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阿伊雅娜的心脏猛地一跳,怀里的面包脱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但她却浑然未觉。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路灯昏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男人黑色的短发柔软地垂额,面容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变得愈发沉稳成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她记忆深处那般漆黑深邃。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扭曲重叠。
“…库洛洛?”阿伊雅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问,“是你吗?”
“是我。”库洛洛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在阿伊雅娜的脸上细细摩挲,又道,“好久不见了。”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远比少年时期更加复杂难辨的光芒。
阿伊雅娜有些恍惚,巨大的震惊和被时光冲刷后再次翻涌的情感让她一时失语。
她看着库洛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在流星的垃圾堆里,递给她一块面包的瘦弱男孩。
“你长大了。”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句最简单的陈述。
她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怀念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库洛洛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在意掉在地上的面包,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阿伊雅娜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呢。”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发生了很多事。”阿伊雅娜含糊地回答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库洛洛探究的目光,弯腰想去捡起地上的面包,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
库洛洛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他优雅地俯身,拾起了那个沾了灰尘的面包,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递还到她面前。
“看来你现在过得并不是很好。”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关心,但目光却在她朴素的衣着和手中的廉价食物上停留了一瞬。
阿伊雅娜接过面包,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让她心尖微颤。
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问。
库洛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阿伊雅娜,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和小心翼翼。
半晌,他才微微笑了笑:“这座城市里有一场有趣的拍卖会,我来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阿伊雅娜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阿伊雅娜呢。”
库洛洛的目光掠过她手中那个略显寒酸的黑麦面包,又缓缓移回她带着些许局促的脸上。
他的视线扫过阿伊雅娜手里的面包,“要更可口一点,我请你。”
库洛洛没有用强硬的命令,也没有显得过于热络,只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又带着些许关照的邀请。
但这邀请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不容轻易拒绝的意味。
阿伊雅娜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库洛洛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配合并不意外。
“跟我来。”他转身,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笃定她会跟上。
阿伊雅娜迈开脚步,跟在库洛洛身后半步的距离。
库洛洛在一家挂着昏黄灯笼、门面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餐馆前停下。
餐馆里飘出温暖的食物香气和隐约的谈话声,氛围安宁。
他推开有些沉重的木门,示意阿伊雅娜先进去。
店内光线柔和,布置简单却干净。
库洛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一个靠里的座位。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并没有看,而是直接推到了阿伊雅娜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他说道,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不用客气。”
阿伊雅娜握着菜单,指尖微微发烫。
这熟悉又陌生的关怀,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低下头,胡乱地点了一份看起来最普通的套餐,只想尽快结束这顿让她心神不宁的晚餐。
库洛洛并没有再点其他,只是对侍者微微颔首,示意和她一样。
侍者离开后,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
只有餐馆里低低的背景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巷弄声响。
库洛洛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双手随意地交叠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明显有些紧绷的阿伊雅娜。
“那么,”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平稳,“阿伊雅娜,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阿伊雅娜紧握着水杯,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库洛洛平静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我死了。”
库洛洛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黑眸更加深邃了几分,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我是死了。”阿伊雅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而我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她省略了系统和任务这些无法解释的部分,只给出了这个听起来荒诞却又是事实的理由。
阿伊雅娜说完,便紧抿着嘴唇,等待着库洛洛的质疑,或是更深入的探寻。
这说法太过离奇,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然而库洛洛只是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半晌后,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库洛洛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么,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死了,阿伊雅娜。”
这句话不像情话,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绝对意志的承诺。
它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阿伊雅娜的心上。
让她在感到一丝莫名安心的同时,脊背却也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这时,侍者端上了他们点的食物,热腾腾的香气暂时驱散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重。
库洛洛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像寻常朋友一样,开始用餐,动作优雅从容。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
库洛洛自然地结了账,两人走出餐馆,夜风带着凉意拂面。
“我送你回去。”他道。的
阿伊雅娜没有反对,沉默地走在他身侧。
短短一段路,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直到旅馆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阿伊雅娜停下脚步。
“我到了。”
库洛洛也随之停下,目光扫过那看起来颇为简陋的旅馆门面,最后落回她脸上。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阿伊雅娜想起拍卖行管事说的随时待命,但具体任务并未下达,她确实没有明确的安排。
“…没什么事。”她如实回答。
库洛洛点了点头,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
“正好。”他看着她,发出了一个让阿伊雅娜心跳漏了一拍的邀请,“我知道一个地方,风景不错,也安静,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知。
他仿佛早已料到她不会有其他安排,也笃定她不会拒绝。
阿伊雅娜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却化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
“…好。”
库洛洛的嘴角似乎又浮现出那极浅的弧度。
“好好休息,阿伊雅娜。”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阿伊雅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拂着她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一片混乱。
她捏紧了手中的房钥匙,嘴唇嗫嚅了一下,便转身向旅馆内走去。
这一夜,阿伊雅娜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流星街漫天的尘土和那个沉默的黑发少年,一会儿是伊尔迷空洞的猫眼和西索扭曲的笑容。
最后又定格在库洛洛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
阿伊雅娜早早醒来,心绪依旧纷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对即将到来的约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隐秘的期待。
她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便装,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干净整洁。
几乎就在她收拾停当的瞬间,门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敲门声。
不早不晚,显示出来人精准的时间观念。
阿伊雅娜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库洛洛就站在门外,依旧是简单的黑色着装,身姿挺拔。
晨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夜色的神秘,多了几分清俊。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温柔地询问:“准备好了?”
