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旷工xALL商城x第二人生


    唐晓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一种自责、愧疚和无力感。


    他屏息，试图按铁拳的指引，将体内的异能引导到指尖， 再注入手中这把造型科幻的能量枪。


    枪身冰冷， 线条流畅，是铁拳老大拜托陨星的异能者“幻象”特意为他具现化后送过来的。


    根据在工业研究院的测试数据， 这把被命名为鹰眼的狙击枪， 理论上，它的集成观测镜能与枪手视觉神经直连， 在无大气干扰的理想条件下， 能有效击破五公里以外的能量护盾。


    但唐晓做不到，他……无法调动自己的异能外放……


    “感觉！要找到那种感觉！”铁拳恨铁不成钢， “能量外放懂吗？就像呼吸一样！中阶异能者的门槛， 迈过去， 你还能一辈子只当个望远镜吗？”


    铁拳说完， 拍了拍唐晓的肩膀走了。


    唐晓继续观察着、警戒着。


    或许， 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能当好这个鹰眼， 已经是物尽其用了。


    他收起狙击枪，继续看向远方那片被灰霾笼罩的黄鹤基地，将这一个月来的非出差日常， 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海报。


    起初是英灵大人们提交的在废土各地的照片，洋洋洒洒， 从甜品武器到温泉日常。


    然后是常态， 日复一日， 飞鼠越飞越顺畅， 甚至可以和几个无人机操作员打配合。


    海报的内容从甜品武器、帅哥美女， 渐渐变成了更具诱惑力的纪实报道。


    基地医院对辐射病的驱散与治疗，阜阳基地的大棚的绿芽、食堂的热气、温泉山庄建立后对冻疮的治疗与修复。


    铁拳日复一日地带兵拉练，他后来才明白，那根本不是训练，而是挑衅。


    队员们穿着庐州基地裁缝新赶制的新式作战服，这是李总用杭州新送来的布料，拜托上海基地那边重新设计，还融入了经过净化的孢子核心粉末，最终织成了这种兼具隐蔽、调温与基础缓冲的复合面料。


    一群肌肉结实、训练有素的寸头小伙，扛着能量武器和枪，在黄鹤基地视野可及的范围进行战术演练，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铁拳说，这是演习。


    但唐晓明明就觉得，铁拳这是在搞事，他好像恨不得对面擦枪走火，惹出个什么事来，他立个大功，赶紧调回基地去。


    回基地也没这边好呀……


    前段时间，有英灵大人在皖省探索时，发现了汽车工厂，连带着一番探索，愣是找出了一条完整的汽车工业产业链。


    从他们进入鄂省第一周开始，庐州基地的运输车队便由雷电系异能者充能、绑着防滑链，碾过冻土和长江，带来堆积如山的物资。


    卡车碾过冻土，卸下的东西堆成了小山。


    唐晓看着队员们欢呼着去搬：纸箱上印着自热料理；浅灰色的预制墙板；最让大家好奇的是几个大木箱，里面全是带图解和螺丝标号的板件，听说是按上海传来的图纸，在庐州新开的家具坊里压出来的。


    当然，还有永远不缺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成箱海报。


    老队员叼着烟，踢了踢一个医疗箱：“瞧瞧，这玩意儿，黄鹤那边够他们首领当传家宝了。”


    这种风雨无阻的后勤保障能力，比任何武器都能凸显两个基地之间的差距。


    黄鹤基地还在为下一周的营养膏配额精打细算时，剑三基地已经在跨省定向配送了。


    黄鹤基地不是没有反应。


    他们组织过几次攻击，试图在铁拳拉练时，偷袭，拔掉这个战斗前哨。


    唐晓清晰地看过那些冲锋的过程，步伐虚浮，穿着普通的安保装，戴着防毒面具，眼中混杂着绝望和一丝愤恨。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


    铁拳小组甚至没有开枪，仅凭着异能者和贴身肉搏，就将进攻者打得溃不成军。


    铁拳甚至单臂抡起重型机炮，在硝烟中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对着通讯器嘶吼：“我基地未进入你基地边界，缴枪不杀；越界，死。”


    自那以后，黄鹤基地的武力骚扰便停止了。


    双方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剑三持续不断地空投海报，展示肌肉。


    黄鹤基地则缩在壳里，除了偶尔用大喇叭广播一些不痛不痒的警告，再无更多实质性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口的压抑，以及一种……即将被温水煮青蛙的茫然。


    唐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掌心。


    不过一个月，原本指节突兀的手指，覆上了一层薄而韧的血肉。


    他重新将脸颊贴近冰冷的狙击枪托，练！就像铁拳和政委说的，我们是来让大家认识先进生产力，看到希望的，我们特战小队的人，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


    高倍狙击镜的十字分割线，让他的注意力得以集中，整个心跳和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一个月来，他早已将基地的布局、人员的活动规律，甚至某些标志性人物的面孔，都刻进了脑子里。


    此刻，他例行公事般扫视着，观察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他先看向那些内勤稽查队员。


    他们两人一组，拎着半空的编织袋，沿着主干道和棚户区间的小路机械行走。


    基地喇叭白天刚循环播报过最新指示，要求“彻底肃清外来不良宣传品，维护基地思想净土”。


    指令非常明确，但执行……


    非常拉胯。


    唐晓看着一名稽查队员，从一个棚屋门口捡起几张被雪水浸湿的旧海报，动作麻利地扔进袋子。但在转身走向一个弯腰捡海报的老妇人，看着老妇人编织袋里满满当当的海报时，他并没有斥责，只是视若无睹地离开了。


    唐晓的镜头微微偏移，跟着这位穿着破烂、疑似拾荒的老妇人，他注意到老妇人左脚鞋底都快掉了，用一根看不出颜色的布条胡乱缠着，但走得很稳，慢慢地走进了一片低矮棚户区。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关上了漏风的木门。


    唐晓调整焦距，视线穿透窗户的缝隙，斑驳的土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海报。


    肌肉偾张的男性身躯，面容光洁，神情鲜活，不像是人，更像是神。


    美化之后的神。


    老妇人就这样拿着新捡的海报，挑挑拣拣，她拿起一张慷慨的驰冥霸刀海报，对着墙上比画，又摇摇头，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冻僵的手指，将这张海报贴在了床铺正对面的那片墙面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坐下，裹起床上打满补丁的结成坨的棉被，用粗糙的手一遍遍抚平海报卷起的边角，仿佛能驱散透骨的寒意。


    镜头继续移动。


    唐晓例行把厂区公告栏上的公文抄了下来，大概是“冬天总会过去的，困难是暂时的，同志们要坚定信念，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之类的车轱辘话，字迹工整，措辞严谨。


    公告栏一角，那张最新张贴的“关于彻底肃清不良宣传品”的通知墨迹未干，但在它旁边，另一张更小的纸条，用歪扭的字迹写着：“信念能当饭吃吗？我儿子昨天发烧，医疗队说没药。”


    唐晓把这一切记下来，继续观察。


    镜头继续移动，掠过一片厂区建筑群。


    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使用异能，再有狙击枪的加成，唐晓的异能在观察方面，更清晰了。


    他的视野穿透玻璃，隐约捕捉到厂区内部的异能能量。


    他将视线重点放在标着“质检三室”的房间。


    这里灯光比其他区域更白，几个身着统一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埋头操作设备，唐晓快速掠过其他人，看向了“仁心”的女儿，现任质检主任。


    仁心虽然迂腐，但自己家孩子也在生产一线，做着跟其他人一样的工种。


    但是唐晓看到了，在质检主任的工位抽屉下方，是一张海报的角。


    他记得那张海报，是霸刀英灵、双框眼镜儿、黑特效毛领、单手持刀的海报。


    哈。


    唐晓巡查完，发现没有风险，将今天的见闻通报给飞鼠：“兄弟，开飞！”


    飞鼠一跃而起。


    就在飞鼠飞到最高点时，一阵强风卷过天际，扬起了新的雪花。


    唐晓立刻重新进入观察模式，十字星在黄鹤基地漫无目的地聚焦，很快，他锁定了一个人。


    是第一天撒海报时，藏起冰淇淋海报的少年。


    随着稽查队越来越松散，他像一株渴求阳光的幼苗，仰着头，追逐着那些飘落的纸页。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


    一张海报打着旋，恰好落在他脚边。


    少年如获至宝般迅速捡起，紧紧捂在怀里，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藏到一个背风的墙角，迫不及待地展开。


    唐晓调整焦距，将海报上的内容尽收眼底。


    这一次，不再是单张图片。


    而是一本小开本、画面清晰的口袋漫画书。


    尺寸特意设计得便于直接藏进口袋里。


    漫画里，一个名叫贺茫的十五六岁瘦削少年，站在悬挂着天策、苍云军旗帜的简易城门下，城门两旁，是面带笑容头顶门派图标的英灵和护卫队员。


    远处，生态塔微光泛起。


    旁白写：“听说，跨过这个火盆，就能去除晦气，重获新生。”


    接下来几个画面，是贺茫犹豫地抬脚，在英灵和护卫队员的鼓励下，踉跄着迈过燃烧着火焰的铜盆。


    特写脚步与升腾的火焰。


    旁白：“这一步，跨过去的是废土的绝望和恐惧。”


    贺茫在经过检查、隔离和治疗后，怀揣着憧憬，被接引人带到了宽敞的食堂。


    特写：热气腾腾的食物，人们有序排队。


    食堂阿姨给贺茫餐盘盛满了粥和馒头，还多放了一个薯饼。


    贺茫坐回人群中，看着餐盘热气模糊视线，然后开始大口吃饭。


    旁白：“原来，食物居然可以是热的。”


    边缝细节上，还插入一小格灰色闪回：某基地排队派发营养膏的冰冷场景。


    贺茫被接引人带着，在任务板上领取了工作。


    他刚进城，又没有异能，只能去仓库搬运。


    大量的物资从农业区、食堂、工业区、技艺区流水线运来，一部分分发给基地的人，一部分要分装上车，运往沪杭基地。


    贺茫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将某种汽车产线上下来的零部件挑选分类，进行配装。


    旁白：“他们说，在这里，劳有所得，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特写：贺茫坐在传送带前，将不合格的配件剔除，把合格的部件码放整齐。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迟疑，但很快，在一位腰间别着钳子的大师傅点拨下，动作变得流畅起来。


    当第一批由他参与分拣装配的零件箱被贴上“合格”标签，由吊车运往下一道工序时，贺茫抹了把额角的汗。


    贺茫排队在基地的任务栏，输入自己的姓名、编号和密码，看到自己今天赚了70点积分。


    70积分能干什么？


    贺茫点开兑换列表，目光在一排排图标上扫过：早餐20，午餐30，晚餐30。光是吃饱一天就要80点，他今天还差10点。


    六人宿舍10点一天，幸好新人免费三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棉袄、手套，停在了一张温泉山庄体验券上，这个要20点/小时。


    热水……他几乎忘了彻底放松是什么感觉。


    但下一秒，旁边小筐里红艳艳的草莓吸引住了他


    阜阳试验田产出，限量特供，2积分/颗，换完即止。


    那么小，却那么扎眼。


    旁边有人兑换了手套，嘟囔着“这下搬箱子不冻手了”。


    是换一小时虚幻的松弛，还是换一颗草莓？或者，像隔壁工友一样，换点实在的？


    他纠结了一整晚。


    半夜，从宿舍跑出来兑换时，被护卫队抓到，解释了半天，护卫队盯着他在任务牌前兑换，告诉他，这里换的是券，等拿到券了直接去物资处领，把他送回宿舍又强调：“刚入城，记得去学校参加岗前培训，考试通过还有100积分呢。”


    贺茫紧紧地攥着那张草莓券。


    第二天一大早，物资处还没上班，他就在门口等着呢。


    兑换员是个扎着马尾面容严肃的异能者，她接过草莓券，利落地凭空拿出了一颗草莓。


    贺茫双手接过，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旁白：“我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如果明天我会死，至少我尝到了希望。”


    晨曦中，粉墙黛瓦的城墙轮廓在微光中逐渐清晰，锅炉房的蒸汽与食堂的炊烟袅袅升起。


    贺茫迫不及待地咬下顶端最红的部分。


    画面以他为中心，他眼睛猛地睁大：“甜的。不是幻觉……是真的……甜的。”


    那如果……？


    贺茫跑回到基地任务牌前，指尖悬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他的目光从“草莓”的兑换项移开，缓慢上移，掠过基础工具套件、保暖衣物套装，最终定格在一个分类上——技能培训与资格认证。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旁白。


