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菱瞪了她一眼，又反驳不了，只能小口喝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点点啤酒。


    “妹妹，吃花生米啊，这花生米炒的可香了，下酒宝物。”银子推了推桌上的小菜。


    不等顾若菱有反应，就见祝清嘉把小菜推了回去，“别给她吃，她坚果过敏。”


    在场几人顿了一下，这确实挺严重的。


    但是，祝清嘉为什么知道？


    “你俩关系挺好的吧。”小彤越发觉得是这样，“这样，我跟妹妹加个微信，以后我们宿舍有聚餐什么的可以叫你一起。”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而且顾若菱很安静，看着很讨喜。


    顾若菱没想那么多，掏出了手机，然后对面三个人同时准备扫码。


    祝清嘉：......


    扫完码，顾若菱把申请通过，然后看向祝清嘉，“我们也加一个吧。”


    这次轮到小彤呛酒了，“什么情况啊咳咳，你们都这么熟了，居然连微信都没有。”


    “确实有点搞笑了。”晶晶补刀，“清嘉的朋友，却是我们先加的微信。”


    “你们到底熟不熟啊？”


    没人理她，俩人忙着加微信。


    好友申请里，祝清嘉的头像是一片浓郁的蓝色，昵称也很简单，jia。


    有点像英文名，其实是她名字最后一个字的拼音。


    嘉，家。


    顾若菱悄悄看了她一眼，她也想跟祝清嘉的室友一样，只叫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但她不敢。


    也有点叫不出口。


    加完微信，祝清嘉就放下手机了，偶尔跟室友们一起吐槽专业课，听她们聊学校里的八卦。


    酒足饭饱，也到时间撤了。


    银子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神神叨叨的跑到顾若菱旁边问：“对了妹妹，我们加你的联系方式，你老婆不会生气吧。”


    银子后知后觉这说话方式有点茶，“我没别的意思，完全是因为你是嘉嘉的朋友，才想和你交朋友的。”


    顾若菱看向祝清嘉，“我不知道，你觉得她会生气吗？”


    “哎，妹妹，你怎么老看她啊，她又不是你老婆。”


    话头转移的有些含糊，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是哦。”顾若菱点头，“她都不怎么在意，应该不会生气，放心好啦。”


    祝清嘉打算帮她拿包的手收了回来。


    自己拿吧。


    一行人往回走，顾若菱刚走没几步，就有些摇摇晃晃的。


    祝清嘉很快发现，及时扶住她的手臂给她借力。


    顾若菱有些虚弱，脸色比刚才更白，她抓着祝清嘉腰侧的布料，语气都在抖：“我有点累。”


    “我扶着你。”


    她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久，还一直在聊天，很容易精力不济。


    小彤一扭头，看到的就是祝清嘉扶着顾若菱的亲密模样。


    她立刻冲过去，想扯开祝清嘉，“你干嘛呀，你要保持距离。”


    “她不舒服。”


    小彤这才发现顾若菱的不对劲。


    “那赶紧去医院吧，咱们一起去。”晶晶也发现了，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我不去医院。”顾若菱喘了口气，看着祝清嘉，“你送我回家吧，家里有药。”


    “对哦嘉嘉，你应该知道她家在哪儿，事不宜迟，赶紧送她回去。”银子见她坚持不去医院，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行，你们回学校注意安全，我送她回去。”


    这条路人很多，分开没一会儿，就互相看不见了。


    祝清嘉确认室友们离开后，她直接将顾若菱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商务车走去。


    顾若菱靠在她的肩头，视线里是她白皙的脖颈，好想用手碰一碰。


    好想知道，她颈侧的温度，是不是跟手心的温度，一样烫人。


    张姨发现她们过来后，立刻打开车门下来迎接。


    祝清嘉把她放在座椅上，“带药了吗？她看着不太好。”


    “带了带了。”张姨立刻从旁边翻出一个包，找出药片和保温杯。


    折腾半天后，顾若菱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她没事了，你们带她回去吧。”祝清嘉见她恢复，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顾若菱蹙了蹙眉头，“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祝清嘉还是不肯原谅她。


    “祝小姐不一起回去吗？您的房间一直有人打理，今天还放了鲜花。”张姨道。


    “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药也吃了，睡一觉应该就能好。”祝清嘉捋了捋腰间被她弄皱的布料，笑着道：“我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顾若菱听懂了。


    她在拐着弯的敲打自己去医院。


    可是，此刻，她想要祝清嘉陪着。


    于是，大小姐做出了让步，她缓慢道：“如果你今晚陪我，我明天就去医院。”


    祝清嘉看着她，然后笑了。


    “我坐哪里？”


    张姨去坐副驾驶，祝清嘉坐在顾若菱旁边。


    她一直低着头，在宿舍群里聊天，大意是时间太晚就不回宿舍了，留在校外刷夜。


    室友们关心过后，都让她注意安全，银子还在群里问，顾若菱是不是看上她了，所以才说自己已婚，好打消她们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


    祝清嘉轻笑，在群里回：“我不太清楚。”


    顾若菱看到她勾起的唇角，猜到她心情不错，缓慢道：“她们刚才说，我们嘉嘉......”


