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窑鸡


    那天晚上, 卡尔来“沈”奇小馆跟沈瑶解释了鲍里斯的事。


    为了不打扰他们，露比和乔琳都去了隔壁斯黛拉的店里, 本以为他们要聊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卡尔就离开了。


    不知道沈瑶跟他说了些什么，但从那天之后，卡尔就再没出现过。


    沈瑶远比她们想象中坚强，没有哭、没有闹，对她来说，卡尔就像是人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 走了便是走了, 没有什么值得过分伤心的。


    不过，她们买的那几罐啤酒倒没有浪费，因为沈瑶第二天中午用它们做了一道啤酒鸭……


    融雪的这几天，温度最冷，等路面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后, 终于迎来了几天艳阳高照。


    在床上晕晕乎乎地睡了好几天后, 露比的感冒完全恢复了, 她恢复的第一天, 就是跟沈瑶一起出去看房子。


    半个月试营业的效果还不错，“沈”奇小馆随时可以正式开张。


    但是在正式开张之前, 她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搬家。


    好歹是个正规餐馆，总是住在餐馆楼上算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沈瑶一直请郭云龙帮忙找公寓。他认识的房东多，手里的房子也不少, 沈瑶挑中了几处，只等和露比一起看过房子后就能决定租那一处了。


    砰砰砰！


    郭云龙刚准备盛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 不等郭云龙开口，来人像是一阵风一样“蹭”地一下从他身边走过。


    “太过分了，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爱挑刺的人！”


    是维克多。


    瞧他那面红耳赤的模样，就连嘴边的两撇胡子都被气得跟着抖。


    郭云龙：“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你让我帮忙租房子的那两个年轻姑娘！”


    话音刚落，维克多正想去给自己倒杯酒顺顺气，一回头，就看到厨房里正在往盘子里倒菜的沈瑶和露比。


    好巧，郭云龙的家里也有两个年轻姑娘。


    更巧的是，她们竟然也是一个白人，一个亚裔哎。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她们不会就是那两个租房姑娘本人吧……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当你说一个人坏话的时候，碰巧被她听到……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此。


    六目相对，维克多表面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实际上，脚趾快要把鞋底抠出五个洞了！


    尴尬归尴尬，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毕竟自己确实是帮了忙，反倒是她们，应该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忏悔才对。


    维克多是郭云龙认识的一名房产公司的高管，也是给沈瑶她们介绍房源的人。


    在今天之前，维克多并没有见过她们，只是听手下的房产销售员说她们是难伺候的“事儿精”。


    为了平时去餐馆方便一些，维克多按照要求给她们找的都是下东区的公寓。


    像下东区这样“廉价”的地方，大部分统仓公寓都是一个样的。


    七八十平方的面积，卧室、客厅等其他功能区合并在一起的空间，无非是干净不干净、治安好不好、物业行不行罢了。


    可她们挑剔的点，确实维克多无法理解的：厨房。


    厨房设施太老旧、没有通燃气、没办法排放油烟、电压负荷不了烤箱……看了二十几套房子了，几乎每一套房子的厨房区都达不到她们的要求。


    拜托，吃个饭而已，能有个地方把食物做熟不就可以了？


    对于女生来说，难道不应该是卫生间的好坏更加重要吗？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她们是来故意找茬，好以此为借口压低租金的。


    “对不起，我们给你添麻烦了。”沈瑶主动开口向他道歉，“那我们还是自己找房子吧。”


    面对她的道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维克多淡淡道：“相信我，小姐，如果你们对厨房的要求这么高的话，整个下东区都不会有一间公寓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那你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了，”朝这边走来，郭云龙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在我看来，姑娘们的要求很合理啊，对厨房要求高一点怎么了？”


    维克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可是认识十多年的好兄弟，他竟然会帮两个租客说话？


    而且，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


    好啊，他一定是被她们的美色迷惑了！


    沈瑶：“没关系，我们可以回去自己再找找看。”


    把袋子都收起来后，露比也跟着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


    等到她们离开，维克多又走到楼梯处往楼上看了一眼。


    “你胆子真大，你这么做不怕你妻子发现？”


    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啤酒，郭云龙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顺着他的问题回答道：“正因为她不在家，我才能吃点好的。”


    郭云龙很喜欢吃美食，尤其是沈瑶做的中餐，每次都能吃到从没吃过的菜式。


    前几天下雪，他天天在家吃妻子做的炖菜，吃得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趁着今天妻子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了，他才叫了这么一桌菜改善改善伙食。


    维克多默默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招呼着他坐下，郭云龙也给他拿了一套餐具，“来都来了，一起吃点吧。”


    正好自己中午还没吃饭，维克多索性就做了下来。


    桌面上一共有六七个菜，除了那一只烤鸡之外，其它全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菜式。


    那一盘油润的红辣椒里是鱼吗？


    这炸过的肉片外面怎么裹着一层酸酸甜甜的汁？


    那个肉球好大一颗，等等，好像不是肉球，是丸子？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好像是鱼头？鱼头怎么能吃啊？！


    鲜香、酸甜、油润、麻辣……


    每一道菜，光是闻着味道就能勾得他口水直流，可是，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造型，又确实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动刀叉。


    郭云龙：“吃啊，别客气。”


    维克多：……


    他不是客气，只是单纯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吃。


    见维克多一直没动刀叉，郭云龙索性直接伸手帮他撕下一根鸡腿。


    鸡肉被烤得很嫩，郭云龙用力一扯，直接把整根鸡腿骨给抽了出来，鸡腿肉像是吊坠一样挂在那只鸡上，而被扯破的鸡皮则往外渗着一些鲜亮的油汁。


    刚烤好的鸡还是热的，随着鸡腿骨被抽出来的瞬间，一股浓浓的肉香气倏地涌了出来。


    好奇怪，这鸡分明是烤出来的，但闻起来的味道却跟普通的烤鸡不太一样？


    帮着把那根鸡腿切下来时，维克多几乎没怎么用力，鲜嫩的鸡肉堪比豆腐，用叉子轻轻划动，甚至可以直接把鸡腿上的一根根纤维分开。


    “我的天，这，这真的是烤鸡吗？！”


    只一口，维克多就被窑鸡的香味和口感征服了。


    不用于普通烤鸡的柴硬，被泥土包裹着的窑鸡口感是极致的鲜嫩，肉质瘦而不柴、油脂香而不腻，咬下去时，还会有晶莹的鸡汁爆出来，每一滴都吸收了鸡肉和调料的香气。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口咸香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辛辣味。


    那种味道，仿佛是有一只苗条的鸡走在夏威夷的沙滩上，在涂上料汁后，躺在沙滩上晒了好久的日光浴，直到身体里的每一滴油脂都被炙烤出来，才蹦跳着跑进自己的嘴里……


    “我的天，我感觉我的舌头都要一起被吞下去了。”


    嘴里那一口还没咽下，维克多就又用刀切下一块到盘子里，不过那平整的切口看起来有些奇怪，于是他索性像郭云龙那样伸手去撕。


    他吃过不少烤鸡，但从来没有一只的味道能比得上盘子里的这只。


    天晓得厨师是怎么制作的，那种浓浓的田园气息，是任何烤箱都复制不出来的。


    试着蘸一点碟子里特制的辣椒粉……耶稣啊，您真该尝尝这只鸡的味道！


    看维克多快把十根手指头嗦一遍了，郭云龙又把别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只顾着吃鸡了，吃点别的菜，其他菜也很好吃。”


    “上帝啊，你这是叫得哪家的外卖？一会一定要把电话发给我。”


    郭云龙笑道：“就是刚才那两个年轻姑娘做的。”


    刚夹起一块锅包肉准备吃的维克多：？？？


    难道她们不是来送“外卖”，是真的送“外卖”吗？


    “什，什么？”


    “否则你以为她们为什么会对厨房的要求这么高，”郭云龙一边嚼着嘴里滑嫩的鱼片，一边幽幽地道，“如果是在破烂的厨房里，用着断断续续的火，你能尝到这么完美的味道吗？”


    维克多沉默了，想想自己进门时那气势汹汹的态度，还有凶神恶煞的语气……


    自己真是该死啊！


    不仅误会了她们，要是因为自己导致她们做不出这么美味的味道，那他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上帝？！


    又把五个手指头都嗦了一遍后，维克多站起身拿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再把所有的房源给我捋一遍，一定要严格检查厨房，全部按照那两个姑娘的要求来！”


    ……


    有了维克多的交代，手下的房产销售们更上心了，只用了三天，就筛选出了一处完美符合她们要求的公寓。


    “这里距离唐人街只有一个路口，走路的话，差不多五分钟就能到。”


    “二楼的位置也很不错，看，这有两个朝阳的阳台，平常可以种一些植物，放一张椅子用来晒太阳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厨房，这里的租户原本是一对墨西哥的夫妇，你们看，厨房的区域多宽敞，灶台他们改过了，也有蒸箱和烤箱，排烟的管道也是清洗过的，十分干净！”


    这是一间差不多八十平的统仓公寓，面积和她们的餐馆差不多大。


    虽然只有一个空间，但房东贴心地分隔出了两间卧室，巧的是，两间卧室几乎是差不多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那对墨西哥夫妇有六个孩子，房间太小可能睡不下的缘故。


    用统仓公寓的价格，租到两室一厅的房子，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最让沈瑶满意的，还是这里的厨房，烤箱、蒸箱还有微波炉，即使是二手的也能替她们省下不少钱。


    “怎么样？这里还可以吗？”


    带着她们参观一圈后，房产销售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在等待着她们的夸奖。


    “真是太棒了，巴里！”露比给得情绪价值很足，又是给他鼓掌，又是从包里拿出一袋点心主动递到了他面前，“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拿出一块桃酥，巴里回答说：“我这就去打印拿合同，等我十分钟，马上回来。”


    “好的。”


    巴里走后，沈瑶和露比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着房子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问题。


    不得不说，巴里真是个很尽职的房产销售，能在众多房源中找到这么符合她们要求的一间，这段时间肯定没少到处跑。


    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有，就是有点旧了。次卧的三张高低床也用不上，不过拿去旧货市场卖掉就行，重新买一张床也用不了多少钱。


    卫生间里的浴缸和莲蓬头都是房东新换的，下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洒在那朵干枯的小盆栽上，让这冷冰冰的屋里多了几丝家的温暖。


    “沈，我们终于能有自己的卧室，可以每天都洗澡了！”


    露比激动得不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躺进浴缸里，想象着未来洗泡泡浴的画面了。


    “是啊，”沈瑶也在厨房区域反复试着灶台的火焰，“而且以后还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不用再对着收音机听广播了！”


    铛铛……


    正说着，忽然有人敲响了虚掩着的房门。


    “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穿着皮草的女人推开了门，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步履妖娆地走了进来。


    她像是在逛超市一样，目光随意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在沈瑶的身上：“我想，这里应该还没租出去吧。”


    女人的声音和脸上浓重的妆容，让沈瑶不禁愣了一下。


    分明是一张如妖精般妩媚的面孔，怎么说话的声音却是个男人？唔……她那一头橘红色的长卷发好像也是假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一位变装皇后。


    听他的口音应该是墨西哥人，一米八的身材甚至比不少女人都要好，要是不开口的话，很难发现他是名男人。


    “对，”沈瑶调整好情绪后，礼貌地露出一丝客气的微笑，“不过我们很快就搬进来了。”


    “好吧。”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在房间里参观了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有个身高近两米的“女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露比也有点懵。


    “你们的房子看起来很不错，”用手抚过那套旧沙发，他的语气有些嫉妒，“比我的房产中介推荐的好多了。”


    “你也在租房子吗？”露比问道。


    “是啊，刚才中介带我看了这栋楼里的几套房，都不怎么样。”睨了露比一眼，他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都快溢出来了，“真是羡慕你们……”


    “谢谢~”


    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像极了黑色星期五那天去超市抢购，从一堆九十美刀的衣服里找到了一件五十美刀的特价款，不仅价格更低，质量还更好，很难让人不高高地举起来显摆一圈。


    从包里拿出那一袋桃酥，露比递到了他面前：“你长得好漂亮，怎么称呼你，小姐？”


    小姐？


    露比的称谓一下子叫到了他的心坎上，刚才眼里还满是羡慕嫉妒恨呢，一下子就只剩下羡慕和嫉妒，以及藏也藏不住地欢喜。


    拿出一片桃酥，他的动作好不娇羞：“芭芭拉。”


    “我叫露比，她叫沈瑶。”


    “哦~你们是一对吗？更羡慕你们了~！”


    “不不不。”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瑶：“我们只是好朋友。”


    “好吧~”


    芭芭拉说话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好像什么都能让他感到惊讶一样，“哦~这曲奇的造型好独特啊，闻起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沈瑶解释道：“这个叫桃酥，是一种中式糕点。”


    “是我们自己做的，”身为一名生意人，露比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宣传她们的餐馆，“我们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参观，叫‘沈’奇小馆，有机会可以来尝尝，保证是你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中式糕点？


    芭芭拉没觉得这桃酥有什么独特的，不过是撒了一点芝麻的曲奇而已，一条条粗糙的裂痕，像是在龟背上烤出来的一样。


    可当他试着咬下一口时……


    簌！


    这桃酥的口感比曲奇更有空气感，牙齿还没用力，就碎在了嘴里一块，那一口干脆利落的声响听起来十分解压。


    因为里面的结构比曲奇蓬松，所以更容易掉渣，芭芭拉没有做好准备，使得好多碎渣都掉在了地上，嘴唇的口红上也沾上了几粒香酥的颗粒。


    一口接一口地咀嚼，让芭芭拉的表情变得愈发惊喜，他很想开口叫一声上帝，可又怕一张嘴，那股坚果和黄油的香味会偷跑出来。


    和曲奇不同，桃酥在嘴里不会变得黏糊，反而会在碰到口水时迅速融化，几乎不用费力咀嚼，就能尝到烘焙之后的浓浓麦香。其中还放了瓜子和核桃这些坚果碎，丰富的味道，让舌头一时分不清它们谁才是主角。


    “耶稣他妈的天呦~”捂着嘴，芭芭拉惊讶地音调都变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还要酥软的小曲奇啊~！”


    沈瑶：……


    露比：……


    露比把袋子的口撑得更大了一些，“沈会做各种各样的中式美味呢，你要是住在这里，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我还没定好，刚才看的房子都不太行。”芭芭拉有些遗憾道。