    机械维修基础（夜校），通过考核后，日积分上限提升至200点。


    《从零开始，你的扳手朋友》，主讲：炮太·唐不痴、炮姐·苏洛悠。


    简介：92本，工科硕，唐门认证，学不会拧螺丝，导师直播推唐傲天进嘉陵江。


    初级作物培育 （夜校），结业后可选配至农业组，享积分补贴。


    《种花家就是要种田啊！》，主讲：花哥·握针琉笔、药爹·纯情大镰。


    简介：从孢子地块染料与环境影响，到农业区育种在生态塔移植可能性，手把手教你让废土开花，农业组直通车，种花家就是要种田！


    这……？


    有点怪，不确定，再看看！


    贺茫继续向下看。


    工程管理与建设 （夜校），结业并通过实践考核，可参与新家园建设项目，享受工程组额外积分补贴及基础管理岗位申请资格。


    《一年基建，三年主城》，主讲：霸刀成男·柳弦清


    简介：一建公路、市政、建筑持证人，情缘缘，三次元土木倒了没关系，我在游戏里找了份当老师的工作，等我刷到积分给你ALL废土商城@伞娘·方澄穆。


    小学知识教学（夜校），不识字的只能做后勤和搬运！每通过一年级毕业考试，可获得50点积分！


    《重生之我在废土考状元》，扫盲速成班，主讲：奶歌成女·咕咕拒绝码字


    简介：我小学全科教资，懂？3-99岁都能教，来报我的课，不识字，只能搬最累的砖！


    基地法律法规与文化（夜校），结业并通过考核，获得50积分！


    《剑三基地律法与风土人情（八卦）入门》，主讲：花萝·午夜伤心玫瑰


    简介：想了解指挥官偏爱哪个门派的英灵？想知道温泉山庄谁设计的？一边学规矩，一边听八卦。结业考试合格奖50积分。


    贺茫瞪大双眼，指挥官？英灵？这些词陌生又神秘。


    他的目光在那些古怪的课程名和ID上快速掠过，最初的错愕渐渐被内容本身吸引。


    当看到“工程管理与建设”下，那行“可参与新家园建设项目，享工程组额外积分补贴及基础管理岗位申请资格”时，他的呼吸窒了一下。


    管理岗位，在某基地，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而主讲人“柳弦清”后面那句“等我刷到积分给你ALL废土商城@伞娘·方澄穆”，更是带来一种陌生的冲击。


    那不是什么崇高的口号，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谋划未来、想对重要之人好的、具体而微小的计划。


    如果……如果我的基地也有学校，如果我的妹妹……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按在了那个选项上。


    旁白：第二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一个选择，都从心开始。


    漫画到这里戛然而止。


    翻页啊，继续翻页啊，怎么停了？


    唐晓感觉自己的兴致被生生掐断。


    那个少年大概跟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在发现居然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后，他的肢体动作明显焦灼了起来。


    他反复的看着封底的小字。


    文稿：[琴娘·咕咕不想码字]、[秀萝·萧星离]；


    漫画：[秀姐·岁止曰归]；


    制作人：[指挥官·萧云离]、剑网3基地出版社。


    唐晓的十字准星牢牢跟随着他。


    少年把那本漫画收进贴身衣物里藏好，贴着墙根，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着下一册的角落。


    垃圾堆旁、积雪覆盖的破木箱下，甚至其他棚户虚掩的门缝。


    他被一种焦虑驱使着，躲避那些越来越敷衍了事的稽查队员，又无法克制地想要找到关于第二人生的确切答案。


    唐晓能看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徒劳地翻找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背靠着一处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微微抽动。


    那不是哭泣，更像是一种极度的迷茫和挣扎。


    “如果我的工分，能给妹妹换奶粉……妹妹是不是就不会饿死……”


    他也有想保护的人，虽然已经不在了。


    正因如此，那个叫“柳弦清”的英灵，那句平淡的“等我刷到积分给你ALL废土商城”，才显得那么……刺眼。


    那不是炫耀，那是底气。


    是确信未来会来，并且愿意与所爱之人分享的底气。


    这种底气，他从未有过，甚至从未敢想象。


    漫画里的草莓，是甜的，可他的胃里，只有今晚那三分之一份混着雪水的营养膏。


    苦涩、无味，是麻木，是苟活，是妹妹临死前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


    直到某一天，他也会变成一具在窝棚里悄无声息地冷下去的尸体，然后化作车间焚化炉的燃料，像他的父母和妹妹一样。


    恨吗？


    他不恨，仁心也好，安保叔也好，稽查叔也好，他们也只吃着三分之一的营养膏，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春天。


    他们有消辐剂，那些大基地大人物会来买的。


    只是……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呢？


    逃出去，可能会死在今晚的雪地里，被子弹追上，像条野狗。


    但是……


    漫画里的那个贺茫，在咬下草莓前，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会死？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但等他意识到时，他已经猛地抬起了头。


    唐晓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变化。


    之前的麻木、渴望、焦灼、卑微褪去，一种决绝迅速覆盖了他年轻的面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不再游移，而是直直地望向了基地边缘那个废弃排水口的方向。


    接着，他融入了基地人群中，去领了三分之一份的营养膏，裹着化掉的雪水吞咽，又回到了窝棚区。


    当晚，黄鹤基地的夜比以往更沉，风卷着雪沫，反复摩擦着铁皮屋顶的破口，像幸存者的呜咽，又像黄鹤的沉默。


    唐晓下楼吃了火锅，庐州基地后勤那边真的送来了草莓，虽然经过三天的运输有些蔫了，吃在嘴里也有些发酸，但是那带着泥土的天然酸甜，却是水果独有的味道。


    铁拳如同牛嚼牡丹，一口塞进去两三个：“嘿嘿，李总说，这是我们剑三基地的第一批水果，沪杭基地也就几个老总那里能分到一点，就给我们小队紧巴巴送来了。”


    政委捏着一颗草莓，汁液沾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没吃。


    他环视着围坐的队员们，开口问：“甜吧？”


    不等回答，话锋一转：“可我听说最近小队里有种说法，说指挥官眼里只有英灵和上海基地第一批人，咱们这些后来归顺的，不过是耗材。”


    “英灵是什么？是指挥官的异能，指挥官的眷属，是可以天降正义自爆的剑，这种活儿让你们去，你们敢吗？”


    他举起那颗草莓。


    “行，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敢？但我再次强调，生命只有一次，你们可以牺牲，但一定是要牺牲在建设家园的路上。”


    “看看这颗草莓，种子是祝灵改良的，土地是沉碧救活的，是后勤的兄弟姐妹们顶着风雪运到前线的！我们在拯救家园！”


    他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握紧你们的枪，看清你们的路，守好你们身后的家。等我们拿下鄂省，贯通九州！到那时，你们在座的，都是队长，是将军！我们要让这片土地上每个孩子，清晨醒来闻到的不是消辐剂，而是热牛奶！”


    围坐的队员们，咀嚼草莓的动作停了。


    有人看着手里碾烂的果肉出神，有人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酸涩的汁水，还是突然涌上心头的滚烫。


    角落里，一个平时最沉默、总埋头擦枪的年轻队员，忽然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


    铁拳的鼓掌很响，


    “好！政委说得好！等老子拿下战功，去混个将军，到时候功成名就，祝墨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政委白了铁拳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成框的草莓，给队员们分发。


    唐晓问了一圈，大家也都看了基地送来的漫画，暂时还没有出下卷。


    下半夜，雪下得更紧了。唐晓躺在床上，漫画里贺茫面临的选择、政委掷地有声的话语，还有吃在嘴里的草莓若有似无的酸甜，在他脑中反复交织，驱散了睡意。


    他索性披衣起身，让拿着望远镜负责警戒的同志回去休息：“你们去睡吧，我是异能者，我能多看会儿。”


    他架起鹰眼狙击枪，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试图在万籁俱静中，重新捕捉异能流转的玄妙感觉。


    就在他凝神静气，将脸颊缓缓贴近冰冷枪托的瞬间，他看到了异常。


    他立刻屏息，十字准星闪电般移向黄鹤基地边缘那个废弃的排水口。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踉跄着从缺口处钻出，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进齐膝的积雪中，朝着剑三基地方向亡命狂奔。


    是那个藏冰淇淋海报的少年。


    几乎同时，黄鹤基地内部响起了警报声，几束探照灯光柱胡乱扫过雪原，隐约可见数名手持武器的身影冲出基地，朝着逃亡者的方向追去，呵斥声在寒风中显得扭曲而急促。


    “有情况！都起来！”


    他按下警报铃，心跳猛地沉静下来，指尖下意识地搭上扳机。


    但他的枪口没有指向那个奔跑的少年，而是稳稳地跟随着他。


    透过狙击镜，他能看到少年脸上极致的恐惧，也能看到那双眼中炽烈的求生火焰。


    风雪、追兵、激光瞄准点、飞鼠下坠的黑影、少年踉跄的脚印……一切都在镜中高速流转。


    就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这一刻，唐晓一直苦寻不得的那种感觉，来了。


    不是技巧的突破，而是一种极致的情绪共鸣。


    他太理解那种想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渴望了。


    指尖依旧搭在扳机上，平稳如初。


    但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微弱能量，却在这一眼的共鸣中，无声地躁动起来。


    唐晓按下警报铃后1分钟，剑三基地方向，从一楼二楼猛地窜出去了几个身影。


    飞鼠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位置。”


    “11点方向，排水口偏东三十米雪沟，移动中。”唐晓语速极快，声音异常平稳，“追兵五人，携制式步枪，距离他不足百米。”


    住在49层宿舍的飞鼠，侧身拂过窗台，直接一跃而下：“收到，我接人，看着我点，别让我死了。”


    飞鼠的身影在风雪中急速下坠，鼓风张开。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一名速度系战友已经将少年护在身后，半跪举枪，枪口的激光瞄准点锁定了追兵队伍最前方那人的额头。


    “我剑三基地不开第一枪，退下！”


    那五人脚步一顿，带头的队长强压下对激光瞄准点的恐惧，梗着脖子嘶声反驳：“这是我们黄鹤基地的内务！他擅离职守，就是叛徒！清理门户，天经地义！你们剑三基地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难道真想干涉我们内部事务吗？”


    飞鼠此刻稳稳落在雪地上，正好挡在战友与追兵之间。


    他闻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风声中清晰可闻：“内务？呵，我们只看见五个人拿着制式武器，追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却仍紧紧捂着胸口的少年，语气温和：“别怕，小子，把东西还给他们。”


    少年一愣，颤抖着从怀里拿出那本漫画口袋书，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他努力挺直脊背，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是剑网三基地的吗……我真的可以有我的第二人生吗？”


    其他增援的战士陆续赶到，结成小队。


    少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在雪地里开始……扒拉自己的口袋展示给追兵。


    “我什么都没拿，我还有三天的营养膏在我家里，你们去收缴交给基地吧，这件衣服是我用工资换的，我老爹老娘死了，给我的房子我不要了，我只有一个人了，我要去剑三基地开启我的第二人生！”


    领头的大喝一声：“你没有走离职流程，你这是旷工！旷工一天扣三倍工资！你想饿死自己吗！”


    都什么时候了！


    飞鼠声音陡然转冷：“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你们那套饿死人的规矩？睁开眼看看！在这世道，一个活人想靠自己的双手换口饭吃，想过得像个人，你再拿流程管他试试呢！”


    他抬手直指少年，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战士们统一下蹲瞄准。


    明明只有十几个人，却硬是如同千军万马。


    “他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今天这人，我们剑三基地保定了！想扣工资？行啊，让你们‘仁心’来找我们老大当面算！看是你们的罚单硬，还是我们给的活路硬！”


    少年分明听到，飞鼠在呵斥完领头的之后，小声地对着身边战友嘟囔：“还辞职呢，扣工资……这小破地方就这点儿想象力了。”


    飞鼠的唇形斩钉截铁，穿过风雪，也穿过狙击镜，清晰地撞进唐晓的耳中。


    就在这一刻，唐晓搭在扳机上的指尖，传来了一丝灼热感。


    他的异能，他一直以为没法突破的异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了他的意志，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流向了能量狙击枪。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三次元地名和现实地名：连载了快4个月了，现在写到快80万字，剧情过半了，但最开始激情开文的时候，想着50万完结，结果这本就很少卡文，写的好爽。开篇用了三次元的地名，其实在网文中这个应该避开的，因为读者越多，可能就会不经意的踩到某些小可爱的雷点。所以到后面我有意识的对部分城市或真实地名使用了部分代称，但到阜阳塔的时候，我搜了半天，阜阳别称是汝阴、颍州、顺昌，反而用代称失去了城市本身该有的魅力[可怜]一方面，每天上班、连载、理大纲、出设定、初稿，再优化爽点、情绪和行文节奏，真的要花大量的时间；另一方面，就……有时候上班摸鱼写爽了写快了，下班又想打游戏。我也不想停止连载，因为写文这个东西，停一天，再复检连上情绪就会有断点，断更是有瘾的。这个情况只能作话给大家道歉，下一本小说的时候全架空，尽量规避了，偶尔也有赶稿到脑袋发懵，一句话读不通顺自己亲妈眼又检查不出来的情况，也非常谢谢大家在游戏和生活方面给与指导，多多指导，逻辑BUG、设定BUG之类的欢迎捉虫，我会尽快修文。


    【小说是小说，切勿带入现实。】


    有没玩游戏的宝宝，也额外打个预防针：文里的番薯抽象沙雕热血可爱，可以说游戏里95%的番薯是这样子没错。但是只要有社群，就有坏人，切勿因为番薯身份轻信他人。剑三的818也很多，还有外地骗子本地骗子……总而言之，无论游戏还是现实，都各位宝宝照顾好自己。


    愿大家在虚构的故事中收获快乐，在现实生活里快乐开心！


    第112章 第 112 章


    裁员x皖南塔x挑破脓疮


    少年被救回基地， 披着战士们的备用衣服。


    远处，“黄鹤”的人对视了几眼，终究没敢上前。


    一名眼尖的安保队员在队长眉心发现了那个不属于己方的瞄准红点， 脸色大变。


    几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最终沉默地退入了风雪中。


    唐晓的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始终没有扣下。


    这一个月， 正如《第二人生》漫画所描述的那样， 剑网三基地在多个方向上同步推进，快得甚至出乎了萧云离的意料。


    视线转到皖南。


    李静来了后， 祝墨被解放了出来， 但萧云离很快就把开生态塔的活儿分给了他。


    没办法，毕竟来了剑网3， 都得上班。


    皖南塔是萧云离重点叮嘱过的， 核心就一条：稳住孢子区， 保住染料产出。


    祝墨心里门儿清。染料的产出关乎英灵们的根本， 半点马虎不得。


    他让小徒弟[衍天正太·卫陌陌]用异世界的算法前前后后掐算了三遍。自己又沉下心， 复核了一遍。最终，他脸色发白地走到皖南塔的土系异能者“厚土”面前， 把注意事项一条条仔细嘱咐了。