阿伊雅娜点了点头,默默跟上库洛洛的脚步。
库洛洛没带她去什么热闹的市集或餐厅,而是领着她穿行在小城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然后沿着一条蜿蜒的上坡小路,走向城市边缘的一座矮丘。
路两旁是逐渐稀疏的建筑和开始茂盛的绿意,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步行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抵达了丘顶。
这里视野豁然开朗,可以将大半座小城尽收眼底。
鳞次栉比的房屋、远处港口停泊的船只、更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在晨曦的照耀下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气,驱散了城中的喧嚣。
“这里很安静。”
库洛洛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方。
阿伊雅娜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的景色,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
这里的确如他所说,风景不错,也足够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她偷偷侧目看向库洛洛,他安静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长睫微垂,似乎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以前在流星街,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库洛洛忽然开口道。
阿伊雅娜低声应了一声,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片灰暗的天空和空气中永不消散的腐臭气味。
与眼前这片开阔与生机相比,恍如隔世。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氛围。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丘顶,看着脚下的城市在阳光下缓缓苏醒,仿佛时光真的在这一刻为他们停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库洛洛才再次开口:“走吧,下面有一家店,茶点不错。”
他带着阿伊雅娜走下矮丘,在山脚下一条清净的街巷里,找到了一家颇有格调的小茶馆。
茶馆内部装饰雅致,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客人不多。
库洛洛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熟练地点了一壶红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点心被做成花朵和小动物的形状,小巧可爱,与阿伊雅娜之前吃的黑麦面包天差地别。
她小口品尝着,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久违的惬意。
库洛洛没有再多问关于她过去的事情,只是偶尔会聊起这座小城的一些事情,或者是些许看似无关紧要的见闻。
他知识渊博,谈吐清晰,总能找到恰当的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冷场。
阿伊雅娜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主动问上一两句。
她看着库洛洛说话时平静的侧脸,听着他低沉平稳的嗓音,恍惚间觉得这几乎可以算是一场真正愉快的约会。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能持续太久。
阿伊雅娜放在口袋里的简易通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动作一僵,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类似传呼机一样的设备,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简短的文字。
【紧急通知:所有安保人员请立即前往拍卖行地下仓库集合。 】
下面还标注了集合的具体区域和时限。
三十分钟内要赶往任务场地。
阿伊雅娜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库洛洛探究的目光。
他显然注意到了阿伊雅娜的异样和通讯器发出的微弱光亮。
“有事?”他放下茶杯,问。
阿伊雅娜握紧了通讯器,点了点头:“嗯,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一趟。”
库洛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礼貌性地询问:“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阿伊雅娜连忙拒绝,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方不远,我自己过去就好。”
她站起身,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库洛洛,今天的茶点很美味,谢谢;但我必须得走了。”
库洛洛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着她,那双黑眸深邃依旧,看不出情绪。
“去吧。”他平静地说道,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们还会再见。”
阿伊雅娜不敢再停留,对他匆匆点了点头,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出了茶馆。
阿伊雅娜跑着回到了旅馆,迅速换上了那套略显粗糙的安保制服。
深色的布料并不合身,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身份的掩护感。
她将通讯器紧紧攥在手里,按照指示,避开人流,从拍卖行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员工通道进入。
通道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物的气味。
阿伊雅娜向下走了两层楼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站着两名神情肃穆的守卫,显然也是念能力者。
核验了通讯器信息和临时身份牌后,守卫才挥手放行。
门后是一个宽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里不像仓库,更像一个临时的军事指挥所或高科技保险库。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线,数十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安保人员已经列队站好,气氛凝重。
各种阿伊雅娜叫不出名字的探测仪器和监控屏幕正在紧张地调试着。
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站在前方的一个小平台上。
他正是之前招募阿伊雅娜的管事,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客套,只有冰冷的严肃。
“安静!”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情况有变。”管事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收到可靠情报,有极其危险的团体盯上了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拍卖会提前至今晚八点正式举行。”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但很快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意味着,我们的准备时间被大幅压缩。”管事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原定任务是外围警戒和引导宾客,但现在任务变更。”
他抬手指向仓库最深处。
那里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内部光线柔和,一个精致的展示台缓缓从地面升起。
展示台上,覆盖着一层深色的天鹅绒。
天鹅绒被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揭开,展示台上放置着一套宝石首饰。
主石是一颗泪滴形的深蓝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晕。
围绕它的辅石较小,同样深邃,如同众星拱月。
它们被镶嵌在异常简洁却充满古老韵味的银白色金属托架上,更衬托出宝石本身惊心动魄的美。
即使对珠宝毫无研究的阿伊雅娜,在这一刻也能感受到一种直达灵魂的震撼。
它太美了,美得不真实,美得仿佛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产生一种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渴望。
“这就是你们需要誓死守护的目标星空之泪。”管事的声音将众人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语气更加沉重,“情报显示,觊觎它的,很可能是幻影旅团。”
人群一阵骚动。
“害怕是正常的。”管事没有掩饰,“但记住,你们是猎人,拍卖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雇佣了你们!”
“你们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巡逻!”
“所有人,以小组为单位,立刻熟悉分配给你们的防守区域和应急预案,你们每个人的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
“核心展柜由我们最顶尖的念能力者团队亲自守护,你们要做的是在外围防线,拦截、拖延任何试图靠近的入侵者,并及时发出警报!
“一旦核心区域遇袭,你们的任务是死守通道,为转移宝物争取时间!明白了吗?”
“明白!”台下响起参差不齐却带着决绝的回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拍卖行开出的报酬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阿伊雅娜随着人流去领取装备。
她选择了一把小巧的手枪,被分到了一个四人小组,负责看守通往地下仓库核心区域的第三条通道入口。
这里位置相对靠内,但依旧是可能被突破的方向之一。
小组的其他三人都是男性,看起来经验丰富,神情紧绷,互相之间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地下空间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压抑的寂静中高效运转。
阿伊雅娜靠冰冷的墙壁站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她看着远处那在防弹玻璃后静静闪耀的星空之泪。
那幽蓝的光芒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地下仓库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阿伊雅娜紧握着配发的手枪,目光不时扫过远处那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星空之泪,脑海中预演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战斗。
她并不认识幻影旅团,但从这里所有人的样子看来,幻影旅团是一个恐怖的组织。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瞬间撕裂了仓库的寂静。
“敌袭!”
“他们进来了!”
“确认入侵者身份,是幻影旅团!”
监控台那边传来嘶喊声,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整个地下空间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被恐慌淹没。
阿伊雅娜的心脏猛地收缩,握紧了枪,面色未变。
数道身影迅速出现在仓库各处,穿着各异,姿态闲适。
强大的念压层层叠叠地压迫而来,让许多安保人员脸色煞白,几乎喘不过气。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旅团的成员们,那些传说中的煞星,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展开血腥的屠杀。
他们只是轻松地制伏了试图攻击他们的守卫。
或用精准击打关节的方式卸掉武器,或用念来束缚行动,或者干脆利落地打晕,动作干净利落,却刻意避开了致命伤。
惨叫声和骨头断裂声依旧存在,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飞坦的身影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的守卫纷纷倒下,却都只是失去了意识。
芬克斯扭了扭脖子,一拳轰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那足以抵挡□□的玻璃应声而碎,蛛网般的裂痕蔓延,然后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但他并没有伤害玻璃后那几个严阵以待的守卫,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闭嘴。
侠客笑眯眯地摆弄着他的手机,似乎干扰了剩余的监控和通讯系统。
小滴则推了推眼镜,具现出她的凸眼鱼,开始吸走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一些被破坏的仪器零件,对倒下的人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唯一。
窝金大步走到展台前,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了那套璀璨夺目的宝石项链。
蕴含着星云光晕的宝石在他古铜色的掌心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这就是星空之泪?看起来也就那样嘛。”
他粗声粗气地评价道,随手抛了抛,随意的态度让远处紧张观望的拍卖行管事心脏都快被吓停了。
而库洛洛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所有混乱,径直走到了展区。
他从窝金手中接过项链,举到眼前,借着仓库惨白的光线,仔细地端详着。
男人神情专注,黑眸中映照着宝石幽蓝的光芒,深邃难测。
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还能站着的守卫们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些凶名在外的强盗,闯进来制服了所有人,拿到了宝物,却没有杀人?
这比一场血腥的屠杀更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库洛洛放下了举着宝石的手,目光从宝石上移开,仿佛对它失去了兴趣。
他的视线越过了重重阻碍,精准地落在了通道入口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阿伊雅娜身上。
他朝着阿伊雅娜的方向,缓缓走去。
阿伊雅娜看着库洛洛向她走来,心脏狂跳,几乎无法思考。
库洛洛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气息。
他看着阿伊雅娜因紧张而苍白的脸,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仓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所有还能思考的人脑海中炸响。
不是为了星空之泪,那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库洛洛的目光始终锁在阿伊雅娜脸上,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团员们说道:“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瞬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阿伊雅娜身上。
信长抱着刀,挑了挑眉:“嗯?这女人有点眼熟。”
玛奇清冷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淡淡开口:“是她,很多年前那个。”
芬克斯挠了挠头:“啊!想起来了!!”
飞坦的眼神里则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似乎记得更多。
“看来大家都还记得。”库洛洛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乎对团员们的反应很满意。
他重新看向阿伊雅娜,向她伸出了手,那不是攻击的姿态,而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
“阿伊雅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跟我们走。”
“为什么?”阿伊雅娜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无法理解这一切。
宝石不要了?人不杀了?