    露比：“没关系，多看几个吧，我们也是看了好多才定下这里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们的中介推荐给你，他很负责的。”


    “也行，你们的中介呢？”


    “去楼下打印合同了，马上就回来。”


    “等一下，”急着把嘴里那口桃酥咽下去，芭芭拉眼神里倏地又亮起了光，“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租下来，还没签约？”


    露比解释说：“对，不过一会就……”


    “皮特！！！”


    芭芭拉的声音突然变得跟野兽一样粗。


    不等露比把话说完，就站起身跑到门口冲着楼道里大喊道。


    短短几十秒的功夫，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急吼吼地从楼下跑了上来，看他胸前那个写着“皮特”的胸签，应该和巴里是一个公司的。


    “怎么了怎么了？”


    芭芭拉：“签约，我要租这一套房子，206。”


    沈瑶：？？？


    露比：？？？


    沈瑶：“喂，先来后到，是我们先租的。”


    继续吃着手里的那一半桃酥，芭芭拉把脊梁挺得笔直：“你们签约了吗？既然没有签约，我为什么不可以租？”


    “我们的中介去打印合同了，马上就回来。”


    “哦？”


    芭芭拉像是动画片里的反派一样，露出了阴谋得逞后的坏笑，勾了勾手指，示意皮特把公文包里的合同拿出来：“不好意思，我们的合同就带在身上。”


    说完，芭芭拉就当着她们的面拿出笔，在盖了章的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上了沈瑶她们这间公寓的号码。


    “蠢货，赶紧拿着合同去公司啊！难道还要等着她们的中介回来跟我争吗？”


    签完后，芭芭拉随手把笔丢进了皮特怀里，像吩咐狗腿子一样骂了他一声。


    皮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电光火石之间，房子就这么租出去了？


    不过他也不敢耽误，毕竟只要能把房子租出去就行。


    捧着签好的合同，他一溜烟地跑下楼，生怕这位难伺候的主子又会临时改主意，或是挑出什么刺来。


    露比：“芭芭拉，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吃干抹净后，芭芭拉淡然地咂了咂嘴：“姑娘们，‘你打瞌睡、你就输了’，难道你们没有听过这句话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第52章 第 52 章 奶香小馒头


    巴里的打印合同的速度太慢了。


    说好了十分钟, 沈瑶和露比在楼下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他捧着一沓文件小跑着朝这边赶来。


    “你们怎么在楼下等我？”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露比垂头丧气道：“你来得也太晚了, 十五分钟前，我们的公寓已经被你同事的客人给抢走了。”


    巴里：？？？


    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巴里也有点懵。


    干这一行，发生抢单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但像这种肉都到嘴边能被抢走的，巴里也是第一次见。


    对啊，他也该时刻备一份合同在身边的, 这样就能随时签约！


    唉……大意了。


    “还有别的比较合适的公寓吗？”沈瑶又问道。


    “有, 有有有，这一栋楼里就有几个，”巴里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同时略显勉强地对她们说道，“不过可能没刚才的那一间那么让你们满意。”


    和露比对视了一眼, 沈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事, 先看看再说吧。”


    三人重新走进大楼,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 一股风跟着挤了进来。


    呼！


    被风这么一吹，靠近楼梯那一户的门倏地被推开了。


    106


    是芭芭拉和他的房产中介看的那一套公寓, 刚才被芭芭拉急着叫上去，他没来得及关门，贴着标签的备用钥匙都还插在锁孔里。


    还好公寓里的租户不多，也没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人出现, 否则早把里面的东西给搬空了。


    想着这间也是自己公司代理的公寓，巴里便主动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


    “等一下。”


    沈瑶叫住了他,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这一间吗？”


    “当然。”


    巴里再次把门推开。


    这才是下东区最常见的“统仓式公寓”。


    没有分隔出来的卧室，只有一张正对着沙发和电视靠墙摆放的床，所以屋内空间看着格外地宽敞，床的旁边就有一扇窗户，阳光洒在床板上时，是一片暖洋洋的灿黄色。


    除了没有分隔开的房间外，这间公寓的构造和楼上那间几乎一样。


    同样更换过的浴缸、莲蓬头，同样开阔的厨房设施，甚至本该延伸出去的阳台，也变成了一处三十多平的小院子，墙角还摆放着好几排枯萎的盆栽……


    如果说还有哪里让沈瑶不太满意，可能就是因为只有一台微波炉，没有烤箱和蒸箱这些吧。


    “这一间多少钱？”沈瑶问道。


    巴里看了一眼价格表：“这间应该是一千一美刀每月。”


    露比有些惊讶：“比楼上便宜了二百美刀？”


    听到这个价格，沈瑶和露比同时表现出了惊喜。


    巴里解释说：“因为是一楼的缘故，采光不好，而且没有分隔出私人空间，所以价格会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其实，对比楼上的那一间，她们对这一间公寓更加满意。


    一个月少二百美刀的租金，一年下来能省下不少钱！


    没有独立的房间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已经面对面地睡两个月了。


    厨房里没有烤箱、蒸箱怎么了？买个全新的回来反而用起来更放心。


    至于屋子里采光不好……多了一个院子哎！反正白天她们也不怎么在家呆着，多出来三十多平的居住空间，才是更加实在地赚到！


    本来还挺讨厌芭芭拉的，可现在，倒还有点感谢他把楼上的那间给抢了呢。


    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沈瑶向露比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好，可以，非常棒！”露比点头如捣蒜。


    既然她也觉得不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沈瑶转头又向巴里说道：“签约吧，我们决定，就租这一间了！”


    ……


    公寓租下来后，虽然像沙发、茶几这些大家居都很齐全，但还是需要再置办更多的东西。


    烤箱和厨具可以去超市买，但像帘子、地毯还有小的床头柜还是去二手店或者跳蚤市场更划算。


    毕竟她们现在手里的存款不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能省则省比较好。


    她们买来了布艺和滑动的挂钩，在公寓里分隔出了两个独立的空间，床也改造成了入墙式的。


    这样白天把布帘拉开、把床收起来就是客厅，晚上把布帘放下、把床铺好就是两个卧室。


    化妆台是从百老汇买来的二手货，左右两边都能用，周围有一圈灯的那一种，就放在她们中间，除了化妆品之外还能收纳不少东西。


    “最近陈晨也不知道忙什么，我们搬家都没来帮忙。”


    在跳蚤市场看到一个身材高高壮壮的男人，露比一下子就想起了陈晨。


    这两天搬家，木工拼接和小件搬运沈瑶和露比还能搞定，但是像大件的安装还有水电线路这些，都是乔伊和罗阳他们来帮忙。


    虽说露比没指望陈晨能出什么力，可连关心都不关心一下，就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沈瑶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自顾自地看着各个摊位上的二手货，“可能是有自己的事在忙吧。”


    她们今天是来挑衣柜和鞋柜的，来之前她们都商量好了，买布艺包着铁支架的那种，最好是能够方便拆卸的，这样她们俩就能不费力地带回去。


    跳蚤市场简直就是个巨大的“黑市”，不止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二手家具，甚至还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合法的物件：用过的大嘛烟斗、和手指头一般大小的子|弹、还有改装过的，看起来就不怎么正经的瑞士军刀……


    来逛跳蚤市场的人也是形形色色，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六七十坐着轮椅的老太太，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乔治。


    不止有乔治，还有同班的几个同学。


    “可以便宜一点吗？”


    “求求了，就五美刀，便宜五美刀就行。”


    “我们加起来就只有这么多钱了。”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满脸胡须的男人，面对一群小萝卜头跟自己讨价还价，男人无奈地将手搭在一旁的木柜子上，“这已经是最低价了，降价百分之六十已经很多了。”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不过一番讨论后，他们还是从口袋里凑出三十美刀给男人，换来了那一台二手的便携式取暖器。


    “乔治？”


    沈瑶叫了他一声。


    看到沈瑶和露比，几个孩子纷纷紧张地挤在一起，下意识把那台取暖器藏在了身后。


    “沈？”


    看了看周围，沈瑶又问，“没有家长陪着你们来吗？”


    他们没回答，只是把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唔，看来是有秘密啊。


    轻抿着唇，乔治摇摇头，小声地道：“可以别告诉我妈妈吗？”


    他们买的只是一台取暖器，想来应该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于是沈瑶便答应了他：“没问题，不过接下来我和露比得陪着你们，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得保证你们的安全。”


    见沈瑶肯保守秘密，他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


    继续在跳蚤市场逛着，他们各自寻找着要买的东西。


    沈瑶找到了想要的那种简易衣柜，露比也买了一些空心的钢管准备回去拼一个鞋架，而乔治他们除了那个取暖器之外，又买了一只很长的插板以及一只木头做的床头柜。


    从跳蚤市场出来后，他们身上的零花钱正好花了个干净。


    看那个女学生的嘴唇有些干裂，沈瑶便邀请他们来自己的店里坐坐，喝杯奶茶暖一暖身子。


    下午店里没人，几个孩子们正好坐满了最大的那一张卡座。


    露比给他们每人都倒了一杯热奶茶，等了大概七八分钟，沈瑶也从厨房里端了一盘热乎乎的小馒头出来。


    “店里现在没什么好吃的，卤味中午卖完了，你们先吃点小馒头吧。”


    刚出锅的小馒头表面被炸得金黄，上面还淋了一层炼乳，每一只都跟草莓差不多大，像是一颗颗金元宝。用叉子戳了一下小馒头酥脆的壳，这触感像是烤过的棉花糖，但是柔软的芯儿要比棉花糖更加蓬松。


    刚咬下去，一股小麦的焦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外皮“咔嚓咔嚓”地脆响，紧接着是牛奶味、黄油味，配上一些凉丝丝的炼乳，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不同层次的香甜，仿佛是在吃一种固体的牛奶，只能用不停地点头来表达它的美味。


    馒头被炸过后变得十分宣软，每一口都像是在咬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可再嚼一会，口感又会变得有些劲道。


    这馒头里看着什么都没有，可为什么比放了很多果酱和坚果的烤面包还要好吃？！


    “乔治！”


    女生摇了摇乔治的手臂，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TA一定很喜欢吃，TA最爱牛奶了。”


    “嘘！”


    另一旁的男生示意她声音小点。


    这是他们的秘密，千万不能被厨房里的沈瑶和露比听到。


    明白了女生的意思后，乔治又对沈瑶说道：“沈，我们可以带走吃吗？”


    “当然可以，”沈瑶一边甩甩手上的水，一边伸手准备给他们拿个包装盒，“我给你们装一下吧。”


    “不用不用。”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正说着，几个女生便每人手里都攥了几只小馒头，一溜烟地从店里跑了出去，男生们则抱着取暖器和插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后面……


    乔顿学校后面的垃圾场附近，几个孩子围在那一只水泥空心管的两端，各自忙着手头上的工作：


    “牛奶准备好了吗？”


    “等一下，我再嚼嚼。”


    “不用嚼得那么碎，它有牙齿，可以自己吃的。”


    “还是不行啊，插板不够长，差了好大一截呢。”


    “那怎么办？没有电取暖器就打不开了。”


    “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给它换一个地方。”


    “换去别的地方会被发现吧，那它一定会被抓走的。”


    “先别想这些了，再给它铺几个垫子吧，让它能暖和一点。”


    外面的温度很低，但是有厚厚的一层垫子和毛毯盖着，水泥管里的温度还是像春天一样暖和。


    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水泥管里的小家伙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后继续靠在女生的手心里，惬意地睡起了觉。


    ……


    办公室里，十几个学生齐刷刷地站成一排，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低着头。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只两个月大的拉布拉多犬也混在其中。


    它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瑟瑟发抖地蹲坐在小主人们中间，把脑袋瓜藏在莫莉的小手下面。


    看着浑身蹭得脏兮兮的学生们，身为老师的潘妮内心是崩溃的。


    比起他们，反倒是那只小狗浑身都干干净净的，淡黄色毛瞧着软乎乎的，离得老远都能闻到它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


    估计是因为中午没吃饱，哪怕抖得跟筛子一样，它也会被那股不易察觉的香气勾得直咽口水。


    “小狗怎么来的？”潘妮问道。


    莫莉小声地回答说：“从垃圾桶里捡的。”


    “那你们养了多久了？”


    一旁的乔治跟着答道：“两个星期零三天。”


    小狗是半个月前，他们在社区的垃圾桶里发现的。


    那是一窝被遗弃的小狗，冬天的温度低，除了它，其余的几只都已经被冻死了。


    为了能让它活下去，他们带着小狗挨家挨户地去敲门，询问谁愿意收养，可一个多月大的小狗实在是太小了，担心它会意外夭折，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一条脆弱的生命。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孩子们决定一起养它，并且在学校后面的水泥管里给它搭了个新家。


    小狗不再是弃犬，他有属于自己的垫子（乔治从家里偷的）、有自己的毛毯（汤姆从家里拿的），还有自己的玩具（莫莉从弟弟的摇篮里‘借’的），甚至还有一台二手的取暖器（孩子们集资去跳蚤市场买的）。


    孩子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强尼”。


    如果不是想着强尼还没有吃东西，他们想趁着体育课，偷偷从学校溜出来给它送些吃的，也不会被学校的保安抓到，它也不会被送来老师的办公室。


    强尼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这个月下了好几场大雪，平常好多游荡在社区的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强尼却被养得健健康康的，才两个月大就有十五斤了。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要不是今天发现得及时，他们还研究着把插排从学校里放出去，给小狗在水泥管里多安置一些电器呢。


    潘妮：“今天放学，你们要把它送去动物收容站，或者给他找一个家，不能让它继续在外面流浪了，这才是真的为它好。”


    “可是……”


    “没有可是，”潘妮打断了他们的请求，“你们还小，没办法承担照顾它的责任。如果你们真的爱它，就该给它找一个能担起责任的主人。”


    听到不能再养强尼，孩子们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个女生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整理着桌子上的教案，潘妮又说：“好了，快回教室去吧，准备上课了。”


    看到小主人们依次离开，强尼也摇着尾巴想跟上去，却被潘妮一把给抱了回来。


    “嗯！嗯！”


    强尼没有汪汪叫，而是害怕地哼唧着。


    不停伸出舌头想舔她的手，希望她不要伤害自己。


    “好了好了，听话，不许舔，安静。”


