子因忽然意识过来,这是在对他“提前打招呼”。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随后顺着对方的动作攀上了那片宽阔肩脊,刚调整好位置,熟悉的破空声便划过耳侧。
迎着快速换位的周遭物体,他恍惚想着。
【深海】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在【深海】之中待了过久,他几乎已经无法分清现实与过……
等等。
现实与过往?
他下意识想到的词汇,不是现实与【虚幻】,而是现实与【过往】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脑内打穿成一片通路,将漫在其中的雾都清除殆尽,谜团豁然开解,白子因倏地抬起头来。
察觉到背上人的动作,顾青川微微降低速度,侧了侧头:“怎么了?”
“……没事。”
他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对了!
【深海】展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平行的异次元,而是约尔克实验室这个副本当前时间线的过去!
一切都能在彼此间找到对应。
过去的时间线中,塞壬所做的事情,有一个诡异的前提——他为什么要将自己视为特殊?
阴灵千千万,生灵也千千万,自己莫名成了被挑中的生灵,又莫名成了被塞壬屡次关照,甚至成为祂被从神贬成人的导火索……这一切难道只是因为阿蒂斯对自己的本能吸引吗?
出于职业本能,白子因更倾向于这是游戏的特殊设计。
引导。
没错,相关联性是一种游戏的引导取向,既然在看似开端的过去,从0到1的过程里有一段“非0”的设定,那么就说明这个0根本不是真正的0。
过去并非开端。
而现在时也并非开端。
养殖场中之众与约尔克相对立,而约尔克觊觎【深海】生物。过去的时间线里,天神人鬼共同对【深海】阴灵有所企图。
这是不是说明,从一开始,过去和现在的这两个大群体就是相对应的?
过去与现在,是两个互相补足的圈,链接在一起的环状物。
过去可以影响现在,现在可以决定过去。
在过去的时间线,塞壬之所以会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感,是因为在现在的时间线里白子因为身为【深海】实验品的“塞壬”取名为阿蒂斯。
按照这样的推测,约尔克和养殖场双方互相视对方为非人类的认知,让白子因不得不想到一种能力。
【深海】人鱼的认知改变。
现在时间中沈文玉对养殖场人类的态度很诡异,白子因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报复。
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养殖场的人在尚未发生的现在时做了些什么,自己回到过去后,过去的沈文玉因此对人神鬼动用了认知改变,这种改变又影响到了他已经经历过的过去,也即被改变立场而对立的双方人类……
而【深海】生物,阴灵,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是贯穿这个时间环的那条“线”。
“到了。”顾青川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子,将白子因轻轻地放了下来,后者若有所思地托了托下巴,随后忽然道:
“顾青川,你觉得一个人如果从未见过另一个人,那么祂有可能对对方产生什么特殊情感么?”
顾青川正要开门,闻言顿住了动作:“不可能。”
白子因挑眉:“这么确定?”
“嗯。”顾青川点了点头,“如果有这种情况存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对方忘了,要么是两个人曾经以另一种身份就已相认过。”
他转身:“怎么,白所长又有什么前缘么?”
白子因闻言,踮起脚尖向前靠了靠。顾青川配合地俯下身来,顺着力道与对方额头相抵。
“在你看来,我就这么风流?”
“如果你和我一样。”顾青川不咸不淡道,“你就不会有那么多小狗了。”
“……”
不知道哪个词触到了神经,白子因猛然向后一靠:“小狗!你第二次说这个词汇了,我没有小狗!”
顾青川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去,覆上门把:“也许吧。”
像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抬起白子因垂落一旁的右手按在屏幕上,听到识别成功的指示音后,大门洞开。
一阵沉闷的风重重涌出。
空无一人。
白子因皱了皱眉:“阿蒂斯被转移了。”
“不是祂自己逃走的?”
白子因摇了摇头:“阿蒂斯房间里的开关,管理的是深海人鱼的密码。而自从深海人鱼逃逸后那间房子应该已经被封禁了,没人能穿越进去把阿蒂斯放出来。”
顾青川语气中带了点疑惑:“深海人鱼逃逸了?”