这兴师动众的一幕,就为了带走她?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库洛洛的眼神深邃,一根一根掰开阿伊雅娜握着枪的手,又低低道,“我们都很想你。”
“哐当。”
手枪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库洛洛自然地牵起阿伊雅娜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窝金随手将那套价值连城的星空之泪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了布满碎玻璃的展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其他旅团成员也毫不在意地跟上库洛洛,仿佛那件引起无数腥风血雨的宝物,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幻影旅团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如同一阵毁灭性的飓风席卷而过,却奇异地留下了大部分人的性命,以及那件完好无损、只是被随意丢弃的星空之泪。
仓库里,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地,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种被愚弄的荒诞感。
而阿伊雅娜,如同一个被猎人捕获的珍稀猎物,被库洛洛牵引着,踉跄地走进了通道的阴影之中,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阿伊雅娜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荒诞剧变。
库洛洛的手掌冰凉而稳定,力道不容置疑,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疼她。
他走在她身侧半步的前方,背影挺拔而从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被暴力破坏的金属门,外面是小城内深夜清冷的空气和偏僻的后巷。
几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汽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
旅团的成员们陆续从其他出口汇聚过来,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
“团长,搞定。”侠客晃了晃手机,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窝金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真没劲,还以为能好好活动一下筋骨。”
信长收刀入鞘,目光在阿伊雅娜身上短暂停留。
小滴的凸眼鱼已经消失,她推了推眼镜,安静地站在一旁。
玛奇则已经开始用她的念线快速缝合芬克斯手臂上一道微不足道的划伤。
那似乎是在打破防弹玻璃时被碎片溅到的。
他们就像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轻松,甚至带着点无聊。
没有嗜血的兴奋,没有掠夺的快感,更没有对身后那片战场有任何留恋。
库洛洛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示意阿伊雅娜上车。
阿伊雅娜迟疑地站在车门外,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安保制服,带来一阵寒意。
她看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拍卖行建筑,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抗议?
还是感谢不杀之恩?
“上车吧,阿伊雅娜。”库洛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终结讨论的意味,“这里风大。”
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
阿伊雅娜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弯腰钻进了车里。
库洛洛随后坐了进来,关上了车门。
车辆平稳地启动,驶入了夜色中的城市街道。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阿伊雅娜蜷缩在座椅的角落,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内心充满了迷茫。
许久未见,她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流星街的这些孩子们了。
“害怕吗?”库洛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伊雅娜摇了摇头,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有些僵硬:“你们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库洛洛的视线似乎也落在窗外,又似乎穿透了玻璃,落在更遥远的地方,“大家都很想念你。”
“我们都不想再失去你,成立幻影旅团,也是为了能找到你。”
库洛洛淡淡道:“你走后,我们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找你,却在哪里都找不到,你的突然失踪,几乎让我们所有人都发了疯。”
车辆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工厂仓库前。
旅团的成员们陆续下车,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这里似乎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
库洛洛也下了车,再次向阿伊雅娜伸出手:“幻影旅团不会放过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阿伊雅娜,跟我们走吧。”
他轻笑一声,笑意意义不明,又低低道:“不过就算你拒绝,我可能也会强行把你带走吧。”
但这一次,阿伊雅娜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车边,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阿伊雅娜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深吸一口气,道:“库洛洛,我不会加入幻影旅团。”
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自由,不想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住。
即使是流星街的这些孩子们,也不能束缚住她的自由。
库洛洛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他看着阿伊雅娜,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我也没有邀请你加入。”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我只是想把你,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这句话比任何强制性的命令都更让阿伊雅娜感到心悸。
它宣告了一种无声又绝对的占有和控制。
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库洛洛最后说道,语气近乎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伊雅娜,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死掉的。”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一步也不要,好吗?”
他不再等待阿伊雅娜的回应,再次牵起她的手,力道不容觉地加重,将她带进仓库中。
仓库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废弃的机器被推至角落,中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铺着几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毯和随意摆放的坐垫。
几盏露营灯提供着昏暗的光源,在布满铁锈和灰尘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阿伊雅娜被库洛洛牵着手腕带入这片空间,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所有旅团成员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不再带有之前的审视或好奇,而是变得更加复杂,带着一种几乎实质化的令人窒息的专注。
库洛洛松开了手,但阿伊雅娜感觉无形的束缚更紧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坐。”库洛洛指向一个看起来最厚实的坐垫,道
阿伊雅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依言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
窝金第一个凑了过来,他又长大了很多,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阿伊雅娜完全笼罩。
他没有坐下,而是蹲在她面前,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和直白的不安。
“你之前,”他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为什么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把流星街翻过来都没找到。”
他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暴戾,只有一种纯粹的烦躁和不解。
“团长那时候,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拆了。”
阿伊雅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窝金,试图从这张粗犷的脸上找到当年那个只会用拳头表达情绪的少年的影子。
“我…发生了意外。”她只能重复这个苍白的解释。
“意外?”飞坦阴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在阴影交界处。
“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若有若无的气恼。
“我们以为你死了。”玛奇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坐在一个倒置的油桶上,手里把玩着一根念线,语气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锐利地锁定着阿伊雅娜。
“如果不是死了,怎么会找不到?我们甚至掘开了流星街所有可能埋人的地方。”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毛骨悚然的话。
阿伊雅娜的心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既感到心酸,又感到有些寒意。
想到这群孩子为了找她,近乎偏执地翻遍了流星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掘开坟墓,她的心情就十分复杂。
“喂,女人,”芬克斯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有些不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再玩失踪了,很麻烦的。”
他用麻烦来形容那段疯狂的搜寻岁月,但阿伊雅娜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麻烦那么简单。
信长抱着他的刀,靠在远处的柱子上,低声说了一句。
“回来了就好。”
阿伊雅娜看着围绕在她身边的这些怪物。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同一种情绪。
他们似乎不在乎世俗的道德,不在乎他人的性命,但却因为她的消失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去”。
对他们而言,她是就像是一束照进黑暗里的光。
他们曾经失去过这束光,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回。
库洛洛始终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看着墙壁上斑驳的锈迹。
“我…我不是故意的。”阿伊雅娜的声音干涩而微弱,解释苍白无力。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没关系。”库洛洛终于转过身,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缓缓走过来,旅团的成员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库洛洛停在阿伊雅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去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他平静地陈述,“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他弯下腰,平视着阿伊雅娜的眼睛,声音低沉:“对我们而言,喜欢的东西,就要牢牢抓在手里。看不顺眼的东西,就彻底毁灭。
“这就是我们强盗的规则。”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阿伊雅娜浑身一颤。
窝金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飞坦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玛奇手中的念线无声地收紧。
芬克斯扭了扭脖子。
派克诺妲的目光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坚定。
他们用沉默和姿态,表达了共同的意志。
阿伊雅娜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在乎。
她明白,库洛洛所说的并非虚言。
从她被带进那个仓库起,她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她的生命,她的存在,已经被打上了幻影旅团的印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诡异的被需要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阿伊雅娜有些窒息。
她试图寻找一丝反抗的余地,但在这一双双写满了偏执和强大力量的眼睛注视下,任何逃离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茫。
库洛洛似乎看穿了她最后的挣扎,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平静姿态。
“休息吧,阿伊雅娜。”他淡淡地说,“这里很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会好好看着你。”
第72章
夜晚,阿伊雅娜蜷缩在角落的睡袋里,能清晰地感觉到黑暗中毫不掩饰的目光。
那不是一两道,而是来自不同方向的复数以上的视线,如同蛛网般将她牢牢锁定在这片废弃仓库的空间里。
这种被全方位注视的感觉几乎让阿伊雅娜发疯。
自由。
她刚刚从猎人考试的漩涡和伊尔迷的追捕中喘过气,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一份工作,哪怕只是临时的保安,那也是她依靠自己活下去的证明。
她绝不能就这样被禁锢,无论是以“保护”还是“喜欢”的名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仓库内的警惕性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或许是他们认为她已经认命,或许是漫长的注视带来了疲惫。
就是现在。
阿伊雅娜猛地从睡袋中坐起,双眼瞬间凝聚起强烈的意念。
她不再保留,使用了特异功能【生物操纵】。
“不准动!”她在心中默念道。
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
离她最近的窝金,庞大的身躯刚刚有所动作,想要像之前一样靠近过来,却猛地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半起身的滑稽姿势,只有眼珠在难以置信地转动。
其他人也是同样,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库洛洛是在场唯一反应最快的,在阿伊雅娜能力发动的瞬间,他似乎就察觉到了那异常的精神波动,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黑眸中锐光一闪。
但阿伊雅娜的能力发动得太突然,范围太广,已经来不及了。
阿伊雅娜不敢有丝毫停留,她知道自己的能力虽然诡异强大,但面对这些怪物级别的念能力者,能争取到一点逃跑的时间就要百倍珍惜。
她甚至来不及看库洛洛一眼,将【强效增幅】全力作用于双腿,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仓库外冲去。
她撞开锈蚀严重的铁皮挡板,身影没入外面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身后是死一般寂静的仓库,以及那些被她强行定在原地的怪物们。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阿伊雅娜拼命奔跑,不敢回头。
她穿过废弃的厂区,冲入渐渐开始苏醒的城市街道。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既有逃脱的激动,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阿伊雅娜意识到接下来的追捕,恐怕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酷烈。
她专挑狭窄人多的小巷穿行,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逐渐增多的人流来掩盖自己的踪迹。
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城市。
阿伊雅娜身上还有之前拍卖行预付的一点定金,足够她买一张离开这里的飞艇票。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在她看到一丝希望时,给她最残酷的玩笑。
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满垃圾桶的巷口,试图融入前面一条相对热闹的早市街道时,一个身影懒洋洋地倚在巷口的墙壁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材,醒目的红发,脸上画着泪滴和星星的油彩,以及那身标志性的小丑装。
是西索。
他正漫不经心地洗着一副扑克牌,金色的瞳孔像盯上猎物的猛兽,精准地锁定了慌忙刹住脚步的阿伊雅娜。
“嗯哼~”西索发出他特有的腔调,嘴角勾起一个兴奋而扭曲的弧度,“看看这是谁?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咪?”