    潘妮很喜欢动物，揉着强尼的小脑瓜，刚才还表情严厉的她，被它舔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欢喜。


    可惜她现在还跟父母一起住，母亲又对狗毛、猫毛过敏，否则她一定带回家自己养。


    抱着强尼来到位置坐下，潘妮拉开抽屉后，先是解开了外面的两层塑料袋，又打开了里面的包装盒，最后又揭开了一层油纸，这才露出了里面那张被卤菜塞得鼓鼓囊囊的馒头。


    巴掌大的馒头里夹了一根青椒酿肉，还有一勺卤肉，封口的位置还塞了一颗被碾碎的卤蛋，馒头在切开后抹了一些自制的肉酱，在挤压后又吸了不少从菜里伸出来的卤汁……哪怕她中午吃得饱饱的，在闻到这股香味后还是会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香，太香了！


    潘妮上次也试过自己带一只大的面包来夹菜，可就是不如这宣软的大白馒头味道香，尤其是再在菜汤里蘸一蘸，一口下去，满□□汁！


    潘妮从馒头上撕下一点，喂到强尼的嘴里。


    哼哼？哼哼？


    刚才还害怕得发抖的强尼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嗅了嗅那股熟悉的麦香味，一下子就张开嘴吃了下去。


    吧唧吧唧~


    哪怕是只有面粉做的大白馒头，强尼也吃得直咂嘴，光是看它左右摇晃的尾巴，就知道它有多喜欢这股熟悉的滋味。


    “嗯~嗯~”


    强尼讨好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它还想吃。


    “那就再吃一口，最后一口啊。”


    说着，潘妮又从馒头上撕下一小块。


    本来想给它弄一点卤肉的，可……绝对不是因为她不舍得！是因为小狗不能吃得太咸！所以最后只是抠出了一点点蛋黄抹在了馒头上。


    吧唧吧唧~！


    强尼吃馒头的速度堪比吃人参果的猪八戒，只嚼两口就一下吞下去了。


    随后就继续用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


    “乖，你不能再吃了。”把强尼放到地上，潘妮重新把馒头给包了起来。


    这可是她的晚饭，她还想回家吃呢，现在都喂了狗，那自己晚上怎么办？


    揉了揉它的头，把抽屉关上后，潘妮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教案准备离开，“好了，你在这里等着吧，等到放学后，他们会给你找个新家的，到时候再让你的新主人喂你吃狗粮吧。”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强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笑着离开了自己，随后还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它一只狗了。


    咂巴着嘴，它还对刚才的味道意犹未尽。


    抬头看向那只抽屉，它知道，美味就藏在那里面。


    哼哼？哼哼？


    两只前爪搭在柜子上，强尼轻松地站了起来。它的个头和抽屉差不多高，哪怕隔着好几层，它也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肉香，还有在勾|引着自己的大白馒头。


    啪嗒啪嗒……


    它的两条后腿轮番用力踩着小碎步，想把抽屉里的美味解救出来，鼻子也在拱着木板之间的缝隙。


    皇天不负苦心狗。


    努力了好一会，终于把闭合的抽屉给挤出了一条缝，又逐渐把那条缝越挤越宽、越挤越大。


    踩在下面那一层的抽屉把手上，强尼颤颤巍巍地把头伸向了抽屉里，一口咬住了那只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馒头……


    叮叮叮~


    下课的铃声响了。


    这是潘妮今天上的最后一节课，从教室出来后，她准备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回家，带上自己美味的馒头夹菜，一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边享受着冬夜的美好。


    可当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地上没来得及清理的犯罪现场，还有仰躺在地上，露着肚皮睡觉的“犯罪嫌疑狗”时。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冷静，别生气！”


    “它还是个小狗，不懂事，你千万跟它一般计较啊。”


    看到她紧攥的拳头，苏菲和简赶紧过来拉住她，生怕她会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她的馒头夹菜被吃了个干干净净，那只用纸做的包装盒也被啃得稀碎，天晓得沾着菜味的塑料袋被这只小馋狗舔了多少次，每一片都沾有它湿漉漉的口水。


    而看到潘妮回来后，强尼非但没意识到她身上的杀气，反而还摇着尾巴讨好地走了过来，一脸期待地冲她咂了咂嘴巴。


    似乎是没吃饱，还想再吃一只夹满了菜的大白馒头。


    上帝啊，它只是一只两个月的小狗，怎么会这么能吃？！


    潘妮没有揍它，只是委屈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碎片。


    谁说狗不挑食的？


    苏菲的抽屉里有曲奇软饼，简的包里也有上午没吃完的小面包，要她说，这小狗的吃商可高着呢，知道什么东西最好吃，否则怎么会只吃自己的馒头夹菜呢！


    ……


    下午四点十分，校车准时停在了马路的对面。


    可今天从车上下来的却不止有乔治，还有十多个跟他同一个班的同学，以及一只胖乎乎的小奶狗。


    来到“沈”奇小馆的门口，乔治带头开口道：“沈，我们在给强尼找新家，请问你愿意收养它吗？”


    孩子们早在家里撒泼打滚过了，可是他们的家长都不肯松口。


    原本是想送去流浪动物收容站的，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它，又会不舍得。


    思来想去，他们便想到了沈瑶，毕竟强尼也算是吃着她们餐馆的饭长大的，或许她们会愿意收养它。


    “是拉布拉多？”看到乔治怀里那只奶呼呼的小狗，露比的心都快化了，“哇，还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男孩呢！沈，你也来看看吧。”


    那张拉布拉多被孩子们养得很好，担心它冬天在外面着凉，还用自己的袜子给它做了几件不太合身的小衣裳。


    或许是闻到了经常吃到的饭香味，在看到沈瑶和露比时，强尼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同时还试着直起身子奶里奶气地朝她们叫了两声。


    Woof~woof~


    “真的好可爱~”


    抚摸着它的头，沈瑶动了想收养它的想法，可是又有些担心：“我之前没养狗的经验，会不会照顾不好它？”


    “强尼很好照顾的。”见沈瑶心动了，莫莉赶忙说道。


    “是啊，它平常很乖、很听话的，最喜欢的就是睡觉，也从来不会搞破坏。”


    “而且他吃得很少，”乔治揉着它的小脑瓜，“每天只吃半个馒头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没养过狗，你们可别骗我


    第53章 第 53 章 烧椒皮蛋


    “所以, 你就这么养了一只狗？”


    看向脚边的强尼，乔伊试着晃了下手里的那半块披萨。


    只见强尼紧紧地盯着披萨上, 那块掉下来的鸡肉，快要飞出来的眼珠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吃得少”的样子。


    沈瑶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说道：“是啊，家里就我和露比两个人，挺冷清的，多一只狗也能热闹一点。”


    两三个月大的小狗正是好玩的时候, 不拆家、不乱叫, 露比只教了他半个小时就学会定点上厕所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吃得多了。


    不，不止是吃得多，是吃得特别多！


    今天是农历的大年三十, 沈瑶请了琼恩和乔伊他们来家里吃年夜饭, 本想着提前把强尼喂饱, 它就能乖乖地趴在地毯上睡觉, 没想到看到乔伊带来的披萨，它又开始饿得咽口水了。


    “想吃吗？”


    乔伊又晃了晃那块披萨。


    强尼坐得更直了, 用咂嘴的方式代替回答。


    “它还挺识货的，这家的培根鸡肉芝士披萨特别好吃，我可是排了快半个小时才买到。”


    把披萨饼上多余的酱料吃干净，乔伊特地给它留了一大块鸡肉和一片培根。


    培根被烤得边缘微焦, 哪怕在盒子里放了二十分钟，还能闻到表面那股独特的烟熏味，多余的油脂浸在饼皮融化的芝士碎上, 吃到的每一口，都是淡淡的果木香。


    担心强尼的牙齿会要不断有韧劲儿的饼皮，乔伊还帮它把饼皮和肉都撕碎了放在手心里。


    “来吧，哥们，尝尝这人间美味~！”


    嗷！


    强尼嘴巴一张，一口就把他手心里的那一捧吃掉了。


    可嚼着嚼着，它的嘴却又像筛子一样，被咬碎的肉和饼皮都从它的嘴里漏到了地上。


    哼哼？哼哼？


    强尼完美地演绎着什么叫“得到后就不知道珍惜”这句话。


    刚才还对乔伊手里的披萨直流口水呢，现在真的吃到嘴里了，又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左右闻了半天，才挑挑拣拣地把几块肉和培根吃了，剩下的饼皮一点都不带看的。


    “这么挑食？”乔伊一边把地上的面饼都捡起来，一边嘱咐沈瑶道：“沈，你们可不能太惯着它了，不能让它养成坏习惯。”


    “挑食？没有吧。”


    放下手里的面团，沈瑶走到橱柜从上面拿出一只玻璃罐。


    里面是她前两天用家里剩下的面粉做的馒头丁，每一颗都跟指甲盖一般大，制作时只放了一点牛奶，其他什么佐料都没放，是专门为强尼准备的磨牙零食。


    “强尼？”


    抓出几颗，依次朝强尼抛了过去，聪明地强尼立刻抬起头，接二连三地咬住了沈瑶丢过来的零食，接的比专业的棒球接球员还要准。


    咔！咔咔！


    馒头丁烤得很硬，可强尼却吃得嘎嘣香，每一口都会从嘴角溅出一些碎末，不过它也没浪费，会一下下把地上的渣渣舔干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嗅嗅，然后再抬起头等着沈瑶再丢几粒给它。


    露比：“你看，强尼这不是吃得挺香的？”


    挑食？开玩笑。


    养了强尼这几天，她从没见强尼挑食过，哪怕是最普通的馒头也吃得超级香。


    真要是挑食的话……唔，会不会是那东西本身就不太好吃？


    “奇怪，”看着罐子里所剩不多的馒头丁，沈瑶纳闷道，“我记得下午出门前还有大半罐呢，怎么就剩这一点了？”


    露比也很疑惑：“确实，我也记得还剩很多才对。”


    此时此刻，乔伊默默地低下头，猛喝了两口可乐，试图把嘴里那股淡淡的奶味给压下去……


    狗零食？也没人跟他说啊！


    他下午那会饿得难受，露比和沈瑶又都去买菜了，见橱柜里有小零食就拿出来吃了一点。


    牛奶味、嘎嘣脆，要是再撒点椒盐味道一定会更香！


    他还以为是沈瑶新做的什么零食呢……


    从院子里回来，刚吸完烟的琼恩眼神还有些迷离，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下午喝了太多的酒，所以一直不太清醒。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洗了一把手，沈瑶还没开口，他就主动拿起一捆芹菜，一片片地择着上面发黄的叶子。


    乔伊简单垫了两口披萨后，也恢复了力气，开始帮着露比一起剁肉馅。


    沈瑶揉面、琼恩择菜、乔伊和露比剁肉……可惜还少了陈晨，要是他在的话，陈记的“小家”才算真正地到齐。


    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沈瑶问道：“陈晨说要几点来？”


    “差不多十点吧，”琼恩回道，“店里的生意不太好，估计是想开门久一点，多赚点钱。”


    沈瑶：“陈记的生意很差吗？不会吧。”


    “小姐，陈记的生意已经差了三年了，就像是一只爱睡觉的树懒，只有每年的冬天才会短暂地好那么一两个月。”


    陈记刚在唐人街开张的那几年，生意最好，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也还凑合，可等到近几年，由陈晨继承后却开始走了下坡路。


    琼恩在店里干得时间最久，说句公道话，陈记生意不好跟陈晨的关系真的不大。


    从陈记开张以来菜单上就是这些菜色，十多年了没有什么变化，自然吸引不来新的客人，尽管每年的炖汤卖得是很好，可也仅限于冬天，其他季节生意都是淡淡的。


    靠着沈瑶的卤味，还有沈瑶教他的几道创新菜，近两个月的生意是好了一些，但跟“沈”奇小馆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露比对琼恩的话表示赞同：“其实要换成企业的话，以陈记的经营状况，早就应该申请破产保护了，陈能坚持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听了他们的话，沈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解陈晨了。


    理解他为什么长着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却是嘴硬心软的性子。


    或许，是为了陈记能经营下去吧，所以平常才会小气巴拉，想尽办法地为餐厅省钱。


    也多亏了陈记一直开着，才会给纽约的黑户们提供一些赚钱的机会，哪怕赚得确实不多。


    咚咚咚……


    事实证明，背后是不能谈论别人八卦的。


    正聊着，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而从那不怎么客气地动静能听出来，来人八成就是陈晨。


    “你们怎么会住在这个公寓。”


    一进门，拎着大包小裹的陈晨就开始嘟囔道：“这处房子的物业可不便宜，租金也不低，你们才刚赚到钱，应该节俭一点，‘有时省一口、无时当一斗’这句话没听过吗？”


    陈晨比预料的时间早了快一个小时，为了今天的年夜饭，他也从店里拿来了不少的食材，估计他还特意去了一趟杂货铺，因为沈瑶看到他拎的袋子里有好几个折叠的红灯笼，还有一些装点屋子用的彩带。


    “安全嘛，这房子附近的治安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接过他拎来的鸡和鱼，沈瑶解释道。


    毕竟家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女生，自然要格外地考虑安全因素。


    下东区住的大多是移民和拉丁裔，而且附近还有很多嬉皮士以及帮派和毒头，犯罪率高、治安也很差，所以选一栋安全的住楼很重要。


    贵就贵一点吧，花钱买平安。


    依次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除了做饭要用的食材，沈瑶还在袋子最下面看到两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


    哒哒哒！


    是便携式的防狼电击器。


    “这是……？”


    “你们的搬家礼物。”


    从沈瑶手里拿过来，陈晨给她演示了电击器应该怎么使用：“要是碰到坏人，你就按着这里直接朝他戳过去，保准一下就能让他失去战斗力。”


    “当然，你们要是闲得无聊，又没钱买处方药吃，也可以拿电击器让自己体验一下灵魂出窍的快乐。就当做是我送你们的小玩具吧，但是，要真把自己电死了可跟我没关系，我可不负责任。”


    沈瑶：……


    露比：……


    还真是个害人害己的必备良器啊！


    能想到送这样的搬家礼物，怕是也只有他了。


    陈晨来之后，大家做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平常在店里陈晨是老板，但今天晚上，他只是大家的一位普通朋友，不仅谁都可以吩咐他干活收拾，还主动给沈瑶打起了下手，全程按照她的交代来备菜、做菜。


