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画展开展前，画作就被买掉10幅，这样战绩在隅间都算罕见。


    不仅是个好兆头，而且是个很好的宣传噱头，喻妗已联系了相关媒体朋友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两个人都很开心。


    苏岑问对方联系方式，她想亲自感谢。


    喻妗却遗憾摇摇头，“对方匿名。”


    买家不愿公布身份，这也很常见。


    “不过对方有两个要求，一是明天得把画作运去他们指定的活动现场做陈列，所以这十幅画不能参加画展了。”


    苏岑觉得没太大问题。


    “第二条是……”她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岑。


    “希望画家本人也能够参加那场活动。”


    活动是场晚宴，设在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


    许多精英名流或机构举办的非正式聚会，都喜欢邀上些艺术家音乐家共同参加。一是显主办方品味高雅，二是放松宴会氛围，方便某些桌面下的交往合作。


    既是对方的要求，苏岑一口答应下来，同时对她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当然！这算什么，没问题，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画展一路下来杂事诸多，喻妗处处为她着想替她考虑，又替她争取机会，别说让她参加晚宴，就算让她陪客户喝酒都没问题。


    毕竟她酒量不是盖的，一般人喝不过她。


    喻妗很快把扣除分成提点后的转给苏岑。


    她喜欢隅间的合作模式也是因为他们账期短，到账快。


    感天谢地，更感恩这位不知名买家，她先把房租交上。


    10幅画打包，剩下展画重新排布，所有布展灯光重调，又确认完参展作品列表、展签和价格，天已近黑。


    两人忙活一下午，她请喻妗吃饭。


    来到一家旋转单人小火锅店，两个人选了个靠窗位置。


    喻妗看着她点一点辣都不沾的卤锅，调的油碟和麻酱碟，感慨，“你还是一点辣都吃不了。”


    苏岑看了眼她的辣锅，“你还是无辣不欢。”


    湖市人都喜辣，苏岑是例外。


    高中时，周五放学同学们经常放学去后街的火锅店一起吃火锅。


    那时人多，也没有这种单人小火锅，你爱吃的虾滑，我爱吃的响铃卷，在同一片沸汤中沉浮。


    不过苏岑参加得很少，一下课她就会被司机接回家，家里早就准备好三荤两素一汤，和搭配合理的营养家常菜。


    少数去的那次，有时是喻妗生日，有时是妈妈心情好放她出去玩。


    第一次吃火锅，她不说自己不吃辣，结果被锅底辣得直流眼泪，最后还是喻妗给她点了碗鸡蛋面。


    “真怀念啊~”喻妗看着面前翻滚的豆腐干，回忆感慨。


    苏岑只是笑笑。


    “对了，你真不进高中群吗？”喻妗给她取了盘她爱的鸡爪，摇摇手机发出邀请，“听说月底有同学聚会，你也不去？”


    “嗯……我再想想吧。”


    刚重逢时，喻妗就问过她要不要进微信群，她婉拒了。


    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大约是因为高中和大家相交不深。


    “算啦，我也就是随口问问，”喻妗边吃边点开群聊，“反正这帮人平常也不说……话？”


    话未说完，她的眼无声睁大，点开一百多条未读且仍在不断新增群消息，“哟呵，今天什么情况，这么热闹？”


    往上翻了会。


    “哎我去！”一颗丸子随着她的惊叹，“嘭”地掉回锅底，“这是……陆乾？他进群了？”


    大家都在感慨消失七年的学霸突然回归。


    “是体委给他拉进来的。”


    学霸高不可攀，冷淡如峰，高中时，也就体育委员刘骋和陆乾关系近点，经常看他们一起打篮球跑圈。


    陆乾跟她不一样，就算高冷，却有着莫名的好人缘，他一进群，群里围绕着他展开话题，热闹不少。


    喻妗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位置，边划拉消息边和她同步，“陆乾上个月刚回国，之后就定居国内发展了。”


    许多条新闻报导链接被发到群里，“我去……陆乾现在混得这么好？？”她点开一条。


    “‘……陆乾在美期间于华尔街就任职顶级投行rednut，5年间，他主导12笔标志性科技创新企业早期至成长期投资……涵盖人工智能、半导体、新能源等领域，其中成功执行5家独角兽公司在美股市场的ipo，总融资规模超120亿美元。’”


