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辛苦李姨了，是我考虑不周了。”


    “哎呀，祝小姐年纪轻，照顾病人方面嘛，还是缺点经验。”


    祝清嘉回到房间，看着一脸木然的顾若菱，忽然想到，自己不知道的那些日子里，她有多少时间是这样的。


    明明心里刻满了痛苦，表情却是麻木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课就回来陪顾若菱，也抽时间去了两家不同的医院，得到的结果大差不差，药应该没有问题，但精神类疾病需要检测，要把人带过来做检查才行。


    时间来到周五，顾若菱坐在地毯上吃药，她不想吃这个药，因为她发现自己会犯困，会睡得很沉，早上起来脑袋也很重。


    可祝清嘉每晚都看着她吃药，确保她躺好睡下才走。


    这次，顾若菱吃完药把水杯放在了桌面上，祝清嘉刚好有点渴，没分清哪个是自己的杯子，随便选了一杯喝了几口。


    这一夜，祝清嘉做了很多奇怪的梦，在梦里失重下坠，受尽惊恐，却无法醒来，她甚至出了冷汗。


    她疲乏的从床上坐起，还没坐稳就一阵恶心，晕头转向的跑到卫生间吐，可除了清水，什么都没有。


    祝清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难受的要命，脑子也不太清醒。


    等缓过劲儿来，她居然在想，等会儿要把自己的感受告诉顾若菱，毕竟这个症状跟她讲的很像。


    等等！症状很像。


    祝清嘉仔细回想这些天，她们吃的喝的都是一样的，可前几天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是昨晚出了问题。


    祝清嘉换完衣服，敲响顾若菱的门，没人应就直接进去了。


    她还没有醒，睡的不算安稳。


    祝清嘉看向桌子上的东西，有水果、颜料、画笔，摆放的不是很整齐。


    跟昨晚她离开时大差不差。


    只有一样东西，消失了。


    她用过的水杯。


    祝清嘉忍着恶心回想，敏锐的感知到某些不正常。


    即便难受，她也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等顾若菱醒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顾若菱今天也会“发疯”。


    果然，顾若菱一醒就大喊大叫，乱摔东西，闹出的动静很大。


    不等祝清嘉制住她，李姨就带着人熟门熟路的上来了。


    看到祝清嘉在，李姨哎呦了声，担忧道：“祝小姐需要帮忙吗？”


    祝清嘉的视线一直在顾若菱身上，没工夫搭理她，“不用，你们都出去。”


    顾若菱又往窗台上去，祝清嘉一个大跨步，捉住了她的手臂。


    这次，她终于知道顾若菱想要做什么。


    她在用脑袋撞墙，神智不清的嚷着好痛。


    祝清嘉把人箍进怀里，让她撞自己。


    身体总比墙壁软一些，有了之前的经验，祝清嘉抱着她等她清醒。


    可这次的顾若菱异常痛苦，对着她又打又骂，祝清嘉离她很近，根本就躲避不及，一个不注意，颈侧就被指甲划出好几道血痕。


    折腾了近两小时，祝清嘉也有点累，抱着人靠在床上等。


    这次，顾若菱清醒了没有说话，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指缝里的血迹。


    “清醒了？怎么不说话。”祝清嘉帮她撩开遮住眼睛的长发，语气轻松道：“你赔我点医药费吧，把我搞成这样，都没办法见人了。”


    顾若菱眨了眨眼，没应声，自己越来越疯了，再这样发展下去，她可能连什么时候杀死祝清嘉都不知道。


    不管她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顾若菱都不想留下丑陋无状的一面给她看。


    顾若菱很骄傲，被欺负了也不会告状，她有自己的反击方式。


    一直以来，她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岌岌可危的尊严，即便死，她也要死的有尊严。


    “你回学校住吧。”顾若菱说，她用力压着泛白的指尖，说着违心的话，“我讨厌你，你影响了我的生活，还对我指手画脚，也不顺从我，你一点都不适合做我的妻子。”


    相处这么多天，顾若菱终于对她做出了不合格的评价。


    那么下一步，就是扫地出门。


    祝清嘉想过，来这里可能会惹上许多棘手的事，但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想要赶走她的会是顾若菱。


    她不像是那么无理的人，尤其此刻她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祝清嘉知道她的脾气，不就是顺从吗？


    “可以啊，先赔我医药费，我要两万。”


    祝清嘉的确没再出现，但她也没回学校，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顾若菱午餐和晚餐都在楼下吃的，也没等到她。