    可这塔的建造并不像合肥塔一样顺利。


    博士的异能，逸散在皖南的山林间，厚土沟通了两天都没办法啃下来， 祝墨脸黑了又黑，只能戴上墨镜， 手里捏着一把宝石， 发动了“言灵”的异能。


    “让万物， 回归万物。”


    宝石如流水般消逝， 祝墨又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濒死感觉， 孢子失活，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幽绿色光泽从山体剥离，露出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层与林木。


    几个蜷缩在废墟里的皖南幸存者若有所感，看向了天空。


    皖南塔建立一周后，孢子林的区域和产出都稳定了下来。


    祝墨又在皖南病恹恹地待了五天，待恢复了脸色，才往浙省去。而后，金华塔、宁波塔先后建立。


    皖南这边理顺后，不再需要繁杂的奶爆战术，也不需要炮毒药特工队，一个大战的人员配比，10分钟左右的战斗时长，就能刷下来一个染料。


    只是偶尔来刷染料的队伍太多了，需要排队。


    但没关系，番薯们已经习惯随地大小排了。


    而夜校的兴起，完全是个意外。


    萧云离起初并没把夜校当回事。


    她的教育蓝图，重点落在上海那座为孩子们建的正式学校上。夜校？在她看来，顶多算是扫盲和技能速成班，是迫于生存压力的权宜之计。


    “索引”李静用事实和数据，给她上了一课。


    她的异能，在师资筛选与课程匹配上，简直像是为这事量身定做的。


    玩家提交的教学申请格式五花八门，动机各异。


    李静从中精准地挑出最合适的人，安到最需要的课上。


    匹配完，她还亲自盯着。


    她盯课堂反馈，盯课后影响，像个最苛刻的教务主任。


    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炮姐·苏洛悠]男性学员多，讲机械工程原理学时，底下鼾声最少。


    [花哥·握针琉笔]讲土壤成分时，杭州基地食堂的王妈在网课上得津津有味，课间举手问他：“厕所的产物加芦苇真的能做出肥料吗？那种出来有颜色的作物能吃吗？”


    [花哥·握针琉笔]现实里是农科院的，为了赚积分纯粹抱着混时长的心态来的，这会儿被NPC一声“老师”叫得浑身舒坦，又被这极具废土特色的实操问题激发了科研魂：“姐妹你等等！我下课就去测！”


    他撂下话，下课后去交易行拖了各色肥料，跑去阜阳塔下的试验田鼓捣了一夜。


    第二天上课，看见王妈的名字还挂在学员列表里，立刻兴高采烈地宣布：“测了！有用的姐妹！真的有用！肥力显著！”


    知识就这样带着烟火气，渗进了基地发展的每条缝隙，也随着往来车辆和人员，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互通有无。


    李静根据这件事调整积分奖励，她给[花哥·握针琉笔]发了称号：[科研魂]，给有成果、有反馈的导师调高积分系数，老师[花萝·午夜伤心玫瑰]因为“据说”“听说”“818”讲得极其生动，将指挥官的形象渲染成了不世出的幕后黑手，一举成为基地最受欢迎的老师。


    [伞萝·隐元会攻略组]把精彩的授课片段录屏、切片，配上“废土名师在线教学”的标签发出去，竟意外收割了一波流量。


    流量变现的收入，她给讲师们充了一些通宝，剩下的，都捐给了剑三公益和金台寺。


    就这样，在程衍月不遗余力的物资和场地支持下，在李静精准的调度下，这个起初谁也没太当回事的夜校，轰轰烈烈地活了过来，枝繁叶茂。


    比知识扩散更快的，是希望。


    而在沪市和浙省三塔里，P.H.O.S的寻亲业务开展得如火如荼，将希望变得无比具体，具体到一个名字，一张车票，一次团聚。


    在捐赠了多架无人机以及上次通天塔事件的综合影响下，经请示指挥官，两基地在任务栏旁边特批了一块寻亲栏。


    P基地的收费标准十分劫富济贫。


    有寻亲意向的正式成员及临时成员，可自行前往登记寻亲。由P基地代为匹配、寻找。若找到亲友，当前账户保留500点积分，剩余积分一律捐赠给P基地。


    李静本来想接过来自己做，程衍月拒绝了。


    “我们不是包办式基地，也不是服务型基地，底线守好，别乱套。剩下的，交给规矩，交给人心，交给……市场。”


    当P基地的人找到杭州食堂正揉面的王妈，言简意赅：“金华塔第四安置区，有个叫王大力的，籍贯浙江丽水，小学是丽水市花园小学，是你儿子不。”


    王妈手里的面团“啪”地掉回盆里。


    她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抹着：“真、真找着了？在金华？我……我能去不？我攒了快两千积分了！都给你们！让我见见孩子！”


    杭州基地名额早满了。


    王妈没半点犹豫，工牌一摘，找了食堂老大办离职，积分一转，就拿着P基地给的票，上了杭州前往金华的运输车。


    母子见面那会儿，没什么言语。就抱着，浑身发抖地哭。王妈粗糙开裂的手掌，一遍遍摸着儿子瘦得凹进去的脸颊，热的，活的，不是梦。


    金华塔的安置员拿着登记表等在一旁，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住处安排了吗？农业区缺人，施工组也缺。阿姨是杭州食堂的老手？我们这儿食堂也缺。”


    王大力把母亲那双操劳半生的手紧紧攥住，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我妈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在宿舍休息。我去扫雪，去搬砖。我能养活我妈。”


    年轻人把母亲龟裂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


    那一攥，仿佛摇摇欲坠的世界，又重新落地生根。


    与此同时，风雪肆虐的黄冈哨点。


    唐晓在发现少年那一夜，顶着风雪一直熬到白天，交班的战士喊他吃饭，才发现他发着烧，已经昏死了过去。


    铁拳把他从观察位上扛下来，他浑身烫得吓人，医疗兵上前，治疗能量一探查：“老大，他进阶了。”


    铁拳大步看着他往位于5层的医疗点去，政委在他身旁守了三天，等他醒来时，少年和其他七位偷跑的车间基层员工，已经随着后勤车，一起前往皖省了。


    唐晓又在医疗点躺了一天，烧退得急，人也清醒得快。


    到了第二天傍晚，唐晓已经能下地走动，手指试着虚扣扳机，指尖的异能流转竟比昏睡前还要稳定灵敏。


    他二话不说，去领了几颗草莓，换上作战服，戴好耳机，扛着狙击枪，又上了天台。


    接班的战士拍了拍他的肩膀，简单交接了几句。


    唐晓不在的时候，换防的战士主要负责用望远镜观察楼栋周边环境，预警敌袭。


    唐晓将一颗草莓囫囵塞进嘴里，好像变甜了一些，水果的汁水在齿间炸开，他重新趴回那个熟悉的位置，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呼出的白气在目镜上凝了又散。


    视野里，黄鹤基地死寂依旧。


    下半夜，唐晓的眼球有些干涩发疼，长时间通过目镜聚焦，让视野边缘偶尔会泛起细微的光晕。


    他知道不能一直盯着。


    他问铁拳，铁拳问他师父，然后回来教他，得给眼睛留出虚焦的间隙。


    他每隔二三十分钟，就强迫自己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几秒，去看远处黑暗里更模糊的轮廓，或者干脆闭上眼，用耳朵去听，


    等他某次睁开眼，瞳孔重新调整焦距，他捕捉到了一片蠕动。


    不是错觉。


    而且，不是一两个，是好几处，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在棚户间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位置。


    唐晓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基地西侧边缘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他看向那里三个紧挨在一起的人影，正贴着墙根，一寸寸地向铁丝网方向挪动。


    又是那个排水口方向。


    这次是一家人。


    男人背着个用破床单捆扎的包裹，女人怀里抱着裹成球的孩子，他们移动得极慢，孩子嘴里被毛巾堵住，生怕哭闹惊醒了其他人。


    这个……男人，是那晚的安保队成员？


    男人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基地的灯光，他的后背几乎完全挡住女人和孩子，像一堵移动的墙。


    探照灯的光柱又一次扫来，男人猛地将女人和孩子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上去，光柱几乎擦着男人的背脊掠过，照亮了他破旧棉袄上冻结的冰凌。


    直到光柱移开，他们才敢继续蠕动。


    快了，离那道破损的铁丝网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但缺口附近一片空旷，毫无遮蔽。


    而下一轮探照灯光柱，正从另一边匀速扫来。


    唐晓的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心跳平稳。


    他微微偏转枪口，狙击镜边缘对准了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


    他在心里默数着那一家爬行的速度，计算着光柱移动的角度。


    1、2、2.25！读条结束！


    就在光柱即将吞没那片空旷地的前一秒，就在男人咬牙准备用身体硬扛着冲过去的瞬间。


    一声轻响，几乎被风声掩盖。


    远处岗哨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灯泡熄灭，爆开一小团黯淡的火花。


    那片区域瞬间陷入比周围更深的黑暗。


    爬行中的男人动作一顿，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连拖带拽，拉着妻儿猛地扑向前方的铁丝网缺口，身影狼狈地翻滚出去，消失在缺口外更深的黑暗与风雪中。


    岗哨传来几声模糊的呵斥，手电光乱晃了几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概，又是一次该死的线路故障，赶紧呼叫电工组！


    唐晓的十字线缓缓移开那消失的一家三口，就在这时，他瞥见一张崭新的海报，被风卷着贴在生锈的铁丝网上。


    夜很黑，但还好他是异能者。


    海报上是[炮姐·苏洛悠]的Q版头像，旁边是爆炸性的标题：《三天上手！废土机车简易维修与改装》。


    下面一行小字：“结业可参与庐州汽车厂招工，日积分200＋，提供带暖气宿舍，报名从速！”


    唐晓的指尖在枪身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他突然想起在医疗点时，听隔壁床的后勤兵吹牛，说庐州厂里第一批卡车下线时，食堂加了餐，每人多发了一个温州蜜橘。


    那个后勤兵舔着嘴角说：“那橘子，甜过初恋！”


    啊！这次战功可以换到橘子了吧！


    岗楼上的稽查队员也看到了那张海报。


    他跑过去，不是撕掉，而是飞快地左右张望一下，用力把海报整个撕下，迅速卷起来塞进了自己臃肿的棉大衣里。


    动作熟练得让唐晓怀疑，这绝不是第一次。


    他只是继续巡视着。


    黎明时分，天将亮未亮时，他又发现了异常。


    夜里的厂区，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少数几扇轮班运营维护的技术岗位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户后，人影的移动规律，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


    他们分散在车间厂区不同角落，看似在例行巡检，但移动轨迹却在向工具间靠近。


    没有交谈，没有手势，但在唐晓此刻异常清晰的感知里，透着商量好的默契。


    然后，他们的工具袋或下摆，多了不自然、沉甸甸的凸起。


    约莫半小时，换班的哨声隐约响起。


    那几个人随着其他下班的工人，沉默地走向厂区出口。


    但在经过那段标有符号的破损围墙附近时，其中两人似乎绊了一下，撞在了支撑铁丝网的木桩上。


    木桩微微一歪，本就不牢固的铁丝网豁口被撞得更大些。


    他们低声咒骂着扶好，跟上队伍，消失在通往棚户区的小路。


    一切似乎只是意外。


    但唐晓的十字线，已经牢牢锁定了那段被意外扩大的豁口。


    夜色渐深，风雪更急。


    棚户区方向，几个与下班工人衣着无异的身影，提着看起来比寻常更鼓胀些的行李箱或工具箱，避开主路，借着风声和夜色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那个豁口移动。


    没有拖家带口的累赘，没有惊慌失措的奔跑。


    他们像一组精密的零件，沉默、高效地向着既定位置运转。


    偶尔有人停下，警惕地观察四周，抬手做出简单明确的手势，后面的人便立刻蹲下隐藏。


    他们只想，并且带上能让他们在新地方有用的东西。


    唐晓的手指离开了扳机护圈，轻轻按在冰冷的枪身上。


    他不需要再误射什么了。


    这些人，不需要。


    他继续记录。


    记录这场沉默的瓦解。


    天亮了。


    他没有去参加例行训练，他这种特殊兵种，有自己的职责。


    等正常拉练结束，耳机里，突然传来铁拳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鹰眼，你看到没？飞鼠说，昨天黄鹤那边有几个孩子，为抢咱昨天扔下去的《第二人生》漫画打起来了，书都扯烂了。”


    政委的声音插进来：“嗯，后勤部刚投诉说，说漫画太受欢迎，仓库里囤的旧作业本和油墨快不够印下一批了。另外，转告唐晓，他上次提交的关于黄鹤安保队员状态的分析报告，指挥官采纳了，授予‘鹰眼’战士勋章，积分今晚到账。”


    飞鼠好像也听到了，一边热身，一边起哄：“等任务结束，让老唐回基地请我们吃饭！听后勤组说，食堂新来了个川菜师傅，研发了一套辣椒孢子，香得很。”


    唐晓没忍住，拍了拍耳朵：“请，都请，兄弟们随便吃，我买单。”


