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了吗？」


    宋时庭跑出了寝室楼下好远，这才开始看手机上的消息。


    很平常的询问，却成了这个时间解救他的最好借口。


    宋时庭现在已经明白严逐影想要什么了，虽然严逐影出手抠搜，但昨晚也没要求他做什么，早上还加了价。


    宋时庭猜测严逐影是打算看他的表现来估价。他的年薪少说也有30-50万，宋时庭能拿到的应该可以更多。


    除此之外，严逐影的外形、年龄、学识和地位方面都没得挑，从目前为止的观感来看，也没有露出暴力之类的负面性格。


    宋时庭思考了片刻，决定好好和严逐影“聊”下去。


    严逐影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他处境的人，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事情宣扬出来，那就难办了。


    他还不想在同学眼中沦落成被另眼相看的对象，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曾经在酒吧被人挑选。


    对了，那间酒吧也不能去了，说不好还会在对面遇到同学。


    没等宋时庭打开对话框，对面的消息却先跳了出来。


    「还没下课吗？现在f大的课程安排改了？」


    宋时庭意识到，严逐影也是f大毕业的。


    他曾经在这里待了六年，应该对学校了如指掌。


    「我下课了，正在去食堂的路上。」


    宋时庭赶紧回复道。


    严逐影几乎秒回了。


    「快点吧，不然晚点就抢不到好吃的菜了。」


    「你去几食堂？一会把菜拍给我看看吧。」


    宋时庭不敢再耽误，赶紧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他熟练地选好了菜，在食堂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选了半天的角度、把朴素的菜拍得像什么珍馐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光拍菜了。


    严逐影让他发照片，应该是想让他拍到自己吧。


    宋时庭赶紧把准备发的图片删了，又准备了一番，过了五分钟才把照片发出去。


    「今天的午餐。」


    「图片/」


    发出去的照片中，他的一只胳膊不经意地出现在画面一角。


    手拿着筷子的动作正好展示出他雪白的手腕，优秀的桡骨轮廓则若隐若现，最后淹没在松散的毛衣袖口里。


    「一荤两素，是不是太少了啊？」


    严逐影回复道。


    「是没有荤菜了吗？你再拿一个吧，三食堂的鸡腿特别好吃，能下两碗饭。」


    宋时庭有些无语，但还是起身去窗口看。


    好巧不巧，盘里还剩一个鸡腿。


    于是他又回到了桌前，告诉严逐影自己加好鸡腿了。


    「拍给我看看。」


    原来是想自己多发点照片。


    宋时庭想着，赶紧多拍了几张。


    这一次的照片里，宋时庭特意避开了和上一张同样的角度，把镜头拉远了，露出了桌沿外的一小部分腿。


    虽然只能看见裤子的花色和隐约的腰带，但是严逐影昨天已经见过他的身材了，这样或许能引起他的一些遐想。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在酒吧的衣服，穿的是过去留下的大牌，严逐影应该没见过。


    「很好，这样才能长身体嘛（大拇指.jpg）」


    「你现在太瘦了，不要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吃饭。有困难找我，不用太顾虑。」


    宋时庭一怔。


    严逐影提到的“有困难”，明显是指经济上的困难。


    看来是他对宋时庭发的照片感到满意，所以提出了可以有后续？


    宋时庭关了屏幕，开始慢慢地吃饭。


    他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应对自己和严逐影的关系了。


    吃完饭，严逐影都没有再出现，想来先前也是他的午餐时间，现在又去工作了。


    宋时庭打算起身收盘子，冷不防地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田倾倾。


    「小宋小宋，你想要的那种材料现在有货啦。你要多少，我马上寄给你。」


    田倾倾是宋时庭多年的朋友，一年前她出国读大学，两人就变成了网友。


    去年的时候，宋时庭拜托她留意一款只有欧洲才能买到材料，说如果有货就马上帮他买一点，他要做装置。


    这款材料有点像流动的玻璃，但有非常出众的折射率，拉伸之后会出现流水一样的珠光，做装置非常漂亮。


    它在艺术网站上常年断货，宋时庭都要以为自己买不到了。


    偏偏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它有货了。


    宋时庭的目光暗了暗。


    他还记得那个材料的价格不贵，八百，单位是刀。


    但现在，即便是八百元他都付不起。


    「那个啊……现在不是很需要了。」


    他回复道。


    「啊？好不容易……也是，都过了那么久，我每次买包也是多等等就不想要了。」


    「但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噢，你确定不囤一下，万一哪天又想用了？」


    宋时庭的手指在产品图上停留了许久，最初看到这款材料的惊艳还历历在目。


    他脑海里曾经有好几套能用上这个材料的方案，只要寄过来，他就能做出心目中的装置。


    他还想过，要把那个装置放在家里的哪个位置。


    但现在，那个家已经不属于他了。


    「真的不用了。」


    他回复道。


    「之后都不会用了。」


    「噢，好吧……」


    田倾倾有些失落，但还是没有坚持，很快转移到了别的话题。


    「顺便说一下，你喜欢的挪威艺术家最近来我们这办展了，你不是最喜欢她的餐具和杯子吗，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图片/」「图片/」「图片/」