阿伊雅娜的心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是他? !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让开,西索!”她强作镇定,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西索却挡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甜腻又危险的香气。
“别这么着急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饥渴地在她身上逡巡,“好不容易才找到你c上次在猎人考试,让你跑掉了呢~这次可不能再让你离开了哦~”
他那扭曲的占有欲和战斗欲几乎化为实质。
阿伊雅娜毫不怀疑,如果落在他手里,下场绝不会比在幻影旅团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
她甚至可能会成为西索满足战斗欲望的玩具,直到被玩坏丢弃。
“我不想跟你打!”阿伊雅娜试图后退,但身后是墙壁,退路已绝。
“由不得你哦~”西索的笑容扩大,指尖夹着的扑克牌泛着寒光,“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让我在这里好好疼爱你一番,再把你带走~”
“小猫咪,你喜欢哪一个?”
恐怖的念压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粘稠的杀意和令人作呕的兴奋感。
阿伊雅娜知道言语已经无用,深吸一口气,在西索即将出手的前一刻,再次发动了【生物操纵】。
“不准动!”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目标直指西索!
西索那即将掷出扑克牌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变态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身子僵直。
阿伊雅娜不敢耽搁,立刻侧身从他身体旁挤过,再次发动【强效增幅】,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前方喧闹的早市人群之中。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同实质的饱含兴奋与杀意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她在人群中拼命穿梭,利用速度和人群的掩护,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
但她今天的厄运还没有到头。
阿伊雅娜冲出一条小巷,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遇到了另一个她最不想见到身影。
那人静静站在路中央,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黑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空洞无神的猫眼,以及那身简单的便装。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周围逐渐增多的人流所影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阿伊雅娜,仿佛在看一个自己走失已久的、不听话的所有物。
“找到你了。”
伊尔迷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欲。
阿伊雅娜猛地停下脚步,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前有伊尔迷,后有可能随时追来的西索和旅团。
毫无疑问,她陷入了绝境。
而就在这时,她惊恐地发现,周围路口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们的动作忽然变得僵硬同步,眼神变得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地围拢过来,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去路。
伊尔迷竟然用念针控制了这个十字路口的所有普通人。
“你总是这样,让人不省心。”伊尔迷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熟悉的念力,准备再次将控制她的念针刺入她的身体,“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那被剥夺意志和自由的感觉再次袭来,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让阿伊雅娜感到恐惧。
她看着伊尔迷那毫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眼神空洞的人墙,一股强烈的反抗意志猛地从心底升起。
不!她不要再被控制!
不要再失去自我!
在伊尔迷的念针即将脱手而出的瞬间,阿伊雅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再次对着伊尔迷发动了【生物操纵】。
“不准动!”同样的一句话。
她喊得都有点累了。
伊尔迷那抬起的手骤然停滞。
周围那些被操控的人墙也随着伊尔迷被控制而瞬间失去了指令,僵立在原地,场面诡异无比。
阿伊雅娜顾不上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再次发动【强效增幅】,如同挣脱陷阱的困兽,从那些僵立的人群缝隙中猛地冲了出去。
她甚至不敢选择方向,只想尽可能地远离这个可怕的十字路口。
阿伊雅娜穿过街道,撞翻了一个早点摊,引来一片惊呼和怒骂,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跑。
肺部火辣辣地疼,大脑也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而阵阵抽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一次侥幸逃脱,冲进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
“看来你很喜欢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她僵硬地回过头。
胡同的入口处,库洛洛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衣物,身上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晨光透过高楼间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俊雅却冰冷的轮廓。
他那双黑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注视着死胡同尽头里的阿伊雅娜。
库洛洛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伊雅娜的心尖上。
“为什么要逃走?”库洛洛的停在原地,文,“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库洛洛叹了口气,视线忽然变得极其专注,认真地注视着阿伊雅娜,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数年前,库洛洛曾向阿伊雅娜表明过心意。
他并非愣头青,没察觉到对方想法就茫然表明态度。
库洛洛是在确认过阿伊雅娜喜欢他后,才表白的。
阿伊雅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喜欢?
这个词汇在眼下这种情境下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喜欢就能成为被禁锢的理由吗?
喜欢,就能抹杀她对自由的渴望吗?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无力感的酸涩涌上鼻腔,让阿伊雅娜眼眶发热。
她该说什么?
承认?然后接受这以“喜欢”为名的囚笼?
否认?在他那近乎绝对的“确认”面前,否认又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就在她心绪翻腾,挣扎于如何回应这致命一问时,两道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胡同里。
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胡同一侧的墙头,红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燃烧的火焰,脸上那泪滴和星星的油彩带着戏谑而危险的笑意。
“嗯哼~看来小猫咪跑到这里来了呢~”西索舔着嘴唇,金色的瞳孔兴奋地在库洛洛和阿伊雅娜之间来回移动,“哎~小猫还有别的主人?”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胡同的入口内处挡住了唯一的退路。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赤果的杀意。
库洛洛原本落在阿伊雅娜脸上的目光缓缓移开,依次扫过墙头的西索和入口处的伊尔迷。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映照出这两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库洛洛微微侧过头,视线重新回到脸色惨白的阿伊雅娜身上,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狭窄胡同里,透着一股止不住的醋味。
“阿伊雅娜,他们是谁?”
阿伊雅娜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三个方向投来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解释,如何解释?
说西索是个只想跟她玩到死的变态?
说伊尔迷是个想把她变成没有自我的人偶的控制狂?