    飞鼠又一次撒下新的海报，这次是[温泉山庄]的实测攻略，上面还有阜阳附近新盖的带暖气的集体宿舍照片。


    一小时后，黄鹤基地的广播响起，严词批判这种“炫耀性消费”是“末世享乐主义”。


    几天后，[琴娘·咕咕不想码字]的《第二人生》漫画下册开始流传，内容正是贺茫如何在剑三夜校学会技能，从临时工晋升为技术员。


    当晚，黄鹤基地的稽查队疯了似的挨家挨户搜查，但唐晓从狙击镜里看到，一个稽查队员在撕毁漫画时，手抖得厉害，最后偷偷把一页撕下来塞进了自己口袋。


    《第二人生》对黄鹤基地的影响，终于惊动了仁心。


    黄鹤基地行政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劣质烟草、陶瓷缸茶叶和焦虑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的人，大多眼窝深陷，面色灰败。


    “他们……他们居然在盖带暖气的房子？他们还有多余的电力烧暖气？”


    “根据线报，剑三基地的食堂天天有馒头！他们能凭空变出小麦来！离谱，这大冬天去哪找小麦！”


    “不止！他们的夜校，昨天开的是《丧尸弱点分析与冷兵器运用进阶》，讲师是个叫[军娘·边望之]的！这是学校吗？这是军校！”


    仁心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凌乱。


    “主任，”生产主管念着数据，“上个月，消辐剂产量比预定指标下降了百分之十八。主要是三车间熟练工流失严重，新补充的人手跟不上，废品率太高。”


    “安保部报告，”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本月非正常减员四十一人。大多是夜间，巡逻队反应，根本拦不住，也不敢硬拦。”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仁心叹了口气。


    他没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发话。


    会议陷入了僵局。


    仁心突然想起三年前，核战爆发，他带着一群医生、护士和幸存者，躲进这座相对坚固的体育馆。


    那时，外面是地狱，里面是绝望。


    是他，制定了严格的卫生条例、配给制度、工作流程，像在手术台上一样，一丝不苟地清理辐射区，分配有限的物资，维持着这个脆弱集体的生命体征。


    秩序。


    他一生都信奉秩序。


    流程和规章，是末世里的救命稻草，他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发明了消辐剂，拯救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


    他加入了九天，给黄鹤基地带来了坚强的经济循环。


    核冬天来临时，他对基地的人说只要坚持下去，总能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可是现在，他精心搭建的这套系统，正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剑网3基地。


    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那些好看到不真实的英灵，那些虚假的温暖和饱足，正在侵蚀着他的基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秘书，一个从末世前就跟着他的老部下，没有敲门就快步走了进来。


    “主任，刚接到九天的信号，断断续续的，磐石基地的运输队因为冻土，车队在豫省信阳段抛锚，遇到丧尸群，十辆卡车，只逃回去三辆，护卫队全灭。车上满载的棉服和物资都丢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下个月计划从磐石换取的那批营养膏……全完了。”


    仁心缓缓转过头，看着秘书毫无血色的脸，仿佛想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秘书没有私下汇报，他故意选在这时，就是心疼仁心，为了帮仁心破局。


    有什么罪责，他来担吧！


    “仓库里，现有的营养膏库存，就算立刻实行最严格的配给，最多……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秘书身上。


    “还有更坏的消息，九天联络器显示……皖南地区，博士的神国信号，永久消失了……”


    磐石基地的补给线，是他们最后一条未定的外来生命线。


    而通往上海、杭州的路线，已经被那个剑三基地牢牢扼住。


    秘书提议：“所以，是时候启动裁员计划，缩减生产线，保证更多人的存活了。”


    生产部主任猛地吼出声，眼睛赤红：“全完了？那我们拿什么开工？工人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一直沉默的运输队长，突然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嘲讽：“吃风？主任，你知道他们运的是什么吗？就是夜校里当教材的那种、印着剑网3logo的练习本！ 我们的命根子在路上喂了丧尸，他们的非必需品却能穿过几百里雪原……这世道，还怎么活？”


    运输队长在讨论将来，但有人只关注现在，生产部主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裁员？可以，先裁那些吃闲饭的文职人员。没有我们消毒剂生产线撑着，基地早就完了！”


    “你说谁是吃闲饭的？”坐在角落里的仓库负责人立刻尖声反驳，她扶了扶眼镜，“没有我们整理调配数据配发物资，5万人吃喝拉撒都得我的人做！你老婆在1号仓库，要裁我就先裁你老婆！要我说，该裁的是安保部！尸位素餐！人都跑光了还留着那么多巡逻队干什么？”


    安保部部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没有我们守夜，你们早被丧尸啃得骨头都不剩！要裁就先裁后勤处！天天守着那点过期罐头当宝贝……”


    “放屁！没有我们拆东墙补西墙，你们连遮风的塑料布都没有！”


    争吵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生产车间主任指责质检科吹毛求疵故意卡合格率；运输队队长埋怨仓储组故意拖延装卸时间。


    每个人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撕扯对方，试图把裁员这把刀推得离自己远些。


    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谁谁的上个月多领了半支营养膏。


    有人暗示某部门虚报人数吃空饷。


    秘书站在仁心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由他点燃的混乱。


    这就是他一定要在会议上说出来的原因，如果私下汇报，仁心只会把事情压下去，然后缩减自己的开销。


    可他一个首领，少吃一点营养膏又能多养活几个人呢？


    仁心始终沉默着，直到一个安保部的人指着秘书鼻子骂“狗腿子”时，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人们喘着粗气，像一群刚撕咬完的野狗，突然发现猎人枪口对准了自己。


    “散会。”仁心说。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秘书下意识要扶，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双总是透着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某种接近死寂的东西。


    他走出会议室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不知是谁终于崩溃了。


    仁心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身后会议室的争吵声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只剩下他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回响。


    他回到宿舍，反手锁上门，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宿舍布置的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办公桌。


    现在想来，他坚守的秩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建在流沙上的堡垒。而剑三基地，他们不建堡垒，他们直接改造流沙。


    他不想去责怪任何人，也不想去责怪秘书点破这层虚幻的气泡，每一个部门负责人身后，都是无数个家庭，无数条生命。


    会议室里每一次决策，在太平盛世时，是权衡利弊的天秤；可在末世，却是一条条人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孩童尖锐的啼哭，随即被大人捂住嘴的呜咽所取代。


    仁心起身，打开窗，他看到基地广场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为争抢半块发黑的营养膏残渣而推搡。


    一个穿着破烂工装的女人冲过去，粗暴地将他们拉开，自己却踉跄着几乎摔倒。


    仁心脑海中闪过三年前，他抱着一个在辐射雨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冲进体育馆的情景。


    那时，他发誓要建立一个能让孩子们活下去的秩序。


    现在，他的秩序，快要养不活这些孩子了。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他亲手拟定的《黄鹤基地生存管理条例》《营养膏配给细则（第三版）》《工作积分评定标准》……一沓沓，整整齐齐，曾是他的骄傲，此刻却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集中最后力量，强攻剑三基地的某个前哨或运输队，抢夺物资？


    唐晓那一枪，打灭的何止是探照灯？那是黄鹤安保力量最后的威慑力。


    真正的青壮年，早已为了家眷死在异兽和丧尸口中。


    现在的安保部和稽查，不过是各部门安置的关系户，是体能测试连三圈都跑不完、需要关照才能及格的累赘。他们的巡逻路线永远避开风口与暗处。佩枪更多是用来恫吓自己人，而非对抗真正的威胁。


    短短三年，就已经积重难返了……


    尝试联络其他九天成员？


    仁心从办公桌里，拿出那台许久未动的九天通讯器。


    屏幕上，代表5号博士的光点已然黯淡，而代表皖省的区域，被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新生力量所覆盖。


    磐石基地能交易，博士的神国也被征服……没道理剑网三基地不能交易。


    为了这些孩子……他个人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九天通讯器丢回了抽屉，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抓起了连接着基地广播的麦克风。


    这曾是他用来宣布条例、维持秩序的工具，如今，却要成为乞求的喇叭。


    “这里是黄鹤基地，我是仁心。我们的食物只够维持三周。我请求与剑网三基地的指挥官对话。”


    【作者有话说】


    秘书：董事长，小顾总最近突然对造车感兴趣了！


    顾董：？


    顾董：你跟他说，喜欢玩游戏就好好玩，千万不要想不开学什么富二代去搞投资！


    第113章 第 113 章


    疾行x老中医x连开两省


    当仁心颤抖的手指按下广播键时。


    萧云离坐在副驾驶位上， 透过堡垒车加厚的玻璃，看着庐州基地新建的汽车厂总装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与核冬天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


    调试失败了无数次， 终于， 人力－异能异构能量池成功运转。


    它由萧昭教授设计，程衍星协调资源， 集合了三基地的雷电系异能者与挂机英灵们共同充能， 解决了以往人力发电机与异能发电无法兼容无法储存送电的问题，让稳定供电成为事实， 并在基地和塔区推广运营。


    车头造型硬朗， 覆盖着新型防辐射涂层，最关键的是， 轮胎上已经装好了防滑链， 车顶还有除霜装置， 驾驶舱密封性极佳， 内置堡垒车同款空气循环和保温系统， 显然是为严寒环境量身定做。


    “这车好开吗？”萧云离密聊已经扶摇跳上去的[沉舟的剑破]。


    [密聊][沉舟的剑破]：“1。”


    电脑前的顾沉舟轻轻按下了“前进”键，卡车平稳地加速， 在厂区前的空地碾出两道扎实的辙印。


    废土的科技树与元世界完全不一样，现在还未能完全解决电车充电问题，只能依靠七秀、天策和雷电系异能者来驱动， 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


    据说[沉舟的剑破]这一个月， 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好多车型的设计图纸， 从老式拖拉机的分解图到重型卡车的传动结构， 一应俱全。


    萧云离十分感动， 就知道爱开车的一定懂车， 又给孩子发了好几个大翅膀。还把程衍月给囡囡新做的校服、家居服、外出服打包，请程衍月又做了一套，给小可爱当奖励发了过去。


    小可爱激动地连发了三个句号。


    “很好。”萧云离满意地点点头。


    她对身旁陪同视察的工业研究院负责人和庐州基地的李静说：“优先保障通往上海、杭州以及皖北阜阳生态塔的运输线。”


    “下一步，拖拉机、工程设备的研发要跟上，尤其是适合翻耕冻土和进行大规模基建的设备。有了这些，我们的物资投送和建设速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考察了几乎一整天，从生产线到原材料供应链到英灵的锻造技能在实际基建过程中的应用，对目前的进展颇为满意。


    就在结束视察，再次登上堡垒车时，[刀萝·飞来横貂]突然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一个急刹狠狠撞上了堡垒车。


    萧云离正准备把她踢远点，头顶挂着[晕眩]Buff的小刀萝突然语速极快地说道：“指挥官，紧急军情！铁拳派‘飞驰’送信到皖鄂边境宿松短途驿夫点，我接了任务直接神行过来的！”


    萧云离神色一凝，接过信纸。


    铁拳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粗犷，完全没有闽南人士的含蓄。


    “黄鹤内乱！食物仓库被抢，守卫队失控，仁心压不住了！我带人去保消辐剂生产线了！速来建基地！再晚要死人了！铁拳！”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稍显清秀的字迹，是政委的补充：“局势恶化极快，仁心权威已近崩塌，底层为争夺配给发生多起械斗。生产线目前由我小队接管，暂未受损，但恐难持久。民众恐慌情绪蔓延，建议您以最快速度介入，可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这比预想中的快太多了！


    萧云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刀萝·飞来横貂]发了200积分。转身一步跨上堡垒车，拉开车门，对驾驶舱喊道：“宝宝，目标鄂省黄鹤基地，全速前进！”


    话音未落，她已重重关上车门。


    [当前][沉舟的剑破]：“1！”


    堡垒车的履带碾过积雪，直接沿着导航窜了出去，将还在庆祝的汽车厂众人抛在身后。


    萧云离直接给李静留言：“鄂省有变，我先行一步。庐州及后续事宜，按第一预案执行！”


    三地公告牌上，新的任务突然刷新。


    【战前动员。黄鹤基地现已发生内乱，指挥官自庐州基地动身，自宿松县长江段前往鄂省，拟于明日抵达江城基地，现招募战斗玩家、治疗玩家、家园玩家配合秩序重建！】


    【战斗专精侠士：协助铁拳、政委控制关键设施消辐剂生产线，清除不稳定因素，建立安全区。重点：保护平民安全。】


    【治疗专精侠士：治疗伤员，优先救助老弱妇孺。】


    【家园侠士：携带足额的[流光易去]，快速产出各类食物，展现我基地基础保障能力。】


    【基础奖励：参与即获得 [江城救援积分] x 500点，获得限定称号[江城卫士]】


    【贡献奖励：根据各阶段事件贡献度结算额外积分。】


    任务发布后没多久，陆续有玩家大轻功飞过来。骑上马开始跟车。


    庐州基地这边，[霸刀萝莉·许二二]还在基地手搓石雕，直接把任务版上的截图发到家园太太群里：“鄂省基地要开了，谁是鄂省人来着，到你们发挥的时候了！”


    [秀萝·叶梓桐]疯狂刷屏：“系我！系我！系我！”


