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萧母x断浪号x雾都山城


    阳光并没有带来纯粹的生机。


    随着气温回升， 冻土解封，被冰封太久的废土释放出积累的毒素与病菌，先是生态塔未能笼罩之地， 爆发了疫病， 紧接着，随着人口的流动， 在各基地悄然蔓延。


    患者多出现高热、皮肤溃烂和神经性剧痛等症状， 传染迅速。


    所幸，剑网3基地纳新时， 本身就要经过安检、体检和忠诚度检测， 而仁心的医疗研究院已经成功转化落地。


    在仁心的主导下，医学研究院和各基地卫生院高效运转。


    他们结合旧时代医学资料， 玩家带来的现代医学知识以及废土已有的一些药材， 快速确定了病原体是一种随融雪复苏的古老辐射变异菌， 在药宗侠士的大力支持下， 成功研发出了“清瘟散”内服， 配合“生机针”注射的有效治疗方案。


    期间，不少奶妈， 尤其是万花，在各传送点挂机驱散，硬是救治了不少必死的人。


    这场疫病最终导致两千多人死亡， 这个数字，在动辄灭城、物质条件不够丰富的废土世界， 已堪称奇迹。


    而同一时间， 磐石基地即使有众多木系异能者， 也死亡了近五千人， 并整体下沉了一座城， 才控制住疫病爆发。


    疫病如同异常压力测试，暴露了剑网3基地快速扩张下存在的管理短板。


    萧云离在江城基地停留了一个月，采纳了程衍月和李静的建议，在所有基地正式确立了以基地管理委员会为核心的行政班子。


    新的管理架构，脱胎于苏省基地。


    由老牌基地忠诚度100的管理者牵头，从本地原住民中的实干派、异能研究院、以及夜校脱颖而出的新锐进行混合编组。


    王翠花、邓风、孟佩瑜以及其他几名新提拔的幸存者，分别就任福州基地、广州基地、豫章基地和各基地的执政官。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震惊所有基地的事情。


    原异能研究院副院长，新任福州基地执政官王翠花，在处理一起拐骗本地幸存者偷渡出海下南洋的典型案例时，直接亲手写了一篇818。


    《818那个谎称带人下南洋发财实则人口贩子的败类》


    这个818结构严谨，金句频出。


    先是受害者第一视角，再次强烈愤慨，然后是调查取证经过，接着是涉事方辩称，最后是管委会裁定与处罚措施。


    开篇第一句话：妈祖娘娘在上。


    证据陈述阶段：花的天，就算指挥官大人给你赦免，反分裂与基地安全法也不同意呀！


    结尾最后一句：诡辩！狡辩！去海里看看海里到底有什么，然后，看妈祖娘娘救不救你吧！


    这份由执政官亲自撰写的818，先是被《剑网3日报》作为典型案例全文刊登，发往各基地。


    然后，被[喵姐·曜玥玥]截图，配上“你们到底在废土干了什么，NPC都会写818了！”的标题转发到了推栏上。


    热评：“以后的818麻烦按翠花姐的格式来卷。”


    在磨合中，剑网3基地权力结构逐渐清晰，剑网3基地的执政模式，悄无声息地从依赖玩家军团的形式，向层级逐渐清晰的剑网3特色现代化基地过度。


    广袤的区域里，仍有不少中小型基地和聚居地，有执政官申请武力镇压，但萧云离批示：“要民主、自由、法治，不要搞独裁，以‘有限度的包容’为原则，尊重其自洽传统，以规则共治；破坏和平者，不得参与剑网3基地经济体系。”


    依托于这一条批示，一个月内，江雁绝主导的《剑网3基地宪。法》草案、《废土公民权利与义务法案》及《反分裂与基地安全法》，在各基地高票通过，并由各基地管委会、夜校、短途驿夫物资点组织宣讲。


    这一个月里，剑网3基地的工业科技树也在落地。


    马鞍山与张家港，两座钢铁厂的废墟被彻底清理。


    盘踞的异兽和少量丧尸被玩家们清剿，锈蚀的高炉在工程师与工人的敲打下，褪去了尘垢。


    当从北方运过来的矿石投入炉灶，第一炉钢下了产线，意味着武器、建材、车辆零件，将不再完全依赖与旧建筑拆迁、挖掘与搜集。


    随着大型基建机械工程车的下线，黄浦江上的搁浅游轮不断被打捞，而工业研究院萧昭教授的带领下，堡垒车3.0，水陆两栖抗辐射堡垒车船完成了。


    这艘船，船体采用了马鞍山钢铁厂首批高规格特种钢材，而真正让它能直面高强度辐射与污染水体的核心，在于大量使用了泰坦噬地虫的[虫蜕]。


    萧昭教授、龚江大师傅，带着几位造船厂老师傅们亲自画图，再经由铸造专精的玩家进行铸造、塑形，仓库里的[虫蜕]、[不化冰凌]、[强力蛛丝]、[极寒核心]等掉落物，经由铸造专精的玩家进行精炼，塑形后造出了关键配件。


    长江，江城基地码头。


    萧云离站在堡垒车边，江风带着微腥的水汽，与隐约的辐射警示气息。


    这一个月，长江水道辐射指数虽然有微弱波动，但始终维持在酸雨季时的水平。


    与之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汇入长江的汉江水异常的清澈。


    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混浊的江水中，银灰色的“断浪”号破开混浊的江水。


    这是一艘线条流畅的银灰色小型探索艇，抵达岸边后，水中推进器收起，船体两侧与底部展开履带，稳稳的停在了萧云离面前。


    囡囡踮脚拍开车门，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萧云离怀里。


    “指挥官，断浪号已通过所有极限测试。”程衍星随后下车，汇报道，“高强度辐射浸泡、水下变异体撞击、丧尸围攻，三项测试数据均优于设计指标。关键部位的虫蜕复合装甲表现突出，水陆模式切换流畅，内部维生系统可支撑重度污染环境独立运作十五天。”


    萧云离蹲下来跟囡囡贴贴，又吧唧亲了一口：“跟妈妈和舅舅在一起，长胖了呀！”


    她起身，目光落在这艘银灰色的探索挺上。


    配备了一米八的大床、书桌、战略沙盘和带浴缸的独立浴室。


    下层是十八平米的功能区，前后驾驶舱各设四个能源接口，由一条通道相连。


    她的灶台和用餐区与驾驶区域完全隔离，私密性极佳。


    与之前那辆逼仄的堡垒车相比，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豪华安全屋。


    但它的缺点也显而易见，能源。


    这也是程衍星和囡囡亲自驾驶这艘船的原因，一个高阶雷电系异能者，一个高阶复制系异能者，从上海逆流而上，才保证了断浪号的正常运行。


    萧云离抱着囡囡上了车。


    程衍星进入驾驶舱，给她演示导航和辅助驾驶系统。


    “稍等。”萧云离喊停，回到堡垒车上，看沉舟双萝在不在线。


    一进驾驶舱，就发现[沉舟的剑破]不在，她刚准备召唤秀秀和策策来开车，[沉舟的剑破]上线了，萧云离发了任务，秒接。


    P基地受限于无人机全部调配到大基建去做辅助了，鄂省的三峡、武当山、恩施州都没有具体的勘测数据。


    但还好，系统此时插话：


    【黄鸡骄傲挺胸.jpg，姐姐，我现在超强的！可以实时扫描你周围三公里的地形地貌，导航交给我，绝对靠谱！】


    程衍星单手亮起一簇稳定的电光，接入驾驶台的接口，取消自动驾驶，向萧云离演示灾备状态下的前进、倒车、转向、切换陆地/水域模式。


    原理与驾车类似，P基地智能化模块本就强悍，更有救世主系统在视网膜上投射出区块提示，进行沉浸式教学，萧云离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操作，感叹这比高考完考驾照时舒服太多。


    沉舟双萝默默坐上了主驾驶位。


    程衍星单手放在能源位，见沉舟双萝经过初期的磨合后，很快就适应了，指导切换到了自动驾驶模式。


    车辆缓缓下水，开始变形，短暂的颠簸后，又变回了断浪号。


    程衍星继续汇报：“姐姐说，基地要发展必须要解决能源，杭州基地的区域电网我已经铺设稳定了，根据旧时代的地图和零星情报，三峡大坝虽然还在起作用，但上游形成了巨大的积水区，我想去实地看看，如果情况不是最坏的那种，或许还有重启水电的可能，那对我们基地的影响将无比重大。”


    萧云离激动的抬手，拍了拍美男的肩膀：“好美男！”


    断浪号面积变大，相应的，最低需要四位七秀玩家或天策玩家不间断的注入能量。


    程衍星反复提醒，让系统关注驾驶员状态和能源系统，千万不要因为缺乏能源被风浪吹走，让指挥官过于颠簸或者受伤，并提醒萧云离，再召唤几个英灵大人过来。


    就在这时，[沉舟的剑破]罕见开口，声音是系统转换的萝莉通用软糯音：“我有几个亲友，也特别喜欢驾驶，我拉他们过来？”


    萧云离可太喜欢这种沉默寡言又不下线的刷子了，连连说：“好啊好啊，谢谢宝宝！”


    大旗落下，[秀姐·徐意暖]、[军娘·桃秋秋]分别坐上了另外两个驾驶位。


    萧云离一边小声示意程衍星继续，一边让统子打开杭州基地的内务面板，问道：“杭州基地现在电网覆盖情况如何？能源能支撑基地以及短途驿夫点的消耗吗？”


    程衍星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


    他一边说，统子一边调出数据面板。


    “主城区和工业区已经实现稳定供电，但外围新开辟的农业区和聚居点仍然依赖小型发电机。目前的瓶颈在于长距离输电效率和储能技术，如果指挥官能解决长江污染，三峡项目恢复成功，我们基地就能构建一条贯穿长江中下游的清洁能源动脉。”


    萧云离十分赞赏：“一定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断浪号逆流而上，起初江水虽然浑浊，但仍在流动。随着逐渐靠近宜昌，江面变得越来越宽阔，水流却诡异地平缓下来，水色也从浑浊的土黄，渐变成一种泛着幽暗的暗绿色。


    船身的颠簸逐渐平息，船上的家具都被固定死，萧云离刚拉上窗帘，统子已经开始警告：【黄鸡惊恐.jpg，侦测到高威胁聚合体“辐射鬼头鱼群”！建议立即规避或清除！姐姐是否立刻召唤番薯！】


    她手指还未点上召唤按钮，程衍星与囡囡已如离弦之箭冲上船顶。雷光长枪与幽影蛇蛊几乎同时没入翻涌的江面，短短十几秒，浑浊的江水便重归诡谲的平静。


    【威胁清除。】


    “干得漂亮。”萧云离给两人点赞，顺便在意识里夸夸统子，“越来越智能了，不枉费姐姐喂你那么多世界意识碎片。”


    【黄鸡戴墨镜嚣张大笑.jpg】


    抵达宜昌后，断浪号切回车辆模式。


    为了方便程衍星主导工作，萧云离在原三峡大坝附近建立了四个短途驿夫点。


    程衍星站在磅礴的辐射水雾旁，身前，是辐射堰塞湖，旧时代的大国利器还在蓄水，身后，是新召唤来的家园太太，沿着沿途驿夫点修建建筑。


    这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会出结果的工程，江风猎猎，程衍星目送着银灰色的车影，沿着蜿蜒的长江堤岸缓缓驶向上游更苍茫的群山剪影之中，但程衍星想着，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与天灾抢时间，为后人开生路，总不能让长大后的囡囡，面对一个满目疮痍的江湖吧-


    西山居。


    顾沉舟西装革履，对着电梯镜面调整了下领带，确保每一处折痕都透露出恰如其分的郑重，这才迈进了会议室。


    “萧女士，您好，我就是一直跟您对接的策划小顾。”


    萧母与萧云离面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中笼罩着无法划开的忧虑与疲惫。


    “每日日报您都有看，因为保密协议，我们确实没办法在近期安排萧云离与您见面，但请您相信我，按照最近的工作进度，要不了多久，萧云离就可以完成项目，回家找您了。”


    萧母冷笑：“不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八个月了，过年不回家，电话不通，信息不回，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小顾，你不会是用AI生成照片和视频来安抚我，实际上我女儿被你们卖到国外诈骗园区了吧？”


    顾沉舟眨了眨眼，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社保证明”以及“保险合同”，双手平推到萧母面前。


    “这是我们自去年八月以来，给萧云离购买的三倍于当地社评工资的社保记录，这是近八个月的工资流水，这是萧云离进入保密项目之前，跟公司协商，由公司出面为您购买的商业保险，您可以联系社保部门以及对应保险公司核实。”


    萧母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叠文件，一件一件的核实真实性。


    都是真的。


    萧母的目光扫过顾沉舟身上剪裁合体却看不出品牌的西装、腕间的手表，以及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


    这身行头看起来有点贵。


    不是说，现在西装革履的人，不是卖房的、就是卖保险的吗？但这里确实是游戏公司，一路上还有剑网3的各种立牌，萧母心中的疑虑略微动摇，但她还是十分紧绷的提出了要求。


    “我昨天就来这里了，你间隔了一天才来，我怀疑这一天，你们去准备这些东西了，社保、工资、保险、照片、视频……这些都能造假，我要看的，是我女儿本人，是能证明她现在平安无事、正在工作的直接证据。口说无凭。”


    顾沉舟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他从上海飞到珠海，一路上早已想过萧母的顾虑。


    “我理解您的谨慎和担忧，口说无凭。昨天接到您的紧急通知时，我正在上海参加一个分公司的运营会，会议一结束，我就赶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相关的文件也是同步从公司调取的，只是，因为项目的高度保密性和技术特殊性，我们并不能泄露身份。”


    他语气诚恳：“请您相信我，我跟您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也迫切的希望项目早日结束。”


    顾沉舟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大屏幕，登陆了[沉舟的剑破]，跟着萧云离出了堡垒车，上了“断浪”号，看程衍星演示如何驾驶。


    萧母太久没见到女儿，愣愣的站起来，看向投影。


    很快，她冷静下来，示意顾沉舟让开，帮她调出对话框，凑到键盘前，用一指禅认真的敲击：“离离，我是妈妈。”


    可是，没有发出去。


    这句话就如同石沉大海。


    萧母不死心，又换了几句：“宝宝，不怕，妈妈来找你了！”“萧云离，你胆子大了？”“说话！”