白子因比他还疑惑:“你不知道吗?”
语罢,他忽然意识过来——对方确实不应该知道。
沈文玉变成小章鱼这件事理应只有自己知道。
……
他移开视线:“所以我们现在……”
“所长。”顾青川游移在空中的视线停在他身上,似笑非笑,“看样子我们之间的信息差还真不少,如果想要合作,我认为坦诚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白子因不阴不阳地回击:“我们之间的信息差,不应该已经被你打破很多了么?”
顾青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低下头来,对准那只饱满的嘴唇亲了一下。
第113章
白子因猛然后撤一步:“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顾青川一本正经道, “最近好像没有多喝水吧?”
“多喝水?什么……”
对方神色未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演讲报告。
只有亲身体会者知道这人刚刚做了些什么。
白子因偏过头去, 掐了掐眉心, 心中想着, 他每一次都告诫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人工智能的心理,但现实每一次都告诉他——你解读的那点算什么?完全不够!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面色冷酷地将面前人轻轻推开,随后道: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么?”
顾青川摇了摇头:“你们那个主管既然有底气将老所长的事情秘密处理,那也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仅仅凭我们两个人,基本可以称得上是毫无还手之力。”
白子因沉吟。
思绪繁杂,半晌事情也未明朗半分。纷乱嘈杂中,他脑中忽然出现一句话——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的推测, 那么, 自己在与阿蒂斯对话的那个节点穿越回到现在时, 一定是有原因的。
说明有什么事情是为了完成那个时间环必须去做的
如果按照自己就是“时间环”的线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
白子因看着自己面前紧闭的大门,脑中几下打通关节。
他将心中打算隐匿在皮囊之下, 面上调起一副担忧神色:“怎么办?现在就是坐以待毙么。”
顾青川没有回话。
白子因抬起头, 只见对方目光深邃, 眸中凝着一层晦暗光泽,薄唇微颤, 似是有话要说。
他抿了抿唇:“你有办法的,对吧?”
几乎是毫无停顿的,顾青川轻轻点头:“有。”
他给了肯定的信号,却答非所问:“小白,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白子因皱了皱眉, 移开视线:“现在这种情况说这种事也太不合适……”
“不合适?”顾青川轻笑道,“不,这很合适。小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你知道我说的意思。”
“我不明白,你……”
“不,你明白。”
下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竟是顾青川双手覆上。一股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视角转过,白子因不得不近距离注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对方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几近是贪婪地舔舐过每一寸肌肤。
“小白,你自始自终都知道我究竟在说什么。”顾青川说,“你的小宠物、小玩具我都可以包容,但这建立在你真正属于我的情形下。扪心自问,我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
白子因逃避一般侧过脸颊:“我们难道没有吗?”
