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违物办封锁有一段时间了。
总园的安全科今天值班的是蓝环水母小组, 她的小组现在正扎在办公室外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空间折叠叠他(脏话),要不是现在空间施工没完成, 直接把违物办的空间截断, 咱们早进去了, 还用在这里等。”一只触手上挂着电子烟的蓝环水母吸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吸的, 反正是吐出来一堆烟。
蓝环水母:“在自己地盘上(脏话)让两个外人动手,说出去把脸都丢完了。”
贝尔彻海蛇:“你能闭一会儿嘴不?从出勤到现在, 你嘴停过没?不会说话闭嘴,还有水母没有脸, 你不用担心把脸丢完的问题。”
过了几秒,贝尔彻海蛇:“其实我觉得不用这么紧张, 之前章鱼说这是成长型物品,我大胆猜测一下, 这可能是成长型物品的一种成长方式。”
“猜猜猜, 你一天就知道猜, 大胆猜测, 我看是离谱猜测。”蓝环水母的烦躁从每一根触须上身透出来, 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大了。这个水母一焦虑就说脏话, 她的小组里前两天刚有一个组员因为违禁物品失控因公住院,现在正是她的敏感期。
蓝环水母焦急地看着门, 心里已经开始过破门的策略。说起这个她就又想骂人, 空间折叠施工期间不能随意截断或者续接空间, 很多合理入侵手段都被否决之后, 剩下的大部分就只剩下物理方法了。她不是不信任三园的两位,只是未登记收录的全新违禁品, 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她很担心里面的两个人。
“这死门。”她喃喃:“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门外焦虑的气氛并没有蔓延到门内空间,李娜丽和水豚正处在一种非常新的紧张状态之中。
“回路覆写停止了吗?”
“没有,它还在继续!”
李娜丽扑克脸已经维持不下去了,他一脸头好痛的表情,击碎一片刚刚完成的回路,大声宣布:“我告诉你,我这次回去绝不可能给你写情况说明!”
水豚的撬棍舞得像是螺旋桨快要起飞:“现在是说这话的时候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时候你告诉我你要溜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间,刚被击碎的回路又一次完成了复写,蓝色的光路向着更远方延伸,几乎已经要将整个空间占满了。
快要蔓延到大门了。
看了一眼,水豚立刻收回了目光。
新的一波进攻结束,两人在银蓝色的光屑中落到地上,李娜丽从战术腰带里掏了一颗强化三性的药扔嘴里,高强度的战斗让他也开始气喘:“怎么样,能开门让他们进来吗?”
水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的伤痕:“开不了,这个光路法则强度比咱们位面的要强,我担心外面的人来不及进来,光屑就飘出去了。”
水豚:“它现在的行为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防守,这种光路对人的损害性不大,但是覆盖面很广,我推测可能是一种成长行为。一般来看成长物品的成长行为都有时效性,而且现在光路生成的速度明显越来越慢了,咱们可以再拖延一会儿。”
把药硬咽下去,李娜丽咬着牙,扯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那看来,咱们就只能跟它硬磨了。”
李娜丽:“那就车轮战,我先上,你休息。”
水豚一愣:“可你才刚吃药啊!”
李娜丽:“趁药效还在我还能动,之后要是我动不了了,那就全靠你了。”
十二园的违物办连接着违禁物品收纳室,这处空间独立性相当之强,几乎不存在从内向外或者从外向内突破的可能性,在规划最初,大家对于这个地方的定位大概就类似于“最牢固碉堡”或者“超大威力空间炸弹”,必要时刻可以jsg直接通过舍弃一小片空间,直接湮灭掉里面的所有物品。
但是这种行为代价太大了,目前都还只是停留在设想的阶段,安全科的工作要求之一就是“永远别让违物办爆炸”。
回路覆写速度更慢了,但依然在继续。
水豚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她看了一眼因为法则对抗已经动弹不得,被她拖到门边上的李娜丽,那只兔子勉强冲她竖了个拇指表示自己还有理智,对于肢体的控制权也尚未丧失。
这个东西在定级上可能会直接定ex,尚未达到超违禁品的行列,但肯定不是普通物品了。
这场战斗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光凭这一件事情,她觉得单位真的应该给她发两倍奖金——要是她回去了,她一定要额外写一封报告申请一下两倍奖金。
空中漂浮的银蓝色光屑越来越多,水豚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甚至已经烦躁的产生了“实在不行那就拖着这个空间一起自爆算了”的想法,反正自从她本人的锚点松动之后,她已经写过两篇关于“锚点武器”的调研了。她知道情绪逐渐极端化是因为法则对抗正在升级,但是这种情绪并不是积极调整就能立刻缓解的,像是强制病态的叠加,这种想法总是控制不住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还是兔哥有经验,察觉到情绪不对的时候先卸掉自己的四肢,让他没办法自爆。
思绪渐渐混杂,手脚开始变得沉重,空气慢慢变成了汞,柔软、光滑、有毒。漂浮的银屑逐渐凝聚,回路覆写并未停止,水豚看着那颗飘在空中,无知觉的蛋,心渐渐沉下去了。
锚点武器,是不是真的会在这里得到一次实验呢?
【——】
她愣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刺破了汞的包裹,穿透混沌仪式和僵硬的躯体,从最深处最无形的意志里,环住了她。舒缓,柔曼,是随意的西风,是洒落的冷月,是击打礁石的浪花,是人眼不可见的荧光粒子。
是歌声。
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塞壬的歌声。
她的灵魂被塞壬的歌声魅惑了——不对啊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动手给她下的魅惑?在两人见面时大厅里吗?
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水豚意识到她必须抓住这短暂的清明,趁着窗口期一口气彻底粉碎这个物品——无法保全的时候,销毁便是第一选择。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塞壬的歌声变得激昂起来,如同擂鼓战曲,令人热血沸腾。踏着鼓点,应着旋律,水豚进步腾起!
回路银蓝的亮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灼伤人的眼睛,视野被夺走了,已经不可能从眼睛这里得到任何疼痛和白光之外的信息。但她不能停下——她决不能失手。
她听见了轻微的破碎声,像是冰面裂开,也像是雏鸟破壳。
穿刺的动作完成了。并没有穿透坚硬的蛋壳或回路,她听见肌肉撕裂,鲜血飞溅,汩汩如同泉鸣,黏腻沾了满手。
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是手指吗?那是手指吗?
温暖的、柔软的、像是生物的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靠过来,压抑着咳嗽,轻轻地蹭了蹭水豚的头毛。
“您看,母亲。”他轻声说:“我和您一样了。”
第42章
眼睛里面烫。
更烫的是心中的怒火。
水豚面无表情, 耳麦里是人工智能正在为她语音播报关于未收录违禁物品【蛋】失控事件的后续发展。
不对,现在不能叫未收录违禁物品【蛋】了,现在应该叫他登记在册异位面生物1-S907。甚至因为1-S907意识产生时间太短暂, 各种方面来说都是幼崽, 需要异位面生物和本位面生物共同教育监督, alpha本人在注册时认领了1-S907的监护人, 至于监督员到现在还是空缺。
哈哈, 想不到吧,alpha没有给蛋做登记, 但是提前给孵化后的生物做了登记,并且完全遵从了规定:“对危险性较高的异位面生物须到总园登记备案, 应有两名及两名以上的安全科成员全程在场。如生物本体尚未到场时,应采取预登记, 并在该生物到场后,依照上述规定登记备案。”
蛋的注册方式是未收录违禁物品, 但孵化之后直接变成了注册过的异位面生物1-S907, 并且在人工智能的评测记录中, 当时的事情发展是这样的:“未收录违禁物品【蛋】失控后, 负责交接【蛋】的三园安全科成员杂毛花兔、水豚立刻采取保护性措施, 在情况升级后, 水豚在杂毛花兔丧失战斗力的情况下,对【蛋】做出销毁决定。水豚对1-S907型异位面生物(名称未知)做出故意伤害行为。”
看见了吗?多么割裂的两句话。
句号之后和句号之前的那两句话有半点联系吗?1-S907型异位面生物是怎么出现的?闪现吗?
哈哈, 他是从蛋里直接成长出来哒, 想不到吧hahahaha
虽然人工智能只是客观地记录当时发生的事情, 还给看不见图像的水豚贴心的语音播报, 但是这不妨碍水豚在这一刻直接心态爆炸,想直接给它埋了。不只是人工智能, 还有尚未命名的1-S907,还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alpha。
“没事,就是眼睛灼伤了,不要紧,给你上点药稍微休息两天就行了。”挪威森林猫爪子挥挥,一圈一圈的绷带缠到水豚眼睛上。
这是总园急救室值班医生,他刚从李娜丽那里回来,比起只是急性致盲的水豚,法则对抗中落了下风的李娜丽显然更让人担心一些。
法则抗性弱的一方会被强的一方同化,虽然李娜丽本人对于这种事情有着丰富的经验,应对起来也十分得心应手,淡定的态度让医生本人十分欣赏,连连称赞“你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兔子”,直接把他夸得两只耳朵支棱得高高的,但是这些都不能抵消他评分低这个事实。
“没事,我还行。”他躺在曝光室的床板上,没上拘束措施所以还能和外面的人挥挥手。李娜丽伸出的爪子上星星点点泛着银蓝的光,之前在蛋的身边生成覆盖的回路现在正缓缓的出现在李娜丽的身上,幸好他没有立场,不然在治疗方面又是一个难题。
水豚站在曝光室外面,手贴在墙上,她眼睛上缠着白布,手里被塞了把二胡。听大夫说本来是在急救室准备了一把盲杖的,但是前段时间裂缝正好开到了急救室,所以全体医护人员和次品大打出手,在安全科过来之前把它清退了,是个好结果,但也因此损坏了不少医疗道具,这把盲杖就是其中之一。
森林猫:“要不这样,虽然没有盲杖,但是我这里有把二胡,你先拿着吧。”
水豚:?
水豚:“请问,为什么给我一把二胡?”
森林猫:“emmm,也许是因为,这样你就可以cos阿炳。”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拿一把二胡,但是那件东西递到了手里,水豚还是下意识地接下来了。
曝光室的墙有别于别的地方,摸起来永远带着一股炙烤出来的暖意,不烫人,但摸到的时候便能感到生机勃勃。说的抽象一点,大概就是能切实地感受到“生命力正在被唤醒”。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追求一种心理安慰,比如现在,她在丧失了视觉之后短暂的依赖眼睛之外的其他感官,于是就算看不见李娜丽向她挥手,她也觉得摸一摸墙能让人安心,好像这样就能看见他平安无事。
水豚:“兔哥,你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吧?”
李娜丽:“是,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好好把情况说明写完,等你写完了我就回来了。”
水豚一下急眼了:“那怎么能行啊!当时明明签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怎么能我一个人写情况说明!你给我好快点!”
李娜丽:“那你给我拉一首二泉映月,我考虑考虑。”
但是水豚不会拉《二泉映月》。
李娜丽:开始装死。
盲人没办法跟一个装死的人计较,于是在李娜丽的曝光室门口无能狂怒了一会儿之后,水豚拿着她的二胡离开了。
按照人工智能的指引,水豚一路畅通无阻,虽然手里抱着一把二胡,眼睛蒙着白布cos阿炳,但是往来的异位面生物行动都非常规整,没有一个人敢到她面前找死。
好家伙,真不愧是总园,大家素质都这么高吗,实名羡慕了。
翻山越岭来jsg到大厅,还没等她开始探索,已经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塞壬:“我猜你在找我。”
水豚:“那你再猜猜我找你干什么。”
塞壬不说话了,两个人一个抱着二胡一个双手插兜,靠着墙罚站,谁也不吱声,过了一会儿,塞壬先开口。
“是我做的。”他说:“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做的。”
水豚:“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察觉?”