    “切成这个粗度可以吗？”


    “可以。”


    “那我接下来把丸子过一遍油？”


    “嗯，油温别太热，大概一百二十度吧，小火慢炸。”


    “鱼的话我来挑刺？”


    “也行，鱼皮可别扔啊，我留着还有用。”


    做菜时候的陈晨就像是分裂出来了一个“听话人格”，沈瑶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容易缓口气，“嘴毒人格”刚想夺舍，沈瑶紧接着又一个吩咐就下来了，让他根本来不及抱怨。


    “这个鸡蛋为什么是透明的？”


    乔伊本想帮忙往碗里打两个鸡蛋，可把蛋壳敲开时，掉出来的蛋白和蛋清却让他愣了一下。


    透明的蛋白像是刚挖出来的琥珀结晶，呈现出淡黄色，表面还有几片雪花一样的纹路，中间的蛋黄就像是凝聚在琥珀里的宝石，圆圆的一颗，是发酵之后偏深的褐色。


    鸡蛋像是用魔法“蒸”熟了，变得十分Q弹，试着捏一捏，甚至比蒸出来的鸡蛋更加柔软。


    凑近闻一下，味道和普通的鸡蛋不太一样，是一股难以描述的烧碱味道。


    “这是皮蛋，也叫松花蛋。”


    正好陈晨正在做烧椒，皮蛋放在火上蒸一下，一会又能多一道菜。


    沈瑶把碗里的皮蛋拿来，重新从冰箱里给他拿了几枚正常鸡蛋，“皮蛋瘦肉粥里面的鸡蛋用的就是这个。”


    “我的天，这就是新闻里说的‘邪恶鸡蛋’？！”乔伊惊讶道。


    乔伊之前在电视的新闻里看到过，说东方的变蛋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食物，信教的教徒甚至把它看作是魔鬼生的蛋，因为只有邪恶的魔法，才会把鸡蛋变成这样的颜色和质地。


    看乔伊那大惊小怪的模样，沈瑶不禁翻了个白眼：“那你一会可千万别吃，烧椒变蛋，淋上一点红油、蒜泥和香醋，那味道……啧啧~”


    它只是一颗好吃的皮蛋而已，为什么要对它有这么大的偏见？


    以前制作变蛋可能会导致铅含量超标，但是沈瑶用的是食用烧碱，完全不用担心里面有任何非健康成分。


    瞧瞧它们每一颗，因为吸满了绿茶的香气而变得这么晶莹剔透就知道，它们绝对是健康又美味的好蛋！


    刚把皮蛋放进锅里，一扭头就看到陈晨拿着油瓶准备往锅里倒。


    “不可以！”


    沈瑶赶忙把油瓶拿过来，随后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现在还不能放油，烧好的辣椒还得再处理一下。”


    陈晨的手艺不错，锅里的辣椒每一根都布满了均匀的焦色，大部分呛鼻的滋味都被高温烤了出来，只剩下一股被驯服后更加柔和的辣香。


    把烤好的辣椒放进冰水里，撕掉表面的焦皮，再把辣椒肉切碎，放入蒜末、盐，最后再把之前用猪油熬制的香料油烧热后浇上去，随着“滋啦”一声响，香味瞬间就涌出来了。


    和普通的辣椒油不同，烧椒酱的滋味更加温和，比起灼热呛喉的辛辣，更突出的是入口时的椒香，哪怕什么食材都不放，用来夹馒头都好吃。


    皮蛋简单在锅里蒸上几分钟就被拿了出来，切开后，中间的蛋黄是微微的溏心，从外到里，颜色越来越淡，先浇上一圈刚做好的烧椒，再淋上半勺热油……


    要是那些信教徒能尝一口，肯定也会羡慕魔鬼的伙食竟然能这么好吧！


    松鼠鱼、樱桃肉、蒜蓉虾球、四喜丸子、八宝糯米饭……一道接着一道的菜从厨房端出来，几乎摆满了整张餐桌。


    桌子上不仅有中式的年夜饭，还有披萨、炸鸡还有熏鱼火腿这些西式的菜色。


    既然是过年，哪能不吃饺子？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下最后四十分钟，大家都在厨房里忙活着今晚最重要的“主角”。


    露比和乔伊负责擀皮，沈瑶和陈晨负责包馅，琼恩负责准备面剂子，很快，一个接一个胖嘟嘟的饺子就摆满了那一张铁盘。


    陈晨包的饺子像开屏孔雀，沈瑶包的饺子像金元宝，大部分的肉馅里都会塞进去一只完整的虾仁，只有少数几个会用洗干净的硬币来代替。


    “喂？你作弊！”


    看到乔伊偷偷摸摸，在那只放有硬币的饺子边缘划出个缺角，琼恩立刻无情地揭穿了他：“你这样上帝是不会保佑你的！”


    被戳穿的乔伊非但没有认错，反而把标记做得更明显了，“上帝可不会吃饺子，应该是佛祖才对。再说了，你口袋里不也装着一块吸铁石嘛？”


    琼恩一下子就噎住了。


    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他们都想得个好彩头，这一个个的小心思比赚钱都要用心。


    “对了，你们家有酒吗？”包得差不多后，陈晨问道，“吃饺子得有酒就着才香。”


    他要不提醒的话，沈瑶差点忘了。


    摘下围裙，沈瑶洗完手后就快步准备出门：“我这就去买，你们先把饺子煮了吧。”


    深夜的温度很低，从大楼出来后，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沈瑶瑟瑟发抖。


    美国人是不过春节的，但是下东区住了不少唐人街的移民，再加上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不仅路上没有什么人，最近的两家商店也提前关了门。


    沈瑶找了快十分钟，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商店，这才买到了几瓶啤酒和威士忌。


    咚！


    Wer~wer~wer！


    隔壁的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汽车发出的一串警报声，仔细听，还能听到棍子打在身上以及几句听不清是什么语言的叫骂。


    应该又是什么帮派在抢地盘互殴吧。


    沈瑶把衣服掖得更严实了一点，随即按照原路返回。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出门。


    和国内的凌晨十二点不太一样，马路上没有人，周围大楼的窗户大多都关着灯，再加上是住宅区，没有什么营业的店面，所以这里的街道在深夜要显得更阴森。


    拎着酒，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街道里除了那寒冷的风，就只有她的脚步还有酒瓶碰撞时叮叮当当的声响。


    嗒嗒嗒……


    她好像听到身后有别的脚步声？


    虽然离得很远，但她还是能听到，而且不止一个人。


    稍稍转过头，她果然在后方的马路对面看到了两个头戴帽子的男人，而就在她看向他们时，那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也同样在看着她。


    扑通扑通！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个男人并不是普通的行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并不单纯。


    一个好像是拉丁裔？另一个肤色更黑的，应该是黑人。


    搬来之前，沈瑶就听说过下东区的治安很差，经常会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趁着深夜做些非法的事，却没想到这样的事会被自己碰上。


    要是图钱还好，可要是……


    想到这儿，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试图快点回到安全的家。


    看到自己的猎物要跑，两个男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或许是知道路上不会有人打扰他们的好事，他们索性直接从马路对面朝她跑了过来。


    “救命！救命啊！”


    意识到他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瑶直接大声地叫喊道。


    街道空旷，她的声音能传得很远，但是时间太晚了，似乎并没有人能够来解救即将陷入危险的她。


    “救……”


    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臂。


    啪！


    手里的酒瓶掉在地上迸出了丰富的泡沫，浓烈的酒精气息，似乎让他们的意图变得更加下流、罪恶。


    “小姐？”


    “你长得好漂亮啊。”


    沈瑶闻到了他们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是毒叶子的酸臭以及尼古丁混合后的味道，再加上他们身上自带的狐臭。


    呕！


    沈瑶不敢睁眼去看他们，她还在试图推开他们的手，想要从危险中自救。


    可就当这股味道朝自己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串沉重的高跟鞋声朝这边靠近。


    嘭！啪！


    “混蛋！勾娘样的！”


    那是一个比他们更加浑厚且有力的男人声音。


    冲过来时，一下就把那个身材偏瘦的男人给撞倒了。


    沈瑶刚睁开眼，紧接着就看到一条一米二穿着黑色丝袜的大长腿，狠狠地踢在了另外那人的裆部，手里那只满是亮片片的手提包也狠狠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是芭芭拉？！


    芭芭拉穿着一件豹纹的长毛外套，头上的假发也换成了与之相配的金黄色，看着他轻而易举地把两个人干倒的架势，沈瑶仿佛看到了一只身形健硕且极度凶悍的美洲豹。


    两个男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起来后就狼狈地捂着肚子跑了。


    “窝囊废。”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芭芭拉只是撩了一下肩上的头发，然后轻飘飘地骂了一句。


    转身把倒在地上的沈瑶扶起来，看到是抢房子的老熟人，芭芭拉有些惊讶：“原来是你啊。”


    “谢，谢谢你……”惊魂未定的沈瑶勉强挤出一丝笑，看着地上的酒，她连忙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他们害了。”


    “别客气~我们是邻居。”


    芭芭拉帮她把地上几只没摔碎的酒瓶捡起来，随口问道：“这么晚你出来买酒？妹子，你可真是不知道下东区有多危险啊。”


    沈瑶低着头，从她手里接过了剩下的几瓶酒。


    搬来这么多天，虽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但这是沈瑶第二次见到他。


    说实话，之前为着他抢了自己房子的事，沈瑶一直很讨厌他，但是他今天“美女救美女”的见义勇为，又让她感觉芭芭拉不像是个坏人。


    或许是为了让沈瑶能快点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回去的路上，芭芭拉一直主动跟她说话，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女人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光叫救命是没有用的。”


    “包里有防狼喷雾吗？小刀也可以，遇到危险就直接捅过去。”


    “实在打不过，就先假装屈服，等到他伸过来的时候，就一口咬掉！断了他的‘凶器’！”


    沈瑶：……


    虽然话有点太糙了，但该说不说，身为女人的她还真的有很多自救的技巧——


    作者有话说：沈瑶：姐，你真是男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大女人！


    第54章 第 54 章 爆炒腰花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啦~！


    沈瑶把盛出来的第一盘送去了楼上, 还有一只点上蜡烛的红灯笼，就当作是感谢他方才见义勇为的一片心意。


    噔噔……


    “谁？”


    隔着一道门, 芭芭拉向外面的人问道。


    “是我，沈。”


    “还有我，露比。”


    听到是她们俩的声音，芭芭拉这才打开门。


    脱掉了厚重的皮草、摘掉了蓬松的假发，甚至连脸上精致的妆也卸掉了。


    左手搭在门框上、右手叉在腰间，眼前的芭芭拉是个剔着光头的男人，虽然比不上平日那么妖娆, 但睡衣之下的身材依旧傲人。


    “怎么了？难不成是又有坏人找上门, 需要我保护吗？”


    “不是的，我们是想上来谢谢你，”沈瑶把那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到她面前，一脸诚恳道，“今天是华国的新年, 在我们那过年都要一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饺子。就像你说的, 我们是邻居嘛, 所以也给你端了一些。”


    “Woo。”


    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嘴巴有些毒了, 芭芭拉不禁站直了几分，同时主动把门打开招呼她们进来：“原来是新年啊, 姑娘们新年快乐~”


    芭芭拉的公寓装修得和她本人一样精致，整间屋子仿佛一只巨大的粉红色泡泡：粉色的沙发、粉色的桌布，就连电视机的天线也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


    之前露比还好奇，他一个人住, 为什么要找两间卧室的公寓，来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的假发、衣服和鞋子也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


    “嘴巴以前用过太多劣质化妆品, 不好意思，刚才毒到你们了。”来到调酒吧前，芭芭拉一边从柜子拿出两只杯子，一边对她们说道，“想喝点什么？”


    把饺子放在桌子上后，沈瑶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我们不太会喝酒。”


    找了半天，露比也把那只红灯笼挂在了墙上。


    放下那瓶金酒，芭芭拉走到冰箱给她们拿了两瓶苏打水，扭头看向那只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他笑着说道：“瞧，这灯笼多好看啊~让我想起了当年，我还在皇后区卖屁鼓的时候，也有一盏这样的灯，而且总是会亮一整夜……没办法，谁让我最‘棒’呢。”


    沈瑶：……


    露比：……


    看着那一盘饺子，芭芭拉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旁的叉子，“说真的，华国的男人我吃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吃华国的饺子呢。让我来尝尝，他们哪个更好吃~”


    沈瑶在包饺子的面粉里放了一些澄粉，刚包出来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不同，但等到煮好后，可以通过那层微微透明的饺子皮，看到里面不同的馅料。


    青绿色是芹菜牛肉、淡红色是香菇猪肉，还有透着一点墨色的素三鲜，用的是木耳、鸡蛋和胡萝卜。


    “哦对，还有醋！”


    露比突然想起忘拿醋了。


    吃饺子不蘸醋怎么行？于是她又起身下楼去拿。


    上次那块桃酥的味道让芭芭拉印象深刻，好几次看到超市的曲奇，都会想起桃酥入口即融、软绵多酥的口感。


    所以哪怕这是他第一次吃中式饺子，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塞进了嘴里。


    噗唧！


    牙齿刚把饺子皮咬破一个小口，一股鲜甜的肉汁就从里面爆了出来。


    “阿卡巴拉妈妈咪呀~！”


    芭芭拉一边往嘴里扇风一边念叨着什么咒语。


    烫！好烫！


    可即便舌头被烫得无处可放，整个人也跟着那灼热的温度手舞足蹈，他还是舍不得把那口饺子吐出来，因为……这饺子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他吃的那一只饺子是芹菜牛肉馅的，搅打上劲后的肉馅口感Q弹，多汁的芹菜粒爽脆，每一次咀嚼，它都会温柔地试图把牙齿推开，可再稍稍用力，又会彻底放弃抵抗，随之发出“嘎吱嘎吱”的美妙声响。


    中间那颗虾仁吸收了牛油和料汁的精华，当其中的汁水迸发出来时，满口都是令人满足的肉感。


    “哈库拉阿巴达，这饺子真的不是活的吗？”芭芭拉又用叉子托起一颗饺子，一个劲儿地摇头道，“我怎么感觉，自己是吃了围绕在上帝身边的小天使呢！”