知道他指的是之前那一夜,顾青川轻轻一笑,然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
“我是一个合格的靠山,一个趁手的工具,我是对目前形势最有利的、你最得力的后路。”
他轻轻地点破了事实:“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用之即弃的工具,对吧。”
“不,我对你的感情并不仅仅是……”
“嘘。”顾青川抬起食指抵在他唇前,“不要亵渎你的人格。”
“你骗不了自己——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感情,你永远是一个真正自我至上的目标导向者。”
“我对你当然重要,我的感知告诉我,‘我’的分量甚至和你自己本身到达了同样的高度。可很遗憾,在极端的选择面前,你可以毫不犹豫的将‘我’和你一同作为棋子抛弃。”
他身体前倾,不急不缓道:“你是那种知道自己死去可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就可以立刻亲手裁决自己死亡的人。”
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这并不是白子因第一次有诸如此类的感觉。
被无死角地摊开、剖析、解构,那种仿佛骨骼都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感觉他曾体会过一遍。说来也是奇怪,顾青川——亦或者说是A,是被他赋予了灵魂,却每一次都能将他逼入下风。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近在咫尺的双鬓,脑中沉默地想着,是时候了。
是真正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A是他身为世界底端造物而最初跃升造物主的缪斯,是他在寒风之中予以冰冷怀抱的陪伴者。
是友人、师长、孩童……爱人。
也是敌人。
他心知肚明顾青川今天的说法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托词,可这始终是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堪点破的那层遮羞布。
留有最后的体面,想必也算是这段原本面目就是掠夺与被掠夺关系表面上覆盖着的最后的温情了。
这场游戏,他可能已经输了。
喘息从指尖探出,白子因低垂着头颅,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面部。凌乱的白色发丝在晃眼的灯光下缓缓地摇晃,顾青川沉默良久,正要说些什么,面前人却忽然抬起了头。
空气中似有什么不存在的事物倏然断裂,蒙在那青年身上的某中事物似乎消失了,白子因抬起头,眼中迸射出某种奇异的光泽,让人不禁怀疑是否在不经意间有神为这具躯壳更换了灵魂。
亦或者是,本身便是这样的。
“我知道了。”白子因轻启唇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段一直挺立着的白色后颈终于塌了下去,干燥的唇上撕起几层死皮。
他注视着面前之人,以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着那人,话语便脱口而出:“我知道了……顾青川。我确认我属于你。”
顾青川终于满意地喟叹:“你终于彻底接纳我了。”
那双臂膀将面前之人彻底包裹,传递来的温度不再是寒凉,而覆着层融融的暖意。
幽深的瞳孔重新变得凝稠起来,与其对视,恍惚间,白子因脑中闪跃出曾经二人逃亡中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
“你有没有想过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A似是没太听懂,微微歪了下脑袋,“主人是说……?”
听到那个称谓,白子因抿了抿唇,A轻笑一声,得逞似地改了口:“小白是说我们走出去之后吗?我们可以找个城市定居下来,慢慢修养,我的系统内有最完备的教学体系和生存手册,足以让你获得——”
“你知道我没有在说那个。”白子因打断。
A慢慢收了声音。
二人凝视着彼此,仿佛开启了一场无声的对峙。没有人愿意让步,直到最后,A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叹气出声。
是的,他们当然知道彼此是在说什么。
虽然梦想会给予理想主义者最大的宽容,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残酷、冷漠又不尽人意。
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谈及这个话题。
见白子因始终沉默,A也慢慢冷下了声音,面无表情:“小白,为什么你总是要考虑那个最悲观的结局?”
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几分雪白的少年摇了摇头,似是茫然,又似是有些无措:
“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是……但是我觉得好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他抬起头,有些怯怯地望了望面前人抿在一起的薄唇,偏过头去。
良久无声,直到最后,白子因终于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你小时候?”
“不,你小时候。”白子因摇头,“那时你的系统刚刚被搭建出一个框架,我熬了十几天的夜,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只记得自己兴奋无比,将你装在一只储存器里就匆匆忙忙地回了屋子。”
“但我忘记了那间屋子早就被我哥哥划作他的‘领地范围’了。”
他微微扬起头,指尖因为发力紧握而有些泛白。
一只冰冷的手指将其包裹。
“然后呢?”
白子因抬起头,只见A不知何时双眉紧皱,身体前倾,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
他移开了视线,深呼吸了一次,故作自然地将后半段话说出口来。
“然后,理所当然地,我被我哥发现了。”
“那个时候我年纪太小了,也没有经验,他一眼看穿我躲躲藏藏的神情,几下就搜出了我的东西,他质问我在做什么,察觉没意思后就当着我的面把储存卡里的内容删得干干净净。”
“我当时拿着空空如也的储存卡回去,鬼使神差地将它插到电脑中,却发现你竟然给自己做了备份。”白子因加快了语速,“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惊喜吗?我很侥幸,于是做了我人生中第一个错误的抉择。”
“我带着你连夜逃出了我的卧室。”
白子因站起身来,目光放空在空中一角,室内很是安静,只有火星噼啪声音隐约作响。
A望着他的背影,缓缓道:“你被抓到了?”