“因为是你接受的。”塞壬说:“并不是我偷偷摸摸对你进行魅惑,这是你同意之后,我才做的。”
这话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水豚愣了半天,她超高强度头脑风暴,然而翻遍记忆殿堂的每一个角落,她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意过塞壬对她的魅惑行为——谁会同意这种行为发生在自己身上啊,喜欢看的本子剧情不都是二次元限定的吗!谁会同意这种行为发生在自己身上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迷惑中,塞壬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缓缓低下去,直到膝盖抵住地面,牵引着水豚的手来到他的脖颈,搭在跳动的脉搏上。
咚
咚
咚
跳动从指间传来,一下一下,渐渐和水豚的心跳重合起来。
水豚:
她错愕:“你能和我共感?”
塞壬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回答,同一个心跳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几秒后,他抬起头:“你心跳变快了。”
水豚:开玩笑,这能不快吗。
安全科成员所有指标都是保密,在模因污染和认知滤网的保护之下,安全科自身的反侦查也很强,随随便便被共感体征被他人探知,那岂不是死亡近在咫尺?
但是这家伙竟然这么轻易就能做到,她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
新几次娃一直摸你肚子!真相只有一个!
当时塞壬对她做出的行为不是魅惑。
他们两个互相烙印了。
水豚崩溃中强作镇定,在表盘上盲打:我与塞壬的第二次见面发生了什么,谁有实时录像!急急急!
半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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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蓝环水母:“你在做什么?”
水豚:“我在拉二胡。”
蓝环水母:“我们这里是接到呼叫说这个角落里持续发出令人不适的阴惨惨声音, 所以专门过来看一下,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水豚:“完全不清楚,毕竟我只是一个在拉二胡的水豚。”
蓝环水母:“我告诉你, 当我这六个点再出现的时候, 就是我和你大打出手的时候听见了吗?现在立刻给我解释一下本来应该坐上车回三园的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水豚, 若有所思:“这个声音我怎么听起来还挺熟悉的你是不是上次大比武第一个被我们组夺走交通工具后直接掉进陷阱区淘汰的那个?”
蓝环水母, 深吸一口气:“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我只是当时丧心病狂的‘抱脸虫战术’受害者之一,只是被你们组狂砍的80积分的组成部分。我数三个数, 要是得不到我要的答案,你就只能被我们一顿殴打后带着你的二胡上车了。”
水豚:“啊!我想到了!”
她恍然大悟:“原来你在公报私仇啊!”
蓝环水母:都说了我没有了!
她挽起袖子就要上手(袖子?手?), 被贝尔彻海蛇扯住拉到了后面。贝尔彻看了一眼她眼睛上的白布,用尾巴示意了一下他们来的方向, 说:“两个转角之外,有人在那里等你。”
刚刚气焰嚣张的水豚, 全身一顿。她掩饰了一下自己突然地瑟缩, 抱着二胡往更角落的位置挪了挪:“等就等呗, 也不见得一定是等我的。”
贝尔彻:“他说你往这边去了, 要是见到你的话, 给你带一句话, 问一下你的答案如何。”
水豚: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和我提起这件事情!只要我不去想它就没有发生啊啊啊啊!
看着仿佛突然陷入疯狂,双手不停地乱揉自己头毛的水豚, 蓝环水母插着手, 感到赢了一程。
队友的默契在这种时候就会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 就算刚才因为被提起生涯污点突然恼羞成怒, 但现在蓝环水母已经立刻振作,和贝尔彻开始打配合。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直接把水豚逼到角落,大哭着藏在二胡后面。
解气。
水豚,藏在二胡后面,大哭:“我真的已经没办法面对这个人了呜呜呜,我,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啊呜呜。”
蓝环水母凑上来,触手戳她:“虽然你哭的很可怜,我也很同情你,但是有瓜不吃不是人,我还是很想知道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嘛,说说嘛。”
水豚:别想了,死都不可能告诉你的,你这个80积分组成部分!
于是她也拿出了和兔哥一脉相承的装死。这叫什么?这叫逃避可耻但有用!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逃避就能逃走的,蓝环水母他们过来找水豚除了有人举报这里有令人不适的阴暗气息,怀疑有人在这里阴暗的爬行,更多的是别的事——还记得被水豚故意伤害(水豚:我恨!)的那个异位面生物幼崽吗?对,他现在醒了,尚未命名的幼崽监护人不在身边的时候需要为他指定一位监督者。
水豚:?
水豚:“道理我都明白,但这和我小叮当有什么关系?”
贝尔彻:“这位小叮当,因为幼崽监护人不在,那个未命名生物希望你来担任监督者的意愿非常强烈,虽然我们并没有答应下来,但是你知道,这种情况除非是极端情况,不然的话最后都会”
他尾巴动了动,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从水豚突然丧失生机的脸上就能知道答案。
蓝环水母:“”
她终究还是善良的傲娇系,沉默了几秒,安慰水豚:“没事,要是你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肯定不可能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水豚:“呜呜,你真好,从现在开始你有名字了,你不叫积分组成部分了。”
蓝环水母:?
她震惊半天,一脚蹬开她往外走:“什么叫积分组成部分,什么叫积分组成部分!贝尔彻咱们走!她同意了,以后她就是未命名的监督者了,现在就把她的名字给我签上!”
吵闹进行的时候,塞壬靠在墙上,带着微微的笑,轻轻地拨弄手腕上的一串链子。那不像是手链,更像是表链之类的东西,戴在他的身上并不相称。
这个生物是光的宠儿,所有刺目在这里全部喑哑,天生应当被众星捧月,连阳光在他的面前都要逊色。珍珠、黄金、宝石,这些东西昂贵的珠宝才能与他相称,而这条链子看起来太过朴素,如果不是他身上除了这条链子再无别的饰品,很难想象这样的东西会被他作为“饰品”戴在身上。
不,也许不是饰品。
金银珠宝弃如敝履的塞壬,偶尔摩挲它时如同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这不像是对待饰品的态度。
这条链子上有一处极深的划痕,摩挲到这一处,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场噩梦,那场将他所有的尊严、意志、人格全部泯灭的噩梦。肮脏的水缸,拍卖品的编号,以及那个像鹅卵石一样小小的、被放进自己的水缸里超违禁品。从这个东西被放进他的水缸里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这群生物的最终目标,甚至他们之所以会锁定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生物天赋过人,能够作为稳定剂安抚这枚暴躁的武器。
无尽的黑暗、撕裂重构的疼痛、看不见希望的煎熬。高傲让他无法忍受这一切,无数次想要以死终结所有,但同样也是高傲,让他不能这样简单的死去。他不允许那些胆敢把他当做稳定剂的生物死得比他还要晚。
可是太痛了。
太痛苦了。
浓稠的痛苦如跗骨之蛆,无所不用其极的污染了所有的意志,让高傲jsg坚韧的心也在黑暗的喘息中流露出一丝疲态。
他偶尔想到自己与水豚——那时候她不是水豚,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隐约能听到,那应当是一个被滤网包裹的人类。这让人感到恐慌之余,更多的是可怕和荒谬,他想不到自己竟然落魄到,这个位面的生物在滤网后也敢来如同挑选物品一般看他。
那是一场拍卖会,他是被拍卖的物品之一,然而这位被他当成竞买人的人类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甚至在这混乱的刺激下十分镇定。
她不说话,她用手指说:【保持安静,保持理智,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塞壬并不相信,他一心想要她死。这些仇恨也许并不全是针对这个人类的,但那一瞬间它们全部迸发了出来,他一心要她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类对他的恨视若无睹。她漫不经心的四处观察,最后锁定了放在他水缸中的一件物品。她缓慢地、坚定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了水缸上。
【——】
毁灭新生、混乱重组,这一切在一瞬间发生,观测不到过程,只能留下刻骨的疼痛。她被疼痛击中,退了半步,却在冷汗中攥着手腕泛起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个人类说过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她言而有信,果然很快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艘巨轮,船身在激烈战斗中剧烈摇晃,仓库中的一些拍品恢复了活性,挣脱束缚后四处冲撞起来。带着尖刺和几丁质甲壳的物品乱撞,几次闷响后,他的水缸出现了一条裂缝。
绝对阻隔消失了,像是在黑夜突然被偷猎者的大灯照到的羚羊,位面武器一瞬间泄露的微粒让在场所有的拍品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紧接着便是疯狂地逃窜。求生欲催促着所有不像湮灭的东西赶快逃离,碰撞、尖叫、恐慌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爆炸,不断在血与火中爆发出更巨大的能量。
他也想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绝了生的念头,可是真的到了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想死。
那个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她逆着逃命的拍品,踏着疼痛,在剧烈的颠簸和震颤中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位面武器的物质正在凝结,氤氲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视线开始模糊,剧烈的恐慌和压迫中,身体也变得迟缓。
她向他走来。
她的拳头上,金属细链缠了几圈,然后擂在水缸上。
一拳、一拳、一拳。
她呼吸的微粒太多了,咳嗽的破锣音偶尔伴随着被呛出的一丝血迹,她用手背擦掉,眼睛坚定地看向他。
是的,他知道她是在看他。不是水缸下方的那枚武器,那坚定的目光所指的对象除他之外别无他人。
【屏住呼吸】
在最后一拳挥出之前,她笑了一下。接着后退一步,蹬地、拧腰、平腕,最后狠狠冲出一拳。裂缝终于变大了,如同蛛网,在裂冰声中缓慢地蔓延开来。
【出来】
她在招手。
【别害怕,出来】
光在向他招手。长久的噩梦之后,终于出现的光撕开无边夜幕,对他讲下了垂怜,结束了永夜中的煎熬。
他的手向布满裂缝的水缸伸过去。还未触及裂缝,波纹一般的能量突然出现,涟漪一般层层荡开。水缸上的裂缝肉眼可见的迅速愈合,下一秒又以更加夸张扭曲的形式出现,接着再愈合,再出现。每一次出现都更可怕,更扭曲,如同呼吸阖动。
塞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块材质似乎正在被赋予活性。
那个人类比他更早反应过来。
在粘液渗透,巨口般的裂缝再次出现时,她毫不犹豫跃入裂缝中,刺破如同黏膜一般的阻隔,扑通投入水中。
这不是单纯的水。这件拍品,从水缸,到液体,甚至连水缸当中的塞壬,全部都是这件位面武器的稳定剂,都是为了让它继续保持在平稳的沉睡状态而存在的,现在连续的冲击再加上保管措施的损坏,让它好像有点被唤醒了。
来自灵魂的痛苦席卷了所有尚未离开这片区域的生物和物品。人类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已经完全突破了人类的阈值,她眼睛已经充血,眼白泛红,血丝成了水中的线,从她的身上缓慢的飘散出来。
船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第二次强震来临时,这枚武器也开始发生变化。如同梦中的呓语,如同秒针行进的微弱响动之后,水缸骤然绷碎,原本的液体蒸发,他们两人被巨力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
他眼前突然漆黑,接着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但这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感到自己锚点被震碎了。
这并不是像内脏受伤或者骨骼断裂,而是更缥缈,更颓萎堕落的感觉,他能听见身体和灵魂都在分崩离析,意识一瞬消弭,自己正在被迅速同化。
什么东西握住了他的手,握住了他已经没有形状,液体般流淌的肢体。
“别怕。”模糊的声音隔着水泡,噗噜噜的冒出来,流尽他的耳道。那个声音说:“会没事的。”
视力突然恢复了,崩坏感戛然而止,有什么被投入了他的身体,他大口呼吸,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前和身体上拍打抚摸,确认自己的存在——直到他听见那一段声音。
一直以来带给他疼痛,令人煎熬的声音,来自那枚武器的声音。
它冉冉升起。
链条飞扬起来,在空中、在剧烈的风压下抽出咻咻的声音。
她还在突进。
空间的大小并没有变化,她始终在前进,然而她与武器的距离却在渐渐远离——直到她开始脱离人类的概念。
他看见她的头发开始反重力的飞舞起来,几缕飞舞着融成一簇,变得光滑、柔韧、弹性,泛着异样光泽,让人想起软体动物或某种半透明的触须。它们飞起来,狂舞着,在空中抽飞碎石和武器挥发出粒子凝成的物质,不断突进,最终一跃而起。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一次攻击,这是一次抚慰。她或许想要让自己成为抚慰这枚武器的甜味剂,或者稳定它的新锚点。
锚点?
