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晨昏交接，落日将最后的余晖投入室内，在海面上投射出一片橘红色的波光粼粼，几艘渔船的剪影若隐若现。


    分外平和的场景使人从内而外地变得安逸。


    “嘭当——”


    瓷碗破裂的声音划破宁静。


    侍女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知晓自己犯了错，声线里藏不住的害怕：“对不起，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好…”


    侍女胆怯地望向窗边的少女，等待着预料中的责罚。


    少女留着一头浅金色长发，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出她盈润洁白的肌肤，长发微微有些卷起，披在少女瘦弱的肩背上。


    她背靠着靠椅，眼睛里倒映着海面的波光，目光已经飘远了许久。


    “不要紧。”少女堪堪回神，随和道，“只是打碎了碗具而已，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她的嗓音低沉悦耳，听起来格外舒适。


    还未长大成人的少女音色里带着未卸去的稚气与不易察觉的俏皮感，可她却刻意把这些压下，声音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矛盾成熟感。


    “把这些打扫干净吧。”她轻声补充，声音缓慢，像悦耳舒缓的钢琴曲。


    侍女连忙低头收拾破碎的碗具，又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着少女。


    少女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披着很薄的蕾丝外衫，身上的衣物用料极好，每一寸缎绸都是精心设计而成，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


    少女眼眸颜色很漂亮，是淡蓝色的，折射出蓝宝石的光泽，旷阔又温柔。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精致又安静的洋娃娃，身上弥漫着静谧的气息，宛若轻轻荡漾开的湖泊，一片宁静祥和。


    大小姐和二小姐还真不一样。


    倘若是二小姐，一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


    侍女静悄悄地收拾着，不愿打扰这寂静安宁的氛围。


    【嘀——】


    【嘀嘀——】


    【恭喜宿主完成前置任务，成功解锁系统——乖崽成长计划。】


    【请选择是否绑定实景体验。】


    【是】，【否】


    眼前猝然出现两个光标选项，阿伊雅娜抿了下唇。


    虽然头部仍有眩晕感，但比起最开始时已经减轻了不少。


    她并非在发呆，而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完成任务。


    一月前，她跟随好友觉醒了念能力。


    但和好友暴力的念能力不同，她的念能力更像是一个需要肝任务的养成游戏。


    没有过多犹豫，阿伊雅娜点击下【是】的按钮。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纯白色所覆盖，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站在另一个空间里，眼前一条条信息框接连不断地出现。


    【你——是否厌倦了现实的枯燥？】


    【你——是否渴望挣脱当下的束缚？】


    【你——是否向往充满刺激的全新身份？】


    …这扑面而来的推销感是怎么回事？


    【那么，选择我们就对了！】


    【在这里，您将有机会解锁不同身份，摄影师、猎人、冒险家、…，丰富身份，应有尽有，随您挑选！】


    【我敢保证，不会再有比我们更能考虑到您偏好的游戏！】


    【在这里，您将…】


    【…】


    冗长的介绍令人昏昏欲睡，还没完没了。


    跳过。


    再看下去她马上就要退出游戏了。


    【游戏规则】


    【1.您将解锁不同身份，请努力提升各项技能值，避免死于非命。】


    【2.每个身份必须绑定一位乖崽进行抚养。】


    【3.您和乖崽均仅有一次生命，请勿将生命视作玩物，否则将受到惩戒。】


    【…】


    【同意】、【拒绝】。


    阿伊雅娜一目十行。


    她等了足足一个月，早已心急如焚，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点下了同意。


    【请选择您的乖崽，系统将会为您匹配最适合的身份。】


    首先出现的是黑发少年。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间，身形瘦小，苍白到不正常的皮肤昭示着本人严重的营养不良，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青紫。


    少年似乎刚被狠揍了一顿，正揉着眼睛低声啜泣，可怜巴巴的样子把人心尖都揪了起来。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窥视，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向阿伊雅娜看来，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也正因如此，阿伊雅娜看到了少年眼角的泪水。