在库洛洛那“喜欢就要抓在手里”的强盗逻辑面前,这些解释显得多么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只会火上浇油。
然而,不等阿伊雅娜组织语言,墙头上的西索率先发出了愉悦的颤音。
“嗯哼~真是伤人心呢~”他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却是遇到强敌般的极致兴奋:“小猫咪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可是她的主人哦~”
他舔了舔嘴唇,视线如同黏腻的触手般缠绕在阿伊雅娜身上,又转向库洛洛,充满了挑衅:“看来你也是她的主人呢~而且好像是在我前面的主人。”
“但是现在她的主人已经变成了我,就意味着她不再属于你了哦。”
“主人”这个词,让库洛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明显变得更加冰冷。
他不喜欢这种说法,更不喜欢有人将他与其他人并列,尤其是以这种“所有物”争夺的方式。
与此同时,站在入口处的伊尔迷,似乎对这场言语上的交锋毫无兴趣。
他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知道库洛洛和西索两人,显然是他带走阿伊雅娜的障碍。
他空洞的猫眼转向库洛洛,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陈述道:“她是我的。”
伊尔迷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补充说明,又加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物品的归属权:“很早之前就是,父亲和祖父都同意了的。”
这句话在本就微妙的局势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库洛洛终于将目光完全从阿伊雅娜身上移开,彻底投向了伊尔迷。
他那双黑眸微微眯起,里面升起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审视。
“揍敌客?”他准确地从伊尔迷的气质和话语中判断出了对方的家族,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我不管你们家族内部达成了什么协议。”
伊尔迷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姿态依旧从容,但整个胡同的气压仿佛都随之降低。
他的视线扫过西索,最终定格在伊尔迷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阿伊雅娜,是幻影旅团的。”
这句话清晰地划下了界限。
这是一种比个人占有欲更加强势和排他的宣称。
“幻影旅团?”西索的声调扬了起来,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哦呀哦呀~真是太……有趣了!”
他眼中渴望与强者战斗欲望几乎化为实质。
伊尔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歪了歪头。
三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念压在狭窄的空间里相互挤压碰撞,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阿伊雅娜被这三股强大的力量夹在中间,感觉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将她淹没。
她不是人,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件值得争夺的物品。
而就在这时,库洛洛似乎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宣告所有权的对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摇摇欲坠的阿伊雅娜,黑眸中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不再理会虎视眈眈的西索和伊尔迷,把他们只当成不值得多费口舌的背景噪音。
库洛洛朝着阿伊雅娜,再次伸出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
“玩闹该结束了,阿伊雅娜。”
“该回家了。”
这个家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情。
那意味着蜘蛛的巢xue ,意味着无休止的注视,意味着自由的彻底终结。
阿伊雅娜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仿佛看到了即将合拢的牢笼之门。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
就在库洛洛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西索那带着颤音的笑声再次响起。
“嗯哼~想带走我的小猫咪,问过我的扑克牌了吗?”
而伊尔迷的手指间,也再次凝聚起了念针的寒光。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阿伊雅娜将【生物操纵】的能力如同爆炸般瞬间释放,目标同时锁定了这三个将她逼入绝境的强大存在。
“不准动!”
这指令荒谬又突兀,且完全违背了他们此刻的意志和对峙的局势。
然而他们却无法反抗。
库洛洛伸向阿伊雅娜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强行扭转。
西索那即将掷出的扑克牌诡异地停滞,脸上扭曲兴奋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诧异的茫然,身体同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着往后转。
伊尔迷指尖凝聚的念力瞬间消散,动作僵硬地跟随指令。
三人就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态,猛地转身,面向了胡同东面的方向。
“嗖!”
“嗖!”
“嗖!”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东面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远处一些胆大窥视的普通人都惊呆了。
阿伊雅娜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几乎让她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个控制持续的时间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
她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机会!
阿伊雅娜朝着与他们三人完全相反的西方,再次压榨出双腿最后的力量,发动了【强效增幅】,拼尽全力地冲出了死胡同,融入了另一条街道的人流之中。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东面港口。
在无数渔民和早起工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三道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破了码头的护栏,“扑通”三声接连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更让所有人下巴掉地的是,落水后,那三个看起来极其不好惹的男人,并没有立刻浮上来厮杀或各自离开。
他们在海面上扑腾了几下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然在咸涩的海水里拥抱在了一起。
库洛洛面无表情,手臂僵硬地环住了西索的腰和伊尔迷的肩膀。
西索脸上的油彩被海水晕开,显得有些狼狈,但他金色的瞳孔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度荒谬和更加浓烈的兴奋。
伊尔迷则像个人形玩偶,任由库洛洛抱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清晨冰冷的海水里紧紧相拥,仿佛是三只落难后互相依偎的企鹅,场面一度非常诡异且让人想要发笑。
这诡异的拥抱大概持续了十几秒,指令的强制时限才结束。
几乎是同时,三人猛地一震,眼中恢复了清明和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诡异的居民瞬间被打破。
“噗哈!”
西索第一个猛地推开库洛洛和伊尔迷,吐出灌入口鼻的海水,随即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疯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他看向库洛洛和伊尔迷,眼中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狂喜。
库洛洛优雅地抹去脸上的水珠,黑眸中风暴凝聚。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西索,又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寒气更重的伊尔迷,什么也没说,但那股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海水都要结冰。
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滑稽的时刻。
伊尔迷则默默地游开了一点距离,开始拧自己衣服上的水,似乎对刚才的拥抱没有任何感想。
短暂的插曲结束,三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阿伊雅娜逃跑的方向。
杀意、怒意、以及更加浓厚的兴趣,再次升腾。
但几分钟为阿伊雅娜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逃生时间。
她一路不敢停歇,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透支的身体,用身上最后那点钱,买了一张最快离开约克坦城的飞艇票。
阿伊雅娜终于踏上飞艇,看着舱门关闭,飞艇缓缓升空。
她透过窗户看着下面那座让她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城市逐渐变小远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和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将阿伊雅娜淹没,她甚至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座位,就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飞艇的过道上。
第73章
阿伊雅娜在飞艇乘客和乘务员的帮助下苏醒过来时,以过度疲劳和低血糖为由搪塞了过去,婉拒了进一步的检查。
飞艇的目的地是一座以渔业和淳朴民风著称的偏远岛屿,鲸鱼岛。
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也没有那些血腥的杀戮与战斗,有的只是舒缓的生活节奏和相对封闭的环境。
鲸鱼岛空气湿润,带着海风的咸腥和森林的清新,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这正是现在的阿伊雅娜所需要的。
她已经疲倦地奔劳了太久,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阿伊雅娜身上已无分文,飞艇乘务员出于同情,帮她联系了岛上的临时救助站。
她没改变名字,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遭遇船难失去一切的普通人。
岛民们同情她的遭遇,很快接纳了她。
阿伊雅娜在村庄边缘靠近森林的地方,租下了一间闲置的简陋木屋。
屋主是位热情的老奶奶,只象征性地收了她一点点租金。
阿伊雅娜依靠着帮村民做些杂工,比如修补渔网、采摘草药、照料小片菜园等,来换取微薄的收入和食物。
为防止别人怀疑,她刻意避免使用任何特异功能,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劳作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鲸鱼岛的平和渐渐抚慰着阿伊雅娜啊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熟悉通往森林的小路,认识了一些常见的草药,和村民们打好了关系。
阿伊雅娜喜欢在黄昏时分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听着海浪周而复始的拍岸声。
每当这一刻,她只觉得内心都平静了下来。
但该来的重逢总会到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阿伊雅娜正蹲在森林边缘采集一些可食用的菌类。
一个充满活力的熟悉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身体一僵,手中的篮子差点掉落。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刺猬头的黑发少年,以及他身边那个银发蓝眼的同伴。
小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纯粹的喜悦,而奇犽则微微眯起了他那双猫眼,锐利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们显然都还记得她,记得这位在猎人考试中结识,最后与尼特罗会长单独谈话后便神秘消失的女性考生。
“小杰,奇犽。”阿伊雅娜直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以这种方式被认出来。
“真的是你!”小杰快步走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穿着这样的衣服?”