    [二小姐·叶繁辰]和[霸刀萝莉·许二二]光速给秀萝开了网课，等[药你苟命]写完论文切回游戏，一看，徒弟们已经把徒孙教好了，默默给指挥官发了私信推荐人。


    堡垒车平稳地驶过雪地，车内，萧云离把九天通讯器、沙盘和那张战报都拿了出来。系统里，统子正在全力搜索关于“仁心”所有的情报，片段式的话语一条一条往外蹦。


    这些都是自黄鹤基地逃离的人提供的只言片语，统子将它们像拼图一样铺开在萧云离的意识里。


    “仁心说，消辐剂配方必须公开，就算只能救百分之一的人，也值得。”


    【系统日志批注：该决定导致黄鹤基地早期成为众矢之的，遭受多次武装勒索，但也吸引了大量技术人才投靠。】


    “仁心在两年前发布了配给制度修订案第7版：优先保障16岁以下未成年人及技术工人基本生存配额。异议者，可申请离队。”


    【系统批注：此版条例执行后，基地非战斗减员率下降35%，但内部称其为‘仁慈的放逐令’。】


    ……


    车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各色大轻功的光效如流星雨般掠过阴沉的天空。


    上一次皖南攻坚战，很多玩家在熟睡中错过，现在还苦兮兮地在刷分去赌翅膀颜色，白色的大天使之翼在黑市卖号时特别受欢迎。这一次，系统居然开始预告了，很多玩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号挂上了跟随。


    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堡垒车穿过了长江宿松段的空气墙。


    宿松县与黄梅县交界处的长江河道，是鄂、皖、赣三省交界区域。


    萧云离一直盯着地图，穿过空气墙后，取消了自动驾驶模式，绕着江面把堡垒车开到赣省地图里走了一圈，又重新设置自动驾驶，将目的地设为了江城。


    突然一下子开了两省的地图，跟车的玩家们突然兴奋起来，聊天频道瞬间被刷爆。


    [地图][衍天成男·殊陌]：“什么情况？怎么赣区图也开了？我老家啊！我是去赣区还是鄂区？”


    [地图][丐萝·烤馍香香]：“那还想什么？你看看沪浙皖那些番薯们，救了多少人？你快去赣区，往庐州府带就行了！”


    [地图][叽萝·花名庄前]：“快去快去，这里挤死了，鄂区交给我们了！”


    [衍天成男·殊陌]一咬牙，大轻功就往赣区飞了过去。


    但主线任务在鄂区，在西湖、千岛湖和皖南事件的巨额奖励指引下，大部分玩家如同接到了明确指令的无人机，大轻功的光效拉出了无数道醒目的轨迹。


    “统子，在玩家系统地图标记铁拳前哨点位置及黄鹤基地位置。”


    鄂省基地尚未建立，系统地图只随着堡垒前进的轨迹逐渐点亮，而玩家们散入风雪的身影，如同散开的烟花，一条线一条线地把小地图点亮。


    鄂省基地未建，即使可以共享玩家视角数据，也无法连接铁拳。


    统子在萧云离脑海里急得数据流都有些紊乱：【无法连接，那可是5万人口啊！黄鸡哭哭.jpg】


    萧云离里的目光看向沙盘：“标记所有玩家实时位置，按职业和装备分层显示。”


    “相信他们。”萧云离看着正随着玩家们轨迹，逐渐编织成型的沙盘，“相信第四天灾带来的变量。”


    冰面状况、积雪、障碍物导致堡垒车在江面上频繁减速、绕行。


    第三天中午时，堡垒车终于到达了黄鹤基地外围。


    然而，预想中混乱喧嚣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秩序。


    铁拳鼻梁上和脸颊上都有血痕，站在高处，用一件撕破的制服外套在双拳上缠着：“还有人要冲生产线的吗？来，老子说了，露头就秒！”


    在他身后，一百多个玩家们武器闪着光，虎视眈眈地扫视着面黄肌瘦的难民们。


    聊天频道里，抱怨和调侃正快速刷屏：


    [地图][叽萝·花名庄前]：“该死，逼都给NPC装完了！”


    [地图][毒姐·蛊笙冥鼎]：“急急急，我四小药都磕了，怎么还不开打？说好的红名呢？”


    [地图][花萝·大唐咬人甘蓝]：“别说了，我们团来的时候，就剩十几个打上头的，远程刚打出技能，就被那边几个蓬莱用风车刮没了……我连个豆都没攒满。”


    [地图][雪爹·周而]：“就是就是，这波怪刷新点也太少了，根本不够分！就大轻功飞得快那些人吃到肉了，我们后面的连汤都没喝上，任务贡献度涨得好慢！”


    [地图][二小姐·苏如练]：“知足吧，好歹混了个参与奖。我刚看见有几个苍云，因为抢不到红名，差点把对面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小头目给决斗了……被政委强行制止了。”


    [地图][花哥·君子怀德]：“治疗表示毫无压力，甚至有点无聊。这边到处都是[饥饿]持续掉血的buff，你切界奶开武学助手，他们会自己过来吃溅射，而且都不会脱战，刷分爽死。我还切出去给小号做了个日常。”


    花哥一说完，双心法奶妈们立刻原地切心法，也不管装备怎么样，反正有90%的治疗衰减，先挂上进战状态混分再说。


    而在玩家们视线不及的角落，那些面黄肌瘦的幸存者蜷缩在一起，惊惧未消的目光在玩家光鲜的服饰、发光的武器和远处铁拳彪悍的身影之间逡巡。


    “那些…那些就是英灵？他们杀王瘸子那帮人，跟砍瓜切菜一样……”


    “嘘！别指！没看铁拳都对他们客客气气？那个铁拳，一拳一个爆头，比打西瓜还脆！”


    “他们…他们之前漫画和海报上说的还作数吗？是来接收我们厂的？”


    “那厂长呢，主任呢？”


    “嘘，”


    铁拳看到萧云离的堡垒车，双眼放光，立刻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他体形魁梧，单手撑着，轻松地跳过了城墙。


    他一动，那些偷懒点他跟随的玩家也跟着动了起来。


    走到堡垒车旁，他利落地行了个军礼：“报告指挥官！黄鹤基地暴乱已被先期抵达的英灵们协助控制。核心冲突区域，即消辐剂生产线，现已完全掌握。我方重伤三人，轻伤十二人，无阵亡。暴乱骨干分子四十七人已被击杀，其余参与者在武力威慑下已停止抵抗。”


    萧云离听完铁拳汇报，点了点头，但追问了一句：“四十七人，身份都确认了？是原本的守卫队，还是后来煽动的头目，或者只是抢红了眼的平民？”


    铁拳咧嘴，扯到伤口疼得一抽：“大部分是带头的和动手杀人的，有几个是混在里头分不清，冲太猛撞到英灵们技能上的。政委那儿记了本账。”


    他顿了顿，朝主楼方向偏了下头，神色复杂：“至于仁心……他把自己锁在宿舍里，从三天前发布最后一条全基地通告后，再没出来过，也没让任何人进去。我留了一个小队在门口和楼上守着，防止他做傻事，也防止有疯子冲进去对他不利。他现在状态…很不对。”


    铁拳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锐利地看向萧云离：“生产线是保住了，但食物仓库被抢空，配给体系彻底崩了，很多人饿红了眼。现在基地里分三种人：吓破胆的，饿着肚子观望的，还有少数不死心想捞好处的。指挥官，接下来怎么办？是直接全面接管，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地眯了眯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建议，那些不死心想捞好处的，全部嗯哼了！”


    萧云离没有立刻回答。


    她透过车窗，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废墟阴影里、眼神浑浊麻木的幸存者，又掠过那些被玩家保护在身后、大多面黄肌瘦的普通民众，最后落在远处那座紧闭的宿舍楼上。


    “铁拳，”她抱着暖炉，推开车门，跳下堡垒车，积雪在她毛茸茸的靴子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你说，仁心是个什么样的人？”


    铁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好人，蠢人，理想主义者，把自己和所有人都快逼疯的……圣人。”


    他撇撇嘴，显然对这种作风并不完全认同，“这次暴乱，说白了，就是饿疯了的人，被几个有野心的家伙一煽动，炸了。”


    “他锁了自己三天。”萧云离陈述道。


    “估计是心态崩了吧。”铁拳声音低了些，“最后那条通告，是恳求大家保持冷静，说食物会有的……可仓库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抢空的。他的安保部部长带头冲的仓库。换我，我也得崩。”


    萧云离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全面接管。”萧云离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开，“铁拳，你的人，配合政委，立刻接管基地所有出入口、制高点、武器库、设备库，将所有参与暴乱、手上有血债的核心分子，与普通哄抢者、被煽动者分开看押。”


    她略微停顿，意识中迅速连接系统：“统子，通知江雁绝，让他立刻过来，我需要他统筹建立公检法临时架构，特别是审判和临时羁押程序。把皖南、沪杭基地现有的相关管理条例和案例整理一份，发给他参考。让李静到英灵里招募合适的人，辅助江雁绝。”


    统子立刻联系江雁绝，但又有些不解：【姐姐怎么舍近求远，我不能当判官吗，黄鸡可爱.jpg，再不济，铁拳和政委都可以啊？！】


    萧云离白了它一眼：“基地里只有江总无欲无求，有资历有战功，懂管理懂人心懂法律懂财务，铁拳适合威慑，政委擅长协调，但重建规则需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审判不是私刑，而是依据我们即将共同遵守的律条。”


    统子卡了一会儿，好像又学到了什么，半晌，憋了个黄鸡磕头出来：【姐姐太棒辣！爱死姐姐辣！】


    萧云离懒得理它，转头跟铁拳说：“给我推荐个无人区，我先把基地建起来，等基地建好了，先把忠诚度高的吸纳和解决了，农业区和食堂立起来之后，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你协调一下，治疗玩家，以生产线为中心，建立医疗站，对所有饥饿、伤病者进行治疗，优先儿童、孕妇、伤员。”


    “战斗玩家，分成两队，一队协助铁拳维持秩序、甄别人员，另一队……跟我来。”


    她最后一句，是对着身边已经围成一团，默默等着大事件的玩家们。


    【系统公告：限时任务触发——[仁心的抉择]。护送指挥官前往黄鹤基地原领导者“仁心”处，并确保会面过程安全。任务奖励：末日积分 x 1000。】


    “走。”萧云离没有废话，率先朝着那栋寂静的宿舍楼走去。


    铁拳想跟上，萧云离摆摆手：“你去忙你的，这里，我和英灵们处理。”


    宿舍楼不高，只有五层，仁心的房间在顶层尽头。


    楼梯口和走廊里，果然守着几名铁拳小队的队员，萧云离看到铁拳和一名唐门玩家蹲在对面楼顶，显然是在执行防止做傻事和防止有人冲进去的任务。


    看到萧云离带着一群花里胡哨精致异常的侠士上来，战士们敬了个礼，让开了道路。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一些正在接受玩家治疗民众，也默默看着进去的队伍。


    人群中有低声地议论：


    “是仁心先生…”


    “他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仓库空了的时候，他在哪儿？”


    “少说两句吧，好歹…他以前也没亏待过咱家孩子。”


    声音里混杂着残留的敬畏，对现实的怨怼，以及一丝难以磨灭的，对过往秩序的记忆。


    仁心宿舍的门口，散落着几个早已冷掉的饭盒，里面的食物基本没动。


    门紧闭着，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


    萧云离没有敲门，也没有让玩家暴力破门。


    她只是站在门口，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仁心先生，我是萧云离，应铁拳和政委的求援而来。外面的暴乱已经初步平息，受伤的人正在得到治疗。”


    门内一片死寂。


    “您把自己关起来，是因为觉得自己失败了？因为您制定的规则被打破，您想保护的人互相伤害？”萧云离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您认为，您的理想，您公开配方想救的那百分之一，您修订配给制度想保护的未来，因为这次暴乱，就毫无价值了吗？”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痛苦到极致的抽气。


    “我……”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谁都救不了……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哪里？”萧云离问。


    “错在……我以为，只要有好的初衷，有合理的制度，有牺牲的精神……就能带领大家活下去……可我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绝望……”


    门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自我否定。


    萧云离摇了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仁心先生，您或许高估了制度的完美性，或许低估了极端环境下人性的复杂度，但您的初衷，您想救人的心，您为那百分之一可能性的努力，从来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场灾难，而不是想带着人们从灾难中走出来的心。现在，门外的混乱需要被真正终结，五万惶恐无助的人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沉浸在失败和自我怀疑里，也可以走出来，看看我们带来的变量，看看剑网3基地是如何运营的，然后，和我一起，找到一条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并且活得稍微像个人的新路。”


    “是作为一个符号继续封闭自己，让混乱和猜忌再次滋生；还是作为一个经历过失败、更懂得现实残酷的领导者，重新站出来，用你的知识和经验，帮助建立更坚韧的秩序？选择权在你。”


    门内，长久地沉默。


    只有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门外的玩家们有些无聊地交换着眼神，有人甚至在队伍频道里吐槽：“剧情杀吗？要不要这么长？我日常还没清完呢……”


    就在萧云离以为需要更直接的手段时，门，开了。


    一条缝隙。


    一只布满血丝、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门外。


    他看到了神色平静但目光坚定的萧云离，看到了她身后那些站满了整个走廊的，吵吵闹闹的英灵们。


    门，缓缓打开。


    [地图][毒姐·蛊笙冥鼎]：“嘘嘘嘘，过场动画了，别吵了！”


    [地图][花萝·大唐咬人甘蓝]：“安静安静，在废土NPC面前装逼的时候有点高手气度，天策别在那吹口哨了，这个走廊这么多人，没地方放你老婆！”


    [地图][地图][花哥·君子怀德]：“要上电视了吗？/比耶/猪头/比耶”