    心中某个地方倏然被击中。


    【流星街里的旅团团长，解锁进度0%。】


    紧接着，一位红发少年映入了眼帘。


    他脸上挂着怪异的微笑，稚嫩的面容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气质形成诡异的反差，上翘的眼角加深了他身上的神秘感与危险感。


    红发少年好似一朵淬毒的红玫瑰，在夜色中单脚站立，指尖夹着一张红心的扑克牌，上面还沾着血液，一滴滴真实地往下滴落。


    他脚下，一具尚未完全断气的尸体正在血泊微微抽搐。


    下一秒，又一张扑克牌从少年手中扔出，彻底终结了尸体的性命。


    阿伊雅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戏团里的小丑果农，解锁进度0%。】


    最后是黑发的猫眼少年。


    完美地融于黑暗中，眼睛竖起，不像是猫咪，更像是某类豹类动物的眼瞳，冰冷又无机质。


    他在黑夜中来去自如，虽然年龄尚幼，但已是一个合格的暗杀者。


    敌人无法捕捉到少年的动态，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一个不小心，便在瞬间被少年杀死，瞳孔微缩，五官扭曲在一起，不可置信地重重倒地。


    鲜红的血液飞溅到少年的脸颊上，他却只是漠然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仿佛杀死一个人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枯枯戮山上的暗杀者，解锁进度0%。】


    等等，除了第一个，其他都是什么啊？


    这都是什么可怕的恐怖分子，她能养吗，她不被杀就谢天谢地了吧？


    阿伊雅娜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第一个少年。


    【真的吗？您真的确定吗？】


    系统地语气莫名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味道。


    【说不定后面还有更好的选择哦？】


    【说不定选择另外两个少年能体会到更加刺激的生活哦？】


    呵呵。


    她还没蠢到为了追求刺激去自寻死路。


    见阿伊雅娜心意已决，系统恢复正常。


    【那么，您与乖崽的故事即将开启。】


    【请注意，您的每个选择都将影响故事走向，谨慎选择哦～】


    身体在刹那间被强烈的失重感和悬空感所包围，一阵天旋地转，阿伊雅娜发出吃痛的声音，重重地落到地面上。


    她睁开眼睛，观察着周遭。


    垃圾山。


    层层叠叠的废弃物堆积在一起，散发出腐烂又恶臭的味道。


    地面也是脏兮兮的，泥巴和灰尘、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恶心玩意混杂在一起，直让人想吐。


    【嘀——】


    【乖崽已出现！】


    【请积极与乖崽互动，正式开启您和乖崽之间的故事，系统将实时监督！】


    阿伊雅娜被系统的声音吵得头疼，她环顾一周，很快便发现目标。


    黑发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泪痕未干，皮肤白得就像一张纸，能清楚地看到青紫色的血管脉络。


    他紧攥着一块几乎变成灰色的面包块，像是生怕被谁抢走了去。


    他在哽咽。


    少年穿着单薄破旧的白色衬衫，脸上脏兮兮的，还有刚留下没多久的伤口，短裤的用料看起来也很便宜，连最基本的版型都没有，不规整地扭在一起。


    一阵冷风吹来，少年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快缩成了一团。


    他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把面包块握得更近，护在胸口处，就像是护食的小动物。


    却在看清来着的瞬间失了神。


    眼前的女孩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好似儿童图画书里的精灵，从天上掉落，拥有雪白透亮的皮肤，和如蝶翼般的睫毛，像是一支精湛美丽的、需要被精心养护在室内的花朵。


    女孩身边好似有一团光圈在围绕，那是由钻石的光辉而形成的光圈，把她和乱糟糟的垃圾堆分隔开。


    她是纯白色的，和他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姓名：库洛洛·鲁西鲁。】


    【年龄：？？】


    【身份：孤儿。】


    阿伊雅娜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谁知小男孩浑身抖了一下，连那双纯粹黑色的眼瞳都颤了一下。