他显然注意到了阿伊雅娜与猎人考试时截然不同的朴素装扮。
奇犽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比起小杰要冷静得多,甚至带着点探究。
“是啊,真巧,考试结束后就没消息了,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拿着执照去享受猎人生活了呢。”
他的目光扫过阿伊雅娜沾着泥土的手和装满野菌的篮子,意思很明显。
这可不像是“享受猎人生活”的样子。
阿伊雅娜深吸一口气,知道面对这两个敏锐的少年,简单的谎言很难蒙混过关,尤其是奇犽。
她选择透露部分真相。
“发生了一些事情。”她避开了二人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声音有些低沉,“我需要暂时离开原本的生活,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阵子。”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但语气中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是真实的。
小杰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能感受到阿伊雅娜情绪中的沉重,那股纯粹的好奇心被同情取代了一些。
“所以你就来了鲸鱼岛?这里确实很安静!米特阿姨说你是遇到船难了…”
“那是对其他人的说法。”阿伊雅娜轻声承认,“抱歉,不是故意要欺骗大家,只是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奇犽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麻烦?什么样的麻烦会追着你跑到这种偏僻的岛上来?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
阿伊雅娜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奇犽不像小杰那么好糊弄。
“…只是一些私人恩怨。”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模糊的答案,带着恳求的眼神看向他们,“我希望你们能暂时为我保密,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奇犽与她对视了几秒,那双蓝色的猫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大概能猜到所谓的私人恩怨绝不简单,能让一个通过猎人考试的人如此隐姓埋名躲到鲸鱼岛来,对方绝非善类。
他看了一眼旁边眼神清澈,显然已经决定要帮忙保密的小杰,撇了撇嘴。
“只要你不把麻烦带到岛上,带到小杰和他家人身边,”奇犽的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但也算是默认了,“我们没兴趣多管闲事。”
小杰立刻用力点头:“嗯!阿伊雅娜姐姐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鲸鱼岛很安全的!”
看着小杰真诚的目光和奇犽虽然冷淡却并未敌视的态度,阿伊雅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谢谢你们。”她由衷地说道。
“不用客气!”小杰笑容灿烂,“对了,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饭?米特阿姨做的饭可好吃了!”
阿伊雅娜婉拒了邀请,她现在更需要独处和低调。与小杰和奇犽道别后,她提着篮子慢慢走回森林边的小木屋。
阿伊雅娜回到那间仅能遮风避雨的小木屋,关上门,将采集来的菌类随意放在角落,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原本她应该早就在黑暗大陆丧命,被那条宛若巨蟒一样的怪物给撕扯吞吃掉,永远留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尸骨无存。
但在系统的帮助下,阿伊雅娜陷入了某种假死或者停滞的状态,如同独自一个人被摁下了暂停键,然后在几十年后的今天醒了过来。
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艾萨克,如今已是须发皆白的老人。
而她自己则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
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相继离世,所以不会再来追查她的下落,逼迫她去结婚。
那些曾被她认为是游戏里的npc的人物,也都是是真实存在的人,不是她可以退出游戏就能摆脱的存在。
阿伊雅娜以为自己是在玩游戏,却不知自己早已身陷一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并且因为系统的干预,她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方式,搅乱了这个世界的时空线。
那么系统现在在哪里?
那个曾经会发布任务给予提示的声音,在她醒来后,似乎就彻底沉寂了。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阿伊雅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年轻的手指。
夜色渐渐笼罩了木屋,屋内一片昏暗。
阿伊雅娜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混乱的思绪将她淹没。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来自外部的追捕,还是内心的迷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她还活着。
既然活了下来,无论是凭借运气还是那个系统,她都不能辜负这第二次生命。
首先要做的,是彻底抛弃玩家的心态,正视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以及她自身处境的危险性。
然后,她需要力量,不仅仅是【生物操纵】和【强效增幅】,更需要内心的力量和清晰的头脑,来应对未知的挑战。
窗外的星空亮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阿伊雅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鲸鱼岛静谧的夜空。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现在的她的确获得了她想要的自由。
*
接下来的日子,阿伊雅娜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她在鲸鱼岛的生活。
她依旧早起去面包店帮忙,下午则打理她那小片菜园,或者去森林边缘采集。
与小杰和奇犽的重逢,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未立刻消失,但并未打破整体的宁静。
小杰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他的热情和善意是纯粹而直接的。
他时常会带着米特阿姨做的小点心,或者他自己在海边钓到的鱼来找阿伊雅娜。
有时是奇犽跟他一起,有时是他独自一人。
他会叽叽喳喳地跟她讲他和奇犽在森林里的冒险,讲鲸鱼岛的传说,讲他父亲金·富力士留下的线索。
在这些时刻,阿伊雅娜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个微笑,或者提出一两个简单的问题。
她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小杰那阳光般的感染力,在他身边,那些沉重的过去仿佛也能被暂时驱散。
她甚至跟着小杰学会了如何更有效地设置陷阱捕捉小型的山鸡,如何辨认更多可食用的野生植物。
这些技能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比任何华丽的念能力都更让她感到踏实。
奇犽来的次数不如小杰多,但每次出现,阿伊雅娜都能感觉到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他很少主动提起话题,更多时候是听着小杰和阿伊雅娜交谈,或者在小杰说得过于兴奋时,用他带着点慵懒的毒舌吐槽一下。
但阿伊雅娜能感觉到,奇犽的警惕心在慢慢降低。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小杰和奇犽遵守承诺,没有向任何人透露阿伊雅娜的过去,只把她当作一个需要安静的朋友。
而阿伊雅娜也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用劳动和沉默融入鲸鱼岛,不给他们带来任何实质性的麻烦。
一天傍晚,小杰和奇犽帮着阿伊雅娜修补她木屋有些漏雨的屋顶。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伊雅娜姐姐,你以后打算一直留在鲸鱼岛吗?”小杰一边固定着木板,一边好奇地问。
阿伊雅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打着钉子:“…我不知道,也许吧,这里很好。”
奇犽坐在屋顶的另一边,看着远处被染成橘红色的海面,没说话。
未来对阿伊雅娜来说仍是一团迷雾。
但此刻,在这夕阳下和这两个少年一起做着平凡的工作,让她感到一种类似于归属的温暖。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那天夜晚,意外却发生了。
阿伊雅娜刚吹熄了油灯,准备休息。
木屋外只有风吹过森林的呜咽和偶尔的虫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
阿伊雅娜的身体瞬间僵硬。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她?
岛上的居民都很尊重彼此的隐私,尤其是知道她遭遇船难需要静养,绝不会在深夜贸然来访。
小杰和奇犽?
如果是他们,通常会老远就听到小杰的呼喊声。
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脊椎,阿伊雅娜对门外站着的是谁隐约有了猜测。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留出一道缝隙,从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光如水,清晰地勾勒出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
简单的黑色衣物,柔软的黑发,以及那张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愈发俊雅也愈发冰冷的侧脸。
库洛洛·鲁西鲁。
他站在她的木门外,耐心地等待着。
门外的库洛洛似乎并不着急。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便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站在窗户旁边的阿伊雅娜,用口语问了声好。
“晚上好,阿伊雅娜。”
第74章
阿伊雅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打开。
门外,库洛洛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毫无阻碍地落在他身上,将他俊雅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将目光从窗户的方向移回,平静地落在门内阿伊雅娜苍白而紧绷的脸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海风穿过敞开的门,吹动了阿伊雅娜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了库洛洛柔软的黑色额发。
最终,是库洛洛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阿伊雅娜?”