    “120亿！”喻妗捂嘴，换算得是多少人民币，“我怎么感觉都有点不识数了。”


    她继续念，“‘上月，陆乾回国便接到金杉等诸多顶级投行橄榄枝，婉拒邀约后迅速成立个人名下投资管理公司，以独立法人身份反向发起邀约合作。”


    “‘……这在业内实属头遭，应是早为回国布局多时……双桥云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专注人工智能和产业数字化领域……’”


    “双桥云河？”她歪头，嘟囔，“好奇怪的名字，这英文得叫啥，doublebridgecloudriver？”


    好烂的冷笑话，苏岑却没笑。


    她筷子顿了顿，眉头微蹙，大脑深处某片记忆被羽毛挠了挠。


    喻妗关掉报导，“混这么好，回来干嘛啊。不过他那种学霸，不管在哪都会发光。回来也挺好，报效祖国。”


    群聊热闹，但没有一条是陆乾发的。


    【我们学霸还是这么高冷又沉默】


    【这报道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啊，学霸现在长啥样？】


    【你以为学霸看不出你想让他发自拍？@l.q我帮你at，不客气~】


    【他会理你才怪了】


    陆乾果然没单独回复，但过了许久，发了条消息：【大家好，好久不见】


    群内就又热闹起来，大家聊得火热，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什么。


    喻妗“啧啧”两声，“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你记得吗，刘骋以前黑黑瘦瘦，一身肌肉，结果我上次见他，完全变成了他高中的反义词。”


    苏岑不确定道：“……白白胖胖？”


    “完全可以去当喜剧演员！一出现就让人想发笑。”喻妗摇头叹气。


    “好多同学大学毕业就开始发胖秃头，如果学霸也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喻妗还记得陆乾高中时帅得人神共愤的样子，要不是气质过于清冷疏离生人勿进，给他递情书的女生能踏破三班门槛。


    苏岑垂头吃菜没说话。


    “岑岑，你觉得学霸学习工作那么努力……会不会已经秃了啊？”


    “不会。”苏岑的回答干净利落。


    陆乾秃了的样子，她想象不出……


    喻妗愣了愣。


    火锅快吃完，群里还在聊。


    【对了我们聚会啥时候啊，等不及见到大家了！】


    【哪些人现在在湖城？要么湖城的先小聚一次呗】


    【我在】


    【+1】


    【我也】


    ……


    l.q:【我也在。】


    短时间内十几条信息冒出来，看来有很多同学毕业后都选择留在湖城或回来工作。


    “诶，他们在组织湖城的聚会诶。”喻妗胳膊肘顶了顶苏岑，“就在下周，去吗？”


    其实她没打算得到苏岑回应，对这种事她一向不热衷。


    突然，她手肘震住，钉在原地，筷子径直掉落盘上，“啪嗒”两声。


    “怎么了？”苏岑凑过去顺着她视线看向屏幕，也钉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条好友申请，【l.q：我是l.q】


    “我擦……学霸、居然、加我了。”高中三年，喻妗都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10句话没，摇摇头颇有些不敢置信，“他居然是会主动加高中同学微信的类型。”


    看来是刚回国真的很想和高中同学建立联系，苏岑想。


    喻妗马上点了同意，老同学成了风云大人物，这么好的人脉，不加白不加，而后把名片发过去的同时顺口问苏岑：“怎么样，人家现在大佬诶，要推给你吗？”


    苏岑却没如预料那样即刻拒绝，反而沉默。


    喻妗便偏头看她，“怎么？”


    “算了，你自己看吧。”苏岑把聊天框打开摆在她面前。


    【婚礼】【请帖】几个字撞入她的视线，她大惊失色。


    “什么？你和陆乾要结婚了？！”


    “吓死我了……只是他误会你要结婚。”她边看边听完苏岑解释昨天的偶遇和误会，捏着手机，不大不小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怎么了。”


    “不觉得很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的，下次见面解释一下就好了。”她耸耸肩，“不见面的话，连解释都省了。”