    胖嘟嘟的饺子馅，周围有一圈薄薄的小翅膀，这不就是小天使吗？


    以防被里面的肉汤再烫到嘴，芭芭拉这次只咬了一小口，看到里面的肉馅里包裹着金属的光泽，他更惊讶了，“这里面还有钱？！”


    “这华国的饺子怎么跟华国的男人一样，吃的时候还会给钱啊。”


    沈瑶解释说：“这是一个彩头，吃到硬币的话，就意味着新的一年会健康如意。”


    芭芭拉不禁笑出了声，“果然跟华国男人一样，不仅给的钱少，还净说些没用的屁话。”


    “醋来啦~”


    那一壶正宗山西老陈醋是沈瑶上星期花高价买来的，平时一直不舍得吃。


    稍稍倒出来一点，就能闻到很浓郁的，由粮食发酵出来的醋酸味。


    不止有陈醋，露比还往里面加了一点蒜末，“辣椒油要吗？沈炸的，味道超级香。”


    芭芭拉是不太能吃辣的，但一听说是沈瑶炸的，立马就说：“要！”


    把刚才咬过的半只饺子放进碟子里，先让肉馅完全浸泡在调料汁里，再把多余的料汁倒出来，只重复了两次，饺子皮就被染成了淡淡的浅褐色。


    吱~


    蘸过醋的饺子味道更丰富了，先是一股很浓的酸和辛辣，但很快就被肉馅里的油脂所征服，调和成了一股更柔和的鲜香，这时候辣椒油的滋味也渐渐透了出来，配上软韧的饺子皮，每一次咀嚼都是不同味道交织出来的绝妙滋味！


    闭上眼睛，芭芭拉沉浸地享受着饺子的美味。


    “说真的，这饺子真的比华国的男人美味多了，不仅每一口都塞得很满足，爆出来的汁味道也好香~”


    沈瑶：……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的耳朵！！！


    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在年夜饭正式开始之前，每个人都点燃了一只红灯笼，在院子里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陈晨原本是想买点鞭炮和滋梨花来放的，但住宅区不允许这么庆祝，只能勉强用红灯笼代替。


    不止是他们，沈瑶看到对面的高楼上也有两扇窗还亮着灯，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庆祝，却也在窗户上贴了一面红旗，同时用守夜的方式来度过新年。


    “十二点了！”琼恩指着手表上的时间道。


    琼恩刚说完，乔伊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许愿，快点许愿。”


    “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赚很多很多的钱，争取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乔伊一点也没藏着，直接把自己的愿望给说了出来。


    说完，就像吹生日蜡烛一样，把灯笼里的蜡烛给吹灭了。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吧？”琼恩问道。


    乔伊：“那是哄小孩子的，佛祖离得这么远，要是不说出来，祂怎么知道你许了什么愿呢？”


    “也是，”说着，琼恩也跟着闭上眼睛，重新说出了自己刚才许的愿望，“希望我这新的一年能够身体健康，就算喝再多的酒也不要生病。”


    琼恩的年龄大了，钱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样才能多活几年、多喝几年的酒。


    沈瑶：“我希望，新的一年我们的餐馆能够红红火火、客人多多，要是能开一家分店那就更好啦~”


    沈瑶的愿望跟自己的店有关，第一次当老板，她希望自己的“沈”奇小馆能够越来越好，也希望自己能把华国的味道在这里发扬光大。


    等沈瑶把蜡烛吹灭后，乔伊又看向了旁边的陈晨。


    “陈，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陈晨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灯笼里的蜡烛给吹灭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气，说说怎么了？”乔伊撇撇嘴，“万一我们能帮着你一起实现呢？”


    “真要帮我实现，给我一百万就行了。”


    他就知道！


    陈晨这个守财奴一定许的是跟钱有关的愿望！


    估计也是跟沈瑶一样，希望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吧，但他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嗯，一定是这样的。


    最后是露比。


    “我的愿望可能有点多，也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帮我。”


    乔伊：“那就都许出来，万一呢？万一有一个就实现了呢？”


    将手里的红灯笼举得很高，露比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尽管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许愿时的语气却有些失落：“希望我爸在华国能够健康、平安；希望公司能够度过这一场财务危机；希望……我今年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学校上课，顺利毕业。”


    跟别人比起来，她的愿望好像有点“贪心”了。


    但她真的希望新的一年，这些心愿都能够实现。


    ……


    叮叮叮~！


    下课铃声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


    金融数学，这四个字不仅对大学生来说是折磨，哪怕已经读到硕士，也逃不过一周三节的噩梦。


    硕士的学习内容和大学截然不同，更加深入、更加详细的知识点，光靠教授上课讲解是没办法完全理解的，最后的成绩也不仅限于期末考试，每一篇论文、每一次小组测试都同样重要。


    “走啊，吃饭去。”将包挎在肩上，杰森拍了下安德鲁的肩膀。


    “算了，你们去吧。”


    看着成绩单上，教授打的那个“B+”，安德鲁完全提不起兴趣。


    下学期要想申请全额奖学金的话，绩点起码要达到4.2以上，这一个“B”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他最后的分数。


    收拾好东西后，基斯也跟着来到安德鲁身边，安慰他道：“放轻松，这次拿到的是B+，下次我们努力拿个A+，这分数不就拉回来了吗？只是一次测试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基斯和杰森看得很开，平常这些小组作业的成绩根本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能进入哥伦比亚大学读研，已经比国内大多数人都优秀了，更何况还是金融这样的专业，绩点能达到3.5他们就很满足。


    “走吧，一起去吃饭去。”基斯帮他把成绩单收起来，催促道。


    杰森也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是啊，上午不是说好了？去唐人街吃那家新开的中餐，我请客。”


    听到是杰森请客，安德鲁这才勉强抬了抬嘴角，“中餐？不会又是什么米饭或者炖汤一类的吧。”


    学校里有一个卖中餐的档口，不过说是中餐，其实就是用米饭包着一些菜的饭团。


    之前他们也去过唐人街，吃过几家中餐馆，味道也还凑合，热乎乎的炖汤喝下去浑身都很舒服，腊肉、香肠也很美味，可味道实在是太清淡了，偶尔吃一两次还行，吃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所以安德鲁对中餐的印象，一直都是单一、清淡。


    “信我，这次肯定不是！”


    杰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指着上面四个字的中文解释说，“这可是我姐一直强烈推荐的一家店，我姐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嘴巴挑剔得很，而且我也尝过她们家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杰森这学期的课业重，平常几乎一直在学校呆着。


    上次回家，看到姐姐潘妮靠在沙发上啃鸡爪、嗦面筋，手里捏着一根鸭舌头吃得津津有味，他还以为她是加入什么邪|觉，被洗脑后在进行什么献祭仪式。


    尤其是当她看到自己回来，立刻像做贼一样把那些东西都藏起来，更让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后来才知道，那是从一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里买来的食物，叫做卤味。而且里面不止有鸡爪、鸭肠、鸭舌头这些平常没人吃的“垃圾”，还有各种素菜。


    而她藏起来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护食，害怕自己去抢罢了。


    开玩笑，他会吃这些“垃圾”吗？


    那可是鸭的舌头啊，脏死啦！


    “真的假的？”基斯半信半疑道，“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杰森恨不得拿上帝向他发誓：“信我，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香的鸭舌头，软软的、嫩嫩的，就像是布丁一样……就连那卤汁味道也香极了，只用加两勺我就能吃完一盘米饭！”


    “潘妮说那家店昨天正式开张，中午人就特别多，晚上甚至到十一点门口都还排着队呢。”


    夸张，太夸张了。


    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哪至于排这么长时间的队。


    根据金融相关的案例来看，这应该只是一种饥饿营销的手段罢了。


    安德鲁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五点零三。


    刚才那张宣传单上印着的营业时间是六点，从学校到唐人街也就几公里，他们骑单车过去顶多二十分钟。


    他还不信了，提前半个小时去还会需要排队？


    他倒要看看，这家中餐馆到底有多好吃！


    骑着单车来到唐人街，他们找到了那家“沈”奇小馆。


    下午，五点四十。


    因为还没到晚餐的营业时间，所以并没有在门口看到什么客人，透过玻璃看向店里，只有两个女人在忙碌着备菜，还有两个年龄大的老者在打扫着地面。


    看得出来，这家店确实是刚开业，而且是个家庭作坊。


    门口摆放着庆祝开张的花篮，红地毯上鞭炮的碎屑也没完全清理干净，玻璃上贴了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印着“开业前一周，每餐会赠送随机小菜”的字样。


    “看吧，真正热闹的店早就开始排队了，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把车子停在路边，基斯幽幽地说道。


    不过来都来了，他们还是决定尝尝这家新店的味道。


    反正是杰森请客，真要不好吃，到时候再嘲笑他也来得及。


    车子停好后，三人一同来到店里，还不等他们开口询问能不能坐在店里等，乔琳就主动迎了过来。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吃饭吗？”


    杰森：“对。”


    乔琳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笑着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递给他们：“那先排个号吧。”


    什么情况，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竟然还要排号？


    当他们看到纸上的数字后，三双眼珠子恨不得同时飞出来。


    “四十九？！”


    基斯再次向她确认道：“等等，你是不是写错数字了，我们真的是第四十九？我们前面有四十八桌客人？”


    “是的，”乔琳肯定地点点头，“有大概二十桌是中午就提前排队的，刚才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人排队。因为天太冷，大家领完号都回去了，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来。”


    之前出现过排队太久有人着凉的情况，所以露比就想到了排号的办法。


    在叫到号之前，不管是去附近的店里逛逛还是回家等候都可以，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吹冷风。


    安德鲁大致扫了一眼，店里一共就只有七八个卡座，四十九……意味着要翻台七八次才能轮到他们。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留下尝尝咸淡了！


    不就是四十八桌吗？等！必须等！


    “好吧。”


    把号码纸收下后，几人刚要走，乔琳就又叫住了他们，并递给他们一张菜单：“先看一下菜单吧，想吃什么可以勾下来。”


    菜单上一共有三十五道菜，每一道都是中英双语备注。


    “对了，这些菜已经被前面的人点完了，想吃的话可能要等下次了。”


    说着，乔琳用铅笔把前面的几道菜依次划掉，然后又把中间的几道划掉，最后还把下面的几道打了个叉。


    三人：？？？


    “要排队就算了，怎么有这么多的菜都不能点？”


    一窗之隔的厨房里，正在切肉备菜的沈瑶解释说：“不好意思，因为每天进货的食材有限，所以每一道菜的数量都是固定的。”


    杰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菜单上还剩下十多个菜名，他们三个人也吃不了太多，先尝几个，要是味道不错，可以下次再来吃别的嘛。


    从餐馆出来后，三人没有回学校等，而是去唐人街上的其他店里转了转。


    也就转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吧，再次路过“沈”奇小馆的时候，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门口一下子就冒出来十多个人在排队，并且还有源源不断地人来继续排号。


    叮叮叮~


    下午六点，晚餐时间开始了。


    随着第一批食客进入店里就坐，透明厨房里的灶火也烧了起来。


    往锅里浇入一勺油，随着温度升高，边缘逐渐升起了青烟，从旁边的盆里抓起一把浆好的腰片“哗啦”一声滑入热油，瞬间，锅里爆起了一阵剧烈而欢快的“滋啦”声。


    在油锅里，腰片似乎被赋予了生命，表面划过的刀纹迅速卷曲、收缩，绽放成一朵朵粉嫩诱人的腰花。


    只见沈瑶的手腕急速晃动、炒勺随之翻飞，差不多二十多秒的时间，就将锅里的腰花用漏勺捞了出来，多一秒变老、少一秒还生，足够多的经验让沈瑶只用一眼就能把控住最精准的时机。


    餐厅外，安德鲁三人被她熟练的手法所吸引，不由得往前走近了几步。


    不等他们看清她往锅里倒了什么，紧接着又是“刺啦”一声响，随着带有水汽的爆鸣声响起，一团混合着麻、辣、咸、香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尽管大部分都被油烟机所吸收，但依旧有不少逃出来的丝缕，吸引着食客们的味蕾。


    锅里的酱汁在高温下迅速收浓、变得油亮粘稠，紧紧地包裹在每一朵腰花和配菜上，当沈瑶用炒勺干脆利落地把它们倒在一旁的白瓷盘上时，三人几乎同时咽了咽口水。


    香，太香了！


    哪怕隔着玻璃，他们似乎都能想象出那肉片香麻鲜辣的滋味。


    “这是什么肉？怎么感觉平时没见过？”安德鲁小声地问道。


    基斯和杰森都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有点像是猪肉？可似乎要比猪肉更加嫩滑。


    “是猪肾。”靠近门口的那一桌客人向他们解释道。


    猪肾？骗人的吧！


    那东西应该是又臊又腥的才对，跟盘子里又香又嫩形似花朵的肉片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安德鲁：我们上学多，你休想骗我！


    第55章 第 55 章 锅巴鱿鱼


    “四十九号？四十九号在……？”


    “在！在在在！”


    乔琳嘴里那个“吗”字还没说出口, 安德鲁就“蹭”地一下把手举了起来。


    晚上七点四十三，终于轮到他们了。


    比他们预想中, 提前了整整四十二分钟。


    去年，教授给他们布置过一次有关餐饮行业的研究课题。


    根据当时的调查数据，餐厅的档次和食客的用餐时间呈正比例增长，也就是餐厅越是高档，用餐时间越长。


    很明显，这家不起眼的小店肯定属于档次较低的那一类餐厅，所以他们预估的人均用餐时间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左右。


    可经过他们的观察, 发现每一桌从餐齐到用餐结束, 基本都在二十分钟左右。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得出了第二个结论：食客的用餐时间，和餐厅的美味程度呈反比例增长，用餐时间越短，就意味着餐厅的食物越美味！


    这个结论, 可是他们通过观察得出来的。


    只要菜一上桌, 谈笑风生的说话声就会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则是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响，还有一声声“嗯~”“哦~”“天啊~”这样的感叹声。


    一口炒菜一口米, 嘴巴都被这美味塞得满满的，哪里还有功夫说话？


    哦不，不对，也是能听到有人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 不过内容也是“肉你都挑完了？”“你怎么不知道给我留点？”“满满一盘牛肉，我就吃了三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这样的话。