    顾沉舟看着萧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转头看向顾沉舟，眼眶瞳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这根本不是实时通讯，搞个登录界面放个设计好的录像就能骗老人家了吗！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屏幕里的萧云离，此时正鼓励的拍着程衍星：“好美男。”


    那声音，通过会议室影响传来，360度立体，带着赞赏和激动。


    萧母听出来了，这确实是女儿的声音。


    顾沉舟眼眸低垂，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在听清楚程衍星的建议后，一边用[沉舟的剑破]的账号打字询问：“我有几个亲友，也特别喜欢驾驶，我拉他们过来？”


    一边电话给了助理，说三倍工资，让他赶紧上号。


    萧云离刚说完“好啊好啊”，顾董助理操控的[秀姐·徐意暖]和[军娘·桃秋秋]两个角色便秒接大旗，瞬间出现在驾驶舱。


    萧母皱眉：“你帮我打字。”


    顾沉舟从善如流。


    “萧云离！你是不是被他们控制了？是的话咳嗽两声！”


    “宝宝！你吃饭了没有啊！妈妈给你炖了排骨炖莲藕！”


    “离离，妈妈爱你！”


    都没有发出去。


    顾沉舟在顾母情绪再次激动之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解释：“不是录像，是实时。”


    他斟酌着用词：“这个项目中，萧云离独有的救世主系统有一条元指令，任何可能引发不可控情绪波动的外部信息，都会被隔离。无论是我，或者您，外部的联系对它来说，都属于极高风险事件，所以信息无法传达。”


    他点开后台，调出一屏不断滚动，并被标记为[拦截]的日志。


    “这是我过去所有试图联系她的指令记录。不只是您，任何含有‘现实’、‘回家’、‘妈妈’等可能唤起她‘另一个世界’认知的关键词，甚至玩家论坛里那些‘指挥官是不是真AI’、‘这世界是不是个游戏’的讨论帖链接，都会被系统判定为‘认知污染源’强制隔离。”


    萧母还不死心：“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我听不懂，你们绑架了我女儿！还我女儿！”


    顾沉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念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档案。


    “萧云离，女，24岁，大学本科学历，身高163厘米，体重48公斤，现为剑网3拯救末世绝世奇遇的基地指挥官。”


    “爱吃草莓和奶油小蛋糕，嗜辣，尤其是炼狱水煮鱼，每次都辣得眼泪汪汪还要加菜。爱泡澡，能在浴缸里磨蹭一个钟头。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条件允许的话，喜欢光着脚，不爱穿拖鞋。”


    萧母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生理期每个月月底，脾气会变差，不爱说话，自己生闷气。总吵着要减肥，但行动仅限于口头计划，最近因为担心生病，倒是能坚持每天做一套广播体操了，偶尔跑跑步，不过……通常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些琐碎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细节，听得萧母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


    “还有，说梦话的时候，说过：‘妈，用高压锅，给我炖排骨莲藕。’”


    他说完，也不再说话，站在萧母身侧，看萧云离跟程衍星一起讨论基地能源的问题。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带着只有长时间相处的同事朋友才能知晓的真实，绝对不是任何报告或者档案能编造出来的。


    萧母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愤怒、质疑、焦虑缓缓退去，露出茫然的神情，她侧身，仰望顾沉舟精致的过分的侧脸，嘴唇轻轻翕动：“离离，脖子后面，有两颗痣。”


    顾沉舟俯身弯腰，调整屏幕视角，拉近放大。


    萧云离今天扎了丸子头，上车后就脱下了兜帽，这会儿，发丝下那两颗淡淡的小痣，在沉浸画质下清晰可见。


    萧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抬起手，似乎想触摸女儿的脖颈，手指却徒劳地摸上了屏幕。


    萧母猛地闭上了眼，但一滴泪还是从遍布鱼尾纹的眼眶悄然滑落。


    顾沉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桌上那盒纸巾，无声地推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萧母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盯着女儿与美男讨论时那陌生又专注的侧脸，很久，才极轻地呢喃了一句，不知是问顾沉舟，还是问自己：“她……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顾沉舟怔了一下：“还好吧，她朝九晚五，也从来没委屈过自己，最近，还找了心理委员陪聊。”


    萧母不说话了，只是专注的看着屏幕。


    顾沉舟陪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萧母下定心丸。


    “进这个项目之前，我的心理医生跟我爸说，我长期处于一种存在性空虚的状态，如果找不到一件能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我可能会诱发抑郁倾向。”


    他抬起眼，看向屏幕上。


    “然后，这个项目，或者说萧云离女士成了那件事。我看着她从最初面对废土的慌乱，到一步步建立基地，整合资源，应对天灾，构建秩序，看着她以我们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让那个世界活着，并且让那么多人活着……这感觉很奇怪。”


    “我的人生太顺利了，没有挑战，没有意义。机缘巧合下，观察她，辅助她，确保她在这个绝世奇遇里走的更顺、更远、更稳，成了我过去七个月里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萧母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执拗：“所以，我和您一样，必须让她回来。因为看着她在那个世界挣扎、发光，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萧母怔怔的看着屏幕，一直到女儿打开舱门，屏幕上，[沉舟的剑破]不知疲倦的转着圈，断浪号切开浑浊的江水，朝着上游驶去，后视镜里，船尾拖出的痕迹，在昏黄的水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裂痕，随即又被江水吞没。


    她等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都黑了，才声音沙哑地对顾沉舟说：“小顾，下次日报，能多放几张她的照片吗？背影也行，侧脸也行，我就是想看看，她累不累。”-


    雾都，山城。


    潮湿的风卷着辐射雾，扑打在叶长忆脸上。


    她蹲在某座断裂高架桥的断裂面上，身影几乎与背后残破的混凝土桥面彻底融合。


    背后，是依附着陡峭山体的混乱建筑群。


    幸存者的灯光在浓雾中晕染开片片模糊的光斑。


    四川盆地独特的地形，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核冬天的极致严寒，也阻挡了大规模尸潮。


    但正因地形如此，这里的幸存者人数远高于长江中下游区域和北方，但随之而来的并非是秩序，无数势力在迷宫般的街巷与建筑残骸中割据、厮杀、交易、结盟，形成了一套极度复杂、排外且脆弱的黑暗生态链。每个人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无数小型聚居点如同附着在山崖与楼宇上的燕窝，利用修饰的缆车、危险的索道、吱呀作响的改造升降梯。


    旧时代霓虹招牌的残影，在潮湿的雾气中固执地闪烁，与各处点燃的篝火、发电机的嘈杂灯光混合，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视觉观感。


    这里没有剑网3基地那种蓬勃的向心力，也没有磐石要塞钢铁般的纪律。


    统治这座城市的，是无数割据的帮派、家族、自救会、手艺联盟。


    而这里的货币，是……水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百晓生，就在这座城市里。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咸鱼首次召唤后，游戏公司就没有过多干预的原因，统子，等姐姐回家了，你看姐姐抽不抽你吧。


    不知不觉舟舟已经陪伴姐姐七个月了，目前山城时间线，应该在26年4月啦。


    今天游戏更新：侠客岛成都扬州摆摊，主城守卫会调整摊位朝向，使市容更美观。关于这条更新，今天刷到两个帖子：


    1、双梦城管要下岗了（前期祝墨出场，裴放变猪那一章双梦城管出场过），没想到今天会call back。


    2、太原……是唯一一个不是文明城市的省会城市，游戏里的太原，也没有主城城管……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第142章 第 142 章


    鬼洞x蝴蝶结x吴下阿蒙


    叶长忆没有在高架桥上停留太久。


    子蛊被囡囡的冰蚕吃掉之后， 她只能通过记忆中“暗巢”的接口方式来查找百晓生的下落。


    暗巢，不问来历，不记名， 只认信物和报酬。


    她在基地仓库里， 被萧云离归类为“垃圾”的分类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翻到了一个印着暗影标记的“爬爬的破损舌头”。


    叶长忆让系统查询， 显示这是豫省某个丧尸的掉落物。


    拿到暗巢的信物后，叶长忆在周边省份的交易区晃悠， 终于在河北找到了暗巢， 听说百晓生最近在山城出没，于是， 她来了。


    风中的辐射尘带着咸涩， 混杂着下方城市蒸腾上来的浑浊暖意。


    她在影子间跳跃， 很快， 顺着断裂的桥墩， 悄无声息地融入巷道的阴影里。


    这里的空气更浑浊，声音也更嘈杂。


    哭喊、咒骂、讨价还价、发电机轰鸣、消毒剂喷洒， 还有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呻吟。


    叶长忆十分有耐心地开始蹲守。


    她看到有人为了半张浸湿的、面额最小的水票厮打在一起，也看到有人将厚厚一叠塞进怀里，在几名持械者的簇拥下匆匆钻进挂着厚重门帘的建筑里。


    一周后， 一些疑似跟暗影有关联的地方，慢慢被她摸排出来了。


    第一个点， 是藏在一栋半塌楼宇地下室的简陋诊所， 门帘上， 用涂鸦画着一个褪色的骷髅标志， 叶长忆蹲了一天， 确认这里在售卖一些成瘾性止痛药。


    她蹲了两天，在一个干瘦、眼珠乱转的男人走进来，说了句“光之暗所兮”，门帘后，传来一声含糊地应和，“暗处，才能活命。”


    叶长忆看着诊所的那个老医生，拉开了诊所侧面一道伪装成垃圾滑道的铁皮小门，拿出一个破旧的塑料袋，朝门外扔了过去。


    干瘦男人迅速塞进怀里，脚步虚浮地往更深的巷子钻去。


    叶长忆悄无声息地跟上。


    干瘦男带着叶长忆在棚户区七拐八绕，上上下下，有两次突然折返或长时间停留，像是有着十分丰富的反侦查经验。


    叶长忆面无表情，竖瞳在影子里看着他表演。


    三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靠近江岸的一片废弃工厂区。


    这里曾经是旧时代的船坞，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和半沉入江水的混凝土平台。


    船坞的房子上，还有人们晾晒的破烂衣裳，对岸，有大妈端着盆，向江水里倾倒生活废水。


    干瘦男在一处半塌的车间外墙停下，警惕地左右看，然后蹲下身，掀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从里面摸出一个瘪瘪的军用水壶，用小拇指掏了掏，掏出一张小纸条。


    看完纸条上的信息，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一口把纸条吃掉了。


    他立刻打了个哆嗦，脸色的灰败被一种怪异的亢奋取代，眼神都亮了几分。


    然后，干瘦男的动作猛地一顿，脖子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梗住，露出大片眼白。


    持续了大约五秒，他才像溺水者般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急促地喘息着，脸色恢复了一点人色，但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叶长忆认识这种纸条。


    这纸条是用子蛊藤炼出来的，是线人们用来传递消息，顺便缓解子蛊反噬带来的神经剧痛的廉价替代品，副作用是成瘾和加速精神崩溃。


    干瘦男休息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江边一个用废旧集装箱和防水布搭建的简易码头走去。


    那里停了几条改装过的小艇，人影晃动，似乎在搬运东西。


    叶长忆悄无声息地，在影域里不间断二段跳，只有高阶观察系异能者才能看到，倾倒的龙门吊上，有两个极其细微的影子一晃而过，那是叶长忆足尖与三次元交界的地方。


    很快，叶长忆从高大的龙门吊横梁阴影中，露出了两只竖瞳，默默观察着。


    小码头上大约有七八个人，都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潜水服，荷枪实弹，动作利落，沉默寡言，其中有一半都是异能者。


    他们正将一个个密封严密的金属箱从仓库里抬出，搬上其中一条快艇。


    金属箱不大，但看搬运者的姿态，分量不轻。


    接着，是数量庞大的消辐剂，上面还印着黄鹤基地的logo。


    除了箱子，还有活物。


    两个被黑色头套罩住脑袋、双手反绑的人，看体型和挣扎力度，不像是俘虏，更像是材料。


    叶长忆眼神冰冷。


    跟她同一批培训的20多名子蛊杀手中，被淘汰的人，只有几种用途：试药、试蛊，或是成为蛊虫的温床。


    其中一人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看守用异能电击，发出一声呜咽，软了下去。


    试蛊，还是什么？


    干瘦男一路小跑，将从医生那里取到的破旧塑料袋放到为首的守卫手里，点头哈腰，接过某个小药丸，急促地吃下。


    快艇解缆，没有开灯，悄无声息地划过长江裹挟万里泥沙和辐射的浊浪，向着上游更浓厚的雾气中驶去。


    叶长忆的视线追着那抹消失的尾迹，落在上游那片山影里。


    那里江面收窄，峭壁险峻。


    她没有去问任何人。


    在这种地方，直接打听等同于暴露自己。


    她只是换了一身标准的求生者破烂衣服，混迹在码头、巷道和嘉陵江沿岸捶打衣服的妇女中，将连日来零碎听到的情报，一点点在脑中拼接。


    醉汉的呓语里，反复出现“洞”“吃人”。


    走私客抱怨，上游某段水鬼凶，货容易丢。


    还有，那日守卫头目接过干瘦男人递上的塑料袋时，口型说了个“洞”字。


    所有模糊的指向，都汇聚向那片迷雾笼罩的绝壁。


    鬼洞？


    是不是，又一个黑市？-


    统子弹出叶长忆的消息提醒时，萧云离刚刚在三峡附近设立完四个短途驿夫点。


    她快速读完了整个情报，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鬼洞，而是距离。


    叶长忆在山城！而她还在鄂省！


    统子居然能跨基地界限传输信息了哎！


    【黄鸡叉腰笑.jpg，最强救世主系统，接姐姐密聊还是轻轻松松的啦！】


    “那你能让叶长忆直接召唤番薯吗？”


    【黄鸡嘤嘤.jpg，还没有强到那个地步。】


    “你吃了我那么多世界意识碎片，就这？”


    【黄鸡掩面泪奔.jpg，统统会继续努力的。】


    萧云离一边跟统子斗嘴，一边又仔仔细细地把情报内容看了一遍。


    山城的**势、鬼洞、子蛊反噬、黄鹤基地的消辐剂、活人运输……每一条都让她眉头紧锁。


    “回复叶长忆，我正在前往山城的路上，请提前勘测适合建基地的区域。”


    她果断下令，一把拉开了二楼的窗帘。


    “统子，准备移除断浪号身上的[化生势]。”