    回到房间，顾若菱从轮椅上下来，趁张姨帮她叠衣服时，悄悄把耳朵贴在离祝清嘉房间最近的那面墙壁上。


    大小姐皱眉，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晚上李姨送药上来，推门进来的却是祝清嘉。


    顾若菱没敢看她。


    药放在了桌子上，水却没有，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瓶矿泉水。


    “吃药。”


    顾若菱抖了下肩，语气好凶啊。


    她就着矿泉水把药乖乖吃掉，刚放下，水瓶就被祝清嘉拿走了。


    然后她去了洗手间，但很快就出来了。


    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整个过程，祝清嘉只说了两个字，连情绪都没有。


    可顾若菱就是觉得难受。


    想喊住她，门却被关上了。


    祝清嘉站在门外，叹了口气，把杯子递给李姨，“还要辛苦李姨多照顾她，我等会儿就要回学校了，也不知道什么再回来。”


    “祝小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兴许过几天小姐气消了，就接您回来了。”


    祝清嘉点点头，回房间拿自己的东西。


    很快，楼下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顾若菱撑着桌子站起来，小跑着往窗台上去，只看到黑夜里红色的尾灯在空中滑过。


    居然真的走了。


    有没有礼貌，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一连三天，祝清嘉都没有出现。


    好像之前的那几天只是一场梦，产生的情绪波动是假的，潜滋暗长的依赖是假的，那些难以言说的渴望，也是假的。


    思念，在生根发芽。


    只是主人不愿意承认。


    顾若菱开始喝矿泉水了，本来就是家里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


    可每次吃药，她都会想起祝清嘉当晚的语气，没有起伏的音调，没有多余的动作，很像命令。


    可她却一点都不生气。


    第四天，祝清嘉依旧没出现。


    一直跟在妈妈身边的许秘书却突然到来。


    没有任何预兆，许秘书带了保镖，把佣人们控制起来就开始搜东西。


    来势汹汹的，佣人们都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说话，只有李姨时不时乱瞟一眼，小动作很多。


    不多时，有保镖拎着一袋东西出现，许秘书从里面掏出两盒药剂，其中一盒几乎快要用完，她仔细看了看，脸色愈发沉。


    “李麦冬，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众人的眼神纷纷看向李姨，李姨顿时慌了，“我不知道啊，许秘书，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没给小姐用过精神类药物。”


    一旁的张姨冲上来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还敢狡辩，你这是不打自招。”


    张姨一直都知道小姐精神不太好，尤其搬过来的那个月，晚上睡得很不踏实，需要有人陪，可李麦冬来了没多久，小姐晚上就不闹了。


    当时张姨还以为是她的食疗起了作用，没想到是直接下药。


    难怪小姐早上起来总嚷着头疼，还越来越严重。


    张姨照顾了小姐多年，是当初顾若菱的养父母给她物色的人选，养父母同意她被接回来，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让张姨近身照顾。


    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晰了，许秘书直接把人处理掉。


    解决了事情，才上楼去看小姐。


    负责照顾顾若菱的保镖见许秘书来了，立刻让出位置。


    “小姐，让您受委屈了，多亏祝小姐提醒，才没酿成大错，为了您的身体考虑，您应该去趟医院。”


    顾若菱坐轮椅里，看着窗外李姨被人拽走。


    “我不去。”她讨厌去医院。


    许秘书皱眉，有些为难。


    “她人呢？”


    不用顾若菱明说，也知道这个‘她’是谁。


    许秘书回道：“祝小姐今天有课，这个时间应该还在上课。”


    顾若菱极轻的哼了声，带着点鼻音，上周的今天，她明明就在家里，怎么这周就有课了。


    “你给她打个电话。”顾若菱道。


    许秘书有些意外，这还是小姐第一次要她做事。


    许秘书拨通了祝清嘉的电话，开了免提。


    对面过了足足十几秒才接通。


    “喂。”是祝清嘉清淡的声音。


    “祝小姐，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好，我知道了。”语气依旧很淡。


    顾若菱在期待，期待她会不会提到自己。


    可对面依旧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秘书：“祝小姐今晚回来吗，我安排车去接你。”


    对面似乎想了一下，“今晚没空，我有重要的事。”


    顾若菱很想问她，大晚上能有什么事。


    可祝清嘉把电话挂了。


    两人没有交流，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当时，是顾若菱赶她走的，现在问题解决了，祝清嘉却不愿回来。


    顾若菱知道。


    她在等自己低头。


    她揪着裙摆上的布料，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要低头吗？


    顾若菱没做过这种事，她宁愿独自难过，也不愿低下高傲的头颅。


    可这个人，是祝清嘉。


    祝清嘉跟别人不一样，她刚帮了自己。


    一次，应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