阿伊雅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狭窄的空间。
库洛洛迈步跨过了门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草药和菌类,又扫过那张简陋的木桌和唯一的椅子,最后重新落回到阿伊雅娜身上。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他评论道,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阿伊雅娜没有回答。
库洛洛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应。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小屋的中央,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我找了你很久。”他又道,“从你再次从我眼前消失开始。”
“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阿伊雅娜的心上。
木屋的门还敞开着,夜风和月光一起涌入。
阿伊雅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库洛洛,你所谓的待在一起,是什么?是像在仓库里那样,被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地盯着,没有自己的空间,没有独自思考的余地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粗糙的裙摆:“那不是陪伴,那让我感到窒息,我确实曾经对你有过好感,或许现在也并非完全消失,但这不代表我愿意用我的自由去交换!”
“自由?”库洛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仿佛在认真理解这个对他而言可能有些陌生的概念。
“是的,自由!”阿伊雅娜的声音坚定了一些,带着恳切,“可以自己决定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
“可以像现在这样,住在一个简单的木屋里,靠自己的双手劳作,看着日出日落,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这些对你来说或许很平凡,但对我来说,是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带着一丝倔强和期盼看着库洛洛,等待着他的反应,内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库洛洛只是无声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刻在心里。
木屋内陷入了一段漫长而奇异的沉默。
窗外,海浪声轻柔地拍打着岸边。
过了许久,库洛洛才动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下定了决心的重量。
他的表情也跟着变化,带上了一种近乎妥协的温柔,说出了一句让阿伊雅娜心脏几乎停跳的话。
“我明白了。”
阿伊雅娜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库洛洛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但他的姿态不带任何压迫感,只有一种仿佛立下誓言般的认真。
他注视着阿伊雅娜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语,然后用一种带着无比耐心和迁就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么,就让我来适应你吧。”
“不再是将你束缚在蜘蛛的巢xue ,要求你遵循我的规则。”
“而是我来跟随你的脚步,守护你的自由。”
库洛洛温柔地注视着阿伊雅娜,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上落下一吻。
“你想留在这座宁静的岛屿,我就陪你在这里看潮起潮落,你想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我也待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话音落下,木屋内一片安静,却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温暖的氛围。
阿伊雅娜彻底怔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暖流猛地冲垮了她心中的堤坝。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库洛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份属于黑暗世界的气息悄然软化,只剩下一个愿意为喜欢的人改变步伐的温柔身影。
这一刻,鲸鱼岛的夜晚,仿佛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阿伊雅娜终于挤出来了点声音:“为…为什么?”
库洛洛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难以置信的疑问,握着阿伊雅娜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收紧,仿佛要通过这接触传递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沙哑:“因为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阿伊雅娜。”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阿伊雅娜所有的困惑和迟疑。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深沉的情感。
“上一次,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去了几十年。”他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那空白的几十年,对我来说是一片无法探寻的黑暗,我什至不知道你去了哪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阿伊雅娜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温柔。
“我说过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死掉,我会保护你。”库洛洛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所以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阿伊雅娜看着近在咫尺的库洛洛,听着他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告白,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但那不再是恐惧或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被深深触动、被珍视、和被理解的复杂情感。
面对库洛洛这份沉重而真挚的情感,阿伊雅娜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她哽咽着,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
“…好。”
这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驱散了库洛洛眼中最后一丝阴霾。
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真实的的浅笑。
库洛洛凝视着阿伊雅娜带着泪痕却同样泛着微红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专注。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紧接着,库洛洛的目光缓缓落在女人张开的唇瓣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渴望。
“那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试探,“我可以吻你吗,阿伊雅娜?”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让阿伊雅娜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库洛洛便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阿伊雅娜的面颊,她惊愕地注视着阿伊雅娜,看着他吻上自己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却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情感与失而复得的珍重。
月光透过敞开的木门,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随着唇瓣的厮磨,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全然爆发。
库洛洛的手臂不知不觉间环上了阿伊雅娜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最初的克制渐渐被愈发炽热的索取所取代。
阿伊雅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吻弄得晕头转向,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依附着他。
在情动的驱使下,库洛洛搂着她,脚步略显凌乱地向后退去,直到阿伊雅娜的后腰轻轻抵住了那张简陋的木桌边缘。
他顺势将她微微向后压,使她半倚在桌沿,加深了这个吻,唇舌更加深入地探索,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和确认。
意乱情迷之中,阿伊雅娜感到库洛洛原本环在她腰侧的手,开始带着灼人的温度,试探性地在她背部游移。
那触碰隔着粗糙的布料,却依然让她浑身战栗。
他的手掌缓缓移到了阿伊雅娜的身前,手指触碰到了她上衣的下摆。
就在这时,库洛洛忽然停下了深吻的动作。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急促而不稳。
狭小的木屋内充斥着暧昧的声响和灼热的空气。
库洛洛声音沙哑得厉害,唤着阿伊雅娜的名字,问:“可以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衣襟的纽扣旁,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用那滚烫的掌心熨帖着她单薄衣物下的肌肤,等待着她的许可。
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
阿伊雅娜望着库洛洛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渴望,感受着自己同样躁动不安的心跳和体内涌起的陌生潮热。
她看着库洛洛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因忍耐而沁出的细密汗珠,拒绝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持续的海浪低吟。
最终,在库洛洛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注视下,阿伊雅娜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将那满眼的羞涩与默许藏匿了起来。
这一个动作如同打开了最后的枷锁。
库洛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克制彻底崩散,被汹涌的暗色所取代。
他不再犹豫,重新俯身,深深地吻住阿伊雅娜,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不容抗拒。
而那停留在她衣襟旁的手,也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地探入了她的衣襟之下,触碰到了那细腻而温热的肌肤,以及一些别的东西。
木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摇晃声,与窗外规律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吱呀吱呀”的响。
一夜混乱。
第75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户,唤醒了阿伊雅娜。
她睁开眼,感受到了身侧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和温暖的体温,库洛洛沉睡的侧脸近在咫尺。
回想起昨夜的混乱与亲密,阿伊雅娜的脸颊不禁微微发烫,但心中却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库洛洛的睡颜,伸手想要抚摸,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伊雅娜姐姐!你起床了吗?我们来找你玩了!”
是小杰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乎在同时,库洛洛也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但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慵懒地勾了勾嘴角,手臂依然自然地环在阿伊雅娜腰间。
“看来有客人来了。”库洛洛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还没等阿伊雅娜想好该如何应对,木屋那不算隔音的门板外,就响起了小杰和奇犽已经到达门口的动静。
“阿伊雅娜,我们进来啦?”小杰说着,似乎就要推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库洛洛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随手抓过旁边散落的衣物披上,动作优雅从容。
他对着阿伊雅娜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主动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小杰和双手插兜的奇犽,同时愣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黑发男人,脸上写满了问号。
“你是…?”小杰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率先发问。
库洛洛站在门口,身形恰好挡住了屋内大部分景象,但他并没有完全掩饰身后的阿伊雅娜。
他脸上带着平静的神情,语气自然地回答:“你们好。”
“朋友?”奇犽挑了挑眉,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库洛洛,又试图看向屋内,“没听她提起过。”
这时,阿伊雅娜也整理好情绪,走到了库洛洛身边,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小杰,奇犽,早上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库洛洛顺势自然地站在阿伊雅娜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个少年:“我叫库洛洛。”
“库洛洛?”小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努力回想。
奇犽的眼神则锐利了几分,他似乎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某种非同寻常的气质,
库洛洛并没有等他们猜测,而是直接坦诚地说道:“我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幻影旅团?!”小杰和奇犽异口同声,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们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即使不完全了解其所有作为,也知道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团体。
小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好奇而非恐惧,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速飞快地说:“我知道你们,你们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戏团,据说是由一群年轻人组建的,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在全世界巡回演出了!”