    [少林成男·沉舟舟]召唤失败，萧云离随机拉了[少林正太·玄安]，随着大旗落下，番薯们十分熟练地开启了小火车。


    地图频道又热闹了起来。


    [少林正太·玄安]秒接任务，地图频道表态：“开始吧！指挥官！我做好准备当你的挚友了！”


    然而，统子这次移除[化生势]十分顺利，船身上，一道流光闪过，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阻碍，与之前在神国时，需要少林玩家强制转移时的艰难截然不同。


    【黄鸡叉腰大笑.jpg，统统还是很强的嘛！】


    萧云离懒得理它，让它一边玩去，然后给[少林正太·玄安]发了张[末日商店5折券]。


    少林玩家太少了，绝大部分还是小号，不得不倾斜照顾一下，避免真正危险的时候，没有[舍身诀]可用。


    就在这时，断浪号行至宜昌附近一段陡峭峡谷，前方路线被大规模山体滑坡彻底阻断，巨大的岩土混合体斜插入江中，水流湍急紊乱。


    萧云离打开统子扫描的地形图，对比分析了一下，切换了船舶形态。


    又拉了两个气纯和一个少林，让他们站在船顶，预防危险。


    断浪号下水，推开了浑浊的浪花。


    原本骑马跟随在堡垒车身后的玩家们，被断浪号带着扑通扑通下了水，马匹凭空消失，角色血条遇到辐射水，很快蒸发殆尽，然后复活在堡垒车周边。


    [伞萝·蜜桃冻冻茶]眼疾手快，直接喊来雕兄，飞上了天。


    [地图][毒太·巫洛瑶]：“什么情况？怎么被水毒死了？”


    [地图][伞萝·蜜桃冻冻茶]：“这集我看过！你们换水上坐骑！”


    玩家们一通手忙脚乱地操作。


    [毒太·巫洛瑶]叫出[百年苍郁]双骑大乌龟，顺手点了[伞萝·蜜桃冻冻茶]邀请双骑。


    小伞萝乖巧坐上了大乌龟，说：“谢谢可爱毒太，扩个列吧/可爱/可爱/可爱。”


    随着地图交流，不一会儿，断浪号后面，浩浩荡荡地跟了十几个水上坐骑。


    水上坐骑大多移速都是60%，萧云离怕断浪号移速太快，把人跟丢了，让统子优化导航，又去驾驶舱确定了速度，这才回到二楼，把目光看向了囡囡。


    囡囡这会儿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铅笔夹在鼻子和嘴唇之间嘟嘟嘴，一会儿逗逗小冰蚕，一会儿戳戳[蜕骨]。


    见萧云离终于忙完工作，囡囡过来撒娇：“姨姨，能不能跟妈妈商量一下，我都来出任务挣积分了，就不要写作业了呀！”


    萧云离拿起囡囡的作业，见都是练字、古诗和口算练习，轻轻点了点囡囡的鼻子：“不可以哦，姨姨也要开始写作业了。”


    囡囡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啊”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萧云离差点没笑出声，平常晚上，她都是在出版社那边找古诗找同人打发时间的，现在孩子在，她必须做好表率了。


    她认真地打开统子，开始在各个基地的日志里随便查看着。


    然后，她看到了江雁绝用鲤鱼、鲟鱼和草鱼鱼苗各1000条，跟磐石换了牛、羊和马各100头的交易记录。


    【黄鸡鼓掌.jpg，系统提示：监测到重大战略资源入库。】


    【黄鸡撒花.jpg，资源比对分析完成：鱼类苗种，可再生速度：极快，置换活体牲畜。交易评价：血赚！】


    萧云离直接给江雁绝发去消息：“江总！牛啊牛啊！”


    江雁绝破天荒地回了一段语音，萧云离点开一听，是浪浪兴奋的声音：“江雁绝！帅！”


    萧云离忍不住笑出声。


    浙省的水系得益于[西湖的祝福]，在核冬天并未受到严重影响，水系网络早已恢复生机，各种淡水鱼资源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杭州基地仓库里，冻鱼已堆积如山，这还只是日常捕捞的产出，更不用说玩家和NPC钓鱼佬们日复一日打窝贡献的稳定增量。


    然而，活体牲畜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当前的废土环境下，大型活体牲畜的稀有程度堪比战前时代的战略储备。


    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眼前的肉、奶、皮毛，更是一个生态系统开始走向良性循环的基石，是未来农业畜力的希望，牛羊奶、优质红肉、堆肥、繁衍、创造就业岗位，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萧云离看到囡囡偷看过来，轻咳一声：“今晚作业做得全对的话，姨姨送你妈妈一匹马，等回上海了，你就可以跟着你妈妈骑马了。”


    囡囡瞪大眼睛：“好！”


    小朋友立刻火力全开地开始写作业。


    断浪号沿着雄奇险峻的三峡江段，两岸是万仞绝壁，偶尔还能见到异兽，漫山遍野的绿意配着浑浊的江水，险峻异常。


    航程并非一帆风顺，只是，每次变异鱼群出现时，都成了囡囡最开心的时刻，只要统子发出警报，囡囡就顺着舷梯三两下蹿上船顶，手中[蜕骨]紫光缭绕，小冰蚕被她丢到水里大吃特吃，[蝎心]、[蛇影]毫不留情地砸向水里，和远程玩家们抢伤害抢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刷完怪，听着玩家们复制“辛苦了”，囡囡以为是对自己说的，兴奋得小脸通红，把自己的蝴蝶结发夹拿下来，现场复制，踮着脚，试图塞给离得近的[伞萝·蜜桃冻冻茶]和[毒太·巫洛瑶]。


    “不辛苦，不辛苦，哥哥姐姐们辛苦了。”


    这一下不得了了，商城里的蝴蝶结要60块，囡囡这里只需要复制一句“辛苦了”。


    花钱的蝴蝶结固然很可爱，但免费的我一定要拥有！


    番薯越来越多，剑网3的玩家们说起漂亮话来，那是360度无死角的夸，囡囡得到的夸奖越来越多，从囡囡的头发丝夸到小皮鞋，给小姑娘哄得小脸通红。


    就这样，在攻略君、囡囡和萧云离的刻意放纵下，断浪号抵达重庆时，船后密密麻麻地跟了500多号骑着各式各样水上坐骑的玩家。


    堡垒一般的快艇，艇顶，站满了和尚道士，后面跟随的，是巨龟、是鲨鱼、是竹竿、是七星剑、是纸船、是大荷花、是乌篷船、是跟风向完全相反的画着骷髅头的简易木筏。


    船队进入山城时，沿岸便传来了无数目光。


    码头贫民窟，挤满了惊慌的贫民。


    有人对着谈笑风生的玩家跪下，口齿不清地念叨着神明保佑。


    更多的人死死捂紧怀里的水票，缩回雾中，这阵仗，不是救星，就是更大的灾难。


    一个躲在母亲破烂裙摆后、瘦的只剩眼睛的孩子，呆呆的望着站在船顶的[伞萝·蜜桃冻冻茶]，以及她手中旋转着的、画着夏日柠檬的伞，口水直流。


    某高层，望远镜片急促转动。


    “不是水会的人……那船从来没见过，也没有任何帮派的标识。”


    “龟背上的是真人？他们怎么不怕辐射水？”


    “鬼，这些一定是鬼洞里爬出来的东西！”


    “不要招惹他们！离他们远点，看好我们的水！”


    盘踞在解放碑附近的“水会”，高层会议被紧急打断，投影上，播放着手下刚才拍回来的模糊景象。


    坐在首位的人一点点放大图片，缓慢地说：“百晓生说，如果遇到一个兜帽女人，一定要避其锋芒，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凭什么？”


    “外地的龙，还想压本地的蛇？”


    而更高处的轻轨处、山城密密麻麻的高楼废墟上，无数双眼睛和嘴巴快速交流着什么。


    一进入山城地界，玩家们也开始地图频道惊呼，有玩家开了直播，弹幕直呼“废土赛博朋克”。


    囡囡的小冰蚕一进山城就有些激动，在她肩头不安地扭动，头顶的两根小须直直指向上游方向。


    囡囡以为它没吃饱，给它喂了好几条辐射鱼，它才勉强安静下来，但须尖仍不时颤动。


    船队直直地向叶长忆勘测好的位置驶了过去。


    与此同时，萧云离周边三公里的地形地貌也被统子扫描了出来。


    【黄鸡掏望远镜.jpg，发现高浓度辐射源2处，500人以上聚居区17处，未知能量干扰区域1处。】


    【黄鸡左看看右看看.jpg，匹配到叶长忆推荐建址点。位于鬼洞上游的一片半岛高地，旧时代地图显示为“朝天门码头”。】


    堡垒车无缝切换为陆地形态，履带碾过破损湿滑的台阶，稳稳地停在了滩涂上。


    车顶，[少林正太·玄安]顺手给断浪号刷了个[舍身诀]。


    “噗”一声轻微闷响，他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啊”的一声倒在原地，便化作白光在车顶复活。


    车内，萧云离正透过舷窗，打量着这座在雾霭与霓虹残光中展现出奇异生命力的废土山城。


    下一秒，统子弹出的警告闯入视野：【死亡原因：狙击枪】。


    她脸上那点因新奇景象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消失，眼神沉静了下去。


    囡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吓得大气不敢出，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统子，跟所有图内玩家同步地图。”


    “预测狙击手未知，给图内除了气纯和少林心法的玩家发布任务：追凶。”


    【黄鸡愤怒拔刀.jpg，已发布！已同步！已开启复仇模式！】


    命令下达的瞬间，地图频道被系统黄字刷屏。


    原本还在码头附近好奇张望、截图留念的玩家们，尤其是萧云离指定发布任务的门派玩家们，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指引和紧急讨伐任务。


    [地图][炮萝·鲸东快递]：“有不开眼的敢动指挥官的车？老娘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百里！”


    [地图][喵姐·曜玥玥]：“贼人，吃我缴械！”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等我把这怪从楼顶拽下来当球踢！”


    [地图][伞娘·炫彩小水母]：“我飞高点看看……找到了！三点钟方向，那栋烂尾楼楼顶！”


    ……


    几乎是[伞娘·炫彩小水母]报点的同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已从码头阴影中冲天而起。


    [炮萝·鲸东快递]直接[鸟翔碧空]，身形诡异地连续拔高，手中弩箭闪烁着寒光，[追命箭]的开始读条蓄力。


    而另一边，[喵姐·曜玥玥]的身影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只有雾气中隐约反射的光显示着她的移动轨迹。


    烂尾楼顶，狙击手一击得手，并未停留，果断割断主滑索，向楼内跃入。


    楼板预置的烟雾发生器随着他的离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吞噬了整个楼顶。


    [地图][伞娘·炫彩小水母]：“他封烟了！我去，居又缝了什么？好刺激呀！”


    “呵！”[喵姐·曜玥玥]的身影在烟雾边缘一闪而逝，直接选中了[焦点列表]。“标记给我，标白云了。”


    半空中，狙击手突然感觉屁股一痒，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贴上脖子。


    “小老鼠，抓到你了。”


    这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狙击手只感觉一股寒战从脊椎冲到后脑勺，猛地往后一仰，虽然避开了喵姐的[怖畏暗刑]，但整个人却失去了平衡，猛地朝着数十米下的废墟直坠。


    “啊啊啊！！！”


    失重感抓住心脏的瞬间，一条猩红色的锁链如克苏鲁邪神般从斜刺里蹿出，缠上了他的脚踝，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是帮派的人！他们来救我了！


    只是，当狙击手在半空中艰难睁开眼，看到是一个非主流刘海遮住一只眼的红发男人，手里拿着奇形怪状的链刃时，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既然如此，他猛地抓上腰间的闪光弹，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


    “过来吧你！”


    [雪爹·星耀霆吟]嘿嘿笑着，手中[长安]链刃猛地回抽，直接打断了狙击手的动作。


    狙击手如同被钓起的鱼，不受控制地朝着雪爹所在的方向甩飞过去。


    巨大的离心力让他头晕目眩，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


    然而，就在他被甩至抛物线最高点的瞬间，“砰”的一声，[伞娘·炫彩小水母]在大雕的带领下，凌空一掌，[振翅图南]一巴掌精准地打在他的心口。


    狙击手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喷出，意识已然模糊。


    高空中，[炮萝·鲸东快递]的[鸟翔碧空]时间即将结束，手中[追命箭]的光芒凝聚到极致。


    “拜拜了您嘞！”


    一支箭矢划破潮湿的雾气，精准地贯穿了尚在空中翻滚的狙击手的头颅。


    狙击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朝着下方杂乱的废墟直直坠落，“嘭”的一声闷响，再无气息。


    【恭喜[喵姐·曜玥玥]、[雪爹·星耀霆吟]、[伞娘·炫彩小水母]、[炮萝·鲸东快递]击杀偷袭者，指挥官授予称号[糕级鲨手]，奖励末日积分400点。】


    断浪号内，看到击杀消息，萧云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松开了挡着囡囡眼睛的手。


    她看向车外迷雾笼罩的山城，面色深沉。


    “统子，扫描狙击手发现点及落点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如有，直接发布追凶任务。”


    【黄鸡探照灯.jpg。经扫描，坠落点周边未发现其他持有敌意的生命体征。发现多处观察点痕迹与远程窥视设备信号残留，疑似在战斗发生时已全部静默撤离。】


    萧云离沉思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舷窗外迷雾笼罩的残破楼群。


    不知道，有多少黄名没有暴露敌意，在盯着她们。


    她脸上那点慵懒和舟车劳顿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统子，召唤家园太太，基地建设方案变更：我要四座呈掎角之势的百米高楼，裙楼取代传统基地城墙，高楼与高楼之间，用立体廊桥和移动瞭望塔链接，构成交叉火力网。”


    “通知程衍月和李静、通知工业设计院、通知马钢、张钢、通知上海市政管理所，告诉他们，不计成本，不限手段，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把这里变成一座针插不进、水泼不透的钢铁堡垒。”


    【相关任务已分解，已面向所有玩家发布建材收集任务，已召唤家园太太[剑纯成女·南枝向月]！】


    【黄鸡发抖.jpg，姐姐怎么杀气……这么重？】


    统子的电音都带上了颤音，它从未见过萧云离散发出如此具象化的杀意。


    萧云离冷哼一声：“重？统子，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来废土时，连一滴酸雨都差点要了我的命。”