    手机震了震，显示对话框一条新消息，喻妗不小心点了下。


    l.q：【你的个人画展在哪，什么时候，我可以去看看吗】


    上午那句问话，苏岑并未回复，他接着自己的话问的。


    “让他来啊。”喻妗把手机递回给她，怂恿，“海归，金领，自己又是投资人，隅间的精准对标客户。”


    苏岑收回手机锁屏揣兜里一气呵成，“不了吧。”


    她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以前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喻妗愣了愣，又认真思考了几秒，答她，“你想多了吧，高中时候的学霸超然世外，神仙来的。神仙是不会对凡人有喜恶的。”


    喻妗坚持让陆乾来，这毕竟也关系她的潜在客户和业绩。


    苏岑几次张嘴，终于说了高二时她请陆乾给自己当了三天绘画模特的事。


    “后来，他好像因为这件事有点不爽。”


    这回，喻妗久久不能平静。


    “你是说……你画过……学霸的……罗体？”


    “不、不是。”这话越听越不对劲，苏岑一时嘴笨。


    “不是全罗。”


    喻妗靠上椅背，捂嘴瞪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仿佛被石化。


    “等等，你让我消化下。”


    “你是说，陆乾这个拒人千里之外、高中三年一封情书都没收过的、绝世冰山高岭之花，其实私底下早就被你看光了？”


    苏岑无奈看着她，感觉自己做错了，就不应该跟她说，只能道，“咱能不能有点艺术界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


    “学霸有腹肌吗？”她凑上来。


    苏岑语塞：“我……你……能不能争气点？”


    “我好奇嘛。”


    其实画人体对美术生来说是个很常见的练习，只是放在熟人身上就有点……


    “我不会画人，你知道的。”苏岑努力解释，“当时又很想要突破……”


    “那你怎么会想到要请他啊？”这才是喻妗最好奇的地方。


    因为……她偷偷画过他很多次。


    在他趴在桌上午睡的时候，他在国旗下讲话而她在队伍最末摸鱼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练过他的手骨嶙峋，练过他的眉眼线条，练过他深邃骨相下的阴影面。


    “可能……当时就是莫名觉得他值得信任，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而且……还无意间听到了陆乾打电话，大意是需要一笔钱，而且很着急。


    但她把这件事咽下。


    喻妗收了调侃，认真分析，“陆乾缺钱这事他一向挺坦荡。如果他不愿意，不答应就行，答应了就说明他可以接受，那为什么不爽？”


    问苏岑，苏岑也不知道，说起往事又有点愤愤，“总之最后给我骂了。”


    喻妗想了想，摆手，“都这么久了，他那么忙，肯定也忘了。贵人多忘事嘛。”


    说着，苏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点开，陆乾的消息，【好歹我也当过你的绘画模特，你的画展都不能去看看吗】


    靠。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均是不可置信。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消息。


    但大约是因聊起这件事，苏岑晚上罕见地失眠了。


    次日，她很早就到了“隅间”。


    老天爷很给力，天气美好灿烂。


    但她的眼下阴云密布。


    一方面，她很紧张。


    另一方面，她昨晚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陆乾的腹……


    停。


    “岑岑，你给我解释解释，你这两个大黑眼圈怎么回事！”


    喻妗穿了一套淡薰衣草色的职业西服套裙，叉腰站在她面前。


    苏岑用指腹按了按眼下，“啊……很明显吗？”


    其实苏岑今天很美，一条剪裁修身的法式灰豆绿丝绸衬衫式长裙，饰以两颗珍珠母贝纽扣。


    修长天鹅颈间打了条冷啡短丝巾，胸口点缀巴洛克胸针，下面搭了双白色乐福鞋。


    兼具商务的得体与慵懒柔美。


    加上她的脸，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喻妗后退半步打量一番，摇头，啧啧两声，“就你长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想不开，非靠才华吃饭？”


    “不过，别老仗着自己长得美就乱来，”她还是很严格，掏出口袋里的粉饼，“快补补，媒体就快来了。”


    就着粉饼里小镜子压了压眼下黛青，苏岑听见脚步声。


    她忙整理表情，合上镜面，抬眼看去。


    在镜子里自己的脸消失瞬间，眼前几乎是重叠地出现了一张脸，从门外满地阳光中走来。


    陆乾？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