    ……


    一个头发花白，消瘦的老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仿佛随时会倒下，但脊背却试图挺直。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那双曾经充满悲悯如今只剩疲惫的眼睛里，有极其微弱的光，重新开始凝聚。


    “我是仁心。”他声音嘶哑，却努力让每个字清晰，“需要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几束柔和的光芒悄然落在他身上。


    仁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想错了，不是攻击性技能，而是治疗系异能。


    长期饥饿导致的胃部灼痛在缓解，严寒侵蚀关节的僵直在化开，过度思虑带来的偏头痛被抚平。


    更难以言喻的是，他几近枯竭的精神，仿佛被治愈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却不再是一片灯枯油尽之相。


    他从读书到工作一直在卫生系统，异能是净化气场，他公开配方的行为，吸引不少从事放射医学、药物化学、生物工程的顶尖技术难民。这些人和原来江城医疗系统的部分难民在一起，在仁心的异能庇护和引导下，得以安全地研究，最终将异能原理转化为可量产的消辐剂配方。


    可以说，仁心认识和见过的医生不少，但他从未体验过如此……蓬勃的超现实治疗异能。


    旧时代的医疗条件早已被瓦解，末世后，除了治疗系异能者外，普通人能做的医治多半是简陋的清创、零星的抗生素分配，以及面对辐射病和各类恶性感染时，近乎心理安慰的陪伴。


    而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外来的生命力在推动他身体本能的修复进程。


    他重新睁开眼，视野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剑网3基地的首领，就那样站在那里，毛茸茸的兜帽下是温和的下颌线。


    她的身后，吹笛子的苗疆少女，转圈圈的粉色舞娘，弹拨奇异乐器的乐师、手持卷轴的书生……


    还有……仁心瞪大了双眼，看着拿着龙门飞剑造型的[红木软毫]的[花哥·君子怀德]。


    [地图][花哥·君子怀德]：（技能喊话）团长，落子的治疗量以及减伤报销材料我已经上报OA了，麻烦您批一下。


    仁心瞪大了双眼。


    莫非……难道说……这位是……中！医！！！？？？


    【作者有话说】


    废土花爷·仁心：“师父，请教我奶花！”


    他师父：＿＿（请填空）


    哈哈哈，明天作话给不玩游戏的宝宝科普番薯为什么秒答。


    第114章 第 114 章


    死刑x麦芽糖x咪咪法官


    “仁心先生， 不要着急，请先看看我的基地，再决定你要做什么， 可以吗？”


    仁心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默默地跟在萧云离身后，走出宿舍。


    英灵们自发排成两列整齐的长龙， 步伐一致， 气息平稳得不像活人。


    他们口中重复着“打听工友绩效”“还是主线爽，跟随就1000分到账”这样断断续续的、他听不懂却又完全一样的话。机械的重复让他感觉十分不自在， 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他在剑网三基地撒下的海报和漫画里， 研究过兜帽和她的英灵们，但……他发现他的认知和情报都错了， 这些治疗系英灵们， 绝非他已知的任何治疗系异能。


    比如那名丰神俊朗的中医先生！


    仁心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花哥·君子怀德]。


    在辐射尘、基因突变和孢子病毒肆虐的废土， 中医理论居然如此立竿见影！这太神奇了！


    如果这些英灵， 都具备如此深厚的专业能力， 那能召唤并驱使这些英灵的指挥官，她又是什么？


    是不是， 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掌握着专业力量的英灵成建制地出现，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改写现实！


    就在仁心开始推理， 并接近真相的时候，萧云离也在观察他。


    他的眼神既惊恐， 又无法移开视线地在花哥和她之间游弋。


    她轻咳了一声：“仁心先生， 我有一个问题， 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仁心转头， 看向毛茸茸的指挥官，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请说。”


    “你是救世主吗？”


    仁心只犹豫了一瞬：“曾经……也许是。酸雨第一年，最绝望混乱的时候，我脑子里确实出现过一个声音。”


    萧云离不动声色。


    果然，她没猜错。


    “它自称系统，或者说，是某种引导意志。它给过我提示，如何净化辐射，如何建立秩序……最初消辐剂的灵感就源于此。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或许真是被选中的希望。”


    “但后来我发现……它太纯粹了。面对电车难题、道德困境，它的逻辑永远单线程，非黑即白。现实远比眼前看到复杂残酷。”


    他顿了顿，艰难继续：“为了基地能活下去，我接触了九天……6号告诉我，她能剥离那个所谓的救世主意识，作为交换……可以给我十吨……能让三万人维持三个月生存的物资。”


    “我同意了，至今我不知道，那笔交易究竟是救赎，还是背叛。”仁心眼里的疲惫与自责又回来了。


    “不是坏事。”萧云离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行人走出宿舍，仁心又陷入自责的情绪很快就被更宏大的景象冲击得无影无踪。


    宿舍楼前的空地，原本是居民生活广场，后来自然演变成了黄鹤基地张贴公告、集合人员的地方。


    此刻，公告栏前凭空悬着一面巨大的四面台天幕。


    天幕上，一行大标题“叽叽（划掉）咪咪法官仲裁庭”四周，一整排开朗的黄鸡大笑十分魔性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下方，《关于黄鹤基地暴乱事件临时仲裁庭组建与审理程序的公告（草案）》正在不断滚动着。


    更让仁心惊讶的是，天幕因为足够高，黄鹤基地里不仅那些有异能不怕冷的中层管理在广场前观望，远处棚户区不少基层员工都裹着被子伸长脖子在看着。


    而天幕正下方，铁拳硬是从城墙里拖了个集装箱过来。


    [喵哥·伏明众生]和[喵姐·日月幽煌]站在集装箱最中间，戴着兜帽。


    而他们脚下，密密麻麻的一群戴着兜帽的明教在打坐。


    [喵萝·蒜瓣喵]、[喵萝·兰依]、[喵萝·离粒粒]、[喵哥·陆铭]、[喵萝·萝卜]、[喵哥·乐正明]、[喵太·辉晓]、[喵哥·陆景元]、[喵萝·你躲猫猫]、[喵姐·摸一凹猫]、[喵萝·陆霓婉]、[喵哥·怜兮]、[喵太·支洵]、[喵姐·澄然不知]、[喵哥·终长离]、[喵哥·吻瘾]、[喵哥·诀狱]、[喵哥·罚罪]……


    萧云离看到熟人，快步上前，走到[喵哥·罚罪]面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咪咪老师，好久不见。”


    [喵哥·罚罪]十分深沉地嗯了一声。


    萧云离看这架势，大概就知道是巴陵咪咪劫镖团，或者某个古早杀手帮，被某个亲友一起摇过来了。


    真是苦了这群中二咪咪了，从宿松县短途驿夫点哼哧哼哧地飞过来。


    倒是铁拳大大咧咧地问着：“罚罪，她为什么叫你咪咪啊？”


    这下可不得了了。


    地图频道所有英灵莫名其妙都开始复制这句话。


    [地图][喵哥·罚罪]：“安静安静。指挥官，控一下场，我们这儿判案呢。”


    萧云离笑眯眯地在系统里编辑，把除了明教以外的门派都禁言了。


    她扫了眼，江雁绝接到任务后，立刻在各基地执行官之间拉了个群，李静二话不说，就用异能匹配了法律从业者[喵哥·伏明众生]。


    然后，可能是他们中二咪咪有个群，一听可以赛博裁决，一呼百应，哼哧哼哧就赶了过来，统子觉得圣裁超酷的，这会儿正兴奋地围着标题黄鸡大笑。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喵哥·伏明众生]的声音通过统子扩音，比之前厂里破旧的广播稳定清晰得多。


    “临时仲裁庭组建完毕。”


    “我是首席仲裁员，伏明众生，现*工作是刑事庭法官。”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边那位戴着兜帽，胸前燃烧着圣火纹的[喵姐·日月幽煌]：“这位是日月幽煌，现*工作是**律所合伙人。”


    咪的天！


    萧云离本来以为这是中二咪咪聚会，主持人是根据ID得中二程度挑选的，没想到居然匹配了现实工作经验来的。


    她本来还想带着仁心去找个地方建基地，好好地给他一些剑网3震撼。


    这会儿她也不急了，她从基地仓库里偷偷拿出来程衍月给囡囡准备的麦芽糖，仁心摆摆手拒绝了，她顺手给铁拳分一小块。


    “我们看看。”


    萧云离吩咐统子将这场审判直播给基地高层，让所有人观摩学习。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仁心一眼，见仁心仰着头看向天幕，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把麦芽糖放到嘴里，兜帽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日月幽煌]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本庭将依据《剑网三基地临时管理条例（鄂省黄鹤基地试行版）》《废土生存共同守则》的基本原则，并参考旧时代相关法律精神，对本次暴乱事件进行仲裁。为确保程序公正，现公布仲裁规则。”


    她的话语清晰而快速，带着职业律师特有的平稳：


    “请各位居民和英灵提供证据，我方将采用录像和交叉验证作为主要证据形式，所有证据需经仲裁庭当庭质证，一经采纳，将奖励相应的末日积分。”


    “被指控者有权自行辩护，或申请由亲友、英灵为其辩护，裁决由首席仲裁员[伏明众生]，会同由原黄鹤基地推选的三名代表，以及英灵陪审团共同合议后作出。”


    “裁决结果当场宣判，并将录入系统，待剑网3江城基地建立后，与积分及权限挂钩。”


    “规则宣读完毕，现在，提审第一批被指控人员。”


    她话音刚落，在场英灵头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文字泡。


    “威～武～/黄鸡大笑。”


    “好烦，今天演清汤大老爷还是红油大老爷！”


    “/西瓜/西瓜/西瓜来个凌雪，姐想吃水果也想吃猪肉了～”


    ……


    地下黄鹤基地的幸存者们小声开始议论。


    “江城基地？是剑网3要建基地吗？那仁心怎么办？”


    “仁心主任……哎，好歹带着咱们撑了那么久，没他我们早死绝了……”


    “可是配方换不来吃的了！仓库都让这群坏家伙嚯嚯了，我看海报上写的剑网3基地就很好，至少他们真管饭啊！”


    “小声点！主任在那边！”


    “肃静。不要耽误指挥官的时间，忙完了我们还要去刷*线任务！”[伏明众生]严肃的声音落下后，天幕上立刻开始滚动第一批被指控人员的名单和简要案由。


    排在首位的，是“王瘸子：涉嫌参与暴乱、抢夺公共物资”。


    两名身着剑网3基地作战服的战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惶恐、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走到了集装箱前临时划出的被告席。


    [法官·伏明众生]拉了个[朝圣言]。神秘的光效立刻让所有人噤声：“现在开庭，诉方陈述。”


    [雪爹·周而]一个蹑云冲到了王瘸子旁边。


    “清汤大老爷！我方有确凿证据表明，被告王瘸子，于今晨在黄鹤基地第三仓库区使用土系异能，与撼地效果类似，击倒我方维和人员[琴萝·沐沐是沐沐]，并趁机抢夺标准营养膏三箱！行为极其恶劣！”


    王瘸子大喊：“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雪爹·周而]一激动，后跳了一下，喊道：“请看VCR！”


    天幕上立刻开始播放一段略显晃动的空中视角：混乱的人群中，王瘸子确实在靠近仓库时跺了跺脚，他前方正在刷治疗的小琴萝应声倒地，随后被涌上的人潮冲开，王瘸子则趁机拖走了几个箱子。


    人群一阵骚动。


    正在难民堆里狂刷治疗量的[琴萝·沐沐是沐沐]头顶出现文字泡：“原来是你！等死吧！”


    王瘸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又不敢开口。


    [伏明众生]看向王瘸子，说道：“被告，你对诉方指控有何辩解？你是否承认使用了异能攻击守卫并抢夺物资？”


    王瘸子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干嚎起来：“青天大老爷明鉴啊！我冤枉！我……我那是饿得腿软，脚下一滑，真的不是用异能啊！那箱子……箱子是我捡的！是别人抢散了掉在地上的，我看没人要才捡的！我王瘸子对天发誓，要是存心害人，天打雷劈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上去十足像一个被冤枉的可怜人。


    一些不明真相的原住民开始窃窃私语：“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伏明众生]面无表情，只是敲了敲代替法槌的铁块：“肃静。诉方，是否还有举证。”


    [伞萝·夏知我意]扶摇跳出来，踩在集装箱上，又被打坐的咪咪们极具地盘意识地挤了下去。


    “我我我，我是第一批进来平乱的，怎么播放录屏，看看这个是不是王麻子不！”


    [伏明众生]：“是王瘸子，不是王麻子，请陪审团核实。”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慢镜头回放，甚至标注出了异能使用波动和物品轨迹，统子秀升级秀的十分开心，黄鸡大笑在天幕四个角落里笑的十分开朗。


    王瘸子用他那瘸腿做掩护，靠近了看守仓库的老守卫张伯，他假装摔倒，趁张伯弯腰扶他时，用藏在袖口的铁钉，狠狠刺进了张伯的脖颈。


    张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王瘸子迅速从他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放进了外面早已眼红的人群。


    “爸！”人群中发出一声悲呼，一个穿着满身补丁棉袄工服的女人从幸存者堆里往法庭这边挤。


    王瘸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之前的可怜相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谎言的恐惧和绝望。


    [雪爹·周而]厉声道：“王瘸子！你不仅蓄意使用异能攻击救助人员的英灵，还抢劫、伤人，更是杀害同事、打开仓库引发暴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罪恶累累。