    她蹲下身，逗了逗囡囡肩膀上的冰蚕，那小冰蚕跟囡囡共享感情，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我的对手名单上，有博士，有凌冬，有泰坦虫。现在，是哪个阴沟里的东西，觉得自己配用一发子弹，上我的名单？”


    她帮囡囡整理刘海，跟囡囡贴贴：“做事太不体面了，吓到我们家小朋友了。”


    囡囡却把萧云离的手轻轻推开，仰起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认真：“可是姨姨，冰蚕告诉我，这里有很多蛊虫，我可是双修五毒，我还有蜕骨，英灵大人们都说我超强的，让我出去揍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现如今的剑网3基地，真·废土无敌。


    玩家们不会知道，废土世界的真相，玩家视角从头到尾都是游戏玩法，不会有道德困境。


    小朋友再凶残，也不可以上战场哦。


    第143章 第 143 章


    阳谋x压力他x钢铁堡垒


    萧云离一愣， 然后笑意浅浅地捏了捏囡囡的脸蛋：“不可以哦。”


    囡囡还不甘心，萧云离使出了绝招：“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妈妈晚上要检查的哦！”


    囡囡的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认命地趴回小桌子前：“那等外面安全了， 我要出去给小蚕抓蛊虫吃啊！”


    萧云离答应她， 目光投向舷窗外的滔滔江水。


    车外，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冲进临近的废弃建筑， 准备大拆特拆， 却发现临近的一二层里居然还蜗居着一些目光惊恐的黄名原住民。


    那些建筑在系统判定里瞬间成了不可攻击状态。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啥情况？这楼不让拆？有黄名NPC住着？”


    [地图][炮萝·鲸东快递]：“看小地图啊bro，河对岸山区显示是石材资源点， 那还等啥， 我先过去了！”


    玩家们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无主的建筑拆迁刷分。


    [地图][伞萝·蜜桃冻冻茶]：“我确定我真的看到NPC封烟了，居这次不会把枪战游戏也缝进来了吧！”


    [地图][喵姐·曜玥玥]：“尊嘟假嘟， 我不信西山区能做好弹道游戏。”


    而更远的阴影里， 水会的侦察兵正趴在某个高处， 试图分析朝天门下的怪异车船， 以及车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异能者。


    “怎么样， 看到了吗？”


    “雾这么大，能看到个鬼哦！靠太近又被会被杀， 猛龙过江咯这次。”


    就在侦察兵们变换位置时，断浪号旁边突然亮起光柱，一道高挑清冷、身着道袍、背后负剑的坤道出现， 稳稳落在潮湿的滩涂上。


    [地图][炮萝·鲸东快递]：“是PV邑太太！我买过她的行星发动机蓝图！”


    [地图][少林正太·玄安]：“哇哇哇，山城就该配高科技！”


    [地图][毒太·巫洛瑶]：“给废土赛博朋克一点小小的基建克苏鲁震撼！”


    ……


    在所有人的注意中， 萧云离戴好了兜帽， 走下车， 拿出悸动血核。


    冲天的能量光柱出现， 又迅速收敛。


    但这已经够了， 任务面板出现，标志着山城基地，连上了剑网3基地庞大的网络。


    从这一刻开始，独属于剑网3基地的奇迹开始在废土山城上演了。


    [剑纯成女·南枝向月]快速阅读了建筑要求，询问指挥官：“我需要大量标准化模块？有吗？”


    统子殷勤地接过话：“有的，包有的。”


    然后，所有基地的任务面板同时刷新：


    【限时公共任务：建造“朝天门钢铁堡垒”已开启！】


    【总工程师：[剑纯成女·南枝向月]】


    【任务已分解，请根据专精技能接取个人任务！】


    【任务类型包括：基础建材收集：石料/金属/木材，铸造专精：结构组装、能源管线，满级梓匠：标准化模块建筑，物资运输：马鞍山钢铁厂仓库、张家港钢铁厂仓库、庐州汽车厂仓库物资接收与传输，环境清理。】


    【奖励：末日积分，限定称号[山城建造者]。】


    任务一拆解，原本还待在原地的玩家们立刻找到了方向。


    剧情文本字太多不想看，但任务指引几/几他们可太熟了。


    就在侦察兵们还在因为突然出现的冲天光柱惊疑不定时，滩涂上的人们却像是突然收到了某种统一号令。


    山城的建筑有人不能拆，但广袤的废土可到处都是山林。


    一部分人直接从空中跃起两层楼高，突兀地消失，另一部分人原地起飞，直奔向河对岸远处的无人废墟与山崖，还有一部分人凭空出现，随即，一捆捆规格统一的金属构件、一块块切割整齐的合成板材，如同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在滩涂空地上。


    “他、他们……到底在听谁号令？他们没有带通讯设备啊！”一个侦察兵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变了调。


    “还有，他们有病吧，长江旁边盖楼，发大水的时候他们想当灯塔吗？老大，老大，听到了吗？找人去卖他们土石方！”


    他的话被同伴打断：“不是盖楼……你看那速度，那根本不是人能盖出来的速度！”


    侦察兵瞪大了双眼。


    “老大，见鬼了，他们有人的异能是盖楼，盖大楼！”


    通讯器里，侦察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用力而尖锐，几乎破音。


    在他的认知里，盖房子，哪怕是旧时代最快的攻城，也得打地基、立钢筋、浇水泥、砖墙……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机械，即使资金到位全面抢工，也要叮当作响，经年累月。


    可眼前正在发生的，完全颠覆了一切。


    就在他们眼前，已经沿着滩涂往下挖出了地下水。


    地面被密密麻麻铺上了由粗壮钢骨构成的钢架，复杂的内部结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空。


    “十倍速……不，百倍速……不需要工人……老大，不能让他们把楼盖起来，那个位置来几个远程异能者，可以在嘉陵江取水！”另一个侦察兵努力组织语言，汇报他们看到的一切。


    第一个侦察兵牙齿咯咯打颤，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之前对猛龙过江的警惕，此刻已经化为纯粹的恐惧。


    他一把扯掉耳机，悄声问同伴：“我感觉……我们好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同伴目光凝重地看向朝天门方向，又看了眼侦察兵，扯下耳机：“要不……我们逃吧？”


    在他们脚下如迷宫般层峦的山城里，无数道与他们一样的目光，或贪婪，或恐惧，或算计，如同黑暗中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在暗中窥探着江面疯狂生长的灯塔-


    与此同时，推栏的帖子直播，各大平台的官方直播间，却是另外一番热火朝天、充满快活气息的景象。


    [伞萝·蜜桃冻冻茶]的直播间标题已经改成了《废土速度与激情：亲眼见证山城灯塔拔地而起！》


    镜头晃动，时而掠过江面暮色，时而聚焦在繁忙的工地上。


    她忘记打tag了，居然得到奇怪的推流。


    弹幕刷得飞快：


    “这是真的重庆吗？”


    “这居然是游戏？天际线吗？”


    “剑网3不是角色扮演吗？还能盖房子？”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家园模组和家具不是系统给的？你们现场在手搓？”


    “南枝太太yyds！”


    “我就是重庆人，我们这今天天气好得很，没有雾啊！”


    ……


    直播画面中，[剑纯成女·南枝向月]直上直下地漂浮在空中。


    电脑前，她神情专注，配合着统子如同交响乐的任务指挥，精准配合引导着这场近千人规模的物资调度和建造狂欢。


    萧云离开完基地就回到了车上，她背手看着外面被玩家技能和各式光效照亮的工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在意识中轻声地问：“统子，叶长忆那边有新消息吗？鬼洞那边？”


    【黄鸡探头.jpg，暂时没有哦。不过，统统检测到，以断浪号为中心，多个方向有携带敌意的生命体正在缓慢靠近，速度很慢，似乎在观察。】


    “呵。”萧云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把拉上了窗帘，打开了灯。“红名都是怪。”


    【黄鸡拿冲锋枪哒哒哒.jpg。】


    萧云离下楼，给囡囡做了碗水果拼盘，怕影响孩子学习，拿出了《主席语录》坐在囡囡身旁开始看书。


    地图频道里，消息刷得飞快。


    [地图][气纯正太·之初]：“有红名！所有人注意！有红名！”


    [地图][盾娘·燕南星]：“/耶/猪头/耶上电视！”


    [地图][气纯正太·之初]：“/耶/猪头/耶上电视！”


    [地图][少林正太·玄安]：“/耶/猪头/耶上电视！”


    [地图][毒太·巫洛瑶]：“哇，有红名你就复制一下，也不下来打怪，恨死你们气纯和和尚挂机就有分了。”


    [地图][少林正太·玄安]：“/抖碗/，行行好吧，下水道职业都弱势成啥样了，也得在废土让我们爽一爽了。”


    ……


    地图频道刷屏归刷屏，红名一出现，就像商路上遇到敌对阵营的劫镖人一样，“叮叮”的声音先弹了出来。


    [地图][炮萝·鲸东快递]：“来了来了！送积分的来了！”


    [地图][喵姐·曜玥玥]：“正好，盖房子盖得我快睡着了。”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冲鸭！”


    [地图][伞萝·蜜桃冻冻茶]：“家人们待会儿镜头可能有点抖，我先去打会架，有敌对势力袭击我们基地建设，大家忍一忍哈。”-


    浓雾与夜色，成了水会的水鬼小队最好的掩护。


    这支由十二人组成的精锐渗透小队，全员配备了消音武器、夜视仪和短途通讯设备，其中更有三名中阶巅峰异能者，分别擅长潜行、精神干扰和瞬移。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对方夜间布防规律、人员构成，并试图抓捕一两个对方成员回去拷问。


    队长“傀影”打了个手势，小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江雾，悄无声息地靠近江边工地边缘。


    在“傀影”看来，对方虽然建筑速度快得诡异，但似乎沉浸在工作中，外围警戒看起来十分松散。


    “分散，三三队形，标记目标点。”“傀影”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远处金属轰鸣和玩家的笑闹声淹没。


    然而，就在他们刚踏入工地外围百米范围时，统子直接将红名共享到了所有玩家的小地图上。


    红色矩形血条出现在视野里，尽管他们穿着夜行衣，但玩家屏幕里，每个血条下方都写了四个字【敌对势力】。


    “我也要当[糕级鲨手]！！！”[盾娘·燕南星]放下正在捶打的梓匠台，兴奋地喊了一嗓子，选中红名，一个[悍地]就砸了过去！


    [巫洛瑶]大轻功精准落地，苗疆正太从天而降，落地就是两条搅在一起的蛇冲向最近的红名。


    “别抢别抢，进组，蹭到伤害大家都有分！”[雪爹·星耀霆吟]一边甩[乱天狼]，一边开了团。


    玩家们的反应，与“傀影”预想中的反应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好奇，甚至有点“终于来活了”的跃跃欲试。


    没等傀影小队理解这诡异的氛围，第一波攻击就到了。


    这攻击不是子弹，而是一道无形的、强大的吸引力。


    一名躲在半截雕塑后的侦察兵，突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嗖地一下从掩体后飞了出去，然后“啪叽”一声，脸朝下摔在了一片滩涂之中。


    泥沙混着辐射水涌入口鼻，他哀号声都发不出来。


    [地图][少林正太·玄安]：“哈哈，一个捉影式拉过来一个！我们少林这么强，你们为什么不玩啊！”


    [地图][少林正太·玄安]：“一边混特殊积分，一边打怪，太爽了！”


    [地图][毒太·巫洛瑶]：“你是萌新吧/斜眼/斜眼/斜眼”


    没等侦察兵踉跄着爬起来，各种五颜六色的技能光芒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刀气、剑气、弩箭、毒虫……下一秒，他倒在原地。


    另一边，另一组侦察兵试图利用瞬移异能者快速穿越一片开阔地，直接闯入地基处。


    只见那名瞬移异能者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三人出现在三十米外的一根钢梁阴影下。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身侧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哟呵，我懒得出去打怪，怪来找我了。”


    [琴萝·巫蘼]放下手中锻造锤，缓缓取下了背后的琴。


    “（平沙落雁技能喊话）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没等瞬移异能者看清说话的女孩是谁，一阵奇异的琴音便在脑海里响起来，曲毕，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包括被他异能笼罩的两名队员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了。


    就像三具傀儡，他们在琴音的操控下，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夜色中泛着幽暗波光的滔滔长江。


    然后，迈步，加速，毫不犹豫地朝着岸边冲去。


    “不！停下！快停下！”瞬移异能者在自己脑海中疯狂呐喊，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在江面，他无法控制地驱动自己的异能，连带着队友们，猛地向前瞬移了三十米。


    然后。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落水声响起，溅起浑浊的水花。


    辐射江水吞没了他们。


    [地图][琴萝·巫蘼]：“你们吃到分了吗？”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111”


    水会的水鬼小队，整个山城赫赫有名的行刑者，刚露面不过三分钟，就被这群人残忍地杀害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配合着远处其他势力的探子被各种控制技能戏耍、围殴的惨状，通过作战设备传回到水会高层，在山城所有势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控制人心……让人自己跳江……”


    “他们……他们真的不是人！是妖魔！是江里的水鬼成了精！”


    “连中阶巅峰的异能者都毫无反抗之力……我们拿什么打？”


    这份惨白的细节，连同那些探子拼死传回的“妖魔”“不死”“不让动”的破碎信息，如同最恐怖的诅咒，一夜之间，传遍了山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耳中。


    夜间的突袭一波又一波，到后半夜，甚至出现了重型机枪和炸弹。


    然而，朝天门的奇迹并没有因为黑夜与袭击而停止。


    次日，黄昏。


    残阳奋力地穿透厚重的雾，照亮了朝天门上那四座已然耸立的庞然巨物。


    那不是高楼，是四座拔地而起，凝聚了工业化力量与钢铁意志的庞然巨物。


    [药你苟命]从第二天上午过来帮忙，协助调整能量模块。


    现在，四座呈掎角之势的百米金属巨塔，沉默地屹立在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陆地上。


    线条笔直，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悬挂在合金廊桥上歪歪扭扭的“剑侠情缘网络版三”基地。