    跟着乔琳来到靠里的卡座坐下, 三人在看到邻桌那一盘浓油赤酱的炒鸡时，几乎是同时咽了咽口水。


    在寒风里吹了一个多小时，嘴唇都被吹得有些干裂了，可他们也只是用杯子里的热柠檬水暖手而已，一口都没喝。


    不能喝，坚决不能喝！


    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要是现在喝饱了，一会还哪有肚子吃饭？


    他们要把所有的胃容量都留给今天的炒菜！


    看向在厨房里忙活的沈瑶，三人那灼热的目光，宛若仰视着传教士的信徒，只等着她能够将上帝的美味快点带到自己的盘子里。


    “露比还没回来？”


    往锅里舀起一勺开水，快速地翻动几下，前一道菜的味道就全部融进水里，随后被一起倒进了水池里。


    安东尼瞧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桌子擦干净了，“还没，估计得等到八点多了。”


    今天是报税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多她们才把各项单据和表格都整理好。


    根据以往的报税经验，大部分人都会挤在期限时间的最后一天，排队三四个小时是常有的事，露比三点多出发，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快回来了。


    乔琳：“让露比去你就放心吧。”


    奥利维亚：“是啊，毕竟露比原本就是学这个的，一定没什么问题。”


    露比？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杰森三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难道是露比·斯通？因为父亲违反禁令投资华国的公司，被冻结家族资金后，被迫休学的露比·斯通？


    “应该是巧合，”安德鲁小声道，“叫露比的人不少，你忘了？我们这一届就有四个露比呢。”


    倒是杰森打趣地碰了碰基斯的手臂，“你希望这个露比会姓斯通吗？”


    基斯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你真的很无聊。”


    露比·斯通，曾经是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里最耀眼的存在。


    长得漂亮、性格好，第一第二学期的绩点排名在年级前二十，家里还是华尔街鼎鼎有名的金融公司，她就像是一颗精雕细琢的钻石，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缺点。


    从大学开始，露比·斯通就是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尽管她有过几任男友，但身边依旧不乏对她虎视眈眈的眼神，想要追她的人可以从她家门口排队到法国。


    基斯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一直没开口，只是偷偷地暗恋。


    自从斯通家出了事后，露比就再也没在学校出现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家店的“露比”，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毕竟店主和服务员都是亚裔面孔，想来她们口中的“露比”应该也是一位亚裔吧。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端来了第一道菜。


    滋滋滋……


    盘子里的锅巴好像还是“活”的，在吸收着酱汁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表面的薄酥被融化，米粒经过油炸后的那股焦香也从小孔中透了出来。


    第一次吃“会唱歌”的中餐，安德鲁和基斯都想等锅巴安静下来再动刀叉。


    但饿了快两个小时的杰森早就等不及了，直接用叉子挑起一块，一口咬了下去。


    “嗯~！”


    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食客会发出惊叹的语气词了。


    因为一切语言的夸赞都显得苍白，只有喉咙和味蕾的触动才是对美味实实在在的肯定！


    锅巴被浸过酱汁的部分变得软中带韧，而内里却还保持着一定的酥脆，而且这锅巴不止有米香，那一层薄薄的酱汁又给它增加了几分来自海洋的鲜甜。


    一边嚼一边再往嘴里塞一片鱿鱼花，这咸鲜的滋味好像变得更加立体了。


    青椒、红椒、香菇片……接连把盘子里的其他配菜一起放进嘴里，那种感觉，就仿佛带着味蕾从平原飞到海洋，最后又回到了山野，每一样配菜都是与锅巴和鱿鱼最完美的搭配。


    好奇怪，锅巴鱿鱼看起来很清淡，是他们最不喜欢的那种寡淡的中餐。


    可这味道却并不平淡，是咸、香、鲜、甜，多种风味的完美融合，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却又和谐地交织在了一起。


    再蘸上一点盘子边缘的烧椒酱，不仅香而不燥，反而这多出来的微微辣味还更加激发了食欲。


    “锅巴呢？”


    “不知道啊？我就吃了五块。”


    “你吃这么多！我才吃了三块！”


    “你撒谎！我替你数着呢，起码五块！”


    一块接着一块，他们都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吃，锅巴就没有了。


    时间不知道被谁按下了加速键，刚才还满满一盘的锅巴鱿鱼，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滩酱汁了，配菜的青红椒也是一片不剩。


    还好热炒的速度够快，正当他们意犹未尽，想着要不要再加一盘的时候，紧接着他们的第二盘辣子鸡就端来了。


    好辣好辣！


    好香好香~


    每一块鸡腿肉都挂着几粒辣椒籽，炸过的花生也被辣油染成了红色，还有那几根嫩绿的豆角，微微发焦的虎皮也在煸炒时吸满了辣椒的香味，再配上几粒花椒，简直就是冬天里那最炙热的一把火！


    这次，基斯和安德鲁都学聪明了，第一时间开始抢夺盘子里的鸡肉，生怕动作慢一点又会被杰森吃干净。


    甚至为了能多吃一点，他们还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吧唧吧唧……


    他们在嚼的同时，又叉起了另外一块肉，等着咽下后就第一时间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他们还在嚼，分明急得想多吃几块肉，但咀嚼的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


    鸡肉是事先用热油煸炒过的，大部分水分被逼走后，口感变得干香、酥韧，有点像是很有嚼劲的牛肉干，却又不是那么地干柴，鸡肉的表面带有一点点焦脆感，内部仍然保留着鸡腿的纤维感，所以是韧而不柴、越嚼越香。


    看着盘子里有不少辣椒，可其实鸡肉所吸收的辣味并没有那么重，嘴里也不是单纯的灼烧感，干辣椒带来的是一种糊辣香，是一股焦香、干燥的辣味，其中的香气远大于烈度。


    花椒的麻味紧随其后，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舌尖开始蔓延，与辣味交织在一起后，催促着唇齿挤压出更多鸡肉的香与之调和。


    “我回来了。”


    正享受着嘴里那股麻辣的余韵，三人忽而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从外面回来，露比将手提包放在柜台上时，一边脱掉身上的外套，一边对沈瑶说道：“你是不知道今天的大厅有多少人，有人还因为插队差点打起来呢，唉，我估计今年要有好多人报不上税了。”


    “咱们的税报好了吗？”沈瑶问道。


    “当然~”露比理了理头发，在端起她炒好的那一盘菜时，瞬间就进入了服务员的角色，“我曾经可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有我在，你还需要担心吗？”


    看了眼盘子旁边的那张单子，露比把这最后一道菜端去了靠墙的那处卡座。


    能顺利报完税，她的心情原本挺不错的，可当看到卡座里那三张有些面熟的面孔，还有他们眼神里的惊讶时，露比的笑容倏地僵在了脸上。


    她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因为是同一个系的同学，所以他们的脸，她曾在校园里见过许多次。


    “露比？”


    看到露比穿着一套廉价的衣服，三人同样表现出了瞠目结舌的惊讶。


    “露比·斯通？”


    ……


    “沈？”


    趁着露比出去买东西，乔琳小声向沈瑶问道：“露比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感觉她的状态不太对。”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就是这么准得离谱。


    虽然露比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但乔琳还是觉察到了一些异常。


    她的笑容变得比以前多了，而且平常干活也特别卖力，有点像……唔，像是离家出走的儿子，为了向许久不见的父母证明自己过得很好一样。


    因为罗阳就是这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只说自己在证券公司风光的一面，好像自己如今的生活已经远超他们的期待了。


    把洗干净的白菜从水池里捞出来，沈瑶不禁叹了一口气：“应该是跟她一起读研的同学有关。”


    “同学？”


    “你还记得上个星期五，来店里吃饭的男生吗？就是跟露比聊天的那三个。”沈瑶提醒道。


    帮着沈瑶给每一片白菜叶都涂上粗盐，想了好半天，乔琳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天啊，那三个竟然是她的同学？！”


    乔琳记得在结账的时候，他们跟露比聊了一会天，离开时还留下了二十美刀的小费。


    二十美刀，她第一次在店里收到这么多的小费，毕竟对于普通的服务员来说，五六美刀才是常态。


    乔琳以前也是一个情绪很敏感的人，经过沈瑶一提醒，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曾经的露比·斯通，可是住在曼哈顿上东区的富家女，是大学校园里最璀璨的那一颗明珠，几乎所有男人都愿意跪在她的石榴裙下，只为能轻吻她的手背。


    而现在的露比，不过是一家中餐厅里的服务员，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做着最累的工作，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辛迪瑞拉。


    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成了卑微的服务员，换成是谁不会大跌眼镜呢？


    尤其是他们出于“同情”、“可怜”而多给的那些小费，非但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会在她的自尊心上狠狠地刺上一刀。


    乔琳当时在忙着招待客人，所以一些具体的事她并不知道，但沈瑶可看见了，那个叫基斯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地炙热。


    就像是看到喜欢的玩偶，从百货大厦的橱窗里转移到了街边的杂货铺，眼神里的情绪自然会生出几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还有那故作绅士的语气……


    露比虽然没有说，但沈瑶猜测，基斯以前一定暗恋过露比，现在露比落魄了，他便以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她，从而生出了想要重新追求她的想法。


    “那，那要不要让露比……”


    乔琳本想建议以后让露比看到同学就回避，但仔细一想，这建议多半已经是来不及了。


    正如她所想，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来店里吃饭。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三个学生回去后告诉了别人。


    有的和她是同学、有的只是听说过她家的事，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总之他们都想来看一看这位落魄的公主。


    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事，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嘲笑她，而露比也表现得很得体，即使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她也不会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笑话。


    就像是乔琳举的那个例子，哪怕自己已经不再高贵，也要露出最好的一面给别人看，因为她不想得到他们的施舍。


    沈瑶也想帮她，可是……


    “姐妹们~我回来啦！”


    正说着，就听到露比欢欢喜喜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说是要去买鞋子，沈瑶还以为她要去一下午呢，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看着她手里那一只白色的塑料袋，沈瑶惊讶道。


    “善心二手店离得也不远，二十分钟够我逛了。”


    看着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双平底鞋，乔琳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买鞋子是去二手店？”


    “二手店怎么了，”坐在椅子上，露比一边拿鞋子对比着自己脚上的那双，一边淡淡地道，“这一批鞋子成色很新，前两天刚到，我特意让比尔给我留了几双。”


    乔琳平常也会去二手店，不过都是买些钉子、螺丝刀、书籍这些杂货，像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她都是去商场买全新的。


    善心店里的东西便宜归便宜，可是天晓得衣服是从哪收来的，万一从上面沾染上什么病毒，那不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更何况，“沈”奇小馆开业这么久，她们俩赚得也不少，完全可以负担起正常买衣服的开销，又何必去买二手的东西。


    露比对今天的战绩很满意。


    五十美刀，别人顶多买一双，她直接拎了一兜回来。


    挨个在自己的脚上比划着，基本都很符合她的尺码。


    看到沈瑶和乔琳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自己，露比倒是挺坦然，“不要嫌弃二手的东西，好好清洗一下照样可以变得跟新的一样。我之前买过一瓶特制的消毒剂，我敢保证，就算上面有埃博拉病毒，也能消灭得干干净净！”


    沈瑶和乔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们倒不是嫌弃二手的东西，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穿在公主的身上而已……


    星期二，是沈瑶和露比定下来的休息日。


    原本是想定星期二和星期三两天的，但是考虑到即将涨价的房租，沈瑶还是决定把赚钱放在第一位。


    虽然现在当上了老板，可沈瑶感觉每天都很累，一点不比之前当主厨轻松。


    店里现在的服务员有露比、乔琳，安东尼和奥利维亚偶尔也会来帮忙，所以接待客人的问题是解决的。


    不过厨师就只有沈瑶一个，对她来说，肩上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沈瑶其实一直在招厨师，不管是招聘启事还是托郭云龙去问，早在试营业的时候就想着能有个人来帮自己分担一下。


    她很愿意把自己所掌握的中餐传授出去，可惜啊，一直没碰到合适的人选。


    之前也有人想学，甚至还说要出学费，但想起曾经教三个学徒包包子，结果最后一个人都没来的事……她还是没有轻易地相信。


    后来，经过露比的考察，他们也确实不是真心来当厨师的。


    找厨师的事情不能急，因此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只能继续过单休的日子。


    滋啦~！


    早上八点半，从厨房飘来的肉香味把露比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难得休息一天，露比本打算睡到下午的，可沈瑶做出来的美食总是让她无法拒绝。


    从床上起来，露比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么早，你不困吗？”


    “可能是昨天睡得早吧，一点也不困。”


    沈瑶今天没有做太复杂的早餐，只是把冰箱里的培根简单地煎了一下。


    锅里有一些从培根里煎出来的油，又往里面打了个搅好的鸡蛋，摇晃着锅子让鸡蛋均匀地铺在锅底，然后再用筷子夹住中间的部分，缓慢沿逆时针方向旋转……凝固的蛋皮往中间收拢、液体的蛋液继续向四周扩散，逐渐隆起的鸡蛋皮就这么变成了一条淡黄色的公主裙。


    稍稍撒一点大蒜盐，晶莹剔透的盐粒宛如落在裙摆上的星尘。


    鸡蛋煎得差不多后，又在另一只锅里放一块黄油，等融化后再把面包片放上去，随着边缘被煎得焦黄，白色的面包体也吸满了黄油的香气，这时候再把鸡蛋和培根放上去，最后放一片芝士片，面包和鸡蛋的余温可以完美地让芝士片变成可以流动，却又不会完全融化的状态，最后再加一片生菜叶和番茄片……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沈瑶不止是中餐做得好，西式的早餐做得也是赏心悦目。


    咔嚓！


    面包的两面煎得焦香，用培根油脂煎出来的鸡蛋又很软嫩，再配上爽口的蔬菜，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无比熟悉的味道。


    露比想起了以前家里负责早餐的厨师，沈瑶做出来的三明治几乎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难道是因为完美的事物，都有着相似的一面吗？


    “今天有什么打算吗？”沈瑶随口问道。


    “在家躺着，”露比活动着肩膀，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难得休息一天，我只想在床上躺着。”


    “那也不可能躺一天吧，”沈瑶又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不如一会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沈瑶：“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看沈瑶神秘兮兮的样子，露比不禁有些好奇：“重要的事？是什么？”


    沈瑶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卖了个关子，“穿得正式一点，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对沈瑶来说，重要的事情大概率就是店里的事，于是露比并没有多想，索性答应了她。