    [伏明众生]环视全场：“肃静。现在请陪审团投票，确认被告王瘸子蓄意谋杀、抢劫、伤人、引发暴乱，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罪大恶极，本庭现在宣判：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意判决的请举手或扣1，不同意请比叉或者扣2，投票时间1分钟。”


    话音未落，集装箱上打坐的明教们齐刷刷头顶刷起了1，散落在幸存者之间的英灵们头顶瞬间被“1”的数字刷屏。


    连远处棚户区那些伸长脖子观望的幸存者中，也有不少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臂。


    王瘸子瘫软在地，突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仁心。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手脚并用地爬向仁心。


    王瘸子涕泪横流地嘶喊：“仁心主任！仁心主任！您知道的！我以前是生产标兵啊！我改良过消辐剂的生产线，我三天三夜不睡觉抢修过设备，我救过很多人！您救救我！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哭喊着，试图去抓仁心的裤脚，却被铁拳一步上前隔开。


    萧云离微微摇了摇头，咪咪法官立刻停下了接下来的流程。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仁心身上。


    仁心看着脚下这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轻轻举起了手。


    他颤抖着举起的手没有放下，反而缓缓握成了拳，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同意。”


    这一声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音，彻底敲碎了王瘸子眼中最后一丝侥幸。


    [伏明众生]原地放了一个[生死劫]，声音通过系统穿透了整个黄鹤基地：“判决生效，立即执行！”


    话音未落，集装箱上打坐的明教们身影齐齐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下一秒，王瘸子周身寒光乍现，数道暗影交错闪过，甚至没人看清是谁出手，王瘸子的哀号便戛然而止，尸身已然倒地。


    [地图][沐沐是沐沐]：“啊这！你们咪咪不要太犯规！我平沙都没读完！”


    [地图][喵哥·罚罪]：“你已击杀[废土·黄鹤王瘸子]，获得不占周上限的侠行点/威名点/战阶/末日积分200点。”


    [地图][喵姐·摸一凹猫]：“可恶，协杀只有50点积分！下把一定抢得到人头！”


    ……


    仁心推了推眼镜，手指冰凉。


    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官们没有悲悯和愤怒，那些英灵们只有游戏人间的平淡。


    他们投票、宣判、处刑，流畅地堪比消辐剂生产流水线。


    所谓的证据，怎么可能在现存条件下，多视角、多维度再现犯罪现场？


    这哪里是审判，这简直是英灵进行的一场秀肌肉表演。


    铁拳一招手，两名战士迅速上前拖走尸体，另一人提着水桶冲刷血迹，动作麻利。


    [伏明众生]声音毫无波澜：“下一个。”


    [日月幽煌]清冷的声音响起：“带李肆。指控：参与集体哄抢，但经多段录像交叉比对及战斗记录分析，其行为发生在仓库大门已被王瘸子开启后，主观上系从众牟利，未使用暴力，且抢夺物资为3盒标准营养膏，未达到情节严重标准。”


    天幕上再次出现玩家录屏。


    [日月幽煌]征求意见，幸存者中，李肆年幼的女儿哭着抱着爸爸的腿，只说饿，不说话。


    [地图][伞萝·夏知我意]：“啊这……杀我不许用小孩刀。/难过”


    [地图][毒姐·蛊笙冥鼎]：“触发隐藏任务了？有没有懂哥说一下这任务链怎么开？”


    [地图][喵哥·乐正明]：“别想多了，就是个过场动画。快判，我日常还没做完！”


    ……


    [日月幽煌]建议判处剑网3基地劳动改造7日，以劳抵过。


    正准备看又一场死刑的众人皆是一愣。


    [伏明众生]与陪审团略作合议，经过投票，以六比四的评审团比例当庭宣判：“其行为虽构成哄抢，但根据《临时管理条例》未使用暴力且数额较小时，初犯可处劳役改造而非刑罚。”


    短短几分钟，从死刑到劳改，程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有条不紊。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天幕上滚动的案卷编号，[伏明众生]和[日月幽煌]的声音交替，偶尔有玩家补充录屏或者地图黄字NPC说话记录或者战斗记录，统子飞快的发放积分。


    两小时过去，宣判结束，[伏明众生]根据萧云离的密聊，把剑网3基地现行制度读了一遍，美滋滋地拿了5000末日积分，还获得了一个[末日判官]的帅气称号。


    [末日律师]、[末日陪审团]同步发到了中二咪咪团队头上。


    仁心看着人群被迅速分流。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他又看向那些英灵。


    他们已经开始商量：“我今天一定全天跟随指挥官！”“江城基地建立还有鸡蛋积分！”“江城产出什么特产？我要做第一波装备的人！”


    心中，已是翻天覆地。


    他回想起自己管理黄鹤基地的这些年。每一次内部纠纷，都需要他耗费大量时间调查、调解、权衡各方利益，最后往往只能达成一个各方都不满但勉强接受的妥协。


    而眼前这些英灵，用一场近乎儿戏的表演，却做到了无比高效。


    两小时，完成清理。


    两小时，确立新规。


    专业团队，专业效率。


    甚至，仁心在听到“剑网三基地鼓励所有居民与合得来的英灵建立师徒关系”时，两眼放光，小声跟萧云离确认：“我如果加入剑网三基地的话，我也可以拜师吗？”


    萧云离有些意外，但她面无表情已经炉火纯青，微微点了点头。


    仁心二话不说，转身看向[花哥·君子怀德]：“我是仁心，博士，高阶异能者。”


    他目光灼灼：“您收徒吗？”


    [地图][花哥·君子怀德]：“！！！”


    【作者有话说】


    奶花“驱师父”是小破站一个290W点击量的视频，视频内容是一个有点四川口音的唐门，教奶花徒弟JJC。


    众所周知，唐门这个门派的玩家们，统一人设是数据敏感型研究者。


    这位师父带着五分暴躁五分认真的教奶花徒弟：“长针！啊好，提针！驱！！驱！！↑驱！！！↑你还给我读提针！先驱！！！”


    所以一说师父教奶花，很多番薯第一反应：驱师父！驱散就是文里多次出现的，奶妈常用技能，在PVE和PVP驱散debuff时广泛使用。


    （那废土花爷异能是“净化气场”，当老中医给废土幸存者扎针前，可不得先驱吗？（bushi））


    然后呢，在十四周年的交响有声配音秀《风雨来时路》重温声音记忆中，这段也被采用了，跟这段齐名的还有：


    “你为什么不开云栖松不开fu跑，你搞毛线！”


    “听说了吗，有个天策单枪匹马打了26个人”→“听说了吗，有个天策一人单挑了26个服！”关于这个有兴趣的可以搜“刹那逍遥”，看看复制党是如何信谣传谣的哈哈哈哈哈～


    剑网3同人之所以连绵不绝，一是它活的够久，二是同人真的在前期救了剑网3的命，官方也在尽量给予同人环境，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有你们这么多有爱的玩家和云玩家～


    第115章 第 115 章


    师父x徒弟弟x医疗体系


    [花哥·君子怀德]短暂的震惊之后， 是直接冲出屏幕的狂喜。


    这可比出绝世概率还低！


    他直接把仁心的对话截图，发到自己所在的每一个群，然后， 喜上眉梢地打开了推栏。


    楼主：[花哥·君子怀德]


    【抽茶！礼貌求给NPC当师父攻略， 急急急急急急！】


    帖子一发，瞬间被“剑网3这游戏啥都好， 就是海豹有点多”“能不能出个攻略啊？”和“你有没有好好玩游戏”淹没。


    在一堆玩梗和质疑中， 几个真的在废土收过徒弟的评论被顶了上来。


    [刀宗成男·鹦姿勃发] ： “挂机，然后该干嘛干嘛。聪明的NPC会自己看、自己学、自己悟！”


    [刀宗成男·高档电视] ： “附议楼上。你就正常玩你的， 每天去废土地图里跟他对话三次， 他提问你就把技能描述读给他看，师傅领进门， 修行靠个人。”


    [段萝·宴行墨]： “别听上面的， 他们的徒弟是天才！我徒弟邓风就是个普通废土NPC， 现在也中阶巅峰了， 在上海基地当护卫队长， 隔三岔五给我送挂件。废土NPC都有完整的剧情线和设定，你先问他想学啥， 然后把技能读给他听，再去打木桩给他看，不是异能者的话别收， 收也要跟自己门派技能有兼容才行，要是普通人没异能的， 听也听不懂， 学又学不会， 白白浪费时间！”


    [军娘·山杨]：“我啥都没教我徒弟， 就每天骑马带她在上海基地城墙跑一圈， 固定积分到手，美滋滋。”


    [大侠·今天减肥了]：“老师们好厉害，捡萌新都捡到废土里去了吗……”


    帖子很快歪楼，变成了秀徒弟大赛，很多人这才发现，废土这边大多数徒弟都会给师父送挂件，送材料。


    [花哥·君子怀德]心里有底了。


    他光速切回了游戏。


    游戏里，萧云离已经上了堡垒车，仁心忐忑地站在他面前，目光清澈而专注。


    [花哥·君子怀德]赶紧吹口哨，叫出了座骑，把仁心双骑带上了马，马术轻功冲着堡垒车的大队伍就开始疾驰。


    老博士猝不及防地被中医拉上马背，他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风流雅士的古风长袍。


    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下意识地，他体内的异能流转开，抵抗住了风雪和低温的侵蚀，尽管如此，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他也有点不适应。


    不过还好，预想中的颠簸与不适并未持续太久。


    英灵们好像都习惯骑马，偶尔有些骑蛇的或者自己在天上乱飞的，但整体都是围绕在堡垒车附近。


    这马奔跑起来姿态异常平稳，仿佛不会因为雪地和冰地打滑。


    等赶上了小火车，[花哥·君子怀德]熟练地点了前面的人跟随。


    天降大佬徒弟，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他不是第一次带徒弟，但这是第一次带NPC，开始按照论坛攻略，磕磕绊绊地开麦介绍万花谷：


    “徒……徒弟弟……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


    “我万花武学，源于……”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原地转了两圈才稍微冷静，试图拿出一点为人师表的架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解门派背景：


    [当前][花哥·君子怀德]：“徒、徒儿！既然你诚心求教，为师便为你讲解我万花谷之道！”


    [当前][花哥·君子怀德]：“我万花武学，源于……”


    他卡壳了，疯狂回忆官网背景和玩家整理的设定。


    [当前][花哥·君子怀德]：“源于……书圣颜真卿与医圣孙思邈？不对那是长歌和药宗等等，我谷是工圣僧一行，药圣孙思邈，琴圣苏雨鸾……还有画圣书圣谁还有谁，谢长安的师父林白轩……琴棋书画诗酒茶，我万花七艺……”


    他平常也不搞同人，游戏背景设定听过很多次，但距离脱口而出还差很多熟练度。


    他决定直击核心。


    [当前][花哥·君子怀德]：“总之，我谷武学精妙，尤其是离经易道心法，俗话说得好，离经易道为一人……呃，悬壶济世，为众人！”


    [当前][花哥·君子怀德]：“等会儿基地建立起来了，我去演武场给你演示太素九针。”


    仁心没想到拜师竟然如此顺利，甚至今天还有如此实际的教学安排，他连忙点头。


    [花哥·君子怀德]一不做二不休，按ALT打开技能界面，开始给徒弟读技能设定。


    在师徒两人窃窃私语中，江城大学废墟到了。


    仁心自幼治学严谨，有自己的学习体系。因此在概念性学习阶段，他向来十分专注。


    但这会儿，他的目光却被马队前方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指挥官立于废墟中央，疑似拿出了世界意识类似的东西，抬手将核心按向地面。


    她身旁，一个身后背着两个巨大粉色兔头棒棒糖的[秀萝·叶梓桐]同步升空。


    紧接着，周围散落的落石和残骸被整整齐齐地挖去。随后，指挥官身后凭空出现大批石材、木材和金属残骸。这些材料呼啸着飞向粉色英灵手中。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拼接声响起，城墙、指挥官小楼、物资官和执政官小楼、农业区、食堂、宿舍、研究区……标配建筑先后落地。


    等到任务公告牌出现在任务广场上，统子开心地在上面黄鸡转圈时，仁心终于从那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散的不再是消辐剂独有的干净味道，气温回升了。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眼。


    “师父……我有些明白了，所谓离经易道，或许并非背弃常理，而是有能力去定义新的常理。”他眯着眼睛看向拔地而起的基地。


    [花哥·君子怀德]根本没听清仁心的感慨，演武场的栏杆一修好，他倒退几步，助跑后直接双人轻功一把拉住还在思考的仁心，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跃上了演武场中央的高台。


    脚踩坚实微凉的石板，仁心还未完全从基地凭空建立的震撼中回神，就被自家师父迫不及待地拉入了下一场教学


    “看好了乖徒弟！太素九针第一式！[局针]！”[花哥·君子怀德]手中的点穴笔毛笔亮起翠绿光华，他的笔尖凌空点向演武场边的木桩。


    一道绿意没入木桩，虽然木桩毫无反应，但仁心作为高阶治疗系异能者，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生命能量。


    [花哥·君子怀德]招式连变，[握针]的持续疗愈光晕，[提针]的较强效治疗，[长针]的蓄力大加……


    他将离经易道心法的核心治疗技能一一演示，虽然动作在仁心看来有些模板和不科学，但能量运转和基础运营逻辑，却让他在脑海中与自己的医学常识相互印证。


    作为高阶治疗者，他本能地解析着这股能量。


    持续生效的生机附着、瞬间强效的能量灌注，还有需吟唱引导的大治愈术……


    师父的吟唱口诀也是如此严谨……


    原来如此，将治疗术式拆解为固定招式，再通过异能心法循环驱动，形成高效体系。


    他试图模仿，指尖异能流转，却始终无法像师父那样瞬间成型：“师父，我对人体穴位还有些欠缺……”


