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久不见～”


    看到严逐影，victor的声音打了好几个弯。


    “你和大学时候的气质变化好大，好有精英范哦～”


    “是偶像剧里的‘精英’，不是现实中那种哦，呵呵～”


    victor的气质也和大学的时候变化蛮大的。严逐影想道。


    看起来不太……直。


    他有些尴尬，但还是挤出了礼貌的微笑。


    赶到了约定地点后，严逐影才发现victor的工作室在闹中取静的梧桐区。小路边一道隐蔽的铁门打开竟然别有洞天，院子被改造成了小型园区，有很多工作室入驻。


    victor的工作室独占一座小洋房，里面的灯光布置看起来很高级，四处都是衣架，还有一片单独的摄影区。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这些天我们找人都找晕了，要么不合适，要么就是合适的太大牌，我们初创品牌还是有些吃力。”


    victor一边介绍着，一边把严逐影往工作室里面迎。


    “来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合伙人cici。”


    “cici，这是我和你说的f大高材生。”


    被称为cici的女生抬起头看了严逐影一眼，目光比victor凌厉多了。


    她简单地对严逐影点了点头，就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victor又带严逐影在工作室逛了一圈，把场地和人员都介绍了一遍才停下来。


    “逐影啊，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们对肌肉形态要求比较高。虽然我看你这样基本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再验证一下比较好。”


    “方便……展示一下吗？”


    看这个工作室的位置和配置，严逐影已经确认这是个正经工作，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把上衣脱了。”


    几分钟后，工作室里传来一阵惊呼。


    “噢，天呐～！！”


    “严逐影，你现在真的好hot～特别契合我们的品牌！！”


    victor激动地拉住了严逐影的手。


    “太好了，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听这话，严逐影感觉自己的兼职应该是妥了。


    但不知为何，他又有种心里没底的感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话说……你的产品到底是什么啊？”


    “噢，我们这里不是到处都摆着吗？你没注意是不是。”


    victor说道。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品牌是专门做高端男士情趣内衣的，目前分为三个系列……”


    “等、等等。”


    严逐影大脑宕机了。


    “你说是，内衣……什么内衣？”


    他看着周围衣架上那些使用了大量半透明薄纱、蕾丝、丝带组成的不知道能遮住哪里的衣物，终于解码出了那两个字。


    ——情、趣、内、衣。


    严逐影对于内衣的认知只有灰色或者白色纯棉款，顶多加一个本命年红色。


    而且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全天下只有三角和平角两个款式么？这些不该遮的地方遮遮掩掩却又欲盖弥彰地弄出了半透明款式的设计是用来干什么的？


    联系到victor不直的样子，严逐影隐约察觉到这是给他不了解的受众设计的。


    victor介绍得越兴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一言难尽。


    在他看来，穿这衣服和下海也没什么区别。


    终于，victor察觉到严逐影的沉默，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不觉得这些设计很好看吗？”


    “可能……不太在我的审美体系里。”


    严逐影斟酌地说道。


    “我对时尚不太了解。”


    “那你平时穿什么，给我看看。”


    严逐影把他复购了二十次的【程序员最爱100%纯棉79元/2条】链接找了出来。


    这回，一言难尽的人变成了victor。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穿老头衫啊？”


    “这个穿着很舒服啊。”


    严逐影回答道。


    “而且平时都穿在里面，也不需要对外……展示。”


    victor摇了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都是男色时代，你看现在网上多少‘男菩萨’，都是光着膀子围个围裙教人做饭，又或者是露着背教人学英语单词的。”


    “一套好看的内衣不仅是愉悦你自己，更重要的是给爱人带来情绪价值。你也不能光指望着对方取悦你对吧？”


    这个说法严逐影懂了，但也没完全懂。


    “真的有男人会喜欢看男人这么穿吗？”


    他心想，自己的身材怎么都和小蕾丝不搭吧，非要说的话还是肌肉薄一点、皮肤又细又白的男生穿着好看些。


    比如宋时庭那样，他腰细，手臂和肩膀也没那么壮，穿着应该正好。


    ……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宋时庭。


    严逐影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被打断了思绪。


    “谁告诉你只是穿给男人看的，女人就不能喜欢么？”


    不远处埋头工作的cici突然说道。


    严逐影这才意识到，cici和victor是合伙的，这个品牌并不是只面向同性恋群体，而是……全性向？


    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么，看来是他真的落伍了。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现在市场需求是有了，但是供给还是空缺。所以我们才创立了这个品牌，满足这部分需求。”