    上午九点，为了把这件“重要的事情”办好，在跟沈瑶出门前，露比不仅换了一套正式的职业装，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沈瑶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哪怕都坐上出租车了，也没有告诉她目的地是哪、一会要做什么。


    直到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位于上城区的哥伦比亚大学门口……——


    作者有话说：露比：我们来这里干嘛！！！


    第56章 第 56 章 肉酱米粉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看到熟悉的学校大门, 露比脸上的震惊要远多过于高兴。


    沈瑶欣然回答说：“当然是陪你办理入学手续啊。”


    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沈瑶怎么会看不出露比的想法？


    分明可以过上普通的生活, 却还要精打细算地省钱，不就是为了能够攒够上学的学费嘛。


    当初她之所以休学，正是因为受到了父亲的连累，家庭资产被冻结后拿不出下一期的学费。


    “办理入学？”露比无奈地扶额道，“我都没有钱，怎么支付学费？”


    沈瑶拍了拍肩上的挎包，“你没有, 但我有啊~”


    现在虽说她们的收入比不上她以往的开销, 但是负担她的学费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瑶算过了，过去的这段时间，她一共攒了差不多有一万美刀，再加上利润有一半分给了露比，所以她们加起来至少有两万美刀。


    来之前, 沈瑶特地打听过哥伦比亚大学的学制和学制。


    金融学硕士项目的学制是三学期, 露比已经结束了第一学期的课程, 也就是说露比只需要在上两个学期的课程就能顺利毕业。


    一个学期的学费差不多要三万多美刀, 好在学费是按学分来计算的，平均下来, 一学分大概需要一千多美刀。


    沈瑶又从别人那打听到，说学分是支持“分期”的，也就是说可以先支付关键课程的费用，然后再补齐其他课程的费用。


    沈瑶算过一笔账, 硕士项目的一学期有十周，也就是两个多月，虽然她们现在手里只有两万美刀, 但只要能在两个月内支付剩余的一万美刀，露比就能继续她的学业。


    店里现在的生意不错，除去房租和其他成本，一天的净流润至少有五百美刀，完全能够覆盖她春季学期的学费，然后再省吃俭用几个月，那最后一学期的学费也是可以省出来的。


    替露比把被风吹得凌乱的领口整理好，沈瑶温声对她说道：“当初是你帮我开起了这个店，是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梦想，现在也该轮到我帮你实现你的了。”


    “不，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梦想。”


    露比往后退了几步，她的表情分明是在笑，但唇角却透着几分苦涩，“我不想回到学校，不想曾经那些同学用可怜的眼光看我，更不想听到‘看，她现在在唐人街打工’、‘曾经的哥伦比亚高材生竟然在餐厅工作’、‘她父亲就是华尔街那个臭名昭著的卖国贼’这些话。”


    曾经身家过亿的富家千金，哪怕如今沦落成服务员，自尊心也是不容践踏的。


    露比决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包括沈瑶。


    “你不用管他们啊，你来是上学的，又不是要跟他们交朋友，能顺利完成学业不就好了？”沈瑶不解道。


    “不，你不懂，”露比举起右手的食指，再次向她强调道：“听着，沈，如果非要我用尊严来交换才能入学的话，那我宁愿放弃。”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瑶没有和露比一起回家，而是来到了餐馆。


    来到餐馆时，乔琳正在和安东尼他们一起在店里收拾早餐车。


    见沈瑶若有所思的样子，乔琳问道：“在想什么呢？”


    “你说，面子和未来哪个更重要？”沈瑶反问道。


    来到斯黛拉的店里，沈瑶把方才的事情跟她们说了一遍。


    斯黛拉和沈瑶的想法一样，觉得未来更重要，但乔琳却更能理解露比选择拒绝的原因：“她不是不想上学，只是不想面对之前的旧同学而已。”


    和沈瑶这样，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向高位的经历不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露比，可谓是起步就在绝大多数人一生的顶点，更何况斯通家还是纽约的“老钱”。


    积累了几代财富的世家、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家，类比到国内，大抵就是清朝那些什么镶白旗、正黄旗的世家格格们。


    对她们来说，面子和体面的重要性高过一切。


    “其实你细想就能知道，露比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来唐人街？不就是觉得这里最不容易碰到以前的熟人嘛，”说着，乔琳还拿出了自己上学时的例子，“我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的父亲贪污被抓，他第二天就转学走了，就是害怕面对我们这些同学。”


    听乔琳说了许多，沈瑶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不好了，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我一开始只是想给她个惊喜而已。”


    斯黛拉安慰她说：“我知道，露比肯定也知道，放心，她不会生你的气的。她家的事情迟早会过去，她也迟早会放下。”


    乔琳：“是啊，反正只是休学，不是退学，多等等也没关系。我想，她应该也是想等事情过去后再回学校吧，这样就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沈？”


    正聊着，隔壁的安东尼急匆匆地跑过来叫她：“有人打电话找露比。”


    “露比她不在。”


    沈瑶想了想，担心会是她学校那些同学打来的电话，于是又说，“等等，我先去替她接一下吧。”


    来到餐馆，从奥利维亚手里接过电话，沈瑶礼貌地同对面的人问好：“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找露比·斯通。”电话那头是个稳重的男声。


    低沉又带有几分严肃的音色，让沈瑶想起了厨房里的行政总厨、公司里的严厉上司、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哪怕隔着电话，沈瑶都不禁站直了几分。


    “她现在不在，我是她的合伙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她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回答说：“不好意思，我是她硕士导师，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其他人，等她有空你让她……”


    话说到一半，男人又改口道：“这样吧，我晚餐时间会去贵餐馆一趟，请你代为转告，说我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当面跟她说。”


    硕士导师？重要的事？


    多半是跟学校有关。


    男人估计是想到了露比不会联系自己，所以才会特地来餐馆来找她，觉得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逃避了。


    不过也未必。


    沈瑶：“好的，我会跟她说，但我不能保证她会出现。”


    不管导师来找她的目的是什么，沈瑶都会坚决地站在露比这边，要是露比不想见他的话，沈瑶绝对会帮她把人给赶出去。


    “好，谢谢你。”


    说完，男人就挂断了电话。


    和“教导主任”说话情绪难免紧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沈瑶这才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居然要直接来店找露比，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幸好今天是星期二，店里休息不用接待客人，否则等导师来了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谈事。


    趁着下午没什么事，沈瑶和乔琳把店里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不管怎么样，总得把场面给撑起来才行，露比好歹也是自己的合伙人，拥有着一半的店面，一定要给导师留一个好的印象，让他看到露比其实过得并没有那么差。


    “请问……”


    下午六点整，一名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推开了店门。


    放下手里的抹布，沈瑶回道：“不好意思，今天店里休息。”


    摘下头上的帽子，男人淡声道：“我是来找露比的，上午跟你打过电话。”


    他就是露比的硕导？


    沈瑶想象中的金融系导师，应该是年龄四五十，留着两撇小胡子，戴着一副比墨水瓶底还厚的眼镜，顶着地中海发型，平时不修篇幅的中年男人才对。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年龄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五，如果不说他是硕导，沈瑶还以为他是华尔街上某家金融公司的CEO呢。


    连忙把抹布从桌子上又拿起来，沈瑶赶忙招呼他到最宽敞的那处卡座坐下，“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客人。请你先休息一下，我这就让人去告诉露比一声。”


    其实在上午结束电话后，沈瑶就回家去找露比了，可是露比并不在家，在家一直等到下午也没见她回来。


    所以沈瑶也不知道，露比会不会想见自己的导师。


    从餐馆出来，沈瑶一个闪身来到了隔壁，赶忙把家里的钥匙塞给斯黛拉，说：“帮我回去看看，露比回来了没有。要是她在家的话就告诉她，她的导师来了，有事要找她，看她愿不愿意来见他一面。”


    斯黛拉：“好。”


    不管怎么样，导师都算是重要的客人，总不能自己回家去找露比，独自把客人晾在店里。


    重新回到店里，沈瑶就像是接待食客那样，礼貌地询问道：“我叫沈瑶，你可以叫我沈，请问怎么称呼你？”


    站起身，男人微微躬身同样客气地向她伸出了手：“雷蒙德·费尔南德斯。”


    沈瑶：“要喝点什么吗？茶？咖啡？或是什么饮料？”


    “都可以。”


    拿出茶包，沈瑶给他沏了一壶热茶，同时还给他拿了一份店里的菜单：“已经到晚餐的时间了，先吃些东西吧，店里请客。”


    雷蒙德简单地看了一遍菜单上的菜名，随后又把菜单递了回去，“谢谢，来一碗普通的面就好。”


    “米粉可以吗？”


    米粉？


    这个名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来安排就好。”


    回到厨房，沈瑶从冰箱里拿了一些米粉出来，又去后面的冷库拿了几样配菜。


    其实在沈瑶把菜单给他的时候，当时就后悔了。


    因为今天她们休息，店里没有送什么新鲜的食材来，他刚才要是真的点了什么水煮牛肉、红烧鱼、蒜蓉虾球这些菜，她还真的没办法做。


    还好，还好他最后只点了一碗面。


    把锅里水烧热下入米粉，趁着煮米粉的功夫，又把豆芽和胡萝卜丝一起焯了遍水，最后热油再把肉酱简单快炒一遍浇在米粉和配菜上，一碗简单的肉酱米饭就做好了。


    浓郁的酱香一阵阵从厨房里涌出来，换做是别人，早就被这味道勾得直流口水了。


    可雷蒙德只是自顾自地翻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份报纸，虽然偶尔会被肉酱的香味引得抬头，但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报纸上的财经版块。


    “米粉来了。”


    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到他面前，沈瑶又给他配了一碟小泡菜。


    “谢谢，”为了表示对沈瑶的尊重，用餐前，雷蒙德把报纸叠在放在一旁，微笑地对她说道，“闻起来很香，看起来也很好吃。”


    米粉看起来和普通的面条很像，可当他想用叉子和勺子相互配合着卷起一些时，才发现米粉要比面条更加地滑溜，更像是意大利面。


    吸溜~！


    沈瑶一开始还以为雷蒙德是不喜欢中餐，所以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


    可当他嚼着嘴里那口米粉，眼神里的惊讶却是没办法遮掩的，包括在咀嚼时，一遍遍用叉子挑动着碗里米粉的动作，更能证明他对这来自东方的味道有多么惊喜。


    米粉在被叉子挑起来时颤巍巍的，透着光，口感要比普通面条更Q弹、比意大利面更软，煮熟后在冷水浸泡一番，能让它在入口时变得更加爽滑。


    一口接着一口，能感受到它内里的柔韧和筋道，在齿间微微抵抗，但又不会费力，每一根都挂满了肉酱的味道，又会在一次次咀嚼中逐渐透出米香。


    肉酱的滋味也和以往吃到的有所不同，切碎的肉末七肥三瘦，每一口都能尝到油脂的香味，却又不会过分油腻，加上酱油、香醋、豆瓣的调和，再次被热油炒香后又加入了一些爽脆的配菜，是汇聚着咸、鲜、香、浓的丰富滋味。


    “这米粉……”


    雷蒙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不停用点头表示称赞。


    像是突然抹除某种偏见后的醒觉。


    桌子上还有盐、醋和辣椒油这些调料，试着依次加入一些。不管是酸还是辣，都能完美地与肉酱的滋味融合在一起。


    一口米粉一口配菜……很快，一碗米粉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碗里连一点肉末都不剩下。


    “沈……”


    露比来得时间刚刚好，沈瑶刚把碗拿去厨房，她就推开了店门。


    看向坐在卡座的雷蒙德，她礼貌又有几分尴尬地叫了他一声“教授”。


    上午从哥伦比亚大学离开后，露比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别的地方散心，中午在外面吃了饭，下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


    听斯黛拉说导师来店里找自己，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决定来见他一面。


    露比：“你怎么来了？”


    “之前你休学后就再也没你的消息，听说你在唐人街的餐馆工作，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的油渍，雷蒙德肯定地点点头道，“确实跟他们说的一样，这家餐馆的味道是在纽约任何地方都吃不到的。”


    想着他们还有正事要谈，自己留下可能会打扰到他们。于是沈瑶主动摘下了围裙，准备给他们留个安静地空间：“你们先聊，我去隔壁和……”


    “留下吧，”坐在雷蒙德对面，露比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沈，我想你能陪着我。”


    经过一天的冷静，露比为自己上午对沈瑶发火的行为感到抱歉。


    她愿意拿出所有的积蓄支持自己念书，是出于一片好心，而这片好心，是她在以前那些朋友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是自己太过分了……所以她现在想让沈瑶知道，她不是外人。


    看了看雷蒙德，见他并不反对，沈瑶这才拘谨地坐在了露比旁边的位置。


    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雷蒙德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要休学？就因为你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吗？”


    露比：“是的。”


    看得出来，他们之前的关系应该很亲厚，所以身为导师的雷蒙德才会来找她，而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露比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环顾着店里的环境，雷蒙德叹了一口气：“我承认，这家餐馆未来很有前途，但你的前途不该只是这样，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而如果你现在选择放弃学业的话，那将来华尔街也会跟你说再见。”


    “我不是放弃，我只是……”


    “只是什么？”雷蒙德打断了她的话，“他们的话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吗？不管是嘲笑还是同情，对你的未来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认识的露比，是一个很独立、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她的出色不只是因为她的家境，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束光，所以才能吸引来同样美好的事物。同样的，既然外面的条件并不重要，那你同样不该被影响。”


    “你的父亲可能成为了你人生的一个污点，但对于一个公司而言，难道破产重组后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吗？之前那么多案例，你都忘了？”


    露比也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教授，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劝我回学校去？”


    “不，我是希望你以后能走得更远，”说着，雷蒙德不禁看了一旁的沈瑶一眼，“这家餐馆现在很不错，我勉强把它当成你想要奋斗的事业吧。你是希望你的事业未来能在证券所上市，还是希望它永远都只是唐人街一家普通的小店？”


    露比当然会选择前者，身为斯通家族的后代，她不可能接受平庸。


    “我不会放弃学业，只是……我想再等等。”


    事情才过去不到半年，她还没有做好去面对学校里那些目光的准备，起码现在还没有，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等到和她相熟的人都毕业后，她就能下定决心了。


    雷蒙德：“等？露比，你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了。”