“是。”白子因道,“那次我吃够了苦头,而幼年的‘你’也被彻底删除了。”
“我从此深切地记下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他轻描淡写地收了尾,仿佛那段往事真的只是一段已经被淡忘在记忆尽头不值一提的旧事。可A心中知道这对他有多么重要。
亲手打造出来的灵魂在自己眼前被处以绞刑,最剧烈的痛苦也不外乎如此了。
“我说那些事的目的就是想和你说。”白子因转过头来,“永远不要心存侥幸。我们一定会被抓到,最坏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我们不够成熟的现状所造就的必然。”
“以我们当下的条件来看,你所设想的成功,才是偶然。”
……
以我们当下的条件来看,你所设想的成功,才是偶然……吗?
白子因将头半埋在对方温热的臂弯中,唇旁却小幅度地颤抖着,在某个角度看去,像极了一个笑。
A。
他心中漠然地无声道。
A,我教过你,不要心存侥幸。
第114章
Ruse眯起双眼。
一旁的研究员小心翼翼道:“您看……”
“嘘。”Ruse单指比在鼻梁前, 示意安静,“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阴影就在视野尽头一闪而过。
研究员警惕地后退一步, 举起手中的粒子武器:“谁?”
“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几声低笑随之涌现。Ruse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随后又及其迅速地将眉眼堆叠了起来,鱼尾纹层层叠叠,映衬着口中有些粘腻的语调:
“哎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研究所哪里有招待不周吗?还是——”
“那倒没有。”
黑色风衣于微风中猎猎,黑发红瞳的男人面上含着分得体的笑容缓缓走出。
可顾青川并不是重点,Ruse的瞳孔骤然放大, 将视线放到了他身后那件沾血的白色大褂之上。
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阵有些许颤抖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顾研究员……您……见过白所长吗?”
Ruse狠狠咬住舌尖。
“白所长?”顾青川似是想起些什么似的偏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白色衣服,‘啊’了一声,随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见过, 我替白所长解决了一点麻烦。”
他紧接着补充道:“我叫几位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白所长现在神智不清,请问研究所内有医护人员吗?我想他需要帮助。”
顾青川边说边皱起了眉, 可单看他的神情, 却丝毫没有半分歉疚亦或是着急的神情。
像极了个蹩脚——不, 亦或者说光明正大的“陷阱。”
Ruse和身后研究员对视一眼,随后有些僵硬地咧开嘴角:“……您可以具体说说当时的情景吗?”
“当时的情景吗?”顾青川摸了摸下巴, “我和白所长本意是在研究所内部闲逛转转——您知道的,我毕竟还是个外人,对贵所内部构造不甚熟悉——却没想到被卷入了一个迷宫之中,等我们走出来之时,只见到一扇大门大开, 而其中关押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听到前半部分的时候,Ruse和研究员的表情还是一脸牙疼——说您不知道研究所内部构造?鬼才信呢!谁不知道您老对约尔克是什么心思?
说老研究所所长忽然诈尸得阿尔兹海默症的概率都比说顾青川对约尔克内部构造一窍不通的概率高,Ruse对自己研究所的保密工作没那么自信。
但当听到后半部分的时候,他身后的研究员明显慌了神。
无他,只要是涉猎此方面的人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什么所谓迷宫。能够凭空制造空间,紊乱环境的,只能是研究所收留的【深海】异种。
【深海】异种已经暴动了?
是养殖场突然暴动,还是说……
Ruse的视线缓缓移到了顾青川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上。
还是,他们已经落后对方一招了?
他心中迅速斟酌几下,随后谨慎开口:“然后呢?白所长他被【深海】异种攻击了吗?”
顾青川摇了摇头:“没有,攻击他的不是【深海】的东西。”
“那是什么?”
“养殖场。”
“什么?/怎么会?!”
Ruse和研究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Ruse快速地接过:“您确定吗?”