    与周围那些依山而建、外形破败的废土区域相比，这四座铁塔是如此格格不入，以绝对的工业力量，嘲讽着脚下一切的混乱与衰败。


    而合金廊桥上，密密麻麻的塔下方，预留了射击孔与武器基座。


    而[药你苟命]在教[南枝向月]修瞭望塔时，陆陆续续其他家园太太也传送过来了。


    一对一小课变成了公开课，但[药你苟命]因为最近的论文发表、考上职称、工资增加，心情极佳，也不藏私。


    小课上完，家园太太们还觉得不过瘾，看着满地的物资，干脆开始用建筑权限开始拼接移动瞭望塔。


    框架已经搭成，萧云离这次也没带太多幸存者过来，干脆也不着急，给[南枝向月]发了一系列建筑任务，让她不忙的时候，将四座高塔内部改装成居住区和功能区。


    萧云离带着囡囡从断浪号出来，叫上了在车顶挂机的和尚道士们，把电梯堆得满满的。


    囡囡才七岁，对于观光电梯已经有些模糊了，趴在玻璃上，瞪大双眼。


    无数山城居民，从蜷缩在废弃房屋里的流浪汉，到躲在自家瑟瑟发抖的贫民，再到占据着较高废墟、自诩为一方豪强的各势力成员，这一刻，都忘记了思考，只是怔怔地看着沐浴在血色残阳中的冰冷轮廓。


    敬畏？恐惧？茫然？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被一种不属于现实规律的造物所震撼后的失语。


    在纯粹的、压倒性的工业力量面前，个人的武力、帮派的凶悍、对水源的争夺、对地盘的算计，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就在这片死寂中，最高的那座主塔顶端，一处类似指挥台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萧云离依旧是最初的那身作战服，江风猎猎，吹着她的兜帽，但她站得笔直，如同脚下钢铁堡垒延伸出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腕，对着一个镶嵌在作战服护臂中的微型装置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江风与废墟间的一切杂音，在山与山之间回音，传递。


    “通告。”


    “山城原朝天门区域，现由剑网3基地接管，我萧云离，剑网3基地指挥官。”


    没有称谓，没有敬语，直接宣告了所有权与统治权。


    “即日起，规则如下。”


    萧云离停了大概十秒，仿佛在等待信息被消化，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内容。


    “此堡垒提供净化水、基础医疗、安全保障及有偿劳动机会。”


    “准入条件：登记身份，接受扫描，遵守《剑网3基地基本宪章》。”


    随着她的宣告，堡垒底层的数个闸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明亮的灯光、整洁的环境。


    食堂的仓库里，堆放着码放整齐的标准食物包，以及大量净水被清晰地投射在附近基础相对完整的废墟墙面上。


    “针对本指挥官及本基地的狙击事件，提供有效线索者，受剑网3基地永久庇护，享受正式成员待遇。”


    “隐瞒、包庇、参与者，视为同谋，清除。”


    “如果一周内，全城无人提供线索，剑网3基地将开始无差别清除。”


    她话音落下，并未接上下一句，而是在意识里吩咐统子。


    “统子，江面上有没有合适的‘靶子’？”


    【黄鸡敬礼.jpg，有的姐姐，有的！下游处江心洲，有一头代号“铁甲鳄龙”的异兽，本地记录显示其已造成超过两百三十人伤亡，是周边势力公认的禁区。】


    萧云离点头：“就它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眼中的常规火力，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二十名远程玩家从城堡内外消失，出现在了面向江面的那座瞭望塔上。


    屏幕正中间，倒计时突兀出现。


    【即时指令：威慑射击！】


    【指挥官需要向山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展示我方常规火力，所有上塔玩家请做好准备，倒数十秒后齐射，目标：被异兽盘踞的江心洲！】


    【任务奖励：称号[就问你怕不怕]。】


    “我去，赛博军演！”


    “燃起来了！”


    “为什么没抽中我啊啊啊啊啊啊！下午太太们不是做了那么多移动瞭望塔，开塔让我装！”


    地图频道瞬间被刷屏淹没。


    萧云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动着整个山城的心跳。


    “十、九、八……”


    无数山城居民，无论是躲在棚户里的，还是躲进防空洞的，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水会总部里，首领和一众头目也死死盯着几个偷拍镜头传回的画面，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惊得他们心跳得极快。


    “三、二、一！”


    “开！”


    倒数归零的瞬间，依托于萧云离庞大的能源储备，被[宁静致远]和[药你苟命]研发优化的能源脉络，技能增幅器瞭望塔齐射。


    唐门弩箭连发，率先覆盖江心洲外围。


    纯阳剑气纵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影在瞭望塔上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数道凛冽剑气。


    五毒百足、蛇影，各色蛊毒涌向滩涂。


    万花快雪时晴、钟灵毓秀，墨意横扫，笔劲穿透礁石！


    七秀剑破虚空，粉色电气疾射。


    药宗灵蕊没入芦苇丛，种子炸开漫天腐蚀毒雾。


    衍天的紫金符咒夹杂着麒麟虚影，爆开巨大三角形的魂灯，将洲上照得一片幽紫。


    ……


    那片在江心盘踞多年的巨大异兽，被技能洪流彻底吞噬。


    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墙，向四周猛烈扩散，靠近岸边的水面剧烈翻腾。


    死寂。


    然后，打破死寂的，是萧云离的声音。


    “警告，任何未经许可的武装渗透、破坏行为，我基地将无差别武力回应。”


    “勿谓言之不预。”


    通告结束，兜帽利落地带着浩浩荡荡的和尚道士们转身，进了电梯，像她上来时一样果断。


    山城彻底沸腾了。


    底层的棚户区，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钢铁堡垒方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涕泪横流。


    也有人死死攥着身边亲人枯瘦的手，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渴望，挣扎着向剑网3基地跑来。


    但更多的，是陷入了激烈的争吵、推搡、茫然与恐惧之中。


    而在水会总部那片气氛几乎凝固的密室中，投影墙上，正回放着刚才的那一轮齐射。


    “咚！”实木会议桌上，水会首领一拳砸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接管，规则？她算个什么东西？”他低吼着，额间青筋暴露，“在我的地盘，立她的规矩，抢我的人头？！”


    “首领息怒！”一个头目颤声道，“那些怪人，那个奇怪的堡垒……傀影他们连朵水花都没溅起来就……也许他们真的是外星人……”


    “闭嘴！我没瞎！”首领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毒。


    “她不是喜欢立规矩吗？好！通知下去，把‘剑网3基地的水有毒，喝了变丧尸’的消息给我传遍每一个棚户！尤其是靠近他们堡垒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下令：“派人去上游，把咱们库存的那些辐射兽内脏、腐烂尸体，全给我扔进嘉陵江支流！我要让他们的取水口变成毒窝！”


    “你，去找鬼洞！加三倍价钱！我不要他们那些破烂军火了，我要他们手里那几头‘疯血兽’的控制激素！把那些怪物，引到朝天门去！”


    “还有，去把南岸那片棚户区里，跟那些住在朝天门附近的贱民有亲戚关系的，抓几个过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一个管着码头生意的头目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首领的命令既狠辣决绝，又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环视一圈手下，看着他们惊惧、犹豫、故作凶狠的脸，最终掏出了一块暗影骷髅牌，丢给了一个面色惨白的头目。


    “现在，联系百晓生。”


    那手下一咬牙，掏出小刀，划破了手腕。


    鲜血滴落，子蛊激活，牌子上的骷髅双眼亮出光。


    “暗影……暗影居然在？！”


    首领挥退了所有人，百晓生的背影从子蛊上投影出来：“水会？何事？”


    首领趴伏在地，将声音压得极低，显得十分虔诚：“先生，我需要情报，关于朝天门的那些人。”


    百晓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他们不是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人，先生，他们的弱点是什么？那个叫萧云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这次，连空气似乎都有些安静了。


    “不是异能者，不是军队，是天灾。”百晓生的语气近乎怜悯，交叉在握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是接到了什么信息，“你要用对付人的方法，去对付天灾？”


    “煽动流民？散播谣言？下毒放火？还有混进去捣乱？这些方法，早就有人试过了。进不去的。”


    “看在你过去是条好狗的份上，送你一个免费情报吧。”


    “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你们的子蛊，现在全部解除，从今往后，你们水会，与我暗影，再无瓜葛。”


    “什么？”水会首领猛地站起来，脸上出现了慌乱，“你……你不能！你收了我多少东西？现在你想抽身？”


    “呵，正是因为合作多年，我才解除子蛊，而非杀了你们。”百晓生冷笑，“我要离开重庆了，末世结束了，新秩序要来到了，这是我最后的善意。至于报酬，我的仁慈，与今天的情报，足够抵偿了。”


    “祝你们好运，但愿你们能在天灾之下，找到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百晓生的投影消失，暗影子蛊骷髅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花纹，像一块最普通的竹牌，毫不起眼-


    电梯平稳下滑。


    透明的观光轿厢外，是快速贴近的江景。


    囡囡满脑子都是刚才萧云离的那段话，她扯了扯萧云离的衣角，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姨姨，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带着英灵大人们，去找那些坏人们，跟漫画里一样，名侦探囡囡，把他们找出来，打死啊！”


    “他们偷袭我们，是坏蛋，坏蛋就要挨揍。”


    萧云离眼中的冷冽退去，她语气平静地解释：“因为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打架就能解决的，打架只是最后的手段，姨姨要用最小的代价，去换最大的利益呀。”


    囡囡歪了歪头：“就像江叔叔用鱼换牛和羊那样吗？”


    “嗯，有点像，但更复杂一些。”萧云离耐心地解释，指指着脚下庞杂而衰败的山城。


    “这里是山城，是长江上游的重镇，掌握了这里，就等于扼住了通往西南云贵地区的咽喉。那里，还有麻烦要解决。”


    “囡囡，你想得没错，坏蛋应该受到惩罚。但你看，山城这么大，坏蛋藏在哪里？如果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家一家去找、去问、去打，会浪费很多时间，也会吓跑很多人，甚至会让那些本来不算太坏的人，因为害怕而联合起来变成更坏的坏蛋。”


    她指向脚下层叠的废墟与阴影：“那样的话，我们得到的，会是一个更乱、更破碎、人人都躲着我们的空壳子。英灵大人们的力量很强大，但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宝剑，不能只用来砍杂草，更要用来劈开最关键的死结。”


    “净水、食物、安全、工作……我们把这些山城人最渴望的东西摆出来，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吸引那些愿意遵守规则的人。”


    “当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我们、依靠我们，那些靠恐惧统治的坏蛋，就会自己跳出来，用最愚蠢的方式反抗……”


    萧云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时，我们再当着所有人的面，以大侠的名义，将他们连根铲除。我们得到了干净的领地、归心的人口，以及……绝对的权威。”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名利双收，斩草除根。”


    囡囡盯着萧云离的嘴唇，她没听懂，但她很听话，把这当成课堂上老师要求背诵的小古文。


    高阶异能者的能量，赋予了她过目不忘的能力。


    “好，没听懂，但都背下来了！”


    “姨姨今晚可以抽查我。”


    萧云离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不要，我只喜欢跟你一起玩，我不喜欢检查你的作业，你去让你妈妈和你舅舅抽查你背书。”


    囡囡十分失望，她还想让姨姨夸她呢。


    “好吧，那最后一个问题，勿谓言之不预是什么意思？”


    萧云离莞尔一笑：“这句话的意思是，好话给你说了，要是听得懂，那大家就是朋友。”


    “要是听不懂，那姨姨也可以教教他们，什么叫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1）。”


    【作者有话说】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出自艾跃进教授。


    第144章 第 144 章


    熊猫x疯血兽x引风唤灵


    在囡囡一边打瞌睡， 一边上网课时，水会首领的命令，在山城的阴影中悄然执行。


    无数大大小小的势力， 都关注着结果。


    三支执行队， 趁着浓雾，分别向嘉陵江上游、鬼洞方向和南岸棚户区摸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


    昨夜， 首领处决了很多人， 并许诺他们，只要这一票干成， 可以获得各自街区的独家售水权。


    这会儿， 他们带着穷途末路的狠劲，眼里满是疯狂。


    但他们不知道， 从他们踏出水会总部的那一刻起， 统子串联拼接的玩家视线， 对比分析后， 就已经锁定了他们。


    凌晨两点， 嘉陵江上游一处隐蔽的河湾。


    五名水会成员拖拽着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铁皮桶，将其推入江中。


    桶里， 装着辐射兽腐烂的内脏、发黑的尸块，以及鬼洞里买到的“污染核心”。


    “快点，倒了就走！”领头的小队长低声催促， 声音在寂静的江面格外清晰。


    铁桶倾覆，污秽之物涌出， 在江水中迅速扩散。


    几乎在事实确定的一瞬间， 所有地图山城的玩家， 任务列表突然弹出一条闪烁的金色公告。


    【紧急区域事件：嘉陵江污染！】


    检测到上游发生恶意污染行为， 高浓度辐射正在江中扩散！


    请所有在线侠士立即前往清理污染源， 阻止污染扩散！


    任务奖励：大量末日积分、限定称号[创建文明卫生城市]。


    这个点儿在线的，熬夜党和时差党比较多，竞技场、吃鸡陆续关门，任务一出，地图频道立刻就响应了起来。


    [地图][花萝·花映溪]：“JJC的地板擦干净了，来废土拯救世界了还遇到特殊事件，蒸蚌！”


    [地图][扇太·抹茶栗子酥]：“半夜刷任务了，夜猫子的胜利。”


    ……


    水会的小队制刚把最后一个空桶踢进江里，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江面上，浓雾被数道从天而降的身影撕开。


    [炮姐·鲸兢井径]一落地，看了眼江面标志的污染区，又看了眼五个红名，直接在地图频道打字：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限时污染任务进组蹭分＋＋＋＋＋，10秒后开怪！”


    “她、她在跟谁说话？”一个水会成员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更多的身影从雾中显现。


    短短几秒钟，超过四十名玩家将这处河湾围了起来。


    [地图][扇太·抹茶栗子酥]：“一团满了，二团＋＋＋＋”


    [地图][花萝·花映溪]：“这水里有东西，能驱散，奶妈快抢分！”


    在玩家眼中，废土这边的系统指引做的越来越好了，二十几名玩家噗通下水，切换游泳姿态开始交互，卷王甚至吃了飞鱼丸。


    那些刚刚被投入水中杂碎、物资，被一个个交互，凭空消失。


    水会成员试图反抗，但他们的子弹和异能，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被玩家们开减伤硬抗，反正死了还有奶妈复活。