    【区域公告：江城基地已建立！所有参与建立及护卫工作的侠士获得[江城开拓者]积分1000点！感谢各位的辛勤付出！】


    【限时物资护送任务发布：将首批五万份基础饭团安全送达黄鹤基地临时接收点。】


    【任务奖励：依据护送量获得相应积分。】


    公告响起，整个江城基地如同被拧上了发条一般。


    紧接着，仁心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建筑还在不断出现，一个又一个玩家用神行千里传送到刚开的新地图。


    仓库区大门洞开，露出里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用干净油纸包裹的饭团。


    米饭的温热香气瞬间驱散了空中的寒意。


    几分钟前还在给他认真演示的师父，化为饿虎扑食般的一员，抄起几十个饭团就冲上了天，只远远丢来一句：“徒弟弟，待为师先去赚了这泼天的富贵，晚点回来教你！”


    玩家们蜂拥而上，交互领取任务物资，各式大轻功的光效冲天而起，直奔黄鹤基地，时不时有玩家因为物理效果被撞到而惨叫着坠机，饭团啪叽一下从尸体上掉落，但很快又有其他玩家欢天喜地地捡起物资，继续赶路。


    萧云离笑眯眯地看向仁心：“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仁心收回目光，风拂动他花白的发丝，他脸上的光彩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清晰的认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卸下了身为黄鹤基地首领的重担。


    他跟在萧云离身后，走进了指挥官小楼。


    “整个基地……只有我们两个人……却如此……”他跟着萧云离上了三楼，俯瞰整个基地，看着英灵们用大轻功运送物资，自绝经脉返回基地，又再次去仓库领物资，继续往黄鹤基地飞。“如此有序。”


    “指挥官，在谈话之前，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已经失败了。”


    他转过头，坦然地看向萧云离，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只有冷静地总结。


    “资源匮乏下的平均主义，最终导致了效率低下和普遍匮乏。过于僵化的流程，无法应对突发危机。而我对人性韧性的过高估计，最终酿成了苦果。”


    “这个基地，和你带来的一切，已经证明了你的路，走得比我正确，所以，不必谈什么条件了，我可以死。”


    仁心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这是消辐剂的配方、工艺流程，以及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笔记、临床数据。它或许交到师父手里更有用，能让更多人活过来。我只有一个请求，或者说，是基于今日所见而产生的信任，黄鹤基地或许有坏的，该杀的杀，剩下的人……请善待他们，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萧云离一字未提，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你加入剑网3基地，我看看。”


    仁心眨了眨眼，不明就里，茫然地点了点头。


    【社会日志】高阶治疗系异能者“仁心”任鑫加入剑网3江城基地，当前忠诚度98。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萧云离唇角绽开。


    “您愿意担任江城基地医学研究院院长吗？我们对于高阶异能者管理岗位，向来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您的知识产权，我会为您折算成基地积分，您可以兑换无根之果。”


    萧云离拿出一颗无根之果，放在U盘旁边，示意仁心看看。


    “这是！？”仁心瞪大了眼睛，“这是6号用世界意志剥离融合出来的无属性精纯能量果实！怎么会落到你手里？难道上海那边也是你……”


    仁心很快就推理出了真相，他收敛了震惊，“这么珍贵的果实，您收着吧，维持这么多英灵运转的异能消耗，您一定很辛苦。”


    萧云离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保温杯，嘴里嚼着什么，她指了指窗外：“不是哦，这东西我有很多，煮奶茶的时候可以当西米露，你看那边。”


    立体农业区，无根之果郁郁葱葱地挂满枝头，饱满的果实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几个生活玩家一边批量播种，一边放着群攻技能刷虫子，从种子到幼苗，时间仿佛被跨越了维度，果实迅速消失，地块再次长出幼苗，周而复始。


    【社会日志】高阶治疗系异能者“仁心”任鑫忠诚度＋1，当前忠诚度99。


    接下来几天，仁心预演了好几次如何去安抚黄鹤基地的人，甚至偷偷写好了发言稿，结果，预想中的接收并未发生。


    每天，萧云离只是准时到医学研究院喊他吃饭，用堪称恐怖的丰盛美食打断他的焦虑。


    顿顿八菜一汤，食材之新鲜、品类之丰富，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招待餐厅，而非核冬天的废墟。


    偌大的江城基地，除了那些忙着刷分和日常的英灵，常住人口似乎只有他和这位深不可测的指挥官。


    [花哥·君子怀德]每天准时过来给他演示太素九针，还额外给他读了一些中医理论。


    医学研究院现在空有建筑没有设备。


    百无聊赖之下，他将理论结合自身异能，做了回大胆的自体实验，依循记忆中的穴位图，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来了两针，一股奇异的疏通感随之传来，那纠缠他多年的、因长期精神透支与辐射环境导致的顽固偏头痛，竟然舒缓了。


    学到真本事了，但仁心还是有些焦虑，“指挥官，黄鹤基地那边……”


    “不急。”萧云离慢条斯理地给他盛了碗汤，眼底映着窗外基地永不熄灭的灯光，


    “我在等一个人。他到了，事情才好办。”


    等谁？仁心想问，但看着萧云离面无表情地喝奶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按下焦虑，将精力投入到对“万花谷理论”的交叉研究中，试图用繁复的数据和猜想麻痹自己。


    等待在第五天傍晚被打破。


    没有预兆，没有通报，基地外围的灯带突然亮起，任务牌子上，统子突然拉了一条横幅：“欢迎江总、叶总莅临江城基地指导工作。”


    紧接着，一支小型车队在基地广场前停了下来。


    指挥车的车门向上旋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跃下，腰间佩着一把杀气极重的[天下皆敌]。


    萧云离向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寒暄，脚下影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黑皮竖瞳女孩儿，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伤残终于不伤残了，太好了。”萧云离重重地回抱叶长忆，又赶紧拿出奶茶，一人塞了一杯。“今晚是麻辣水煮鱼！”


    江雁绝的气质更精悍了，但他一开口，那股子久违的中二气息又回来了：“祖师奶奶，我变强了，也变帅了！”


    太好了！孩子的抑郁好像好了！


    萧云离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雁绝一来，萧云离立刻将黄鹤基地的烂摊子全权交给了他。


    仁心原本还担心这会是一场血腥清洗，但江雁绝的做法，却让他见识了什么是前世界500强执行总裁。


    果然，就在江雁绝剑网3基地全面接管、要求进行设备盘点和工艺移交时，以原生产部技术主管老陈为首的几名中层就跳了出来。


    他们没有公然对抗，而是玩起了最拿手的程序游戏。


    “江总，不是我们不配合。”老陈一脸为难地指着错综复杂的管道和仪器，“这消辐剂的核心合成工艺，有几个关键参数和操作手感，是老师父们一代代手口相传的，没写在标准流程里，贸然移交，万一参数失准，整条线报废都有可能。”


    他身后几个班组长也纷纷附和。


    一会儿说温度只有谁能把握，一会儿说能源设备只有谁知道，他们试图用技术和经验保住自己的特权和小圈子，消极怠工，一问三不知，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拖延整体进度。


    这是他们在黄鹤基地惯用的伎俩，百试不爽。


    江雁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纠缠于技术细节的争论。


    第二天一早，基地的公告栏和黄鹤基地漫天的海报里，新的任务震惊住了每一个人。


    [特殊技术征集令]


    目标：完整复现消辐剂生产线全流程操作规范及关键技术参数。


    要求：对现有生产工艺进行分步骤、可验证的描述。


    奖励：每提供一个经过验证的、有效的独立工艺环节描述，奖励 500基地积分。


    若能独立完成整个流程的标准化文档，经“仁心”核实确认，将成为黄鹤首席技术专家，额外奖励5000积分。


    公告一出，整个黄鹤基地底层那些常年被老师父们压榨的一线普通工人们沸腾了。


    几乎在公告发布后没多久，江雁绝在基地任务公告牌上招募英灵们，他们不需要懂技术，只负责客观记录，统子汇总后，交给仁心判断验证可行性。


    老陈等人傻眼了。


    他们能卡住流程，却无法阻止成千上万的普通工人用最朴素的劳动经验，将整个生产线剥茧抽丝般拆解成数百个可量化的步骤。


    老陈狗急跳墙，试图煽动几个亲信班组集体停工，并散布“新基地要卸磨杀驴”“仁心主任被他们带走杀害了”的谣言。


    [地图][雪爹·周而]：“如果我8岁，我认为你很酷，如果我18岁，我认为你说得对，可现在我32岁了，你怎么还在我面前玩职场PUA？”


    [地图][喵哥·陆景元]：“姐妹，你在现场吗？坐等打脸剧情，录屏或者截图发推栏呗？”


    这一次，江雁绝没有再客气。


    他陪同仁心在黄鹤基地散步了一圈，消除影响，然后直截了当的全基地广播，解除了这一批人的职务，并编入了基地外围高危环境清理大队，无特殊贡献，不得返回核心生产岗位。


    惩处清晰、严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但紧接着，江雁绝明显仔细琢磨过咪咪法官判案，语气微缓：“其余受蒙蔽参与怠工者，给予一次改过机会，当天生产任务1.2倍，任务完成后，本次怠工行为记录清零，既往不咎。超时未完成或拒绝任务者，同罪论处。”


    一巴掌，一颗枣。


    带头闹事的核心分子被彻底打落尘埃，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


    而被煽动的普通工人，则看到了一条只要稍稍努力就能达到的目标，反抗意志瞬间瓦解，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拼命工作。


    分化策略，玩得淋漓尽致。


    萧云离此时已经开始在江城各地建短途驿夫点了，一边吃小橘子，一边连连跟系统夸江雁绝。


    [密聊][沉舟的剑破]：“？”


    萧云离以为小萝莉要听八卦，抱着橘子就去了驾驶室，还敲了敲影子，给叶长忆也送了一大盆。


    “江总是整个基地里最懂番薯，也最懂政治的人了，你看看，除了番薯外，我这边就十个人加上铁拳战斗小队，硬是把五万人管得服服帖帖。”


    [密聊][沉舟的剑破]：“呵。”


    萧云离以为孩子太小，听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政治，笑眯眯地给小秀萝和小策萝发了一套江城基地的难民装。


    江雁绝雷厉风行，重塑制度。仁心则以自身威望，细致安抚。在两人配合下，黄鹤基地的过渡平稳得超乎想象。


    不久，仁心推荐了一名忠诚度89的木系异能者，珞珈山旧址上，江城生态塔立起来了。


    仁心提交了一份包含资质、经历、品行的推荐名单。


    萧云离根据此名单，让李静远程面试，最终筛选出百余名背景可靠、潜力合格的幸存者。


    剑网三基地首家面向广大幸存者、兼具现代医学规范与异能治疗手段的综合医院就此落成。


    与吴姨那边以护理配合英灵治疗为主不同，江城医院率先开设了全科、冻伤与辐射病三大门诊，当然，治疗系英灵专属的“奶爆区”也贴心保留，形成了奇特的和谐景象。


    基地的运转日渐丝滑，萧云离也开始在江城周边铺设短途驿夫点。


    鄂区并没有像浙区提供布料、皖区提供染料一样，鄂区没能给玩家们的衣橱添上多少新花样，但因为消辐剂全产业链以及医院的建立，生活技能在废土全面开放，居民满意度直接拉到了68%。


    仁心交出的不只是一个基地，一条生产线，而是一个完整运转的、充满渴望的人类聚落，华中地区因为有黄鹤基地的存在，比其他区域多了不少幸存者聚落和中小型基地。


    随着沪浙皖的救助不断进行，配合着黄鹤基地的人口并入，让萧云离救世主系统里的人口数，直接飚上了30万。


    随着江城基地成为区域中心，那些被深埋废墟的宝藏再也藏不住了。


    玩家们开着[挖宝罗盘]四处挖，搬回来的是锈迹斑斑却核心完好的车床；用防水布包裹的图纸；更有甚者，把基地周围原江城大学的废墟挖得坑坑洼洼的，萧云离看着乌烟瘴气的，问统子有没有好好引导，气的统子给每个人的挖宝次数加上了限制，每天在废土挖宝40次以后精力翻倍。


    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


    仁心当年无私公开配方，种下的善缘此刻开始结果。


    最先找上门的是个独臂老汉，开口就问“仁心博士看病是真的吗？”，随后，通过某种隐秘的幸存者网络，像是听到了集结号，那些藏在山坳里维护发电机组的、蹲在防空洞里手搓精密零件的老师傅们，拖家带口地出现在基地门口。


    他们的到来，让那些沉寂的图纸和设备，第一次真正有了嗡鸣作响的可能。


    就在一切都稳中向好时，萧云离和仁心的九天通讯器，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7号仁心，尔滨的9号现已纳入我磐石基地，现需要20吨消辐剂，请尽快完成生产，我方可提供交换资源如下：可稀释营养膏3吨、耐寒作物种子3吨、棉花20吨，以及9号在寒冰丧尸身上提取并研发成功的抗寒细胞若干进行置换。”


    “此外，9号最新研究发现，寒冰丧尸出现异常聚集迹象，疑似有更高阶个体指挥，故消辐剂需立即储备，为确保此批次物资安全，我将亲自护送，如上述物资不足以兑换消辐剂，还可再议。”


    【作者有话说】


    晚更致歉，本章段评、章评、按爪、撒花，明天更新时随机50红包[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