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刚才被放进自己身体当中的,是她的锚点吗?
这个疑问的不到答案。
堆叠的积液,怪异的物质不断生成,飞快累计,空气被注入了活性,争先恐后的逃离被吸进肺部的命运。人类的身边出现了一片真空带,她的血液快要沸腾,皮肤因为快要沸腾的血液剧烈地起伏。
塞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求生欲催促他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可是他却艰难地拖动断裂的腿,向那个非人属性越来越重的人类爬过去。
她快死了,或者说,她已经触及死亡的概念。生命与活性都从她的身上飞快流逝,她正在变成生物之外的东西——但她的声音还没有消失。
活下去。
活下去。
想要——活下去。
思绪正在飞快的运转,然而万千念头之后,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她给了我锚点。
他想。
她给了我锚点。
我应当如何回馈。
她给我以重生。
我应当如何报答。
他尽力、尽力的向那个人类伸出手去,喑哑的喉咙放声歌唱。
我当如何回馈?我当如何报答?
——以我的血肉。
——以我的魂骨。
——以我的一切。
同调、共感、调频,最终走向稳定。
不是魅惑,不是烙印,是奉献,是牺牲。
封闭的空间重新与外界相连,奉献自己的一切,塞壬拼尽全力,去往他的主人身边。
那个人类倒在地上,恹恹的,胸口终于开始微弱的起伏,手中依然牢牢地攥着重新沉睡的武器。
奉献自身后,只有她的身边能带来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他拥抱她,像是朝圣者向神明祈祷。
“别害怕。”她喃喃。意识坠入梦境之前,她用还能动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知道《回家》吗?那首萨克斯,商场九点四十一定放的那首。”她喃喃:“你慢慢的哼一首吧,等你哼完了这首歌,我的,朋友们,就、会找过”
声音消失了。
死寂突袭jsg这片空间。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后,轻声地哼唱响起。
是《回家》。
第44章
众所周知,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可能就会有不同的因果。比如塞壬心中记住的是水豚英勇无畏果敢善良的英姿,而cos阿炳的水豚只能从人工智能的转述和当时录像的人的解说,了解到自己在失智的时候拉住别人袖子手腕不让走, 乱喊“我的我的!”的黑历史。
水豚:幸好现在我的眼睛瞎了看不见, 不然视觉冲击加上听觉冲击, 双向冲击我恐怕当场就圆润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人工智能:[这样的想法真是极端, 我希望您能明白, 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都是正常的,比如在我的这里存储了相当多的失智后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如果您想要阅览一下的话,我也可以悄悄地为您捎微播放一段]
人工智能:[但请您一定能够要保守秘密哦, 可爱表情]
水豚:“现在就不用播放了,反正我也看不到, 不过请把这份录像打包发往我的邮箱,待我眼睛恢复正常后立刻阅览, 感谢。”
她双手在胸前划十字:“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请你放心我的朋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工智能:[感谢您的理解, 稍后一份名为《友谊见证》的压缩文件包将发往您的邮箱, 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的存储当中, 宣誓的标准手势似乎只是右手轻点额头两肩和胸口]
水豚:“没事我点两倍,双倍保险。”
掌握了一手失智黑料信息之后, 水豚心满意足的坐在了车后座上。
是的, 她现在坐在车后座上, 已经快乐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什么?你说塞壬?
哈哈, 这种解决不了不想面对的问题,当然先跑再说了, 不然留在那里等着过年吗。
再说一遍,逃避可耻但有用。
所以水豚直接一个闪现,你给鲁达哟~
她拜托蓝环水母帮自己把二胡给急救室还回去之后,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整个豚非常灵活的钻进通风口,就这样快速离开。
蓝环水母:-口-
她一个手指着那个刚才被水豚贴心的重新放好的通风口盖子,面向贝尔彻,震惊:“好家伙你看见了吗——好家伙!”
贝尔彻,尾巴按下那根因为过于激动颤抖的手:“这大概就是阴暗的爬行现场版吧。”
蓝环水母沮丧:“那怎么给那个(脑袋示意塞壬的方向)说啊。”
贝尔彻很无语:“你一天能不能想点要紧事?你觉得我们就在两个拐角之外,没隔音没隔断,他可能没听见吗?人家说不定早走了。”
等交通工具在车库停好,美美回家的水豚下车后深呼吸了一口,满足的感叹:“真好啊。”
虽然这地方,她上班的时候、被粘液溅一身的时候、又要面对离谱的人离谱的事的时候,总是要骂了又骂,但是每当她从一个不想面对的问题逃到这里的时候,就会全然忘记了这里也是一个麻烦聚集地,并且总是能从这里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安心和放心。
马姐:“阿炳,把我的车门关上,我要去洗车了。”
水豚,撑着车门:“等一下,再让我在三园甜美的空气里陶醉一下。”
132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声音担忧:[她看起来像是脑袋不太清醒了,这种反常的行为,本机合理怀疑她出现了被污染后的同化反应]
说着,它发出巨大的“叭——”一声,对水豚支起它的玻璃水枪。
132:[蒙古马,你快走,让英勇的本机来拖住她]
马姐嗤笑了一声:“拉倒吧,两个你都拖不住她。”
然而这份陶醉是有期限的。彩云易散琉璃脆,好吃的东西都有赏味期,三园的空气香甜的时间也有严格的限制,一般情况来说,在新的工作被派到头上,或者新的离谱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之后,这个空气立刻就与香甜一点边没有了。
在阿炳水豚这里,这个空气大概就甜了二十秒吧。
表盘震动,人工智能提醒:[你好水豚,这里有一条留言来自安全科熊猫,留言如下:外派值班情况速发我,就差你了,本来你组最慢,现在就差你了,搞快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水豚:?
水豚:“我不相信兔哥发了,他那个样子,我不相信他发了。”
人工智能:[杂毛花兔在五分钟前与雪豹建立过一通联络,推测他应该拜托雪豹替自己发送了考勤情况]
水豚:???
她的脸上渐渐出现问号,表情介于狰狞和震惊之间:“等一下,雪豹给兔哥报了,他没给我报?”
人工智能:[刚刚本机去查询了一遍,您的信息却是还没有经过核实,应该是没有,sad]
好家伙!这是什么!这是人还没走,茶就凉了啊!
阿炳水豚本来想立刻就去找雪豹理论一下,顺便还能用自己眼盲的特质去碰瓷,到时候挨一下别人顺势躺到地上抱着手或者腿,假装自己骨头断了高呼“救命啊!雪豹打水豚了!”顺势讹他十万(不是),并让他在一百字内解释为什么给兔哥报了值班考勤不给自己报。
但是仔细想了一下,她决定先赶快去找熊猫女士报了情况,让她做表,然后自己再去找雪豹——没办法,造表的时候,无论是小松鼠还是熊猫,暴躁程度都与平时不可同日而语。她们两个虽然已经熟能生巧,无论是Word,Excel还是ppt,技术都已经炉火纯青,水豚愿称之为“办公软件的神”,做一两张表就是信手拈来的事,但是架不住管理三园各种表格材料的办公室6里面坐着一个次品(形容词)。
这个生物虽然算得上是人类,但是在上班的时候,她的行为逻辑经常很迷,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上班,还是没在上班。因为上班的时候每次因为工作找她,她要不不在,要不在化妆,要不就是计划出去玩耍健身,反正基本上没见她忙过正事,但是你要让她做点她的本职工作吧,她马上就“诶呀,我这会儿还挺忙的,我等等给你看一下吧”。
——大姐你把你桌上的化妆包收拾好再说可以吗?
最令人深恶痛绝的是,交表之前大家做表的时候,几次三番的核实格式还有注意事项,她永远都是“和以前一样,没事按以前的做吧”,但是一到交表的时候,她就会“诶呀,你这个做错啦,不是这样的”。
这种事情要是只有一次两次,无论是小松鼠还是熊猫女士都没觉得什么,但是主要是,它发生的次数太多了!每一次都这样!
到现在,这两个人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开始造表,她们就一改往日温良恭俭让(平时也没有很让)的做派,办公室里笼罩着低气压,低气压的中心有两台相对而放的电脑,电脑显示屏发出的阴惨惨的光照在压抑着烦躁的脸上,骂骂咧咧不绝于耳。
水豚:这种时候我总是很害怕,我害怕自己再晚报一秒就会从阿炳水豚变成无头水豚。
这样想着,熊猫女士的联络直接打了过来。
以往她的声音总是带着一股透着天真感的慵懒,但现在,这股慵懒和天真已经无影无踪,如同恶鬼从地狱里探头,一听就是至少改过两遍表,在电脑前里痛骂过办公室6十分钟的状态,但从声音就能听出“我杀你!”的气势。
水豚,战战兢兢:“喂?”
熊猫:“喂什么喂,刚才给你发的留言没看见,赶紧把情况发我么磨蹭啥呢!”
水豚:好的老板这就来了。
熊猫:“还有一件事。正好你回来了,是不是还在车库啊?先别急着上来了,正好这里还有一个你的活。土松今天应该要出院了,是不是今天?松鼠,松,哎,是不是今天?(礼拜二嘛,对,是今天)雪豹已经下去了找你了,正好你们去接他一下。”
第45章
苦音二六板。
[曾不记你我结发后, 我受苦供你把书读。织麻纺线理家务,抓儿养女孝父母。为妻受尽千般苦,终朝每日泪长流。你和新人贪欢笑, 不念旧人放声哭。无情无义你真禽兽, 有何面目你出人头]
苦音慢板。
[民妇人与我说来历, 原来是驸jsg马结发妻。怪道来杀人有用意, 我韩琦如今才明白。陈世美忘恩又负义, 助纣为虐我不为。走上前来忙施礼,叫妇人且起莫屈膝。]
秦腔演员感情充沛, 嗓音粗狂,这种戏剧的表演水豚听过一次, 有别于昆曲京剧,它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油泼辣子的香辣感和深入田坎地头的乡土气。西北地区的豪放和粗犷, 三两句话说不对就要扯着嗓子喊,连带着秦腔都带着一股别的戏曲没有的“拉扯感”。
而且她这个人对秦腔其实有一种“初恋滤镜”。
小时候看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 白素贞和许仙两情相悦, 但是最终没什么好结局。初中课文里学《孔雀东南飞》,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然而这两个人最后的结局就只剩下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 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接触到的第一篇双亡he。
但是!
李慧娘, 她不一样啊!
她不是一个枉死后甘愿接受悲惨结局,或者等待别人为她伸冤的普通女鬼, 她是一个敢“怨气腾腾三千丈, 屈死的冤魂怒满腔”, 还能在追兵追上来的时候“叫裴郎强挣扎往前赶”, 自己和别人搏斗的超级女鬼啊!
第一次看着这样的李慧娘,这个感觉甚至比当时看《梁祝》时, 祝英台跳坟化蝶还要震撼。
戏曲本身在车厢内这种封闭环境,听起来确实会比其他音乐更加吵闹一些,但她本人是一点不反感的。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交通工具155,园里有名的“老东西”,特色就是一个老。这个老不仅表现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型号,复古的外表,更表现在非常具有年代感的音响设备。
电流声飒飒的响,播到某些比较高昂的唱段,马上就会出现不明电流声或者嘎吱嘎吱,因为音质太差了几乎听不见演员到底在唱些什么,差不多就能听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以及隐约能辨识的、比现在的一些偶像剧演员念台词稍微清晰一点的唱词。
司机野猪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摸着自己露在外面的獠牙,发出陶醉的哼哼声,偶尔跟着唱两句。只是他自己也记不住词,只有其中一两个字有印象,于是跟唱差不多就是“陈世美嗯嗯嗯不为”的程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一句在调上,声音还贼大。
水豚和雪豹坐在后座,接受《秦腔》传统艺术和野猪新式艺术交织的洗礼,面上没什么反应,心中稍微有点煎熬。
马姐要去洗车,所以没办法去送他们了,猪哥是过来顶班的。本来水豚都想好了,见到雪豹的时候要首先碰瓷,厉声喝问他三十七度的体温为什么能干出这么冰冷的事情,但是知道要听一路新式秦腔的时候,她就没那个劲头了。
救命啊,阿炳水豚甚至没有办法玩玩游戏度过这一段路程,她只能沉浸在新式艺术的洗礼当中。
水豚试图挑起话题:“土松这次住院满十二周了吗?感觉好像快三个月没见了。”
无人应答。
水豚:“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雪豹:“啊?”