    她有这么可怕吗？


    库洛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手上还有被殴打而形成的青紫色肿块，在白皙皮肤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突出。


    他递给阿伊雅娜面包块，磕磕绊绊地问：“你要吃吗？”


    好…好可爱——！！


    怎么可以这么可怜又可爱！！


    明明自己都已经饿得不行了，还要把唯一的食物分给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孩子！！


    阿伊雅娜当即打开商城系统，一口气在商城里购买了好几个面包，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塞进了库洛洛的手里。


    她向库洛洛释放出关爱的眼神，语气充满慈爱感：“我不饿，这些都给你，你吃吧。”


    库洛洛：？


    小男孩不明所以，茫然地抱着面包，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阿伊雅娜，让阿伊雅娜心里又是好一阵触动。


    她强忍下想要将库洛洛抱入到怀里狠狠揉搓的冲动。


    【嘀——】


    【由于宿主的前置任务完成情况堪称完美，系统将给予奖励。】


    粉白色兔耳朵赫然出现在库洛洛的脑袋上，伴随着他的呼吸小幅度摇动，搭配上那湿漉漉的无辜眼瞳，杀伤力几乎成倍增张。


    【请放心，该装饰仅您可见。】


    阿伊雅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像是盯上小白兔的狼外婆，甚至开始盘算再多完成点任务，给库洛洛换个兔子玩偶服。


    “那…那个，请问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库洛洛疑惑地问。


    如梦如幻的少女脸颊近在咫尺，还对着自己的头顶笑得如此阳光灿烂，让库洛洛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却什么都没摸到。


    这动作落到阿伊雅娜的眼中，就是小兔子在好奇地拨弄着自己的耳朵。


    她笑嘻嘻地开口说话，语气带着哄骗：“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突然，几声枪响划破了宁静的天空。


    库洛洛瞬间恢复所有理智。


    见女孩还在傻笑，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拽进垃圾堆的深处。


    库洛洛不忍心让纯白的女孩染上脏兮兮的灰尘，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恶心玩意，便将女孩挡在身后，用废弃物遮盖住两人的身影。


    阿伊雅娜正想询问，却被库洛洛捂住了嘴巴。


    少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表情分外严肃。


    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打斗声。


    又是几声枪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从阿伊雅娜的脚下淌过，她身形一怔，立刻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以为她在害怕，把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发出声音，可以吗？”


    阿伊雅娜点了点头。


    刀捅进人身体的声音。


    枪响声。


    这是一场残忍的厮杀，双方毫无保留，誓要置对方于死地，鲜血不断涌出，把地面全部染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衣摆被血液浸湿，阿伊雅娜想往下看，却被库洛洛制止。


    库洛洛握紧她的双手，稚嫩的脸此时却显出超乎年龄的可靠，用气音一字一顿道：“不——要——看。”


    他向阿伊雅娜靠近些，放大的脸庞和瞳孔占据了她的视野，让阿伊雅娜暂时忽略掉鲜血的气息和触感。


    “你——是——哪——里——来——的——？”为了让女孩听清，库洛洛拖长尾音，小声地问。


    他猜测阿伊雅娜是从外面的世界被抛弃进来的，就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而把这样的女孩丢进来，无异于让她直接去死。


    库洛洛在心里对升起同病相怜感。


    见女孩没有回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她不想提及伤心事，在女孩手心画了一个圈，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部。


    “再等一会。”他低低道，“等他们都死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最后几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又有几声脚步声，接着彻底归于平静。


    似乎结束了。


    库洛洛用手顶开头顶的遮蔽物，露出黑黝黝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


    确认安全后，他推开身前的垃圾，对着阿伊雅娜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了。”


    阿伊雅娜跟着他一起爬出来。


    几具不成形的尸体倒在地上，丝状凄惨。


    有一具尸体腹部被开了个大洞，五脏六腑往外翻涌。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阿伊雅娜忍不住想吐。