    宋时庭盯着缩略图看了许久，这才把图片打开，点了加载原图。


    真好看，他以前都是用这样的餐具吃饭的。


    他有好几套，按照心情换着用。


    但现在，他用的是大学食堂统一订购的塑料和不锈钢餐具。


    「可能长大了，不太喜欢这样花里胡哨的风格了。」


    他回复道。


    「现在比较沉迷极简风。」


    「啊，你去年不是还挺喜欢的吗，还给我看了新买的汤盘来着。」


    「这次亮相的款据说之前都没在别的地方发售过，未来也不一定会重制噢，你可考虑好了。」


    「嗯，确实不需要了。」


    「先不说了，我下午还有课。」


    关了手机，宋时庭坐在座位上，怅然若失。


    直到食堂阿姨开始催促剩下的学生收餐，食堂要开始清扫了，他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严逐影会是他的救命稻草吗？


    他怔怔地想。


    ***


    “什么事这么愁眉不展啊，严经理。”


    “昨晚谈得不好？”


    一张欠打的面孔伸了过来，严逐影不用抬眼也知道是沈伽。


    严逐影正烦着，看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在公司就不用这么阴阳怪气了吧，沈、经、理。”


    没错，他们这个小组充满了“经理”。


    也不知道哪家公司或者理发店开始的规矩，直接把“助理”、“专员”这类词取消了，全部替换成“初级经理”、“主管”、“总监”。


    所以他们现在出去，每个人的名号都很大，实际上可能刚刚转正。


    当然，公司也有货真价实的经理级人物，可惜严逐影不是。


    在昨天以前，他都对出门必须被称为“经理”感到心虚。


    昨天之后，心虚得更厉害了。


    “别提了，那些客户根本就不是正经人，非要半夜去酒吧谈生意，还要找人陪……”


    严逐影不想用那个词形容宋时庭，于是咽了下去。


    “他们说要40%的回扣，给对接的黄总本人。”


    “40%？那我们白打工几个月？”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肯定拒绝了吧？”


    严逐影又心虚起来了。


    他本来是要拒绝的，但是为了让黄总把宋时庭“让”给他，他严辞含糊地佯装答应了。


    现在那些人应该还没酒醒，醒了之后肯定要找他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过去。


    昨天能把宋时庭安然无恙地带走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社交技能，算是超常发挥了。


    想到宋时庭，严逐影的面色又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沈伽。


    “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要持续的，至少三年。”


    沈伽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样子。


    “哟，还以为你视金钱为粪土呢，怎么突然要赚钱。”


    “负债了？”


    “没，就是接下来可能每个月会多出一笔支出。”


    “大概多少啊？”


    严逐影在心里算了一阵，最后开了口。


    “两千……不，三千多吧。”


    “三千多？这不是小数目啊！”


    沈伽凑了过去。


    “你买房了？不对，买房贷款也不可能三年啊……那是买车？”


    严逐影想到宋时庭收到五百块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想到那个乌烟瘴气的酒吧兼职竟然一小时八百，还不算提成。


    ——他就知道现在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和他当时不能同日而语。


    今天他让宋时庭拍了午饭，按照他过去的记忆，两荤两素也就十几块，但是宋时庭竟然只拿了一个荤菜。


    他联想到写字楼附近动辄四十块的预制外卖价格，猜测学校食堂也涨价了不少。


    除了吃饭，还有学习用品、生活用品、衣服……一系列开销加起来，他觉得得两三千才够。


    保险一点，算三千，不至于过得太紧巴巴，可以安心读书。


    “你别管，就说有没有方法吧？”


    严逐影说道。


    “如果只是几百块，我会劝你去谈谈涨薪，反正你进来都没涨过，本来底薪就低。”


    “但是两三千，你要么找个兼职，要么就……”


    沈伽压低了声音。


    “跳槽。”


    中级项目经理严逐影，工资八千，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


    房租两千，交通费一千，剩下的吃穿用度勉强够格。昨天之前，他上月工资还剩一千二，现在剩四百。


    严逐影应了一声。


    “我要下个月立刻就有。”


    “哈？这么急，你不会摊上什么骗子，被套牢了吧？”


    沈伽瞪大了眼睛。


    “你说说，是不是什么把柄流落出去了？和人家睡了被拍照了？”


    严逐影瞪了他一眼：“少给我开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


    “行行，知道你最正经。”


    “……不对啊，你昨天刚和客户去了酒吧，今天就突然要急用钱，怎么想都……”


    严逐影的脸突然涨红了。


    “都跟你说不要胡思乱想！”


    沈伽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哦～”，带了好几个转音的那种。


    见严逐影不理他了，他才严肃起来，凑了过去。


    “那你只能赚外快了。”


    严逐影这才抬了抬眼。


    “什么外快一个月能赚那么多？”


    “当然是项目经理的传统手艺啦。”


    沈伽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凑到了严逐影耳边。


    “你连通那么多方，这些甲乙方都是你的资源啊。你这边要一点返点，那边要一点……”


    还没说完，严逐影就打断了他。


    “干点合规合法的。”


    “哪里不合规合法了，你就老是这种学生思维，才会天天给人义务劳动。”


    沈伽“啧”了一声。


    “f大六年就教会了你守规矩，好被人管着，一辈子拴在食槽当牛马。”


    严逐影站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


    沈伽追了上去。


    “你不愿意干，那还有别的招啊。”


    严逐影勉强停下脚步，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利用一下自己身上别的资源。”


    他拍了拍严逐影的胸口。


    “天天熬夜健身，在变成一具强壮的尸体前，利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