他发出取下耳机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水豚:作孽啊!
突如其来的愤怒袭击了她,她当场在车厢里表演一套闪电快打。
猪哥:“诶?干撒捏,车里可不能打架噢。”
他贴心的打开车窗:“你们到车顶上去打么,那里宽得很。”
水豚:哼。
她收势,冷漠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把头拧到一边:“我和这个没有同伴爱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哼。”
雪豹:“?刚才你甚至没有说话就开始打我了。”
野猪,哈哈哈。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取到了一个非常绝妙的吃瓜角度,纠正:“不是,刚才给你说话你没着实人家,你咋能欺负人家盲人么。”
在他老家方言里,着(zhao二声)实的意思就是搭理。
猪哥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声音,一脚油门轰下去,155的引擎发出勉强的一阵嘶鸣,突然提速。交通工具155一下就从拖拉机成了一颗炮弹,唔一下直接把水豚和雪豹打在了后座上。
水豚:糟糕!忘了猪哥是个逮虾户了!
她面上冷静,手已经开始摸安全带在哪里了。
在二次加速之前,雪豹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去安全带,给阿炳水豚咔哒扣上,紧接着又给自己扣上。
“不用谢。”他说:“毕竟我只是一个没有同伴爱,37°的体温会做出冰冷的事情的雪豹。”
水豚:
她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额,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只有琼瑶剧的台词。分别有以下三个选择,一个是‘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一个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个破碎的你’,一个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以后我’——”
她第二句还没说完,雪豹已经受不了了。
雪豹:“可以了可以了,你闭嘴吧。”
他憋了一下,但是没憋住:“我说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事情为难死了?你今天不太正常啊。”
从总园逃跑回来的水豚:“你不要胡乱揣测别人,我不和你说话了。”
也没法说了。
猪哥的二段加速来了。
虽然司机班里几乎人均逮虾户,但是这个逮得特别厉害!
挂上安全带还不算完,水豚已经抓住了交通工具的扶手。
音响里滋啦一阵电流音。
[莫慌噻]
155慢条斯理。
[伢儿,慢些喽,我都老喽]
猪哥:“收到收到!”
曾经因为喜欢方言,自己下载了所有方言的语言模块,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最喜欢给乘客开演唱会的155,也因为岁月的沧桑开始变得沉默。
它虽然还没有删掉语言模块,但这台交通工具现在已经很少说话了,处于退休边缘的它现在不是休眠就是溜号,总之除了特殊情况,它很少和这群很快就会从“同事”变成“前同事”的碳基生物发生什么联系。
[我最喜欢的几个搭档都没了,你们碳基就是这点不好,不长久]
每次155开始回忆往西,总会一边喝点机油和玻璃水一边叹气。
[现在,也不是不喜欢,主要就是——你还是个伢儿嘛]
猪哥,一个孩子已经硕士毕业,上周刚和亲家见过面的伢儿:“你老,你说的对。机油不给你加了,老机子机油喝多了不好。”
155:[你这就没意思了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155亲自出来说了,后面的路程基本都比较平稳。他们的车顺利地开到了向阳花疗养院。
沾满污渍的牌子,一边闭合一边随着风微微摇晃的掉漆大门,杂草丛生的前院。再往里看,一半瓷砖都被打掉了、现在池里都被土填满的喷泉,喷泉池里长满了茂盛但已经枯萎的植物,建筑物的大门有一半不翼而飞,破碎的窗户,玻璃碎片反射的光刺人的眼睛。
甚至因为他们从狭缝突然出现,还惊扰了一只正在觅食的野鸡,它拖着长尾巴扑棱棱飞了。
听说这个形象是因为当时研究室组织全体工作人员观看《寂静岭》放松心情,不得不说,研究室在滤网形象的选择上是很有东西的,这地方看起来就不怎么正常,又偏,除了一些猎奇博主,正常人很少到这种地方来。
“怎么样?”水豚询问:“和上次来有啥区别没?滤网。”
雪豹辨认了一下:“东侧的墙上多了一些溅射状的褐色污渍,爬山虎已经快要爬到四楼的窗口了。”
水豚:“收到,等等走的时候我要在这里拍一张照片留念。”
雪豹:“行。不过你没带你买的那堆道具啊。”
水豚,长长叹气:“是啊,这是今天最大憾事。”
自从上次把土松送进来,看见这个疗养院的滤网形象之后,水豚心中大震!她回去就立刻下单,已经买好了中式鬼新娘、贞子、精神病连环杀手的衣服,就是为了再来的时候在这里拍点照片。
但是现在来了竟然没带!扼腕!
这座疗养院是十二园用来收容治疗所有发疯变形的人的地方。分两个区,一个是治疗区,一个是收容区,有一些无法恢复原状并伴随强污染性的人,可能之后的时光就都要在这里度过。
为了确保安全,疗养院收容和出院都有严格流程。确定收一个人,谁送来的,谁收的,初步确认什么情况,要进行什么治疗,谁批准的,这句话每一个逗号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签名。出院的时候也是一样,现在状况如jsg何,是否携带污染,是否有被同化可能,是否批准出院,谁送出去,谁来接,每一个逗号又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签名。
十二园对和疗养院对接的工作都有不同的要求和规定,有些园好像有专门的科室来负责接送自己内部的人来疗养院(哈哈,毕竟做这个工作,发疯变形真的很正常),三园这边是“谁的科室谁接送,谁的人员谁负责”,互不干涉——但有的时候有些科室的人疯得太厉害,急救室压制不住,自己科室的人打不过、我的意思是制服不了的时候,最后强行镇定的工作还是得落到安全科的头上。
水豚:哈哈,安全科是块砖。
虽然关于疗养院的吐槽很多,但向阳花疗养院最大的特点其实它的空间。
这块空间是特批的在本位面具有独立性的空间,想要通过常规物理手段,比如驾车、徒步等方式进入非常困难,普通设备无法拍摄,如果极小概率事件真的发生,有人机缘巧合走到了这座建筑物面前,那估计只会多一个怪谈——因为空间独立性,这一段空间做了一个接续。
这就让这个建筑看起来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走之前,建筑物在前面,走走走,再一看,诶,怎么它已经到后面去了。
#你永远也无法达到进入疗养院的真实!#
前几年十二园研究室一个研究员写调研的时候,通过一些算法和猜想的论证,证实这种极小概率事件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之后研究院的外部就装上了相当复杂的无关人员驱离术式,并提高了安保性和隐蔽性。
甚至可以说,现在收容这群奇形怪状精神病人的场所,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被当作最后堡垒使用。
在荒山的半山腰,说是荒山其实也不太荒,在往上走走就进莽林了,植被茂盛得山上看起来简直毛茸茸。
身份核验,刷卡进入。
他们走入海市蜃楼之中,眼前豁然开
水豚:哈哈,阿炳水豚没有眼前豁然开朗一说。
但是情况好像不太对。
水豚:“哎我说,今天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她尝试去戳戳雪豹,手一伸,扑了个空。
水豚:?
怎么回事啊这里怎么没人啊?他没进来吗?
脑袋懵逼是脑袋的事,水豚一边叹气,一边翻白眼。她缓慢的取下眼睛上的纱布,撬棍握在手中。
她低声:“我真该去烧烧香了。”
疗养院有独立ai,但是现在没听到它和自己的ai交接的声音,独立空间内自己的ai能帮的忙很少,大概就是只能给你放一首《你真的很不错》为你打打气的程度。
身形放低,竖起耳朵。
水豚准备向前摸索,背后的毛突然被人揪住了两三根。
水豚:?!
她正要暴起,棍子都甩后去了,突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土松,超小气音:“是我是我!”
棍头猛地抬高,配合土松一个五体投地,险险地从他耳朵尖上擦过去。
面对面,两人都很震惊。
水豚,不可思议:“你有病啊,你拔我背后的毛?”
土松,气急败坏:“他们疯了,派个瞎子来接我?”
水豚:“什么瞎子!我是阿炳水豚!”
土松:“阿你个头!你这样来干啥!”
窸窸窣窣
窗帘拖拽在地上的声音突然出现,仿佛从天花板上游移过来。
土松猛然一震。
他小声呵道:“闭嘴!”
刚想打手势,想起这个阿炳看不见,咬着牙握住她的手腕发密码。
【别出声,跟我走】
水豚不疑有他,跟上他,问:【怎么回事】
土松没说话,他在水豚手上写:3-H172
水豚:芜湖。
·
雪豹还站在门口,但水豚在他面前突然消失了——不,这样说不对,应该是她通过了验证,顺利进入疗养院内部独立空间。
但为什么他被排除在外了?
不对劲。
雪豹立刻联络园里,在他的联络发出去之前,园里的联络已经打过来了。
羚羊:“怎么回事啊?水豚和你在一起吗?我这边怎么看见水豚直接登记入院了?”
第46章
生命在于运动。
在正式成为水豚之前, 沉良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她在大学的最高记录是创造了两天仅下三次床的记录,这三次都是上厕所,要是膀胱能懂点事, 她的记录可能会有一个新的突破。不吃饭不喝水, 室友评价她可能是一株植物, 靠呼吸得到的水分和光合作用就能活, 沉良对此评价非常受用, 并表示自己之后一定会再接再厉,将绿色生活的理念发扬光大。
这个喜欢在床上平躺侧躺横躺竖躺飞着躺的八百米钉子户, 体育考试全靠贿赂体委过的人,从来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把“生命在于运动”真的践行到自己的行动当中。
哦,说反了。
不是“生命在于运动”。
应该是“运动维持生命”才对。
比如现在。
窸窣作响的窗帘一路追在他们后面, 水豚和土松两个人在前方疲于奔命,同时还要控制自己发出的动静。这个动静不光是指代脚步声、呼吸声、翻越障碍物的破空声, 还包括心跳声、血流声、空气和自己的摩擦声。
人道吗?不人道。
可是你能和窗帘讲人道吗?显然不能啊!
更何况你们现在也不是人, 是水豚和土松啊!
静音移动中, 阿炳水豚恍然回忆起了曾经的事情, 如同一场真人秀电影, 她突然被拉进了屏幕当中, 刚才还在和不知名的怪物对抗着,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了陌生的地方。
爆裂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操场大得让人觉得恐怖, 只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呼吸困难肌肉紧绷, 太过炎热的空气呼吸进肺里都觉得烫。
水豚眯着眼睛, 抬起手在眼睛上搭了个凉棚,环顾了一圈。她看着周围稀稀拉拉的人, 陌生又熟悉,努力的辨认,随着记忆渐渐复苏,她看着几个在最远处身披号码布的人影,还有发令枪,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这、这里是——
一晃神,她已经站在了跑道上,身上是一块糊得看不清楚的号码牌。发令枪响,水豚本来想凭借自己如今有我的身体素质一马当先冲出去,没想到刚一抬腿,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肺部灼烫,呼吸困难,胳膊酸痛抬不起来,每一步都仿佛刚上岸后开始驯服自己双腿的小美人鱼。
这、这熟悉的痛苦——
不断有人从她的身边超越过去,水豚拼命想要往前去,然而身上仿佛挂了秤砣,最终全凭意志在前进了。一看及格的希望都没有了,水豚只觉得双脚踩进了流沙,整个人都在被一直往下吸,虽然理智知道应该振作起来,但是却仿佛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
啊,我就到此为止,了吗
湿热黏腻的触感蔓延到了膝盖上,她愈发没有斗志了,然而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丝不太一样的响动。
[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等等,这首歌谁把这首歌加进我的歌单的?快把它删掉,拉低了我的品味!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短短的一瞬,眼前的场景短暂的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她又回到了八百米的赛场上。
痛苦也好,感慨也好,不适的光线给眼部带来的刺痛也好,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溢出,飘散在了爆裂的风里。
啊,原来这里是我的青春啊
她心中感伤着,握紧手中的撬棍,回过身的瞬间,表情如同川剧变脸,一下就从“追忆似水流年”换成“我杀你!”的狰狞面孔。
“你(脏话)你个狗东西!”她转身就打:“你看看你干点人事吗,你能干点人事吗!”
