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进了一座不起眼的灰色楼房。


    整栋建筑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大上，既没有科幻感十足的大门，也没有那种穿着专业的安保人员。就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6层建筑，门口还挂着块因风吹日晒褪了色的牌子——


    “河西区特殊事务管理办公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道办事处。


    游戏画风有点过分真实了。


    玩家撇嘴，玩家嫌弃，玩家不说。


    车辆停下，戎楠推门下车，冲后面那辆招手。车上下来几个探员，搀扶着伤员往楼里走。最严重的是穆扬，他是被担架抬下来的，努力了半晌，也还是只能躺着。


    玩家无所谓地收回视线，顺着戎楠的指引往楼里走。


    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儿，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边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他看见戎楠后，即刻敬礼。戎楠点点头，随后从上衣内口袋里取出一张特殊身份卡，在旁边的读取器上一扫，门就开了。


    然后是另一条走廊，随着脚步声传递，嵌入式灯带接连亮起。


    走廊地面的瓷砖用了特殊材质，走过时再怎么尝试踮脚，也依然会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无形中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对此，玩家很满意。


    这么细节的地儿都能做得这么真实，不愧是全网唯一一个敢自称第二世界的游戏。


    路过一扇半开的门，玩家瞥见，里面是一间治疗室，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活，床上躺着刚才送来的伤员，穆扬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身上贴满了各种仪器。


    玩家没转视野，多看了一会儿，显得目光直勾勾。


    戎楠头也不回道：“医疗部成员实力不错，他死不了。”


    玩家有点莫名其妙：“我又没问。”


    戎楠笑了笑，没接话。


    之后让医生过来给玩家也做个检查。


    玩家一手指向自己，一边震惊道：“我也要？”


    转眼就被医生推进一间全是仪器的房间。


    又是上手，又是拿各种仪器比划。


    给玩家看得直呼精彩。


    没想到啊没想到！


    所有游戏都自带的反重力服饰设定在第二世界里竟然不存在。


    npc医生拿着听诊器检查的时候，段琉光亲眼看见主控的上衣被掀起来了。


    哇哦，少年体竟然还有腹肌，真不错。


    玩家在主控的腹肌上摸了一下，也不知道主控是不是感觉到了，竟然也抬起了手……


    随后医生就见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他在检查患者的心脏，患者在捏揉自己的腹肌。


    期间还一直面无表情。


    医生的表情诡异了一瞬，不过基于专业素养，还是很快让他向旁边站着，同样表情一言难尽的戎楠说道：“检查结果显示，这位身体非常健康。”


    “就是……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尝试带他去精神科看一看。”


    玩家摸腹肌的动作停了。


    在玩家把巴掌扇到医生脸上之前，提前预判到了的戎楠直接禁锢住了他的双手。


    玩家：“在我进精神科之前，我保证先把他送进急诊！”


    戎楠：“……所以你并不意外自己需要去精神科吗？”


    戎楠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为避免玩家再干出什么抽象操作，部长大人火速将他拎进了一个不大的房间。


    审讯室。


    玩家大大方方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等着看对方要问什么。


    迟早要来的环节罢了。


    玩家接受良好。


    果不其然，戎楠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先是观察了玩家一会儿，接着便慢悠悠地开了口：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戎楠，特殊事件应对部部长，你呢？”


    玩家精神一振。


    终于到这一步了！


    段琉光早就把论坛里的那些内测玩家帖子盘了个遍，很多玩家初登录第二世界时，是不能自己起名字的，没有这个游戏环节。


    唯有到角色被其他npc正式询问姓名的“剧情节点”，游戏才会开放命名权限。


    有玩家在这个节点随便起名，后来后悔得捶胸顿足。也有玩家早有准备，起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名字，从此在论坛里被奉为传奇。


    段琉光属于后者。


    他一早就想好了自己在这个环节时会取的名字——


    段琉光清了清嗓子，用最庄严的语气开口：“吾名——”


    “宇宙第一天下无敌伟大魔王。”