“千真万确。”
顾青川点了点头,神情不似作假。
养殖场?难道那些肮脏秽物也已经开始……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Ruse的心中猛然清醒。
自己的人还在养殖场那边守着呢?如果是养殖场出现暴动的话,怎么可能一丁点消息动静都没有?
再者说,按照之前审讯养殖场那个探子口中得出的说法……
绝对不可能。
Ruse心中静了下来。
如果自己这边的信息源确定无误的话,那么面前顾青川的目的就好判定了。
他心中三两下思量出结果,随后堆起一个油腻的假笑,搓着手道:“您看,事关重大,我们也不好耽误,不如您和我们再详细说说那边情况呢?”
“来不及了。”顾青川语调低沉,“我说得,你们所长等不得,如果白所长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不好做……主管,您看呢?”
他说得隐晦,Ruse却瞬间心神领会。他暗中咬紧牙关骂了几声老狐狸,随后又搓着手改变了说辞:“那——那您将具体地址告诉我们吧?我们派人去那边看看!”
这回,顾青川没有丝毫反抗:“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Ruse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个眼神示意那个研究员留下,从怀中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对准说了些什么,随后便离开了。
顾青川没多做任何反应,而是同身旁的研究员礼貌一笑。
研究员紧绷着脸。
三分钟后,悄无声息。
五分钟后,顾青川动作未变。
十分钟后,他仍然保持原先的动作,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仿佛假人。
研究员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张口发问:“……您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见没有回应,他以为是顾青川没有听清,又将那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嗯?”顾青川似是这才回了神,“怎么了?”
“没怎么。”
研究员收了发问的心思,暗中嘟囔几句,又抱回手臂。
只不过,这次他不想说话,有人却开始替他发言了。
“现在什么时间了?”
“不。”
“顾青川”否认了刚刚那个问题,视线从虚空中移动到了研究员面上:“现在,距离刚刚主管离开8过了多久了?”
他那双凝沉的瞳孔红得发黑,似是最贵重的珠宝,又短暂地划过一丝黯淡光辉,混沌、危险,迷人。紧紧地盯着人时,不禁给人一种那层瞳孔之下仍藏着些什么的错觉。
研究员猛然摇了摇头,强行清醒过来,随后道:“……大、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
“十几分钟啊……”“顾青川笑了笑,”那应该够了。”
“什么够了?”
研究员有些不解。
他正想继续发问,电光石火间,心中却狠狠一沉,仿佛被什么物件突兀击中,那层浅淡的视觉被死死钉在了面前之物身上,一寸寸地随着那片正诡异鼓起的皮肤挪移。
那场景与他曾经见过的无数个场景太过相似,汗毛早就在这场危机中不安耸立,咯咯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被碾出,面前那名为“顾青川”的男人的肌肤便在这场无声的交响乐中一点一点融化。
“你……你是什么?”研究员听到自己发问。
“我是什么?”“顾青川”尚且保有人形的部分重复读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半面是肌肤,另外半面早已撕裂成了粘腻的黑色胶状物,泛着腥热臭气,浓郁的血液狰狞涌出。
“什么够了?”祂笑着,“时间够了。”
扑通一声巨响,研究员向后跌坐,他调动起几乎是全身每一块骨骼向后爬动,却丝毫无法止住面前那个融化着的怪物前进的步调。
一步,两步,说不出的优雅从那节奏中探出。
“你……你你你不要过……啊!!”
泛着浓稠恶意的轻笑,变成了研究员记忆中最后留下的东西。
同一时间段,约尔克实验室的另一个地方。
顾青川不着痕迹地将白子因放到自己身旁,对一旁的徐云淡淡道:“看来你们的主意还是生效了。”
“是吗?”徐云摸了摸后脑勺,看向白子因。
他面上故作不好意思而咧起嘴角,眸中却没有分毫笑意,对着白子因疯狂使着眼色。后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无动于衷。
“省省吧。”
顾青川仿佛长了两双眼睛一般轻飘飘地点破对方的努力,轻声道:“怎么?你们两个背着我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么?”