    “嗯？怎么了。”祝清嘉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宿舍偶尔开玩笑，室友还会叫她嘉宝，次数多了就变成了嘉多宝。


    这样的称呼，好亲密。


    而她，似乎一点都不排斥。


    如果，自己也这样叫她呢？


    顾若菱跳过这个话题，“这就是你说的，今晚重要的事，跟室友吃饭？”


    “嗯，怎么了，这不重要吗？”


    任何一件需要占据祝清嘉大块时间的事，都很重要。


    可顾若菱觉得，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完全不需要用重要来形容。


    回到家里，祝清嘉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才来看顾若菱，她已经洗漱完换好睡裙坐在床边，只是没有什么睡意。


    没有了药物作用，她的入睡开始变得艰难。


    以往这时候，顾若菱会变得烦躁，但今天只是昏沉。


    她依稀记得，祝清嘉坐在床边陪了她好久。


    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更不记得她有没有离开。


    因为顾若菱刚醒，就觉得额头上很重，被什么东西压着。


    祝清嘉见她醒了，温声道：“可能还是会头痛，忍一忍。”


    她把拧干水的冷毛巾放在顾若菱的额头上，帮她物理缓解。


    顾若菱眨着眼睛看她，也不说话。


    额头真的很疼，一阵一阵的，思绪像煮熟的浆糊，乱七八糟的冒着泡。


    可能闭上眼睛会舒服一点，但顾若菱不想这样做。


    因为看着她的时候，注意力被分散，好像就没那么疼了。


    她照顾人的时候，都这样温柔吗？


    她也这样照顾过别人吗？


    顾若菱发现，自己对她产生的好奇更多了，想要了解的也更多了。


    她从来不会这样想，她的生活一向封闭，跟外界产生的关联并不多。


    就连顾家的亲朋好友，都不一定知道顾若菱的存在。


    她活的像个透明人。


    透明的躯壳承载着情绪，承载着病痛。


    现在，她想要承载独属于自己的关爱。


    毛巾不凉了，祝清嘉把它取下来，用指腹碰了碰她的额头，“还疼吗？再敷一次吧。”


    祝清嘉去了卫生间，顾若菱眨了下眼，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掉进发丝里。


    如果，能够再纯粹一些就好了。


    这样，也能死而无憾了。


    再次拧干的冷毛巾敷在额头上，顾若菱侧了侧身子，“你一直在这里吗？”


    祝清嘉帮她把想掉下来的毛巾往上拽了拽。


    “不是你说，要我今晚陪你吗？”


    她是这么说了，但只是想让祝清嘉回来，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一夜没睡，在这儿守了一整晚。


    “你之前晚上吃药，喝的水里加了镇定剂，突然停下，大概率会出现戒断反应。”


    她这话的意思是，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因为这一点担心你。


    没错，是担心。


    别人的担心，是嘴上表述。


    祝清嘉的担心，是身体行动。


    天亮后，顾若菱的不适症状更明显了，祝清嘉陪她去了趟医院。


    前前后后做了好多项检查，考虑到她身体原因，很多药都要慎重再慎重。


    医生说的最多的就是让她努力克服，保持好心态。


    顾若菱面无表情的听着，觉得很烦，要张姨推她出去。


    只有祝清嘉还留在里面听医嘱。


    “小姐，祝小姐对您可真上心。”张姨忽然道。


    就诊室的门半开着，祝清嘉一直在跟医生交流，时不时用笔记下注意事项，还主动问了好些问题。


    拿着新开的药回去，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顾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喝咖啡，瞧见她们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姐姐，妈妈跟我说——”欢快的语气戛然而止，穿着红色连衣裙，戴着珍珠项链的漂亮女生惊讶道：“学姐？”


    顾汀兰很意外会在这里看到祝清嘉，她们很早就认识了，在顾汀兰考上京大前，祝清嘉还给她补习过。


    现在，一个是大三学姐，一个大一学妹，还都在金融系。


    祝清嘉的心情有点复杂，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跟顾汀兰有所接触，但两人的过往，和顾若菱姐姐的身份，决定了她们迟早会见面。


    顾若菱皱了下眉，“你来做什么？”


    顾汀兰咬了咬唇，“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妈妈说你结婚了，我有点好奇，没想到居然是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