    而玩家们的反击，他们根本看不懂。


    在为首的那个蓝衣飒爽女人说了“开”之后，她明明在十米开外，弩箭就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


    那个拿着扇子的小男孩，手一挥，龙卷风风场吹得人七荤八素。


    还有那个骑马男，抡着长枪就冲了过来了。


    10秒钟。


    仅仅10秒钟。


    五名水会成员全部倒地。


    两分钟后，江面和岸边的污染源被收进基地任务仓库。


    江面重归干净，连原本的辐射值都因玩家们在水里的疯狂交互而降低了不少。


    地图频道还在交流：


    [地图][花萝·花映溪]：“你们抢到污染源的给了多少分啊？我刚看到有个桶长得像马桶，是不是也是污染源啊？”


    [地图][扇太·抹茶栗子酥]：“[水会的徽记]，灰色杂物，1积分。血亏”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五个红名就掉了这点？穷鬼！走了走了，回去挂机，等下一个事件。”


    水会成员的尸体渐渐冰冷。


    他们至死都无法理解，自己赌上性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行动，在对方眼里，只是一次掉落寒酸的诸恶行侠事件。


    【区域事件完成！】


    【所有参与侠士获得任务奖励，[创建文明卫生城市]称号已发放，佩戴此称号在山城区域进行净化类任务时，额外获取积分10%。】


    地图频道一片欢欣。


    河湾重归寂静，只有江水声。


    战斗声通过通讯器传回水会总部时，首领正在等污染生效的好消息。


    “全死了？事办成了吗？！”


    “没……没有，污染核心……也被他们收走了，那些怪人……不到两分钟就弄干净了。”


    “那些人走了之后，有个肩膀上挂着小熊猫的拿扇子的[相息]和拿双剑的[沉玉]求情缘，两人坐在河边谈恋爱，一激动，那男的给那女的放了个烟花，把我们尸体烧着了，他俩飞走了。我们的探子，去翻了半天骨灰，都没找到子蛊藤。”


    首领一拳砸在墙上。


    “鬼洞那边呢！？疯血兽呢？！”


    凌晨三点，朝天门下游荒野。


    四名水会成员带着用三倍价钱换来的几只暗红色药剂试管，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片被标记为“疯血兽巢穴”的废墟。


    他们按照说明书，将试管插入特质的发射器，对准巢穴方向，扣动扳机。


    试管破碎，里面的激素药化作一片淡红色武器，顺着风飘向巢穴深处。


    地面开始颤动。


    低沉的、混杂着痛苦的咆哮从废墟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彼此应和，越来越近。


    巢穴入口被撞开，第一头疯血兽冲了出来。


    疯血兽是高达三四米的黑白色熊型异兽，当它咆哮着出现在某个在山顶挂机的玩家视野里的时候，山城基地所有在线玩家的屏幕边缘跳出了提示。


    【紧急区域事件：疯血兽狂暴！】


    检测到下游竹林区域发生异兽暴动，请所有在线侠士立即前往清缴，阻止兽群冲击居民！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又刷新事件了！这比伊丽川的行侠间隔时间还长！有点讨厌了！”


    任务奖励：大量末日积分、限定称号[创建安全健康城市]。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有限定称号啊，山城行侠＋＋＋＋＋＋”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你们这些人晚上都不睡觉的吗？来个大佬开二团！”


    地图频道又开始热闹起来。


    限时活动，玩家们生怕去晚了混不到特殊称号，大轻功的光效如同流星雨般划破夜幕。


    当越来越多的玩家视野里出现“疯血兽”时，统子把萧云离叫醒了。


    萧云离有些懵。


    她一向很注意养生觉，统子这时候把她叫醒，一定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她快速扫过统子投射在视网膜上的警示信息。


    “我去！熊猫！”


    “统子，快快快，设置‘疯血兽’锁血！任务改为拦截！”


    萧云离猛地掀开被子，三下五除二的冲到破浪号驾驶舱。


    四位驾驶员都在挂机，萧云离在导航系统上紧急设置好目的地，又抽了地图上几位刷屏的天策七秀，传送到移动瞭望塔上。


    一连串指令快速下达。


    当断浪号抵达战场边缘时，玩家们已经跟四头疯血兽打的你来我往，有去有回，不时还有玩家从断浪号附近复活，又一头扎进了战场。


    萧云离打开断浪号的大灯，将混乱的战场照的亮如白昼，也照亮了那几头双眼赤红的疯血兽。


    果然是变异大熊猫！


    只是，此刻它们狰狞的摸样，与往日的憨态可掬判若两熊。


    PVE玩家们还在试机制，不知道为什么这异兽跟往常不一样，有锁血机制，以为要特定门派打出特定的配合，才能拿下。


    [地图][弓娘·老弓在外做灵]：“指挥官来了，还带了小车，难道……？”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指挥官来了，还带了小车，难道……？”


    ……


    地图频道一阵复制，大家都在猜测，这会又是谁能当上门派之光。


    萧云离停好车，打开了二楼的窗帘，囡囡抱着阿贝贝被光线惊醒，跟在了她身侧。


    最大的那头变异熊猫，受到强光刺激，一爪子拍在[军爷·顾不妄]身上，直接把[守如山]和[啸如虎]都开了出来，T的身后，[花哥·裴风砚]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他菜，一边开了爆发，把他的血线硬拉了起来。


    而另一边，一只宝宝熊猫，仗着自己锁血，沿着裤腿爬上了[军爷·顾不妄]身上，抱着他的头，像抱着一颗皮球。


    [地图][军爷·顾不妄]：“致盲是什么鬼！你们快打！”


    [地图][军爷·顾不妄]：“有没有副T接仇？来PVE！来PVE！”


    [地图][花哥·裴风砚]：“你先敲鼓（天策T团队增益buff），你死不了！”


    萧云离看着四头锁血的变异熊猫，直接抽调了[弓娘·老弓在外做灵]、[弓娘·颂椒声]、[弓萝·虞衡]上了移动瞭望塔。


    “引风唤灵·熊！”


    指令下达时，被选中的三个万灵玩家都愣了一下，随机兴奋地在设定界面，把结契技能调整出来。


    随着三人按下技能，移动瞭望塔正上方，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身形挺拔高大，肤色是经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他没有携带兵器，但左臂慵懒地搭在神兽乘黄脖颈间，他的右边，是玩家们集体召唤出来的能量巨熊。


    [地图][弓娘·老弓在外做灵]：“称号[乘黄之光·颂少风的认可]！啊啊啊啊啊啊！”


    [地图][弓萝·虞衡]：“熬夜熬对了！熬夜熬对了！熬夜熬对了！”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炮炮也要！炮炮也要！”


    ……


    萧云离没有看地图频道。


    她的目光看向了空中。


    万灵虚影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亲和力，那是一种介于野性与温柔之间的独特气场，尤其是他低眉顺目，用指尖轻轻搔着乘黄耳后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细致与宠溺。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四头因狂暴而双眼赤红的变异熊猫，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了然与怜悯。


    似乎是感受到同源的气息，万灵身旁的巨熊低低呜咽了一声。


    万灵虚影轻轻抚摸上了巨熊的脖颈，巨熊温柔的趴伏在了他身侧。


    温和厚重的安抚，仿佛透过了巨熊，扩散到异兽身上。


    那头正扒在[军爷·顾不妄]脑袋的熊猫幼崽最先停下动作，它抽了抽黑黝黝的鼻子，迷茫地转头看向颂少风的方向，赤红的眼中暴戾稍减，带上依恋般的呜咽。


    万灵虚影微微一笑，他没有动，而是看了向了最暴戾的那头变异熊猫，乘黄仰天长啸，而后，另外三只熊猫也平静了下来。


    乘黄轻盈跃下，那只幼崽终于完全松开了[顾不妄]，哼唧哼唧地爬下来，依偎在乘黄身边，另外三只也亲昵的贴了过去。


    “我去……这也行？”[花萝·花映溪]惊呼。


    [炮姐·鲸兢井径]也看呆了：“万灵当歌，名不虚传！”


    萧云离看准时机，让统子发布了新任务。


    【区域事件更新：疯血兽的安抚】


    请所有侠士对目标使用[套马]，将疯血兽引导回山城基地兽栏！


    任务奖励：末日积分，所有参与的侠士将获得限定称号[熊猫之友]。


    万灵虚影和乘黄虚影消失在空气中。


    四头疯血兽依然乖顺地呆在原地。


    [军爷·顾不妄]使用了背部挂件


    [地图][军爷·顾不妄]：“[皇竹草][甜象草][紫花苜蓿]嘬嘬嘬嘬”


    [地图][弓萝·虞衡]：“姐妹们加油，我先回基地去修个熊猫馆，你们回来的时候，记得挖点笋，再去种植区刷点竹子过来啊！”


    [地图][军爷·顾不妄]：“[追魂][络神骏·胭扣][飞毛将军][雷首飞电][赤兔]嘬嘬嘬嘬”


    [地图][花哥·裴风砚]：“死天策，收起你那套抓马玄学吧！”


    [地图][炮姐·鲸兢井径]：“[挂宠·抱团团]”


    ……


    战斗通过望远镜和各种探子，迅速传遍了山城的各个角落。


    当听说足以踏平整个棚户区的疯血兽，竟然被对方用召唤神明的方式驯化成宠物时，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势力头目，都陷入了沉默。


    半小时后，四头变异熊猫被玩家们收服，化作了道具。


    [弓萝·虞衡]在基地角落开辟了一小块竹子园，萧云离发任务，引导玩家们把熊猫放了进去。


    冰蚕一直很激动，死活要往竹子园里钻，囡囡拿上蜕骨，感觉到熊猫身上有蛊虫，干脆一边让小冰蚕吃虫子，一边给熊猫宝宝拉千蝶，


    囡囡折腾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晨要上网课时，依依不舍的把自己的玩具都给熊猫宝宝复制了一套。


    小冰蚕吃得欢快，传递给囡囡一种混杂着痛苦与狂躁的情绪碎片，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这些虫子，和记忆中叶长忆描述过的、被子蛊控制的感觉很像，却又更加混乱。


    熊猫身上有蛊虫的消息被汇报给了萧云离的时候，萧云离正在看江雁绝和仁心共同签署的《消辐剂售卖渠道自查自纠报告》。


    报告得出结论：山城地区的消辐剂，渠道来源复杂，最终指向云贵地区一个代号为“白塔”的基地。


    萧云离只觉得所有的线索犹如一团乱麻，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干脆把所有关键字列了出来，让统子加强监控。


    对水会而言，这是他们手中制造混乱的主攻手，却被对方用如此荒诞、如此轻松的方式碾碎！


    那可是返祖熊猫啊！


    力量足以掀翻坦克，利爪能撕裂钢板，一旦被“疯血”药剂诱发狂化，就会不分敌我地毁灭眼前一切活物。


    首领曾亲眼见过鬼洞使者仅用几滴暗红药剂，就使三头这样的凶兽互相撕咬至死，又在“御兽”的强制操控下，扑向目标，人人惧怕！


    可如今……这一切却成了个笑话。


    首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灰败。


    他的底牌，在对方眼中，似乎只是一场盛大的……娱乐？直到此刻，他才隐隐觉得，百晓生那句“他们不是人”的警告，可能并非夸大其词，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陈述。


    “南岸……南岸的人呢？”他嘶哑着问，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狠厉，只剩下一丝侥幸的挣扎。


    “首领，上游和鬼洞的人……都折了，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南岸……还要按计划去吗？”


    王霸眼睛布满血丝，嘶吼道：“去！为什么不去！前两次是我们准备不足，被他们撞上了！南岸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反而会松懈！而且，我们手里必须有人质！快去！”


    凌晨四点，南岸棚户区。


    八个水会打手踹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从里面拖出了一对瑟瑟发抖的老夫妇，以及他们才十几岁，试图反抗却被一枪托砸晕的孙子。


    “带走！动作快！”打手头目催促。


    这家人，丈夫生前是这片棚户区里管事的，一个最基层的居民管理员，几天前在江边巡查时失足落了水，再没上来。


    妻子早半年就染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脏病，没能熬过去。”


    如今只剩下个半大孙子，靠着在棚户区里替人搬货、跑腿，有一顿没一顿地捱着日子，昨天，在听了萧云离的宣言后，这孙子就回家，要带爷爷奶奶投奔剑网3，说再怎么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当时，棚户区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家。


    他们打算用这家人，威胁那些已经表现出倾向钢铁堡垒的棚户区的贱民，让他们看看背叛水会管辖的下场，也作为万一失败后的谈判筹码。


    但他们刚把三个人质拖出棚户区，就被某个在高楼挂机的玩家屏幕囊括了进去。


    那玩家还没发现背景里如同马赛克的NPC挪动，统子的扫描和任务发布就来了。


    【紧急区域事件：雷霆营救！】


    检测到水会势力正在绑架无辜民众！请按照任务指引，在敌人伤害人质前，解救三名无辜民众！


    任务奖励：末日积分，特殊称号[我是勇敢小警察]！完美解救可获得额外奖励！


    地图频道里，活跃的玩家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每个地处山城地图的玩家屏幕上，都出现了一道显眼的光柱，精准标记了人质的位置。


    棚户区离朝天门码头本来就不远，任务刚发布，几道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钢铁堡垒高处跃下，大轻功掠过残破的屋顶和歪斜的广告牌。


    [地图][雪爹·星耀霆吟]：“南岸棚户区红名绑匪8，人质3，集火那个抓小孩的！”


    [地图][花萝·花映溪]：“看到了，我过去奶人质！”


    [地图][喵姐·曜玥玥]：“缴了。”


    ……


    打手头目刚把昏厥的少年向面包车上拖，就感觉一股恶风从侧面袭来。


    “找死！”头目下意识就举枪，下一秒，阴影中探出日月双刀的寒光，[缴械]！


    他手中的枪械脱手飞出。


    更多的伤害已然赶到。


    “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这些水会打手，或许在山城作威作福惯了，但侠士们从风起稻香到太极密录，见证过安史之乱，大唐皇位换了又换的弘义君来说，见过的BOSS太多了，绑匪的绝望台词，不过是玩家获得特殊称号的伴奏。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更快。


    地图频道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迅捷的“行侠仗义”从未发生。几个做完任务的ID直接原地挂机，角色定格在或站或打坐的姿势。