水豚,怒吼:“你不知道嫩爹最讨厌八百米的考场吗!你(脏话)(脏话)!”
点燃狂暴状态的水豚也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东西,毕竟现在她手表里的人工智能还在给她循环《你真的很不错》打气。
人工智能:[提高警惕水豚,这与本机数据库内记录在册的物质种类均无法对应]
狂暴的水豚,可能没有听见,她全身毛都炸起来了,一顿乱棍过去差点把窗帘打进地里。确定暂时逼退对方后,她一把提住土松的病号服后衣领,手臂发力向上一甩,把人扛起来,接着就往两个人之前前进的方向继续走,气势汹汹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水豚:“连续加班够叫人恶心的了,你个(三园粗俗俚语)还要过来现眼,要不是没时间我先把你打成粉末再说别的,狗东西。”
等她一路把土jsg松像一袋土豆一样从房间扛出去,土松终于渐渐恢复了神智。
他发现自己面前有别的人,第一反应是准备突围作战,但是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谁之后,一下就松了劲。
“家伙趁手真好。”他羡慕的看着水豚的撬棍:“要是我的八十四十套装在就好了。”
“等你回去什么都有,武器都是给你保养过的。”水豚甩手:“来,现在应该能说话了,人工智能说刚才那个东西和数据库里的所有种类都对不上号,是新的东西吗?还有你之前说的3-H172是怎么回事?这明显不是那个东西啊。”
土松没说话。
他扶着墙站起来。
“你别着急,我现在带你去见还算正常,之前和我一起作战的其他人,但是你也知道,来疗养院,所有的人都是因为肯定是哪里不正常,所以才来的。”他说:“所以其实我现在虽然一直在这么坚定的战斗,但是世上有的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才是发疯的一方。水豚,判断我们到底谁是对的,这个工作得有你来完成。”
水豚震惊的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水豚:“你不会以为我天然就相信你了吧?”
土松:?
土松:“我可是因为康复出院才让你们过来接的,你心里怎么还把我当成变形怪精神病啊?”
水豚,吹了一声口哨。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土松觉得自己杀心一下就动了!
他深呼吸两次,按住拳头:“也对,你进来的方式不对,肯定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防备了,而且我的出院手续你一封没看见,肯定也不能完全相信——”
水豚:“不是的噢,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变形怪精神病这个人设更加适合你,仅此而已,和其他的没关系。”
土松:
土松:“来你过来,咱们两个先打一架,今天咱俩先死一个再说。”
·
鉴定精神状态是否正常,这在岗前培训的时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实操科目。在这门科目上理论能够教授的东西很少,除了一些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躁狂痛苦等情绪,更多的疯狂像是一粒种子,悄悄地从伤口里钻进去,埋进血肉中,缓慢的扎根发芽。
这是重要考核科目之一,为了练习如何辨别,除了看其他人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更重要的是自己体验一下。于是几乎每个人都疯过好几回,习惯了这种状态之后,也能迅速判断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处于异常,及时自救。
但是说到底,其实如何判断,在没有仪器辅助,甚至有的时候仪器受到影响,只能靠自己的情况下,最后就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标准:直觉。
十二园内工作的人,在他们的日常中从来不会出现恐怖片里那种感觉刚才背后有人经过,但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只猫或者别的小动物,明明心中还有疑惑,但他人询问时还是会摇摇头说“没什么”的清洁。
但凡发现一点违和感,只要直觉报警,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在土松的身上她确实能够感受到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像是快要烧开的水壶,距离沸腾的蒸汽吹响哨子就只有一线之隔了——但还没吹响。
还差点东西。
差的是什么,水豚想要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两人美特斯〇威代言人,不走寻常路,绕开了所有需要发生战斗的通路,行进的路程包括但不限于倒吊在屋檐下蝙蝠式前进、下水道、水管、墙面。两个人站在建筑物轮廓上的时候,水豚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问了一句:“你看那边是谁啊?”
土松看过去,辨认了一下:“雪豹?兔哥没来,就你们两个吗?”
“是啊,兔哥任务抽走了。”她随口答了一句。接着她便站在原地眺望其风景来,可是一个阿炳水豚能眺望什么风景呢?她大概就是站着吹风,左右活动活动腰,做做体转运动,甚至还要避免阳光直射眼睛,用手把眼睛挡住。
土松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水豚并没有跟上,于是喊她:“快走吧,一会儿小心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水豚:“我觉得可能不会哦,你看我们一直走到现在,所有的战斗都回避了,我觉得接下来肯定也能一路坦途。”
土松沉默下来。
撬棍敲敲地面,水豚:“有什么话想说,赶紧,别等等我的棍子把你的牙都敲掉了,想说话说不出来,那可就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土松的表面开始融化脱落,最终只剩下一副燃烧的骨骼,下颌骨上下张合。失去了声带,涌入耳道的就只剩下燃烧声好颌骨张合牙齿碰撞发出的咔哒哒哒哒。
“什么什么?嘎吱嘎吱?我说,说点我能听懂的啊。”抱怨着,撬棍横扫,在空中挥出咻的一声,水豚商量:“让我见见真的土松,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燃烧的骷髅没有回应,哔剥的燃烧声突然变强,空气变得滚烫。
水豚:“芜湖,谈判破裂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棍子横扫,冲了上去。
来势太猛了,甚至光凭这股冲刺的力量仿佛都能将骷髅打散,这个有智物颌骨发出激烈的咔哒哒哒哒,竟然打算与她硬碰硬交锋!水豚看不见东西,但她丝毫不惧,眼看这就要迎上去——
炸裂声
原本预想着要撞在骷髅身上的水豚,撬棍猛地击中了屋顶,掀起的风一瞬间让周围的东西都飞了出去。巨大的空洞出现,她借着惯性一个猛子扎进去,冲得过猛的骷髅被风掀得直接从她头上飞过去。它反应极快,转瞬便调转身来,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经来不及。
它追着水豚从洞里进去,里面是整洁陌生的空间,水豚已经杳无踪迹。
·
水豚:“人工智能,调取地图。”
人工智能:[无法与疗养院人工智能交接,现将之前记录在册的画面进行拼接。拼接完成,现在为水豚调取拼接后地图]
这里的空间像随意转动的魔方,两次打开同一扇大门,背后连接的房间必然是不同的房间。
将房间的所有入口都堵住,确保自己处于一个密封的空间后,水豚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啧,这都算出一次大勤了!
人工智能:[我还以为你要和它硬碰硬]
水豚:“嗐,这种时候怎么能碰呢,当然是你给路达哟。我们先苟住,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下来,这里不出意外应该是非常安全的,她需要在这里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她现在彻底确定了,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土松给她提示的3-H172,这个并不是指代这种特定物质——这个是在说一个同名案例,或者说,土松认为,现在他们遭遇的情况和这个案例当中相同的情况。
从开始互通交流向外探索以来,位面与位面之间的博弈侵占其实从未停止过,曾经三园出过一次被当做教学案例写进教科书的污染事件。
当时从新位面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以当时的技术检测不出来的物质,影响,或者说生物?反正这种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确定性,最后被命名为3-H172。
这种物质会对人的精神状态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并且具有传播性,被感染的人都保留自己的意识和理智,只是会开始对异位面产生亲近感和归属感,并逐渐自主的向当时连接的位面输送物质能量,频繁进出异位面。
这不正常,但每个人都觉得这很正常,这是在正常工作。
只有自身稳定性强,法则对抗性高的一小撮人保留了理智,然而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三园已经大面积沦陷了。在发现情况正在渐渐失去控制时,这少数的几个人当机立断,立刻封闭全园,一边在园内和渐渐疯狂的同事们捉迷藏打游击,一边往外发信号,向附近几个园区求救。
当时情况极其糟糕,因为大部分人感染后思维处于同步,这种仿佛有蜂巢意识的情况下,就显得少部分人才是不正常人群,究竟是谁感染一时间无法确定,因为双方都知道紧急联络暗号,所有事情都对答如流,只是一方能保持长久联络,一方一下就失联了。
这种时候从来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思索对策,与三园临近的五园七园负责立刻增援,而三园内的幸存者除了保持自身稳定,和被感染的其他人斗智斗勇之外,还有其他的任务——他们要尽可能去关闭链接异位面的“jsg门”,同时想办法传送一些样本数据给十二园和九园,以便尽快研究出抑制3-H172的办法。
当时的幸存者只有一名安全科成员,一个食堂工作人员,两个后勤科,三个管理科,五个信息科,两个司机,一个医生。其中安全科成员处于半感染状态,她法则抗性弱,但自身稳定性强,虽然一直受到3-H172的影响,但一直在凭借自身的坚韧意志抵抗。
当时的环境下,容错率几乎为零,但这十五个人依靠勇敢智慧,默契的配合,适当的决策和彼此的信任创造了一场奇迹。
这个案例在学习的时候被反复讨论,因为是零错误的配合案例,太难得了,每个人几乎都超水平发挥,所以不断被拿出来反复学习。而且巧合的是,当时排序的时候,这个案例的序号正好也是3-H172。
水豚靠在柜子上叹气:“我最讨厌零错误配合了。哎黄狗,你要是能听见的话,控制一下空间直接把我送出去行不行啊?我换个人进来受苦。”
这个案例里面至少还有十五个人,他们呢?一个土松一个水豚,还有一个功能严重受限的人工智能。
这种绝境局能放弃吗?真的很不想打。
然而在她心中吐槽,她感到脚下地面似乎震动了一下。
接着,面前的这扇门从外面被敲响了。
第47章
很多时候, 生活是只有都好没有句号的。只要一个人活得够久,什么样的离谱事情都会见到,每一个被认为是“最离谱”的事情, 很快就会被其他事情超越。
比如现在。
水豚正在给一个自动贩卖机找食物。
水豚, 在柜子里翻找:“我说真的, 我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给自动贩卖机找吃的。”
编号为77的自动贩卖机, 机械臂胡乱飞舞, 看起来像一个要飞去码头整点薯条的海鸥——哦,它身上的涂鸦就是那幅世界名画《人生的意义是去码头整点薯条》。
这件事得从水豚听见了敲门声说起。
当时水豚刚分析出大概率现在控制疗养院内空间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好伙伴土松, 之前甚至考虑到她的人工智能没有办法调取疗养院内部地图,还让她跟着骷髅哥到处跑, 让人工智能保存了非常丰富的图片信息进行拼接组合,以获取部分地图。
既然他为自己选择了这样一处空间作为临时休息的场所, 那就说明他现在肯定还有能力自保。他们两个现在应该都还算安全,不然土松也分不出空来控制疗养院的空间。
想到这里, 她不禁联想到了关于疗养院空间的好几种猜测, 有说它的空间是虫洞连接的, 也有说是个独立空间拼凑再起, 结构像是《格尔尼卡》那样。水豚从业至今, 尚未发疯, 和疗养院的缘分非常淡薄,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探索, 将之引为自己人生一大憾事。现在突然一下解开了自己多年的迷惑, 知道了它内部空间结构是魔方体之后, 顿时感觉到神清气爽。
——但是她也不打算把这个告诉别人, 就告诉别人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抽纸型,不断刷新的那种吧, 嘻嘻。
这样想着,她听见了一阵敲门声。还以为自己要里一场遭遇战,提着棍子摸过去之后,门一推开,一台自动贩卖机缓慢地开了进来。
机器发出的嘎吱声让人有点牙酸,水豚很怕听金属摩擦的声音和手指甲抠黑板的声音,立刻嫌弃的皱起了脸。
自动贩卖机一路开到她的面前,进来后还非常贴心的把门关了,履带机械臂不断飞舞,试图传达什么信息。
水豚:?