奇犽在一旁抱着臂,撇了撇嘴,补充道:“而且,各大媒体的情报里对你们评价也很特别,说你们行踪诡秘,实力强得离谱,有时还会为了一些事情仗义出手,也不怕杀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偶尔还会做一些看起来毫无利益可言,甚至像是路见不平的怪事。”
“比如,几年前某个小国爆发瘟疫,是你们强行突破了封锁线,送进去了关键的药材,分文未取。”
库洛洛安静地听着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关于幻影旅团的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被赞誉或揭露的波动,只是平静地回答。
“我们追寻我们认为有价值的事物,也遵循我们自己认定的事情,有价值并非仅指金钱或力量。”
他的目光掠过小杰和奇犽,似乎在透过他们看着更远的东西:“世界很大,有趣的东西很多,被世俗规则束缚的东西,往往需要换一种方式才能触及,我们只是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去探索和收藏。”
“那表演呢?”小杰忽然想起刚才库洛洛话里提到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年纪轻轻就已经闻名世界了?!”
库洛洛的嘴角似乎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我们的表演并非面对所有人开放,只有偶尔会在某个城市的角落,强行把一些观众带过来、即兴上演一出只有特定观众才能看懂的戏剧。”
“而且,我们的表演结合了真实的生活,所以极其稀有罕见,或许正因此才会备受瞩目吧。”
他看了一眼阿伊雅娜,又道:“有时候,生活本身也是一场宏大的表演,关键在于你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
奇犽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银蓝色的眸子盯着库洛洛:“所以,你们本质上还是一群随心所欲的盗贼,只不过,是有品味、有原则,甚至有点浪漫主义的盗贼?”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新奇。
库洛洛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回应:“标签是外人赋予的,我们只是幻影旅团,仅此而已。”
小杰消化着这些信息,看了看库洛洛,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神色复杂的阿伊雅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很直接地问道:“那库洛洛先生,你现在来找阿伊雅娜姐姐,也是把她当作想要收藏的宝物吗?”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直白,让阿伊雅娜的心猛地一跳。
库洛洛转向阿伊雅娜,这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与温柔。
他回答着小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阿伊雅娜。
“不,她不一样。”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阿伊雅娜是我选择的,想要并肩同行的人。”
这番坦诚而真挚的话语,不仅让阿伊雅娜脸颊绯红,也让小杰和奇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能感觉到,库洛洛这番话并非虚假。
奇犽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只要你们旅团的活动不波及鲸鱼岛,不伤害这里的人,我们没兴趣干涉。”
他看向阿伊雅娜,眼神里带着询问。
阿伊雅娜深吸一口气,对着小杰和奇犽,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传递出“请相信我,也相信他”的讯息。
阳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轻柔。
站在木屋前的四个人,身份各异,心思也不同,但一种短暂的和平似乎在此刻达成了。
此后,库洛洛似乎真的将阿伊雅娜的意愿置于首位,并未试图改变阿伊雅娜简单的生活方式,反而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适应力融入了其中。
他有时会陪同阿伊雅娜一起去面包店帮忙。
阿伊雅娜在后厨揉捏面团时,库洛洛会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厚重古籍阅读。
他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起初让面包店老板娘有些拘谨。
但见库洛洛始终温和有礼,甚至偶尔会帮忙搬运些较重的面粉袋,便也渐渐习惯了这个话不多但很有学问的年轻人。
在阿伊雅娜去弯腰采摘草药时,他也会蹲下身子帮忙除草。
有时,阿伊雅娜会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专注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便弥漫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暖意。
小杰和奇犽依旧是常客。
他们对库洛洛的好奇心并未减弱,但之前的坦诚对话消除了大部分敌意。
小杰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向库洛洛询问外面世界的奇闻异事,而库洛洛也总能给出一些出乎意料却又引人入胜的见解。
这些见解往往超越了寻常的认知,带着幻影旅团独有的视角。
奇犽则更多时候是在观察,观察库洛洛与阿伊雅娜的互动,观察库洛洛本身。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复杂而危险的魅力,但至少目前看来,他对阿伊雅娜的珍视是真实的。
有时,四人会一起在海边散步。
夕阳下,小杰和奇犽跑在前面,追逐着浪花,试图抓住沙滩上横行的螃蟹。
阿伊雅娜和库洛洛则跟在后面,步伐缓慢。
库洛洛会自然地牵起阿伊雅娜的手,两人的手指交缠,听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喧闹,看着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象。
这种平凡而温馨的时刻,对阿伊雅娜而言,是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对库洛洛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的体验。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流逝得飞快,少年人的脚步也无法长久地停留在同一片海岸。
一天傍晚,当四人照例在阿伊雅娜的木屋前闲聊时,小杰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宣布了一个消息。
“我和奇犽可能要离开鲸鱼岛一段时间了!”
阿伊雅娜有些惊讶:“离开?要去哪里?”
奇犽接口道,银色的发丝在晚风中微动:“我们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要去一个游戏世界里。”
“游戏?”阿伊雅娜疑惑。
小杰压低了一点声音,显得更加神秘:“据说这个游戏和我爸爸有关!”
库洛洛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当听到“用念能力构筑的真实世界”时,他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光芒。
奇犽解释道:“那不仅仅是个游戏机那么简单。它是一个被具现化出来的世界,进入需要特定的条件和资格。”
“据说通关游戏就能获得巨大的奖励,甚至可能实现愿望,不过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找到小杰爸爸线索的关键。”
小杰的兴奋溢于言表:“我们已经决定要去了!一定要找到进入游戏的方法!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冒险啊!”
阿伊雅娜听着小杰和奇犽的描述,心中一动。
一个用念能力构筑的完全真实的世界?
这听起来太不寻常了,甚至有些熟悉。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将她从黑暗大陆死亡边缘拉回,又让她沉睡数年的系统。
那个系统不也是某种超乎常理的力量吗?
不知为何,阿伊雅娜觉得这个贪婪之岛和她的系统有所关联。
库洛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和未尽之语,侧头看向她,轻声问:“你想到了什么?”
阿伊雅娜抬起头,目光扫过小杰和奇犽充满期待的脸,最后落在库洛洛深邃的眼眸上。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奇犽,小杰,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小杰和奇犽都愣住了。
“阿伊雅娜姐姐,你也要去?”小杰惊讶地问,“可是,那里据说很危险…”
“我知道。”阿伊雅娜点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她看向库洛洛,虽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充分表达了出来。
“我明白了。”库洛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支持,“我和你一起去。”
他转向小杰和奇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看来,你们的队伍要临时增加两名成员了。”
小杰先是惊讶,随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你们也一起来的话,冒险一定会更有趣!而且库洛洛先生懂得那么多,肯定能帮上大忙!”
奇犽看了看阿伊雅娜眼中的决意,又看了看库洛洛那副显然已经下定决心的模样,耸了耸肩:“随便你们,不过事先说好,进了游戏各凭本事,我们可不会一直组队。”
“当然。”库洛洛颔首,对此并无异议。
幻影旅团习惯独立行动,即使是临时同行,也保持着各自的独立性。
阿伊雅娜看着库洛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支持如此自然,仿佛她选择去往任何地方,他都会如此回应。
这份毫无保留的跟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安心。
“谢谢。”她轻声对库洛洛说。
目标就此定下。
寻找进入贪婪之岛的方法,成了他们接下来共同的任务。
小杰和奇犽分享了他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关于游戏的传闻,关于可能入手游戏机或找到进入途径的线索。
鲸鱼岛宁静的生活即将被一段充满未知的冒险所取代。
对阿伊雅娜而言,这不仅是陪伴朋友,更是寻找自身命运答案的旅程。
对库洛洛来说,这是陪伴重要之人,同时探索一个有趣事物的机会。
而对小杰和奇犽来说,旅途中多了两位强大而可靠的同伴。
四人开始积极筹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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