    大约是半夜摸鱼上线的玩家，或者是熬到后半夜的玩家，顺手蹭了个任务奖励后，沉沉睡去，将屏幕另一端的血与火彻底抛诸脑后。


    南岸棚户区的救援行动如同疾风扫落叶，八名水会打手直接殒命现场。


    三名被绑架的民众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更多的恐惧，就被[花萝·花映溪]的[提针]和[长针]稳住了伤势。


    那个半大的孙子醒来时，正对上了[花萝·花映溪]腰间的冰淇淋。


    他吓得一哆嗦，却见对面这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嗲嗲的说：“好了，血满了。小兄弟，你这建模还挺惨的，快跟我们回基地吃好的吧。”


    十几岁的少年看着宛如神明的小女孩，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一家三口被送往基地进行安置。


    派往南岸的心腹，在通讯器彻底静默之前，传回水会的，是一段诡异的对话。


    “这NPC的夜行衣不错，这衣服能剥吗？”


    “之前上海基地有人剥过，被程总发现以有伤风化踢了，后来所有NPC都不让剥衣服了。”


    “等等，那边有个老头挂着惊魂未定的deb**f，我驱一下，妥了，问问他，要不要去我们基地，再爽吃一波招新分。”


    王霸听着这些对话，愤怒一点点爬上眉梢。


    这样的任务，在白天也陆陆续续被统子不间断发布。


    统子拼命干活，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勤快的萧云离都有些不适应，让萧云离一度怀疑，统子最近是不是又偷吃了，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拼命讨好她。


    只是她抽空查看了日志，比对了数据，也没有发现有漏洞的地方，只能疑罪从无，按下不提。


    统子在山城一些重要节点，公布了挂机刷分的区域。


    上班的、摸鱼的玩家们把号挂在楼顶、人流密集的地方充当摄像头。


    有组织偷袭，他们死了也不管，就趴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让偷袭的人都有些懵。


    这些十分稳定的摄像头，让统子的任务发布越来越勤快。


    剧情党和逻辑缜密的玩家们，通过统子贴在基地任务栏的细节，水会总部及其几个重要据点的精确坐标，都被推理了出来。


    推栏上甚至开始出现整合贴，分析污染核心和疯血兽的可能来源，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尚无任务指引的鬼洞区域。


    朝天门宣言第二天19：00，统子发布了全地图任务：


    【师出有名：诛杀水会头目！】


    水会首领 [王霸]及其核心骨干，名单及实时位置已标记于大地图！


    罪行：恶意袭击基地指挥官、污染嘉陵江水源、绑架无辜民众、意图破坏地区稳定。


    这个时间，PVE刚开始组人，PVP们还没开始排小攻防，虽然有些下班晚的玩家赶不上，但跟白天相比，已经属于活跃度相对较高的时点了。


    这会儿，可不是半夜。


    程衍月白天以囡囡、萧云离和熊猫一起玩耍为灵感，画了竹子和熊猫系列的发饰、手饰、肩饰、背挂、腰挂和外观图纸，上架了末日商店，作为山城地区特供，再加上昨天晚上刷出来的几个特殊称号，还有[门派之光·NPC的认可]再次出现，这会儿，山城地区的在线人数直接拉爆了。


    地图频道刷屏堪比双梦，所有人的目标，都指向了地图上那几个醒目的炊烟。


    山城其他大小势力的探子，看着地图上那些突然开始朝同一方向高速移动的神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这不是军事行动，这是一场已经宣判了结局的降维打击。


    水会总部，藏身于一栋旧时代银行地下金库的王霸，第十六次听到手下覆没的消息。


    他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对着手下咆哮：“所有人！收缩防御！守住入口！把家伙都拿出来！跟他们拼了！”


    【作者有话说】


    （1）没抓到会万灵的亲友，只在万灵赛季用万灵打过九老洞，依稀记得是结契的要设置一下动物出来的顺序，结合JJC挨打印象、魔盒和B站搜到的技能动作模组，小说化加工的情节。如有不妥之处，还请指正（鞠躬）！


    （2）身体原因，这章写的时候脑袋飘飘的，错别字好多，影响阅读体验了抱歉，辛苦了我最严厉的编辑老师云间白龙！


    第145章 第 145 章


    漫画x巴神蛊x复制上限


    王霸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从怀里掏出一个骨质小瓶，倒出几颗暗红药丸，强行塞进身边几个心腹头目嘴里。


    他自己也吞下一颗：“鬼洞的‘绝境蛊’， 跟他们拼了， 输了不过一死，赢了， 堡垒是我们的！山城是我们的！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抢不完的美女财富！！！”


    药丸入腹， 几人身体发出咔嚓咔嚓的骨骼错位声，青筋暴露如蚯蚓， 双目瞪红。


    [地图][军爷·顾不妄]：“（技能喊话）（减伤80%）没事儿， 我已经开山了，我还能氵”


    [地图][军爷·顾不妄]：“（技能喊话）（气血低于40%时施展免死10秒）等这个虎结束我一定回来娶亻……”


    [地图][军爷·顾不妄]：“（被击杀喊话）以后， 这把枪就是我！”


    [地图][军爷·顾不妄]：“[花哥·裴风砚]？”


    [当前][花哥·裴风砚]：“（技能喊话）（可对队友施展， 不会受到攻击但期间无法移动）（选中自己）在我开南风的这八秒里， 你最好想清楚你的台词。


    [当前][花哥·裴风砚]：“[军爷·顾不妄]你***********”


    地图频道还在各喊各的， 各种声源乱作一团， 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请指挥上麦/”


    “妈咪99！妈咪99！复活点太远，回来吃不到分啦！”


    “快请指挥官过来啊/噢/噢/噢”


    “死了别躺尸好吧， 秒死秒补！”


    这些小BOSS头像下多了[狂暴]buff，攻击力暴涨，每一次进攻， 都伴随着玩家死亡和金库震颤，混凝土砖块簌簌而下， 砸在玩家身上， 跳出[碎石溅射-500]的白色伤害数字。


    “我去， 还有环境伤害。”


    “别挤啊， 都打不到BOSS！”


    “治疗压力太大了， 狂暴叠层数好快，T呢，拉BOSS啊！”


    地下金库乱作一团。


    “王霸”所化的臃肿肉山，挥舞着已经不成形的臂膀，狞笑着，狠狠砸向地面：“震地波！哈哈哈哈，都去死吧！”


    地下金库里的玩家们被震得集体浮空，血线齐齐下坠，十几个残血DPS瞬间蒸发。


    几个仗着装备好，硬撑着的T和奶妈，还没来得及操作，就被另外几个变异头目补上异能攻击或物理攻击，也化作了灰名的尸体，趴在了地上。


    狭窄的通道口瞬间一空，但下一秒，更多的玩家踩着同伴尚未来得及消散的白光又涌了进来。


    前赴后继。


    复活与重逢的洪流，就在入口处反复绞杀。


    地下金库本来不小，但几轮过后，玩家的尸体逐渐堆积，外面的玩家进不来，里面的玩家出不去。


    [地图][花哥·裴风砚]：“你们能不能别死在入口！”


    [地图][雪爹·姬余]：“来个天策沧月推一把，把路推开啊，死太远待会吃不到结算怎么办？”


    [地图][伞萝·柯某某基]：“哎嘿嘿！灵动飘逸！制霸天空！傻了吧，爷会飞！”


    [地图][二小姐·沐休白]：“盾墙可以推玩家尸体啊？那让让，家人们，对不住了！”


    ……


    地图频道乱作一团，但随着一声吆喝：“末日商店上架电浆炸弹了！”


    这一天，号称永不倒塌的金库被炸毁的声响，深深烙印在山城幸存者的记忆里。


    水会的前身，是山城的棒棒军。丧尸出现时，领头人王霸，一个从南岸棚户区走出的汉子，带着兄弟们用扁担和血肉筑起防线，是市民口中的英雄，也是黑暗时代的微光。


    直到酸雨季来临，当活命与水源绑定时，微光开始扭曲，丛林法则之下，扁担换成了刀墙，守护变成了把持。


    净水，废土上最硬的通货，滋养了逐渐膨胀的组织，也腐蚀了英雄的脊梁。


    屠龙的少年，终究在贪婪中，长出了鳞片。


    山城水会，最终随着阵阵爆炸声，和银行地下金库一起坍塌在时代的废墟中，在夜色降临时，画上了句号。


    [地图][花哥·裴风砚]：“金库倒了，结算了！[屠龙少年]哈哈哈哈，废土称号我爱死了！”


    [地图][花哥·裴风砚]：“[绝境蛊（已使用）]这什么玩意？怎么还给我100积分？有用？”


    当晚，钢铁堡垒闸门前，大排长龙。


    之前被救下的那三口人，爷爷奶奶和少年坐在食堂里，喝着热腾腾的红薯粥的画面，成为投影墙上新的宣传。


    少年成了山城基地第一位进行身份登记，并且负责在物资分配窗口维护秩序的人。


    水会的故事，被萧云离授意，做成漫画剪成短视频、长视频，开始在山城基地文化入侵。


    《第二人生》漫画、《剑网3日报》《大唐小超市（经济日报）》等宣传画面，成了山城基地的日常，被玩家们以大轻功投放至山城的各个角落。


    萧云离这一套打法还在山城酝酿，上海那边，基地出版社立刻跟上。


    经过出版社负责人申请，程衍月批示，面向玩家和幸存者们，开展了第一次文化作品征集。


    涌现了一大批《霸刀英灵爱上我》《驯犬·双面花姐与她的小狗》《莫欺少年穷·我自君山来》《天下皆敌，能奈我何！》的优秀故事。


    等等，这个《天下皆敌，能奈我何》是什么？


    萧云离一目十行地扫过漫画第一卷。


    看着穿着天极套，戴着斗笠，头顶着鹦鹉“小浪”的侠客“江小绝”放弃家业，归隐山林，跟着怪老头学武。


    听闻战争开始，江小绝抱着刀跟师父申请下山拯救世界，师父冷哼着说：“你尽管出去，若是打不过，回来找为师便是。”


    不是！


    萧云离密聊江雁绝：“江总最近文体两开花啊！”


    江雁绝回复：“祖师奶奶，你要我亲签啵？”


    萧云离要了。


    江雁绝还问：“祖师奶奶，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这本漫画出完，我下一本画《末世番薯召唤师》，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画得人见人爱！”


    萧云离的“倒也不必”还没发过去，统子推送的“废土嬷文精选合集”已经跳了出来。


    【黄鸡搓手.jpg，姐姐，这是统统精选，请姐姐笑纳。】


    她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标题就让她尬得脚趾抠出了一栋别墅。


    《冷酷指挥官俏磐石：爱在末日堡垒》


    《关于我把死对头指挥官写进嬷文被正主追杀这件事（论坛体）》


    《纯情指挥官哪里逃·高冷沉舟舟的掌心宠》


    ……


    萧云离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然后，她颁布了《剑网3基地文化管理条例》。


    第一条明确规定：一切文艺作品创作，应着重体现集体力量与文明传承，不鼓励、不宣扬个人英雄主义，以及对特定个体的神话、偶像化描写。


    程衍月着手修改了一些细则，增强了内容审阅和分级备案。


    统子私藏的粮仓被萧云离一条指令给删了，在萧云离视网膜里黄鸡大哭了三天三夜，被骂了之后，又缩在角落里嘤嘤嘤了两天才缓过来。


    剑网3山城基地的运作模式，逐渐演化出一种与剑网3其他基地截然不同的独特生态。


    得益于山城极其复杂、立体的地理环境，以及核冬天结束后，依然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萧云离并没有采取一刀切的强制整合策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弹性和渗透性的双轨制。


    白天，当基地的闸门在晨光中开启，广播声混合着消辐剂的气味弥漫开时，无数山城居民便会从迷宫般的棚户区、废弃楼房和防空洞中钻出，涌向朝天门的跨时代建筑。


    他们中有的是衣衫褴褛的底层幸存者，也有身怀绝技、试图在基地寻找机会的工匠、前工程师和低阶异能者。


    基地外围的残破楼房迅速被幸存者占据，基地前成立了规模庞大的劳务市场。


    由萧云离草拟，程衍月定稿的《山城基地贡献积分兑换细则》被醒目地投影在堡垒外墙，清晰地列出了各种任务和报酬。


    清理指定区域废墟、协助搬运物资、上报特定资源点、拥有一技之长并通过基地考核。


    一旦被剑网3基地吸收，成为基地正式成员，就意味着可靠的医疗保障、夜校的技能培训，以及，最重要的，他们的孩子，将有机会在堡垒的学校里，跟程囡囡一起上网课！


    囡囡跟着萧云离，在山城基地简直玩疯了。


    基地门口临时搭建的医疗站，每天都有身中蛊毒或带着各种怪异伤势的人前来求治。


    囡囡的那只小冰蚕吃得滚圆，天天餍足地打着嗝。


    小冰蚕一吃饱，囡囡就兴奋。


    一下课，她就溜到仓库，开始复制，比其他小朋友上厕所还准时。


    放学后，她也是先去仓库复制一波，消耗快要满溢的异能，然后再去植物园看熊猫，再回家写作业，跟姨姨一起泡脚、看漫画。


    末日商店里那些具有地域特色的各类外观和小饰品，不知不觉间全被囡囡复制到了999的库存上限。


    此后，任凭囡囡如何努力，向基地仓库放入多少复制品，数字也不再跳动。


    囡囡抱着小冰蚕，晚上睡觉的时候跟姨姨哭：“姨姨，我复制不出来了……我还是妈妈和姨姨最喜欢的宝宝吗？”


    萧云离耐心地跟她解释：“妈妈和姨姨喜欢囡囡宝宝，是因为囡囡是囡囡，而不是囡囡会复制。”


    孩子哭得眼睛肿肿的，终于睡着了。


    姨姨却睡不着了。


    萧云离调出数据，发现并非仓库已满。


    而是当某种物资被复制到999这个阈值后，世界意识就无法容纳了，操作记录里，统子吞了100颗宝石试图突破上限，但宝石消失了，禁锢还在。


    换句话说，囡囡当前在复制异能的能量应用上，已经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上限。


    萧云离嫌弃脸：“统子，你不行啊。”