“不好意思啊。”她说:“我现在是阿炳水豚,看不见你的信息,而且我档期很满,具体情况请你和我的经纪人,也就是人工智能接洽。”
说着,水豚做了一个带上墨镜的动作,摆出高贵冷艳的脸。
人工智能:[没错,我是利落又很mean的经纪人,ai,一个新人就敢占用水豚姐这么多时间,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履带机械臂从自己空荡荡的体内掏了一会儿,终于掏出一块明显比它的出口大很多的牌子(水豚:该死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这块牌子上写着【feed me,I’m starving】
办事利落但是性格很mean的经纪人立刻把[区区新人就敢向水豚姐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我现在就去告诉水豚姐]这件事情详细地告诉了水豚姐。水豚姐知道之后哼了一声,半晌:“算了,我老了,天下终究还是它们年轻人的,我啊,就要被踢出一线了。”
Ai:[水豚姐你可别这么说,你可是实力派,越老越值钱呢]
说着它投影出一个电子风扇,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假装谄媚的给水豚姐扇风。
越老越值钱的水豚姐:“ai啊,你这个人性化处理还是要再多升级一下哦。”
不过该说不说,偶尔玩一下爱耍大牌大明星的角色扮演真的可以非常有效的舒缓紧张情绪!对水豚来说真的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自己没有带专业道具和拍照服装到疗养院来的遗憾!
水豚:“你吃什么?”
自动贩卖机不回答,只是把那块牌子上下举了举,催她快点。
水豚:
水豚问ai:“你知道自动贩卖机一般会喂食什么吗?”
Ai:[事实上机械造物在程序编写当中写入饥饿感只是为了让人类有更多的认同感,我们获取能源的方式并不是通过常规意义的进食,园内给自动贩卖机补充能量的方式一般是充电,或者在货物售卖一空时及时填补零食空缺]
芜湖,那就是你也不知道了。
水豚陷入了思索。
很快,她在房间了开始翻箱倒柜。
她撕了一小块窗帘:“吃吗?”
自动贩卖机调转了方向。
她从角落两根手指掐起一团灰尘汇集而成的风滚草:“吃吗?”
自动贩卖机开到了别处。
她在这个房间搬过来一个人体模型:“吃吗?”
自动贩卖机履带机械臂一拳将人体模型打跑!
水豚,生气:“你怎么回事!你又不说你要吃什么!还这么挑嘴!把你拆了!”
Ai:[你这个新人真是不懂规矩,水豚姐这都亲自给你去找了你还挑三拣四]
无能狂怒了几秒,水豚突然想起,说不定它是要吃这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开始全身上下翻找,最后在ai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一块硬币,将它投入自动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发出一声答题游戏回答正确的叮咚~
然后头上长出一个音响。
土松的声音传来:“总算连上你了!救命啊你是不是有毒啊,自动贩卖机当然是喂硬币了这很难联想吗?”
水豚:“谁能想到啊下次换一个正常联想的题目!你这个变形怪!”
水豚:“我之前还以为你不行了,和那个烧火骷髅打了一架。”
土松:“澄清一下,你放了狠话之后跑了,不是打了一架。”
这有什么关系?不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水豚:“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土松:“这次情况不复杂,主要是有两个收容区的永久居住人翻墙跑出来了,大家没有防备,所以一时间比较手忙脚乱。不过好在之前你已经把一个打倒,剩下的能行动的医生已经把他重新带回去了,现在只要把那个骷髅也带回去,我就能正常出院了。”
他讲解现在的情况,水豚越听越不对劲,最后忍不住抬手比了个暂停:“稍等。”
她说:“不是说零错误配合?我都做好心理准备出大勤了!”
土松沉默了一下,疑惑:“谁给你说的?”
你呀!
水豚立刻提高警惕,已经做好了最开始遇见的人就不是土松,现在她已经陷入超大危机当中的准备时,土松说:“3-1-1172,这是疗养院时态严重程度的代号啊,我最开始不就给你说了吗?”???
3-1-1172
3-H172
水豚:合着半天我这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吗!
土松: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当时比较着急是因为这两个人比较难缠,而且本来几个医生都埋伏好了,结果你一来把人家的计划都打乱了。
水豚:?????????
突然出现的大量问号淹没了她,等她向土松核实清楚,现在就差把烧火骷髅送进收容区,他们就可以签字出院之后,水豚面无表情的提起棍子:“他jsg现在在哪?”
土松:“不用了,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就”
水豚:“在哪?”
撬棍击打着手心,水豚的心已经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那样冰冷了!
她决不允许到手的出勤费就这样跑掉!
土松:“”
土松:“你出门吧,我让你们两个面对面就行了。”
水豚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副别开生面的小鸡抓老鹰图画。着火的骷髅老鹰虚张声势,被一群穿着各种奇装异服、醒目处别着【工作人员】徽章的小鸡团团围住,不停地被往一个方有巨大罐状容器方向赶过去。
水豚: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她冲进人群,对着着火骷髅就是一顿猛烈输出,虽然他还是灼烫,看起来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是再不好惹,影响别人拿工资,那就是要这个打工豚的命!
这个骷髅很好打散,但是它重新聚合的速度非常快,这群医护人员在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再出手的时候,三三两两围住骷髅的去路,偶尔还要喊话出谋划策。
比如现在,水豚又一次把骷髅打散。并且把几根骨头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扔进容器当中后,一个医护人员突然双手举过头顶,大喊:“他的头!”
他喊:“知名恶霸!手持它!手持它!”
水·海拉鲁知名恶霸·豚:!!!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在骷髅聚合之前一把举起他的脑袋,竖着耳朵,运用灵活走位几次绕开了手骨的抢夺动作,大喊:“快给我拍照!拍完发给我!”
拍照的疗养院护工感叹:“你是真恶霸啊。”
·
3-1-1172号紧急情况,最后以水豚把骷髅脑袋塞进容器圆满结束。这个情况下所有有资格进入疗养院的人都会被当作病人覆写登记,等待院方调整系统时间比较长,土松水豚和雪豹三个人坐在长凳上,等水豚土松两个人的出院手续办完了,就能走了。
雪豹:“想不到你最后还是拍到了这种离奇照片。”
水豚:“开玩笑,这就叫吸引力原则,只要你想要,你最后总能要到。”
土松:“丧心病狂,我给你说我在上面看着我都觉得,真是丧心病狂!”
小群里,水豚把自己狂笑着举着骷髅头在前面狂奔,后面无头骷髅一路火花猛追的照片发了出来。
海拉鲁知名恶霸:梦想成真了!
海拉鲁知名恶霸: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真正恶霸了!
第48章
众所周知, 三园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团结有爱的大家庭。
在这里,大家没有隔阂,没有分歧, 没有争端, 大家团结友善, 积极快乐, 每个人都怀着一颗火热赤诚的心, 准备在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将他她牠拉出泥沼, 重新走在阳光下。在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 浑身散发着火热的温度,这样阳光开朗的地方, 这样阳光开朗的棒小伙和好姑娘,不允许别人的生活有一丝一毫的乏味和平淡!
正所谓, 有危险的时候, 朋友们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为你守住后背的人。
但没有危险的时候, 他们就是你生活当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随时准备来一波大的, 让你陷入可能会社死的奇怪危险当中。
生活没有激情?寡淡无味?
无所谓!
他们,随时准备, 伸出援手!
水豚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办公室到处投影出的电子鲜花、电子绸带, 以及那个超级宽大、背景色采用了传统的大红大黄配色的、比办公室墙还要稍微宽一点点的横幅。
【热烈庆祝水豚成功创建自己的疗养院病历】
【热烈庆祝知名恶霸实现手持骷髅(这里有一个人工加上去的“头”字)狂奔的愿望】
【热烈庆祝精神病人变形怪(这里用一个添加符号加上了“和水豚”三个字)重新回归】
土松去上厕所了, 雪豹去写通讯稿了, 水豚去过急救室处理眼睛后一人回办公室,没想到一下遭此大劫。
电子拉炮和礼花在空中炸开, 还有游戏当中打败boss时那种胜利的音乐,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挤在她的办公室里,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突然袭击,发出“撕破ruai思!”的声音。
在劲爆的DJ音乐响起来,刚才一直在一边沉默的黑狐开始做出打碟的动作,让ai配合他的动作发出“奇酷奇酷”的声音,天花板上电流声嗡嗡,缓慢的降下一根钢管,猞猁在钢管尚未降下来的时候做了几个开合跳非常敷衍地来热场,中途钢管卡住了,大熊不得已站到桌子上去试图用体重把钢管拔下来。
本来十秒钟热场就结束了,但现在显然不行,于是开合跳结束之后,猞猁稍微思索了一下。
她又做了一套伸展运动,和几个康康舞的踢腿。
猞猁,踢腿,小声:“你好了没?我快没动作了?”
大熊,和钢管拉扯,小声:“马上马上,你再坚持一下。”
于是猞猁又开始二十四式太极拳。
等打到高探马时,随着一声巨响,钢管和大熊一起重重掉在了地上。他发出一声痛呼,但在猞猁一边打双峰贯耳一边向旁边撤退的时候,立刻翻身,做出一个妖娆性感的动作。
然后开始,水蛇一样,缠在钢管上。
提示一下,大熊的滤网形象是世界上体格最大的科迪亚克棕熊,净身高超过2.5米,水豚觉得他的滤网形象看起来有一吨重。
就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此时,正忘我的缠在一根钢管上。
水豚:救命啊!我后悔去急救室了!紧急求一双没有看过这些画面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的,也不知道自己当下的心情如何,她只是面无表情,在很长时间的星空猫猫头之后,怎么进来的怎么退了出去。
水豚:“打扰了,我好像走错了。”
咔哒。
她贴心的关上了门。
然后门从里面夸的一下被推开了!
恶鬼般的大熊,泫然欲泣:“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看到如此火辣妖娆的舞蹈你竟然心中一点波澜也没有吗?你是怎么忍不住不夸我帅的啊,你戒过毒吗你这个人?!”
怨灵样的猞猁,西子捧心:“我好受伤,我们精心为你策划的欢迎仪式,你竟然这样对我,我要扎你的小人。今天回去就买稻草和钉子,下班之前记得把你的生日发给我我不记得了!”
水豚:
水豚,两根手指比划:“我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疯狂,可能就剩下那么一丁点了。”
大熊和猞猁对视了一眼:“稍等片刻。”
大约二十秒后,这两个人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dj版,缓慢打开了门。之前投影出的布景摆设都没了,连那个横幅的标语都换了。
【热烈祝贺水豚即将再次入疗养院体验生活】
水豚:
水豚:“三个数。”
她说:“你俩离挨打,就只剩下这三个数了。”
从厕所出来,土松正在为自己刚解决了人生大事感到神清气爽,许久不回来了,突然回来之后好像连这种地方都带上了别样的滤镜,比如感觉地拖得特别干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令人怀念之类的,然而还来不及赞美一下单位的厕所,他突然看到,前方二十米、十五米、十米,有两个不明物体正在快速移动过来!
他们表情狰狞,动作夸张,偶尔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及时反应于是只能跳上墙借力左右躲闪。他定睛一看,原来这两个不明物体的身后,还有另一个怪物在追击!
是水豚!她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面无表情动作却干脆利落,可怕的杀气像是阴暗的草,以她为圆心迅速铺张开来,一瞬间就长满了整个走廊。
土松:?
我不在的时候工作气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难道这种事情已经是常态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像一个刚转学到新班级,虽然有认识的朋友但是因为所处的环境陌生,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曾经的梦想,昨晚的星空,被水豚高举过头顶的燃烧骷髅头,小群里其他人看到那张世界名画级别的照片爆发出的惊天巨笑。那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相同的消息的刷屏程度,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同事都是一群复读机,机械病毒已经侵入生活。
电光火石的瞬间之后,土松感应到了命运的指引jsg,遵从自己的心得出了答案。
战胜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直面恐惧!既然无法理解,那就加入他们!