    “我们的产品是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让无聊的老头衫浪漫起来，本质上和香薰蜡烛差不多的。”


    身为项目经理即将转职产品经理的严逐影dna动了，一下子就理解这套说辞。


    他点点头，表示很有道理，只是自己对上身这些衣服还有点难以接受。


    “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你看我们并没有减少什么，反而增加了很多东西，你看你平时肯定不会穿了内裤又穿薄纱上衣对不对？你也不会往你的胸上绑丝带，只会光着。”


    “你仔细想想，游泳运动员穿得都没你多。”


    “……嗯。”


    严逐影还是有些犹豫。


    “那这二十几套，我是都需要穿吗？”


    “最终是都要拍的，你要是不愿意全穿，我们可以先拍你愿意尝试的几套，我们再找别的模特。”


    victor说道。


    “对了，拍摄费用是按套算的。我们现在初创品牌，给的不多，一套只能给你一千。”


    严逐影瞪大了眼睛：“……多少？”


    victor看严逐影反应这么大，以为他不太满意，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们可以给你我们的产品，如果上架销售不错，还会有提成的。今后我们说不定可以长期合作……”


    严逐影用力点点头。


    “我可以拍的！咳，产品就不用……”


    “我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套衣服定价也在两三千以上。”


    严逐影马上就说了个“好”。


    等到离开小洋房，严逐影还是晕乎乎的。


    今天没有约摄影师，所以正式的拍摄日定在了周末。


    费用拍完当场结算，样品倒是先送给他了。


    于是严逐影抱了一堆精心包装的性感睡衣，站在路边等公交车。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当初从王总监的办公室里冲出来，那股莫名涌起的兴奋还没消退，大脑却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做完一件过去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在他被教导长大的人生里，哪怕出来兼职做模特这件事都不算太“体面”，更不要说是这种奇怪的内衣模特。


    之前他还想，为什么宋时庭会因为所谓的高薪就去spring那种地方兼职。他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看那些奇怪客人的脸色。


    但他现在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因为只要拍一个下午，就可以获得和宋时庭去看一场顶尖的展览的票。


    没想到他现在也成了听到几千块就会猛地答应的人。


    公交车到站了，严逐影上了车，在无人的夜班公交上坐下。


    他抱着睡衣看着窗外，自己的面孔映在玻璃窗上，和变换的街景搅在一起，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这座城市很大，随便往街头丢两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


    但他遇见了宋时庭，两个人阴差阳错地当了几年邻居，结果在多年后又重逢了。


    再次见面，宋时庭像是突然被弃养的名贵猫，被迫拖着娇贵的身躯在他从未见过的残酷街头艰难谋生。


    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大房子里，那副模样，哪里经得起外面这些风雨。


    只要自己在外面拼一点，宋时庭就不用出去受苦了。


    严逐影心想道。


    他可以像个普通学生那样在大人的庇护下读完大学，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肆意时光。


    想到这里，严逐影的嘴角扬起了一点。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宋时庭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下课后发信息没有。


    列表里静静躺着宋时庭的未读小红点。


    「可是我体质一般，也从来没进过健身房，怕自己练错了（委屈）。」


    「等哥哥什么时候有空教我吧。」


    看起来是对他前面转发健身内容的回应。


    还真是乖乖的。


    严逐影想着宋时庭单纯的模样，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啊，你要是想练，等什么时候放假找个时间。」


    没过多久，宋时庭就回复了。


    「那我能练成哥哥这样吗？」


    「那要费点工夫了，会很累的。」


    严逐影想了想，回复道。


    「你不需要练成我这样呀，要达到一定的肌□□积还是挺费事的，需要很多负重训练和饮食控制。」


    「你要是希望健康强壮一点，平时保持运动习惯就可以了，有很多运动可以选择的。」


    保持这样的身材要付出很多努力，严逐影自己做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想到宋时庭要付出同样的努力，他就觉得有些心疼。


    宋时庭还是好好上学，将来做个艺术家就好了。


    「好吧，那等下次哥哥有空再说。」


    严逐影的手指在输入框停留了一会，最后还是把一句话发了出去。


    「你这周末有安排吗？」


    对面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目前没有嗯。」


    「那我可能要占用你一天的时间。」


    「啊……哥哥要带我去健身房吗？」


    严逐影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心想还是等拿到结算款再告诉宋时庭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回复道。


    「现在先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