    【黄鸡哭哭.jpg 人家家努力过了……】


    小朋友忘性大，囡囡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背着小书包冲到学校塔楼。


    她似乎对于这种“填空”游戏有些强迫症，见幸存者商店满了，又把注意力转向了剑网3基地幸存者商店里。


    于是，棉布、丝绸、蕾丝、纸张、桌椅板凳、标准化农具与修理工具乃至锅碗瓢盆在各基地的幸存者商店中不间断上架，山城基地满了，就往上海基地塞，等所有基地填满了，再循环到幸存者商店。


    萧云离赶紧调整设置，将基地这些实用性物资，仅限基地正式成员兑换，又为“剑网3基地”狠狠拉动了一波入驻潮。


    抵达山城的第二十天，基地在册成员人口，正式突破了六十万大关。


    萧云离看着入驻数据，喜悦之余，脑中却闪过一丝隐忧：囡囡的能力如同神赐，解决了物资匮乏的燃眉之急。


    但这终究不是常态化的生产行为。


    世界的运转，不该维系在某个人身上，必须尽快将复制带来的物资优势，转化为激活真实生产力、培育本土产业链的催化剂。


    “需引导英灵造物转向自产自足，将物资优势转化为技术扩散与产业萌芽的土壤，此事，宜早不宜迟。”


    她把思路发在管理群里，让基地积分的总设计程衍月牵头，优化长期经济结构规划。


    当晚，程衍月在检查囡囡作业时，顺口汇报了一个好消息：程衍月觉醒异能了。


    此前从磐石基地兑换来的牛羊马匹，被程衍月安置在了苏北徐州地区。


    那里地处广阔的黄淮海平原，又与磐石的势力范围接壤，便于极速交流与照应。


    萧云离兑现承诺，送了程衍月一匹温驯的小母马。


    因为师父[军娘·山杨]经常带着程衍月巡视基地的缘故，程衍月翻身上马十分熟练，在磐石派遣来的籍贯为内蒙古的老兵指导下，她很快掌握了基础骑术，并在一次野外骑乘中，隐约触动了某种内在的感应。


    待程衍月结束在徐州的考察，理顺养殖场的人员架构与工作流程后，便带着师父，还召唤了两个番薯大团做护卫，策马返回上海基地。


    [军娘·山杨]倍感欣慰，翻身上马，点了NPC徒弟跟随，然后在地图频道疯狂刷屏：“我徒弟，牛不牛！我徒弟，牛不牛！我徒弟，牛不牛！”


    归途漫漫，程衍月与小马的默契日深，途中，遇到零星游荡丧尸时，程衍月掏出能量枪，速度未减，精准点杀，惹得她师父又开始疯狂刷屏。


    “我徒弟，牛不牛！我徒弟，牛不牛！我徒弟，牛不牛！”


    这让萧云离也偷偷问统子：“我也天天吃无根之果啊，是不是废土每个人都有概率觉醒异能，只是我没达到触发条件啊？”


    【黄鸡摸下巴.jpg，姐姐，也许你的异能是开宇宙飞船？我们开始点科技树吧！】


    【黄鸡拉横幅.jpg，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1）


    萧云离让它滚。


    统子一边嘤嘤，一边在萧云离的视网膜边缘打滚，萧云离鸟都不鸟它，见萧云离哄睡了囡囡，又把小冰蚕抓到玻璃箱里关着，到点就睡美容觉了，统子又美滋滋的开始上班，监控鬼洞相关的情报。


    【黄鸡流口水.jpg，小鸡饿饿，嘿嘿嘿。】


    而混乱，就发生在山城基地建立的第二十一天。


    这天，雾似乎比往日更浓了。


    四月中下旬，山城已经有些热了，长江的水位也比来的时候高了许多。


    浓雾裹挟着一种腐败腥甜的气味，钻进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一个帮忙翻新住所的老汉，搬着搬着突然僵住，眼白瞬间被浑浊的灰绿色覆盖，掐住脖子自己发出奇怪的怪声。


    不等主人家上前，他干瘦的身体就像充气的皮囊般猛地鼓胀。


    “噗！”


    不是剧烈的闷响，炸开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色雾气，带着刺鼻的腥臭迅速蔓延。


    离得近的几个人，包括主人家当场抽搐，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绿纹。


    恐慌迅速蔓延开。


    “这家人投了剑网3基地吧……水会！水会说得是真的，剑网3基地的水喝了会变丧尸！”


    “是诅咒！鬼洞的诅咒！外乡人的诅咒！”


    “快跑啊！离他们剑网3基地远点！”


    流言比瘟疫传得更快。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刚刚用一小包糖果，从基地正式成员摊位买了一小袋面粉，就看见隔壁摊位摆摊卖水的大叔，身体猛地一僵，眼球瞬间被灰绿色覆盖。


    她尖叫着抱起孩子向后跌去，面粉撒了一地，被慌乱的人群踩成灰泥。


    “又是投了剑网3基地的人吧……水会！水会说得是真的，剑网3基地的水喝了会变丧尸！”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低语，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交易摊位前，原本挤在基地摊位前的人群惊慌四散，推搡、哭喊、物品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人指着钢铁堡垒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怨恨。


    更有甚者，拖家带口地爬上某个山坡，跪倒在残破的神龛前，磕着山神保佑，嘴里念叨着“鬼洞索命，活人避退”的方言。


    重建的山城里，阴影里，此类事件接二连三。


    有时是在基地换了物资，在交易市场交易补贴家用的，有时是帮忙搬运食物和净水的青壮年，毫无征兆地，身体便成了蛊虫的炸弹，将恐惧与毒素喷洒。


    山城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也趁机开始散播言论。


    “看呀看呀，这些被鬼洞盯上的人，都是剑网3基地的正式成员！在山城，不敬山神，这是神罚！”


    萧云离这边，跟统子还在逐一排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玩家们这边，比萧云离更快地爆炸了。


    [地图][毒萝·百变小樱莫雨]：“塔纳！是塔纳吗？！还是枫华谷毒人日记？”


    [地图][喵哥·珀尔纳西索斯]：“都到川渝了，你们五毒，你们唐门不赶紧想想办法！”


    [地图][雪爹·姬余]：“坐标洪崖洞附近，发现自爆毒人三名！染红名十二人，来奶妈点我进组拉大旗，快快，要爆了。”


    ……


    玩家们迅速自发组织了起来。


    最初几分钟，地图频道还充斥着“啥情况？”“新型怪？”“怎么没发任务？”的疑问，但很快，几个经常浪野外的PVP团长跳了出来，开团、地图频道分区域扫图。


    不到十分钟，四个满编大团已然就绪，开始地毯式搜索。


    十分钟后，玩家们总结出来，会自爆的毒人，身上都有[巴蛇蜕]debuff。


    好在，这个debuff可以驱散。


    玩家们把这个临时事件，视为一场临时性的行侠，言语间充满了发现新玩法的兴奋和为民除害的正义感。


    击杀记录、毒人分布、队伍招募、剧情猜测不断刷屏。


    指挥官楼里，萧云离看着统子汇总来的情报和地图频道，玩家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总觉得有什么迷雾快揭开了。


    一点，只差一点。”统子，把叶长忆最近传回来的消息，给我列出来。”


    [洞内有规律的能量潮汐波动，与外部江水涨落疑似同步，怀疑内外联通。]


    [发现疑似献祭场所，痕迹很新，有浓重血腥味。推断他们在定期进行某种血祭。]


    [百晓生行踪诡秘，路径难以追踪。我可能暴露了，正在尝试向疑似核心区迂回。]


    [他们在用血喂养什么，不要流血。]


    当前局势未明，这些碎片信息始终没有拼凑出一条完整的线索。


    “鬼洞坐不住了吗？”她低声自语，“前面水会覆灭、我们扩张，他们都忍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用这种大规模、高调且极易暴露感染途径的方式发难？”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叶长忆的情报。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句“他们在用血喂养什么”。


    血？


    她猛地调出基地医院的战斗数据。


    近日因各种原因，擦伤、划伤、斗殴前来处理外伤的正式成员数量，在过去三天有着不正常的轻微上扬，且地点分散。


    “统子，交叉比对！这些受伤记录，和毒人爆发地点、时间，还有长江水位和浓雾浓度的历史数据！”


    【黄鸡疯狂运算.jpg 姐姐！初步关联性成立！受伤事件在雾变浓前12小时呈小高峰，地点多临近水系或低洼处！】


    “潮水……血……喂养……”


    “难道，这不是针对我们的报复？而是某个仪式？”


    “他们的血，他们的恐惧……都是仪式的一部分？他们一直在等待的，就是潮汐与浓雾都达到顶峰的此刻？”


    而我们或叶长忆的某个无意举动，干扰甚至加速了这个进程，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发动，甚至……不惜暴露毒人这张牌来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行动？


    她密聊叶长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她对叶长忆有点ptsd了，不放心地又看了看叶长忆的状态——还好，生命体征平稳，人还在鬼洞里疯狂位移，只是，信号微弱，时断时续。


    “不管是不是暗影的阴谋，鬼洞的异动已是事实。不能等了。”她果断下令，“统子，发布任务。”


    【黄鸡敬礼.jpg，收到！】


    萧云离的目光扫过统子投射出的三维地形图。


    鬼洞所在的区域被标记为深红色，其周边地形的复杂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处战场。


    这二十多天里，也有玩家摸到鬼洞附近，但因为入口隐蔽，内部通道错综复杂，且根据前期叶长忆传回的情报，里面多处关键节点被改造了结构，布满了依靠蛊虫触发的致命机关。


    “统子，把现有鬼洞结构图，共享给全部玩家。”


    【黄鸡开麦.jpg！上班ing！Happying！】


    “闭嘴，干活！”


    任务更新，地图更新。


    统子贴心地给地图上所有玩家加上了大箭头任务指引，并在任务栏将【小心蛊虫】四个字加粗加大，生怕玩家们看不见。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大轻功光效，鬼洞附近的山头落满了人。


    在辐射长江里淹死了一两个人后，玩家们很快总结出了规律，找到一处凸起的石头，先落下，然后换上飞行奇遇坐骑或者渡水奇遇坐骑进洞。


    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光效和熙熙攘攘的复制声，就把鬼洞映得热热闹闹。


    山城其他观望的势力头目们，远远地望着如同节日花车般的天灾洪流，一个个脸色惨白。


    穷人们挤在窝棚区，看着不断从钢铁堡垒里开出的移动瞭望塔，悄声讨论：“他们……真去找鬼洞算账了？”


    而剑网3基地的幸存者们，忧愁地排队在基地寺庙里，对着道祖、佛祖、葫芦仙人和兜帽仙人，虔诚上香：“天灵灵地灵灵，外星神仙快显灵，杀了蛊神！”


    萧云离仰头，背手看向沙盘上代表鬼洞区域的深红标记。


    玩家光点正如潮水般向那个方向汇聚。


    地图频道被她单独拉出来，分了个屏幕。


    【黄鸡惊恐.jpg 姐姐，玩家先头部队已进入鬼洞外围通道，战斗记录显示，遭遇蛊虫侵蚀！】


    【黄鸡颤抖.jpg 洞内结构复杂，环境昏暗，采集玩家视角数据精度下降！】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反应，疑似……母蛊！？】


    萧云离的视线一点点扫过投影，她的目光落在沙盘上。


    “把囡囡标记出来。”


    统子大惊失色。


    【黄鸡惊慌.jpg 囡囡呢？！囡囡呢！？】


    “她天天吵着要喂小蚕，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她。肯定是下课铃一响就借口上厕所，然后从学校楼里溜出来，随便找个路过的玩家，仰着小脸说‘哥哥姐姐带我去打虫子好不好，我的蚕宝宝饿了’，再发点糖果发夹，多的是玩家会心软，用双人轻功捎上她。”


    【黄鸡发抖.jpg 已标记程囡囡！】


    果然，鬼洞那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里，出现了一个闪烁着黄光的光点。


    [地图][废土程囡囡]：“姐姐别怕！看我的！”


    [战斗记录]废土程囡囡使用了[蜕骨·连缘蛊]，击杀了[子蛊·爆炸蛊]。


    [战斗记录]废土程囡囡的宠物[小冰蚕]使用[啃噬]，击杀了[子蛊·爆炸蛊]。


    ……


    萧云离叹了口气。


    【黄鸡崩溃.jpg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囡囡怎么跑到鬼洞去了！那里面有母蛊啊！冰蚕再能吃也怕撑死啊！要不要发布任务，让玩家们把她抓回来？！】


    “照做。”萧云离十分平静。


    这不是囡囡第一次贪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天把她抓回来了，她还会找机会继续溜过去的。”


    萧云离想着在江城时，她想把囡囡送回上海，程衍月的回复：“小孩子总不能一直活在温室里。”


    “让她玩吧。统子，调整任务：优先保护重要NPC[程囡囡]安全，将鬼洞地图的复活点绑定至[程囡囡]身上，移除[程囡囡]角色化生势效果。”


    【黄鸡目瞪口呆.jpg，啊？姐姐，这太冒险了！囡囡还是个孩子，把世界规则权限临时下放给她，万一她死亡受到精神冲击，或者母蛊可以污染规则，复活点被污染了……会反向影响基地核心的！】


    “所以她才不能死。”萧云离的视线扫过地图频道。“囡囡是番薯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宝宝，我相信番薯们。”


    “统子，看看[沉舟舟]、[蜀中千机]、[叶问闲]、[阳荷]、[饼崽的植物园]、[风晓寒]、[情之所依]、[一颗龙衍]、[早逝前夫]……算了，[早逝前夫]别拉，他的ID孩子看到了会有问题，看看这些指挥大大们在线吗？拉到鬼洞门口，给他们发任务，让他们上麦指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囡囡。”


    【黄鸡奋斗.jpg 收到！】


    与此同时，鬼洞内的玩家们对此一无所知，仍在热火朝天地刷屏。


    “囡囡给我发小熊猫背挂了！”


    “快看囡囡的冰蚕在吃蛊虫！”


    “她还给我们拉千蝶！好宝宝！好宝宝！”


    “囡囡不愧是指挥官亲手带出来的宝宝啊，又可爱又大方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跟着囡囡宝宝出任务的！”


    “这波是废土毒毒带我们躺赢啊！”


    “统子，做好辅助引导，程囡囡要是受了一点伤，下一片世界意识碎片到手后，它来当救世主系统，你去喂冰蚕。”


    【黄鸡惊恐.jpg】


    【黄鸡震惊.jpg】


    【黄鸡抱头.jpg】


    【作者有话说】


    （1）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出自《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