徐云一个激灵,火速挺直了腰板:“没有!那……那怎么会?!”
“是吗?”顾青川哼笑道,“没有就好。”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一路上一言不发,几乎只顾着低头行走的白子因身上,在那没有分毫变化的表情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又看向前方:
“还没到?”
“没有。”徐云摇头,“长老交代要带你们去核心处,这里只不过是最外围。”
顾青川小幅度点了点头。
自从白子因彻底归顺于他之后,他便放弃了原有的道路。
和约尔克以及养殖场的战争,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棋局。一面是机关算尽、贪得无厌的实验室,一面是疯狂到极致,为了报复无所不用之极的疯子,相应的,要在两方之间周旋,注定哪边都讨不了好。
与其依靠养殖场的力量覆灭约尔克,亦或者是反过来……还不如做那个掀翻棋局的人。
掀起动荡,坐山观虎。
他们不能做胜利的一方,他们注定要做那个双方都失败后,一地狼藉里还留有生命的那个。
所以,顾青川直接通过白子因联系了养殖场那边的人。养殖场和徐云简单商量,这才有了方才对Ruse的那场戏。
Ruse一定不会轻而易举地踏入那个错漏百出的“陷阱”,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将“顾青川”留在原地。
所以他们之间的力量势必会分散开。
而顾青川要的就是“分散”。
白子因倏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顾青川道。
“没什么。”白子因笑了一声,“我们好像到了。”
顺着他食指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人突兀地止住了脚步。
第115章
“进来吧。”
那是一幕厚重的神色卷帘, 像极了湿润后的羊毛卷,泛着一股沉重而难闻的腥气。
眷恋背后,一阵有些古怪的嘶哑之声从缓缓传来。
顾青川看了一眼白子因, 后者顺从地将视线移到他身旁。
徐云左右望了望, 随后抿了抿嘴:“进去吧。”
视野变幻。
那一瞬间, 光影似是被吞没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顾青川微微偏头:“这是?”
徐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别出声。”
顾青川向着声源处看去,只见白子因侧耳, 似是在听着些什么声音般。
“怎么了?”顾青川低声发问。
那满头白发的青年只是摇头,就在前者耐心耗尽,正打算采取些措施之时,他也轻轻地顿住了。
那黑影在动。
如同一枚外表照射着无限光辉火影的卵, 又有如盘古一斧劈开天地之前之时那片混沌。生命在漆黑之中相竞惨叫, 黑色的烈焰熊熊燃烧。
一声清脆的声响。
黑色的烈焰熄灭了, 那一秒没有声音,没有视觉, 随后便是缝隙。
纯白色的缝隙从四周缓缓裂开,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直到纯白充满整个视野, 等再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层白色已经暗了下来,无尽的蓝色将四周包裹。
“是海。”白子因轻轻道。
徐云忽然意识过来,先前萦绕在门帘上的,并不是什么腥气, 而是附着满又干燥的海水。
画面接着变幻,一人从海面上升起,白发白瞳,似拥抱一般屈起手臂,而手臂之中便由此涌现出万物。
“那是造物主吗……?”