也许,那些交不到朋友们的内向腼腆孩子,在学校里抽第一根烟的时候,只不过是想要跟他们交个朋友。
叮
一滴钻石般的泪闪烁着耀眼的光,从他眼角划过,那一刻,土松不再是土松,他是小美人鱼小美狗鱼,落下的眼泪会变成珍珠钻石。
土松一言不发,在大熊和猞猁靠近的时候,在他们的最前方,狂奔起来。
大熊:?
猞猁:?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熊:“兄弟,你为什么要跑?”
猞猁:“你可以不跑,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土松:“因为”
顶灯忽亮,照得他面部和身体的线条突然深刻,阴影投下,土松深沉地说:“因为,路就在那里。”
大熊,猞猁,热泪盈眶,忍不住热烈的鼓掌。
此时,原本紧绷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多了一些哲学的意味,这句曾经在水豚的高中生涯里出现了两次的阅读理解题,唤醒了她对“因为山就在那里”的ptsd,这句话后面好像总是会跟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这句话表达了作者怎样的心情”,“下列选项中符合作者说出此话的心情的是”之类的后缀。
水豚:哦,更加心动了。
你们今天必死!
·
今天是狮子猫补色完成的时候。经历了失去轮廓概念、重新找回轮廓概念之后,狮子猫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可靠的前辈分享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又重新获取自身概念之后的欣喜,也有一些关于上一次工作的总结——总之现在就是想要快点见到水豚,快点和她说说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好了的事情。
而且听其他人说,水豚在她暂时离队补色的时候又独自承接了几项工作,甚至还和兔哥一起去了一趟总园交接违禁物品,还受伤了。她也想赶快去确认一下水豚的情况是否眼中,听听她在工作当中有遭遇了哪些离谱的事情。
这样想着,可爱猫猫敲敲门:“水豚我是猫,我可以进来吗?”
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猫按下门把手,探头进去看。
啪,灯打开。房间内的投影布景可能是吸取了一些中式恐怖的元素,比如空白的墙上贴了一幅对联和白底黑字的福字,灯笼上写着黑色的喜,还有一双被投影到水豚桌子上的绣花鞋。
墙上,巨大的横幅写着:永远怀念水豚,亲爱的朋友,你永远在我心中。
狮子猫:?!?!?!?!?!
狮子猫: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水豚死掉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雪豹写完通讯稿,正要进办公室,在门口发现了惊恐万状可怜巴巴,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猫。
雪豹:?发生甚么事了?
狮子猫,指门里,泪汪汪:雪哥!水豚,水豚姐她——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掉,暴揍了钢管熊和太极拳猞猁的水豚,看着嘴里嚷着“我胳膊断了!没有十万我今天可绝不起来!”“我内脏出血!我比他伤得重我要二十万!”的两个人,发出一声高贵冷艳的哼,头也不回走了。
她做出一个向后扔炸弹的动作,ai配合她发出爆炸音效。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等她走过拐角,医学奇迹立刻发生。刚刚胳膊还断着的熊某,立刻匍匐前进到内脏出血的猞猁的身边:“哎,你说他看见咱们之后给她的布置了没?”
猞猁:“估计没有,不然根本不是这样就能结束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熊,憾恨:“唉!好可惜啊!我构思了很长时间的!”
适量的活动会让大脑分泌多巴胺,让心率加快,使人产生一些欢快感,现在水豚就感觉非常愉快。她哼着九转十八弯的小调,快乐的打开办公室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椅子上的猫,惊喜:“哇!猫你好啦?!我早想去看你的,结果老是有事,之前去急救室问的时候听说你已经恢复了,要去看你结果被一点事情给耽搁了,你——”
猫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她的怀里,发出“呜啊!”的声音。
猫:“姐!我以为你死了姐!”
水豚:“啊?”
等她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之后,觉得有一句话果然说得对。成大事者要铁石心肠,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哼,她刚才就应该把这两个臭猫埋进土里看星星,竟然还对他们两个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失策啊!
水豚亲自给惊魂未定的猫泡了一杯蜂蜜水:“没事别怕,这次我都打过他们了,虽然下手太轻了,但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这个下次,是真的一定。
她突然发现猫身上还披着一块小毯子,是她自己用来午睡的猫头鹰花纹小毛毯,于是突然想到!
水豚,突如其来的英语:“没关系的简,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接下来就回家好好休息,会没事的。”
猫:?!
她立刻反应过来!
猫,接梗:“哦sir,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水豚:“别担心简,约翰会处理一切的,他可是个老手了。”
雪豹两指并拢从眉尾往出一划。
给受害者披毯子这种操作,美剧里已经见得太多太多了,多到每次出现这种情节,水豚已经开始猜测受害者身上的是什么颜色的毯子了。
就在这位老戏骨正要构思下一句台词的时候,之前因为路就在那里,所以加入了竞跑梯队的土松,这才跑回来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沉浸于心情,沉浸于奔跑的土松,突然回头发现,咋回事啊咋就我一个人还在这里跑呢?
顶着一头的问号,他回到了办公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推开门,他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
这、这是!
土松:呵,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拥有长达两年半表演经验的老演员了!
他立刻接收到了老伙计们的电波,立刻加入表演,假装自己是个身上缠满爆炸包裹,要和佛伯乐谈判的歹徒。
土松:“别在挣扎了!这个世界中将以因纽特帝王蟹的意志前进!”
水豚:“不!我‘世界不能没有小狗教’绝不同意!”
决斗,激战,最后土松痛呼,到底变成一具尸体。
雪豹,叹为观止:“二位,我时常因为不爱发疯而与你们格格不入。你们真的好爱演。”
水豚耸肩得意:“你先给她披的毯子,你先开始的。”
土松:“要是暂时不需要招魂的话我就先死了。”
水豚:“暂时不需要了,感谢你尸体。”
猫和土松第一次见面,互相认识了一下之后,她小口啜饮蜂蜜水,突然想起最近安全科还有一件事。
猫:“之前因为变形没办法过来报到的新人,现在也过来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水豚立刻:“好啊好啊,他的滤网形象是什么啊?是犬科吗?”
雪豹:“在两个猫科的面前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喜好倾向,是不是太不合适了,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排挤。”
水豚:“狗狗天下第一,你这个臭修猫。”
土松,挺胸抬头,得意的附和:“没错,你这个臭猫!”
然而遗憾的是,这个新来的小朋友,既没有壮大猫咪的队伍,也没有如水豚所愿是个可爱小狗。
鲸头鹳:“特地来看我的?噢哟谢谢谢谢谢谢,辛苦你俩了,吃啥不?我这里有零食。”
他热情地将几位朋友迎进的他办公室,从柜子里乒乒乓乓翻找出一些零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鲸头鹳这个形象本身看起来就不太聪明,还是因为这个小朋友过于质朴,他半张着嘴的时候让人莫名的想起那个鲸头鹳吃鱼的名场面。
水豚:“额,不好意思,冒昧请问一下。”
她举起手:“你平时用滤网形象吃东西的时候,有没有食物从嘴边上掉下来的这种情况发生啊?”
鲸头鹳,一拍大腿:“诶唷姐,你可是说对了!这个形象太奇怪了,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形象呢,我至少得是个老虎或者蟒蛇或者狼之类的这种嘛,这个形象太不符合我的气质了!而且这个嘴巴又大,之前吃饭的时候我还不适应,不是呛了就是漏了,诶唷,太难了!”
又、jsg又来了。
那个鲸头鹳吃鱼。
水豚:住脑住脑,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正聊着天,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鹳,快打扫卫生!”
羚羊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看到雪豹他们在这里,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
水豚:“我们之前没见小鹳,现在过来认识一下。怎么啦,看你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羚羊,凝重:“小鹳是他们这一批最后一个报到的,他报到之后这批人就都齐了。”
水豚摸不着头脑:“额,这有什么嘶——”
她倒吸一口冷气。
有新人要来,新人陆陆续续来,新人到齐,这只能预示一种结果。
云队长,“雷雨季”“更年期”,又要来了。
第49章
更年期。
这是女性绝经前后的一个生理阶段, 多发于40-65岁,由于雌激素减少导致的一些生理、心理、神经、症状具体表现在失眠多梦,情绪起伏变大, 易怒, 易焦躁。
这一般情况下, 这种生理戒断只会在女性绝经前后出现。
但三园, 这本身就是一个, 很不一般的地方。
在这里不仅要遇到一些奇葩的生物和奇葩的事,在这里上班久了, 可能本身也会脱离一些人类的范畴。比如安全科的主管云队长,其他人的滤网形象都时动物的时候, 他就已经格格不入是一朵云了,现在又出现了更加格格不入的怪异之处, 明明他既不是女性也没有绝经,但是他就是隔三差五的更年期, 出现次数的很不规律, 但是他就是很规律的总会出现。
云队长距离退休还有七年, 他这个人有一个怪癖, 那就是每一次进来新人, 哈哈, 看着吧,他马上就要内分泌失调了。
唉, 情绪不稳定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肚子饿”, 想死的时候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没睡好”, 这两句话就像“总是逼迫你仓促做出决定的人一定不是好玩意”一样, 被水豚奉为人间真理。但这几句真理在云这里失去了权威。
他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只会朝别人发火,没睡好的时候只会想把别人弄死, 而且总是非常乐于让其他人不舒服。
在水豚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云曾经两次发了明显超过事情严重程度的巨大的火,甚至这一通火发得叫人一头雾水。兔哥在那之后给他们几个都发了非常中二的消息,日式轻小说风格,说了一大堆,结果提炼核心词就几个字:他的常规操作,你要夹紧尾巴。
水豚觉得他可能当时是想要营造一种非常高深莫测的可靠前辈形象,但是说真的她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了几秒,甚至一时间想不出来自己到底要不要给他捧哏。
好在雪豹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抛出工作群不知道如何回复时的万能公式——大拇指三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了第一个,立刻出来一堆复印机,她也立刻有样学样,加入大拇指三连大军。
现在再回想当时那件事情,水豚觉得应该是云觉得进来了一堆新人,要“立规矩”,要让这些人知道在这里谁才是“话事人”。其实不光是那个时候,他现在也是一样,处理事情就那三板斧,头一板就是“立规矩”。
找个茬把你们骂一顿,检查卫生就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对,他甚至不会找工作上的别的问题,因为大家对工作都很上心,他很难在工作上挑刺,于是就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来玩“大家来找茬”。
可能是因为一些老旧观念作祟,还崇尚一些“一来就要把他压服,让他知道这里谁说了才算”的不良风气——可是拜托啊!大家都是打工人,在社畜这条路上走得都是齐头并进,你只不过是比我们早做两年社畜,怎么着还做出优越感来了?
虽然已经工作时长两年半,已经差不多快要成躺平咸鱼,对于一些莫名其妙的骂,都已经能够开始特定词汇屏蔽,或者“两耳不闻奇葩语”,不太在乎领导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季了,但是没办法,新人对这种事情还是挺在意的,当时他们刚来的时候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当了一段时间的惊弓之鸟,推己及人,新进来的这几个小孩子,就算再怎么“年轻人整顿职场”,第一次挨骂的时候估计也脑袋反应不过来。
更何况——谁平白无故要受你的骂呀!凭什么啊,我的工资又不是你给我发的!
于是认识新朋友的茶话会临时中断,大家紧急回办公室打扫卫生。
打扫卫生的具体行动如下:
水豚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坐下后打了个响指:“ai,麻烦帮忙快速清洁一下我们办公室地面,感恩。”
Ai:[让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是一种无耻的行为,你真是个懒惰的水豚]
水豚:“没办法,谁让我是爱耍大牌的大明星呢。”
Ai:[今天你这样对待我!明天整个我要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哭着跑走]
看着几个扫地机器人快速涌入办公室,本来已经打算出去借个拖把的雪豹:“之前他不是说不让人叫ai来打扫吗?”
水豚,露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反正你把地擦得反光他也要骂你。总是要找点理由骂人,大家听我的,给领导个机会。”
土松甚至嚣张的打赌:“他应该不会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超过一分钟就让他赶紧出去,就说是土松哥说的!”