    “你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库洛洛竟熟练地尸体上开始翻找起来，“以后你会习惯的。”


    少年的身上有种矛盾的成熟与单纯感。


    他灵活地翻找，却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找到，这让他不满地撇了撇嘴。


    少年抬起头，正想询问女孩的名字，一只大手却忽然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说怎么感觉不对劲，原来还藏着两只小老鼠。”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男人穿着黑色长t，脸上的横肉杂糅在一起，下巴处有一道疤痕。


    他刻意捏紧库洛洛的脖子，听到预料之中的痛苦声音后，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哦？”他目光一转，贪婪阴森地看着阿伊雅娜，“你的外形还不错嘛？要是把你卖给那些富商，肯定能赚不少。”


    “你休想——！”库洛洛奋力给了男人膝盖一脚。


    男人未料到这小孩子会突然攻击过来，一时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正好踢中，吃痛地下意识松手。


    库洛洛趁机得以逃脱，他拉住阿伊雅娜的手，眸中颜色很深：“跑！”


    然而两人一步也没跑出去。


    枪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子弹呼啸着擦过耳际，精准地射入他们刚才所在地垃圾堆，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这是警告。


    “跑啊。”男人神情狰狞，眼中泛起可惧的血丝，边笑边道，“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他得意地把玩着手枪，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评判着他们的价值。


    “一会我向左跑，你向右跑。”库洛洛捏了一下阿伊雅娜的手心，悄咪咪地说，“我们分开跑，生存的几率会更大。”


    阿伊雅娜没回话。


    她蓦地双手合十，对着男人做了个真挚又诚恳的祷告。


    这动作太莫名其妙，让男人和库洛洛都十分诧异，男人很快便随即嗤笑出声：“怎么，这是准备对我下跪求饶了？”


    “你乖乖听话，我还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你听着…”


    阿伊雅娜自动屏蔽掉男人的噪音。


    她是在感谢系统颁布的前置任务，在这一刻她才明白其重要性。


    “往后退，藏起来。”阿伊雅娜对着库洛洛温和地笑了笑，又顺手rua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就好像在揉她家那只金毛犬。


    眼波流转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了库洛洛的眼前。


    她的速度很快，好似灵活的猫科动物，一下从地面跃起，双腿悬空在空中，下一秒便死死绞住了男人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席卷男人的全身，生存本能让他疯狂地想把少女从头上扒下来，胡乱地摁动着手枪地的板机。


    但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他的瞄准技术可谓是要多差有多差。


    阿伊雅娜一个旋身就避开男人所有攻击，她灵敏地反复来回跳跃，频繁出现在男人的视觉盲区，让男人只能看到黑色的残影。


    无法触及实体的感觉加深了男人的焦灼，他愤怒地吼了一声，手枪里的子弹很快便被射完。


    他只好从口袋里拿出子弹进行补充，但阿伊雅娜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一脚踢飞男人手中的枪。


    唯一的武器脱手，男人刚要扑去捡，阿伊雅娜却抢先一步，将手枪踢向了库洛洛的方向。


    “你没有武器了。”少女声音清澈稚嫩，却带着惹人生气的挑衅，“还要继续再打吗？你很弱哦。”


    男人脱力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却比任何人都要知晓自己和少女实力的差距，便只好落下没有任何气势的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


    说罢落荒而逃。


    库洛洛愣愣地看着少女，后者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她转过头来，含笑看着库洛洛，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笑得很是好看，眼中是库洛洛从没见过的色彩。


    她问：“怎么啦，是不是吓到了？”


    【嘀——】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隐藏任务——［驱逐外来者］】


    【奖励发放——［兔子玩偶服］，请选择是否为您的乖崽更换装扮。】


    什么——？！


    换换换，当然要换了！！


    阿伊雅娜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库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