不知是谁小声说道,可没有人回答。每一个人都屏着呼吸,生怕细小的气流颤动也能毁灭了这样可怖巍峨的自然。
绚烂而壮丽的色彩在眼前变幻,一眨眼便是千年光阴。
那人造了世,又拂袖唤出日月,沧海桑田,日月轮转下生灵不息,这便有了人间。
可好景不长。
人生来就是渴望战争和争斗的造物,精力无限,贪心无限,他们将自己中的一部分分裂出来,而世世代代累积的黑色欲望就此成型,在世界的尽头铸造成了所谓【黄泉】。
人称其为【深海】,为不可触碰的不敬之地。
黑色祖祖辈辈在其中缠绵,竟是生出了有如生灵一般的四肢与手脚,可那些终究不是真正的生灵,于是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堆积着人类的罪恶。
可神不能忍受。
世间本无一物,是混沌造就了神,神又造就了人,无论丑恶黑白与生死,人与黑色都是神的孩子。
于是祂便孤身前往【深海】黄泉,以身洗魂。
那是白子因此生所见过最震撼的场景。
纯白色的神张开双手,而没有神智的【阴灵】本能地嘶吼着冲上去,将白色吞噬入腹。
那些黑色的污浊之物穿过神的神躯,懵懵懂懂地站在人间向身后张望,可身后空空荡荡,神在另一个角落里跪在地上,唇边却是泛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这便是新生的灵魂了。
每穿过一个污浊之物,神的身躯就更弯曲一分,到了最后,神的身躯已经佝偻不堪,祂冲着最后那个灵魂招手,可不知为何,后者却没有像之前的前辈那样莽撞地冲撞过去。
它犹豫了。
一个并不具备任何神智的晦物,却真真切切表现出了“犹豫”这种情绪,就好像它根本不是一团罪恶,而是货真价实地拥有着灵智着的。
那一瞬间,神恍然而悟。
神降于世,神哺世人。
神堕黄泉,以生阴灵。
祂终于放弃了这持续了万万年之久的度化行为,也终于没有强行洗渡那个灵魂的魂魄,而是慢慢地转身离去。那一刻,漫天的黑色重新拥有了仿佛在世界仍未发展成世界之时的生机,【鬼】走上地面,阴灵铸造【深海】。
而故事的尽头,那神已经满身疮痍。祂站在漩涡中间,似是遥遥回头相望一眼。
随后,便彻底堕入无尽的浪潮。
故事终结。
半晌,没有一个人开口,白子因沉默片刻,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嘶哑的声音似笑非笑,话里有话一般哼笑道,“怕不是放你离开太久了,就让你连人间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长老,白子因抿了抿唇。
他知道长老是在点自己“卧底身份”的这件事,但却没有作出任何额外反应,只是淡淡地偏过头去,如同未觉般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一页。
顾青川余光睨了眼那白发青年,随后将视线移到了已经熄灭的幕布中央。
“您让我们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那幕布颤抖片刻,随后浮现出一个老者的轮廓,半晌,那人的全部面目缓缓露了出来。
果然是长老。
他面上的褶皱比起上次来堆积地更加狰狞了,就如同劣质塑料一般随着幕布一同泛起沉重的腥气。目光深沉而锐利,死死盯紧了面前一行人,随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答非所问。
“什么?”
徐云下意识问了一句,察觉到长老的视线后,又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地重新站好,将自己的目光彻底收好。一旁的白子因看了他一眼,随后结果话头:“创世?”
“不。”长老否认道,“这是历史。”
“历史?”
那满面褶皱的高瘦老者点了点头:“这是约尔克这片土地上真正发生过的历史。”
“你们不应该很好奇【深海生物】这种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吗?看到这个,你们心中应该就有数了。”
【深海生物】……?
顾青川心念电转,随后道:“您的意思是说,【深海生物】的前身就是那些【阴灵】?可是绝大多数的【阴灵】不是已经被神度化了吗?”
长老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冷笑出声:“你真的以为那算什么度化吗?”
顾青川追问:“什么意思?”
长老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点了点地上的拐杖,半边胡子都被不稳的气息吹了起来。他似是气狠了,乃至于如此之久的时间也都冲不淡其上萦绕的仇恨。
“以身洗魂,强行将人类的罪恶一洗而空。”
“这算什么度化?”长老愤愤道,“这不过是一场集体欺骗,一场毫无底线的自我满足。”
这句话就有些大不敬了。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神都算做是某种意义上拯救了他们的人,如果养殖场的人确凿与【阴灵】……或者其他的【深海】生物有关,这种说法可谓是无比牵强了。
所以。
白子因在心中静静地思索。
养殖场中关押的这些人,一定与【深海】存在某种对立关系。
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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