    戎楠：“……？”


    她眉头一跳：“你是在开玩笑吗？”


    玩家一脸正气：“哪里开玩笑了？我就叫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您的名字已被驳回，请遵照正常姓名格式重新输入。】


    玩家睁大眼睛。


    在姓氏和名字页面，分别输入——姓：宇宙第一天下无敌。名：伟大魔王。


    “宇宙第一天下无敌是姓氏，伟大魔王是名，格式完全正确！”


    戎楠闭上了眼。


    屏幕上慢半拍地跳出新的窗口：


    【请不要调戏npc。】


    段琉光：？


    哪里调戏了？调戏谁了？这名字哪里有问题了？论坛里的粪海狂蛆，崆峒山上大母猴，羊城特产双马尾全都能通过，他一个宇宙第一天下无敌伟大魔王就不行了？


    你这破游戏，是不是歧视伟大魔王？


    系统不做任何回应，唯有姓名输入界面彻底锁死。


    玩家瞪着直接变灰了的姓名确认光标，好一会才泄了气。


    老老实实输入了本名——至少还能增加点代入感。


    “……段琉光。”他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


    “段琉光。我的名字。”玩家的语气现在听起来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虚弱。


    戎楠看着他，头不痛了，嘴角也微微上扬。


    “行，我记住了。”


    戎楠不给玩家太多郁闷时间，就主动切入新话题：


    “好了，名字问完了，接下来是正事。”戎楠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唤回玩家的注意力。


    “第一个问题，你从哪里来？”


    “另一个城市。”


    “哪个城市？”


    “说了你也不知道。”


    戎楠也不追问，直接换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河西村？”


    “路过。”


    “路过？”戎楠靠向椅背，无形气场散开，“路过一个即将被异种袭击的村子，路过的时间也正好是异种通道开启前夕？这么巧？”


    段琉光眨了眨眼：“你不信？”


    “你觉得呢？”


    玩家耸耸肩，无所谓回不回答。


    反正他说的是实话。


    戎楠也不纠结，继续往下问：“那三个村民是怎么回事？”


    段琉光语气慵懒：“还能怎么回事？顺手的事。”


    戎楠：……真是难缠。


    “你动手的时候，应该看到了那绿色的血了，同化者的象征那样直白，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段琉光很是莫名其妙：“在意这个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


    什么都没法带来的情况下，玩家顶多多看两眼嘎了村民后给的经验。


    除此之外再没了。


    戎楠看着他的眼睛，心想：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出来的呢？


    转眼她又问：“但现在的问题是，谁给他们注射了异种血，谁将他们变成了同化者。非智慧型异种受本能驱使，注定做不出智慧种特有的行为。”


    “除非说，有一个高级异种，当时就藏在附近，把这三个人都同化了。”


    “过往每次异种通道开启，通道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从中出现的所有异种也均被斩杀，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存在一只毫无痕迹的高级智慧型异种呢？”


    玩家大概明白了她的话中意思：“那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戎楠：“将村民同化的事，是只有高级异种才能做到的，但偏偏，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只高级异种。”


    “而彼时，不该出现在河西村的你，却刚好出现在那里。”


    “并且所有见到你的人都会对你产生汹涌澎湃的杀意。无论是我，还是那些想要让你杀人偿命的村民。只是他们无法身体力行地付出实际，于是就只能通过宣言、口号和鼓动的形式，让探员动手。”


    虽然最后结果是玩家凭一己之力收拾了所有村民。


    但此前，那些村民叫嚣着杀人偿命时，眼里的杀意和愤恨可不做半点虚假。


    “最后，也是最为特殊的能力——复活。”


    “那是人类史上从未存在过的能力，过往记录上，反倒是异种拥有过‘超速再生’。”


    “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这么多件事同时发生——”


    戎楠注视着玩家无机制的眼眸，旁人会觉得这双眼睛不似人，她却会想，也许这双眼睛的主人……


    本来就不是人类。


    “当所有巧合同时发生，谁又能说，你不是那个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