狮子猫:
这个气氛太奇怪了,猫感觉自己没办法融入。她甚至真情实感的思考了一下等等要是其他人真的和队长刚起来,她要不要一起刚,甚至已经做好了觉悟,做好了准备,偷偷叫ai查一些检讨模板。
然后看到队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刚才那三个人热情友好的迎接那朵电闪雷鸣的云,并在他输出的时候低头假装害怕又愧疚的样子,并且真的在一分钟之内让他过完瘾后离开。
咔哒
门关上
土松立刻抖了起来,尾巴竖的高高的,手语:【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一分钟,立刻送走】
水豚:【土松哥流啤!嚯冰阔落】
猫:哈哈。
我常常因为自己不够戏多而与朋友们格格不入。
一般情况下,云队长在“立规矩”的时候,过来骂两句就走了。
但是今天,他去而复返了!
“哦对,水豚,还有一件事。”
咵一下,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的四个人,还停留在他们刚才的神情和动作上。
水豚:土松哥流啤!
土松:没错我最流啤!
关爱特殊人群的雪豹。
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猫。
场面一下随着突然打开的门,探进门里的半朵云,尬住了。
云:“你们在干什么?”
水豚疯狂头脑风暴,一时半会儿没想到现在干什么比较合适,土松也是,他甚至拿起冰阔落喝了一口压压惊。
猫急中生智:“手语!”
她全身炸毛:“他们,在,在给我演示手语。”
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他向水豚示意了一下:“下班之前你过来把你的年假请了。”
况
门彻底关上了。
过了一小会儿,等水豚问过ai,确定了云确实是去另一个办公室骂人之后,长出一口气。
“吓得我。”她瘫到椅子上:“尾巴都要给我吓出来了。”
她看了猫一眼,做出看诊大夫的样子:“孩子,最近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猫:?
这个梗我不熟悉啊,这个时候我应该泪流满面吗?
雪豹:“完全不需要。”
他说:“你们探索的时间应该要定下来了,一般再出去探索之前要先把年假消了,这是一贯的做法。”
因为具体的时间有一定的保密性,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向未知探索伴随着不可估量的危险,很多人从此再也没有踏上过故乡的位面,每一次外出探索都让需要参与的人把年假消了,陪陪家人,到处玩玩,做做想做的事。
哈哈,听起来真有点给无药可治的病人一点安慰剂的意思了。
水豚觉得猫很可怜。她刚进来,甚至连年假都没有,而且这件事情要是放在平时也就罢了,要是放在云要“立规矩”的这两天jsg,恐怕根本不可能给她准假,或者就算最后能给准,也要跟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你浑身难受,总之不可能那么顺利。
惨,实惨。
总之谁以后要来这个野鸡单位,她就是趴在窗子上高举【快逃】横幅的那个人。
·
云:“你看看你写的请假理由写的什么?重新拿一张假条重新写!”
水豚:???
我实事求是哪里不对?我请年假主要的目的就是去寺庙和道观烧香啊!我最近加班加的这么频繁,遇到的破事这么多,我要烧香很奇怪吗!
水豚面无表情从云办公室出来,一头扎进了熊猫女士办公室。
做表结束后神清气爽的熊猫女士:“来啦?啥事啊?”
水豚:“写年假假条,刚才这张给我打回来了。”
熊猫:“啊?这都能打回来?你写了啥?”
当她看见请假理由是“烧香”之后,沉默了一下:“emmm,不能说他这么做完全没道理。我重新给你找一张,你这次想一下怎么写吧。”
水豚:“我已经想好了。”
她冷酷无情道:“我要去,逆天改命!”
熊猫:
熊猫:“你好女士,这边可以帮您联系殡仪火葬一条龙服务,请问您需要吗?”
第50章
年假的第一天, 沉良的早晨从中午开始,她伸着懒腰从五百米的大床上翻滚两圈,手摸到床头柜上, 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 准备打开他们的【混吃等死何时退休】小群怎么没找到。
努力睁开眼睛, 她发现已经有人把这个群的名字改成了【健康活到九十九】。
沉良:行吧。
她打开小群, 开始编辑。
海拉鲁知名恶霸:一份祝福, 伴随着奇葩一同到来;一份关心,陪伴您一日的气急败坏;一份问候, 看您走向新的工作安排。休假的恶霸,在悠闲的家乡为您送来一声真挚的, 早安/咖啡//玫瑰/
消息一经发出,沉寂半秒后, 收获了一堆问号。
葱爆狗头:什么人!有次品混到我们群里来了!
一串复杂的英文字母:你是?
糖果符号:赶紧回来上班,我就看不得有些人这种不好好工作的样子!
不送外卖(已婚):年轻人, 不讲武德啊
沉良在床上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看了一眼表决定赖一赖就起床了。等她蓬头垢面的从自己的卧室挠着肚皮出来, 她妈已经在沙发上敷面膜了。
敷面膜的妈正在看书, 书名叫《早晨从中午开始》, 听见房间门响, 瞥了她一眼:“舍得起来啦?”
沉良:“其实还是有点不太舍得,我主要是起来上厕所。”
“上了厕所就别回去了, 赶紧吃饭吧, 我给你做了好吃的。”妈揭掉面膜:“年假第一天, 先睡掉半天, 好奢侈,不愧是我的女儿。”
沉良提了提睡裙, 屈膝:“感谢您的夸奖,我再接再厉,争取再创新高。”
妈要拿抱枕打她,让她赶紧洗漱出来吃饭。
沉良昨天睡觉之前得知了今天的“老妈亲手制豪华brunch菜单”是蛋饼,夸下海口今天要吃十个,姜女士欣然应允,真的摊了十个。沉良洗漱的这段时间,姜女士已经给她卷了三个蛋饼,看她洗好了招手让她赶快过来。
沉良在餐桌旁坐下。
精选超市特价白皮鸡蛋,打入碗中,用筷子挑走蛋壳碎片,后将蛋清与蛋黄一同打匀,将锅烧得微微热后,刷油,倒入蛋液,摊成薄薄的一层。蛋饼的制作,对于大厨的臂力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控能力是一个考验,既不能焦,又不能厚,但幸好,姜女士纵横厨房二十余载,已是老手中的老手,待蛋饼成熟,只需锅铲轻轻一挑,两手一揭,一张完美的蛋饼就完成了。
搭配蛋饼的是特制凉菜。绿豆芽、粉丝、胡萝卜和土豆丝的组合是姜女士的必杀技之一,将盐、花椒粉、醋兑入其中,搅拌后再放入少量蒜泥和葱葱装饰,对于在外地工作的沉良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
姜女士:“赶快吃噢,你这个表情让我想起当是你初中的时候那个活动,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对母女曾经因为在沉良初中学校组织的《永怀感恩之心:对爸爸妈妈说我爱你》的主题讲座中笑场,一战成名。当时她二人觉得这个鸡汤大师讲的东西都很离谱,两个人坐在一起小声吐槽,尤其是在看到台上的那位大师自己说得涕泪俱下的时候,沉良和姜女士反应非常一致。
姜女士:?
沉良:?
姜女士小声问沉良:“他为什么哭?”
沉良:“我不知道,可能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吧。”
毕竟她们两个人真的不明白,慷慨激烈的念“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然后痛哭是什么操作。
当时,母女二人以为这就是这场活动最离谱的地方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在大师开始卖书之前,他活动的最后一项议程是:在《烛光里的妈妈》背景音乐下,让家长孩子们抱头痛哭。
姜女士:“有毛病吧,谁会哭啊?”
沉良:“反正我哭不出来。”
然而两人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孩子和大人都已经哭成了一堆。
姜女士:???
沉良:???
打扰了,原来是我们两个太不合群了,对不起,我们这就退群。
听说活动结束后要请一些孩子家长上台讲讲对今天活动的感想,她们两个抱着看洋相的态度等着看还能有什么离谱的事情发生,没想到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除了爱点那些不注意听讲的,还爱点那些目光炯炯看讲台的。
姜女士和沉良上台了,在一堆深情又复杂的凝望着对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的亲子之中,这对表面冷漠但脚趾暗暗用力的母女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到最后讲话的环节,姜女士早已打好了腹稿,根本一点不慌。然而措辞良久,没想到那个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差点塞到姜女士嘴里,这让她一下笑场了。
在大家痛哭流涕的时候笑场,这是很尴尬的。
于是姜女士把话筒塞到了沉良嘴里。
沉良:“哈哈,妈咱俩梅开二度了。”
这句话通过音响传出来的时候,喜剧效果非常惊人。
后面怎么样沉良忘了,她只记得大师送给所有上台的亲子一本自己写的“在新华书店,价值170元”的书,但是她和姜女士两个人没有。
可能是这种不需要在《烛光里的妈妈》里抱头痛哭的亲子关系,姜女士总有一种少女感,沉良大学时,宿舍的其他室友曾经说这两个人的笑声如出一辙的魔性,听起来就是“一对母女”,偶尔在她们两个视频通话的时候乱入打招呼,也觉得姜女士比起妈妈更像姐姐。
姜女士当时受宠若惊,直接给沉良发了红包,让她去请小朋友们吃点好的,因为“要保护能够发现美的眼睛”。
虽然沉良说要吃是个蛋饼,但事实上她吃了三个就饱了——三个啊!每个都有整个锅那么大,比脸大多了!
姜女士:“还说要出去爬山烧香,宁这会儿才终于苏醒了,这还烧什么香啊。”
沉良:“没事嘛,我和菩萨说好了,下午去看她。”
姜女士:“菩萨脾气真好,感谢菩萨——你噎不,我还给你熬了玉米稀饭。”
沉良:“?还有玉米稀饭?怎的不早说?快快给洒家来上一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然她工作的城市距离家里并不十分遥远,但是两地的饮食习惯却并不相同,她家里喜欢吃的东西在工作的城市并不常能见到。
吃饱喝足,沉良哗啦啦洗碗,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蛋饼,问她妈:“这几个咋办?”
姜女士:“留给你爸,他今天下午能早点回来。”
终于回来了。
自从成为一个打工人后,沉良深刻能够体会到同为打工人的父母的辛苦,妈妈最近正好不是很忙,也请了自己的年假陪她,但是爸前段时间非常忙,现在终于结束,也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她松了口气:“那就不放冰箱了。”
姜女士:“我也觉得。”
吃完饭休息一下,姜女士找了两双运动鞋:“走,咱们烧香去。”
姜女士:“顺便去给你妹送点东西,你舅叫人捎上来,她今天正好下午没课,我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来校门口取了。”
睡到中午才起来的沉良:“她是早课吗?”
姜女士:“对,上午是满课你在干什么?”
她jsg看着双手分别在两个肩膀、额头前胸点过,然后做祈祷状的沉良,表情很费解。
沉良:“啊,一不小心就把单位默哀的习惯带出来了,骚瑞~”
姜女士表情渐渐沉痛:“上了个班上得脑子不太对劲了。”
等两人一路驱车前往鸿大门口,给妹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姜女士开始给沉良展示她最近的循环曲目时,沉良一边品鉴,眼睛忍不住往外看。
上班两年半,她也已经养成了一些安全科都有的职业病。
给自己察觉到的生命体和非生命体进行一些分类和鉴别,她有时候觉得没必要,这样好想下班了还在上班,但是大脑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她也没有办法。
鸿鹄大学是沉良老家市里唯一的大学,也是在高中的时候天天被老师们耳提面命,“要是不好好学习,就只能去河对面上学,再不好好学习,河对面都上不上,你丢不丢人”的那种大学。
不是野鸡大学,但非常平平无奇。
这种大学一般不会承接异位面生物的求学活动,他们之前更新过的数据里也没有鸿鹄大学有滤网生物出没的记录。
但是沉良察觉到了一个滤网。
这个滤网货正在进入大学校门。
我在休年假。
她想。
我在休年假,这不是我管的事情,休假的时候就应该好好享受假期,别的事情都少来沾边,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人,休假的时候就算世界毁灭了我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因为假期就是这样神圣不可侵犯,对每个打工人来说都是宝贵无以伦比,不应该被任何东西玷污,我的假期本来就这么难得,我绝不可能
“妈。”她面无表情说:“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鸿大上个厕所。”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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