    “为什么？学籍不是会保留三个学期吗？”露比不解道。


    雷蒙德反问：“但你能确定，会有导师在三个学期后选择你吗？”


    斯通家族的丑闻闹得很大，虽然对于学校的教授来说并无影响，无非是一出八卦罢了，但没有人会想要和八卦搅在一起。


    雷蒙德是露比的硕导，从上学期露比就跟着他研究项目，项目的内容分为三个阶段来完成，如果露比选择继续休学，也就意味着到时候她要重新选择项目，而那个时候，雷蒙德已经要进行下一个项目了。


    如果没有导师愿意带领她，那她到时候将会被退学，换句话来说，如果她现在继续选择休学，那就相当于已经退了学。


    露比有些着急了，因为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意自己的体面，也同样在意自己千辛万苦考来的学历。她可以休学，用时间来让大家逐渐忘记斯通家的事，但她并不想为此放弃自己的未来。


    “当然，除了这方面的原因外，更重要的是因为项目需要你的帮助。”雷蒙德继续说道，“这一个多月，研究项目推进的速度很慢，他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没有方向，他们需要你。”


    比起这个的原因，沈瑶倒是感觉会被退学的原因更重要。


    不过，她也能理解雷蒙德这么说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让露比意识到自己是重要的，哪怕没有家族的光环，她也是十分出色的。


    露比有些动摇了，不管是内在原因还是外在原因，她都有不得不重返校园的理由。


    见露比还在摇摆，沈瑶也握住了她的手，“学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存款足够支付你这个学期的，大不了以后忙一点嘛，努力攒攒，下个学期的也能攒出来。”


    将手搭在沈瑶的手背上，露比分明感动地在微笑，眼眶却有些湿润：“钱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没关系啊，反正平时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口袋里钱多钱少都无所谓的。”


    就像雷蒙德说得那样，要想让“沈”奇小馆走得更远，总有先有一个人站得更高才对。


    所以现在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擦了擦眼角的泪，露比好奇地问：“对了，我记得我们加起来一共就只有两万多美刀而已，这多出来的五万是从哪里来的？”


    “等等，什么意思？”沈瑶怔了一下，“你一学期的学费不是三万美刀吗？怎么会多出五万？”


    露比也愣住了：“三万？我一学期的学费是七万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一学期七万……你鲨了我吧


    第57章 第 57 章 鸡仔饼


    沈瑶吃了没读过金融的亏。


    关于读研方面的问题, 她打探到的消息大部分是对的，唯独学费这一条……


    商学院的情况特殊, 不管是在哪个大学，学费几乎都是最高的那一档，比普通学费高出一倍是很常见的事，露比选的项目又比较有难度，所以学费又要比其他学生的高。


    七万美刀。


    要是三万美刀的话，她们省吃俭用的话，还能勉强凑得出来。


    这可是七万美刀, 光凭她们自己的话, 别说是勒紧裤腰带，把脖子系上也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凑齐，唯一的方法就是找机构贷款。


    上午十一点半，沈瑶和露比前后脚回到了公寓。


    “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两人异口同声道。


    同样的问题，让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他们拒绝我了。”


    坐在沙发上把强尼抱在怀里, 露比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父亲的事, 他们不肯发放助学贷款, 好几个机构都没让我进行第二轮审核。”


    来到她身边坐下, 沈瑶也把被退回来的材料放在桌子上，“我这边也是, 因为我的签证刚下来不满一年，银行也没有批准我的申请。”


    仰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露比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手里的钱不够，又贷不到钱, 从前她只是不想去学校而已，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不能去……看来这是上帝的安排，让她拿不到硕士学位的毕业证书。


    “算了, 就这样吧。”露比主动放弃道，“既然现实是这样，我也只能选择接受。”


    “等等……”


    沈瑶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最有可能会帮助她们的人，“我们可以去找陈试试看。”


    当初没钱开店，是陈晨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拿出了几千块的支票，帮助她们租下了这家店面，事后非但没有收取利息，甚至还直接让她们把钱留下了。


    七万美刀不是个小数目，在她们认识的这些好朋友里，怕是只有陈晨能拿得出来了。


    “只要他肯借，哪怕我们每个月比银行多给他一些利息也好。”


    “陈？”露比有些迟疑，“他真的能有这么多钱吗？”


    沈瑶：“应该有。”


    陈晨没结婚、没孩子，平常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又是个抠门节俭的大貔貅，平常进的多、出的少，开店这么多年，手里肯定能攒下一些钱。


    哪怕没有七万美刀，有四万也是可以的，毕竟他现在是她们唯一的希望了。


    重新直起身坐好，露比又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跟他开口？直接说吗？几万美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沈瑶想了想，说：“得换个方式，用‘旁’敲侧击的方式来借。”


    “旁敲侧击？”


    ……


    “你们的店开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请我来吃饭吧。”


    坐在店里最宽敞的卡座，陈晨尝了一口碗里的姜撞奶，一边咂着嘴一边语气幽幽道。


    从盘子里拿起一只刚出炉的蛋挞，表面的蛋液在高温的烘烤变成了焦糖色，靠近时能闻到浓浓的奶香和黄油香气。


    咔嚓~咔嚓~


    酥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一口咬下去，酥皮在唇齿之间碎裂的声响格外清脆，犹如冬天雪花般簌簌落下。


    和这酥脆的千层外皮不同，蛋挞的内馅是极致的嫩滑，像是一块布丁，几乎无需咀嚼，只需抵在颚上轻轻一压，便在舌尖上温顺地化开了。


    对比空气感十足的酥皮，内馅那绵密的质地没有一丝气孔，一口下去满是饱足又扎实的幸福感。


    吃到一半再试着舀起一勺蓝莓酱放上去，不仅能中和掉牛奶和蛋黄过分的甜腻，莓果的酸甜还能更加开胃。


    蛋挞、姜撞奶，都是最具广式的味道，也是陈晨在纽约吃不到的家乡味。


    吃甜食能使人开心，在说正事之前，总得先让陈晨有个愉快的心情。


    用勺子把蛋挞的内馅舀起来，琼恩一口把剩下的酥皮塞进了嘴里：“你们请陈晨来吃饭，不会是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吧？”


    “没，哪有，怎么会呢？哈哈哈！”听到琼恩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了真相，露比只能用夸张地大笑来掩饰，“现在店里生意这么好，请陈吃一顿饭是应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哈哈哈，对吗？”


    琼恩舀出来的蛋挞也没浪费，乔伊接过去后顺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现在她们赚得说不定比陈还多呢，陈不找她们帮忙就不错了，她们有什么能找他帮忙的？对吧？”


    露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等蛋挞吃得差不多后，另一道来自家乡的味道也出锅了。


    刚从锅里盛出来，表面那一层酥黄的面包渣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螃蟹？”陈晨惊讶道，“这个季节的螃蟹不便宜吧。”


    从沈瑶手里接过那盘炒蟹，露比回道：“我们是一家人，请家人吃饭，就算是再贵的食材也是应该的。”


    喝了一口水清清嘴里的味道，陈晨向沈瑶问道：“这是避风塘炒蟹？”


    沈瑶：“对的。”


    陈晨小时候听爷爷说过不少粤式美味。


    虽然他爷爷当年来到纽约开了一家餐厅，但他的做菜水平其实并不算出众，只会做一些比较简单、家常的菜式，在国内完全达不到专业厨师的水平。


    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纽约没有中餐，所以才能快速地积累到第一批客人。


    在爷爷忆往昔时，他听过不少爷爷没做过，餐厅菜单上也没有的美食，其中一道就是避风塘炒蟹。


    爷爷也试着做过几次避风塘风味，但总做不出故乡的那个味道。


    陈晨用筷子夹起一块，金黄的蒜酥像雪花般簌簌落下。试着咬一口下去，先是听到耳边响起‘咔嚓’的酥脆声，浓郁的蒜香和焦香瞬间在口中炸开。


    蒜香不是生蒜的辛辣，而是慢火烘焙后产生的深沉而浓郁的焦香，带有一丝丝微苦的回味，香气扑鼻，浓郁到极致，加上炸到酥脆的面包渣，更像是一种咸口的零食。


    吸溜吸溜~


    陈晨没急着去探索蟹肉的美味，而是先把蟹壳上的料嗦了个干净。


    紧接着，他指尖用力剥开蟹壳，白嫩饱满的蟹肉暴露出来。


    酱油和豆豉混合后将蟹肉的滋味衬得格外鲜甜，酥脆的蒜蓉、香辣的豆豉和清甜的蟹肉在嘴里交织，口感丰富到让人忘记吐壳，只想把每一丝味道都吮吸干净。


    这味道和爷爷所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好香，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螃蟹。”


    “我感觉这一层金沙一样的粉末，比螃蟹还要好吃！”


    “这个壳真的不能吃吗？真的好香，我嗦了半天都还有味道！”


    “这个炸蒜面包酥真是绝了！能再单独做一点吗？我感觉平时可以拿来配奶茶吃。”


    全程一直都是乔伊和琼恩在说话，陈晨则在埋头狂炫，生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被两人多从自己嘴里抢走一口吃的。


    露比：“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


    陈晨嘴硬道：“还行，马马虎虎吧。”


    拿起一根蟹钳掰开，在食欲得到满足后，陈晨这才开口问：“今天请我来吃饭到底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露比：“是这样的，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投……”


    “不。”


    露比：“我们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比银行……”


    “不。”


    露比：“如果担心的话，可以签约，这……”


    “不。”


    不管露比要说什么，陈晨都一边吃螃蟹，一边面无表情地用一个“不”字来拒绝她。


    他才不管她到底要说什么，反正只要是跟钱有关，那就是不行。


    见露比这种迂回的方法不管用，沈瑶只好向他坦白：“是这样的，露比要上学，但是学费我们还差了一大笔，所以我们想找你借一点钱，我们保证会还，也可以给你更多的利息。”


    “这样才对，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放下手里吃干净的蟹钳，陈晨淡淡然地道。


    露比一脸期待地问：“这么说，你肯借我吗？”


    “不。”


    陈晨还是那个回答。


    露比：“可是你都没问多少钱啊？”


    陈晨：“不管多少钱，我都不借。”


    沈瑶不解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上次我们开店的时候你都肯借，为什么这次……”


    陈晨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这是我的钱啊，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没有原因。”


    “上学很重要，”乔伊也帮沈瑶劝陈晨道，“陈，要是可以的话，你就借给她们吧。”


    “我有啊，但是我不想借。”陈晨再次重复道，“难道因为关系好，我就一定要把钱借给她们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晨的话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不能因为上次他借过自己钱，就要求他这次继续慷慨解囊。


    自知理亏的沈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失落地说了一声“好吧”。


    拿起纸巾擦了擦手，陈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露比苦笑着摇摇头。


    “我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说着，他便起身拿起了搭在卡座上的大衣和帽子，“谢谢你们的晚餐，再见。”


    目送着陈晨离开，她们知道，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又是一个星期二，在露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沈瑶已经起床并且收拾东西出门了。


    已经步入三月份了，虽然上一周又下了一场雪，但气温远不如冬天那么寒冷，早上八九点的阳光十分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沿着街道一路往北走，沈瑶在路过了一处街边公园，在等红灯的时候，四五米外的草坪上，有只正在打滚的拉布拉多忽然站了起来，在空气中嗅闻了几下后，径直就朝她跑了过来。


    “库奇，不，不可以。”


    他的主人是个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得出来，她很爱它的狗，哪怕自己身材瘦小，也把自家的狗养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豆油桶”。


    女人担心它会扑人，所以连忙用两只手死死地拉着狗绳，可那只确实低着头、压着背，匍匐到沈瑶跟前的，甚至害怕自己的体格会吓到沈瑶，快到她身边的时候，还主动躺下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呜~呜~”


    这只拉布拉多已经成年了，但还是发出了像小狗那样撒娇的声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女人连连像沈瑶道歉。


    “没关系，”沈瑶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我也养了一只拉布拉多，估计它是闻到我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吧。”


    这是一只四岁的拉布拉多，和强尼一样，它也是只小公狗，不过已经弄丢了自己的“小铃铛”。


    没有了狗生的意义后，它的心思似乎都在吃上。不仅身材圆滚滚的，抬起头时，脖子上的赘肉甚至能挤成一条围脖，这体重少说得有一百斤。


    看到它，沈瑶有点担心家里的强尼了。


    要是给它做完绝育，它会不会也变成一只胖乎乎的拉布拉猪……


    又是让沈瑶摸头、又是让沈瑶挠肚皮，还讨好地拱了拱沈瑶的裤腿，撒了好一会的娇，拉布拉多才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哼哼？哼哼？


    它用鼻尖轻轻拱了下她手里的那只盒子，抬起头时，嘴角的口水拉得老长，都快滴下来。


    它不是闻到了沈瑶身上的狗味，是闻到了沈瑶手里那只盒子的香味。


    端坐在沈瑶跟前，它的眼神无比真诚，疯狂摇动的尾巴都快变成螺旋桨了，乖乖地等待着沈瑶的投喂。


    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瓜，沈瑶十分为难道：“库奇？真是不好意思，盒子里的饼干不能给你吃。”


    换做是平常，沈瑶一定会大方地拿出一些分给它吃，但今天，盒子里的饼干是沈瑶要拿去学校给雷蒙德的。


    虽然这周她们想了许多种办法都借不到钱，但沈瑶并没有放弃希望。


    露比距离重返学校只差最后一步了，沈瑶实在不想她给自己的一生留下什么遗憾。


    雷蒙德是大学教授，又是露比的硕导，或许他能提供一些建议和帮助。


    拉布拉多似乎看出了沈瑶的意思，可它没有放弃，反而又站起来往沈瑶身边又凑了凑，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疼。


    “库奇，你够了！”抓住拉布拉多的一只耳朵，女人试图把它拽回来，“你现在需要减肥，不能再吃了！”


    同时又向沈瑶道歉说：“不好意思，它实在是太馋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刚才离得远，这会女人也闻到了从盒子里透出来的香气。


    是一股很浓的油香，有点像是曲奇，但是又多了一丝不同于黄油的肉香。


    别说是库奇，她都有点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饼干了。


    路灯再次变绿，又摸了摸拉布拉多的头后，沈瑶也准备离开了。


    “乖，下次，下次如果碰到我一定喂你吃~”


    看到沈瑶离开的背影，拉布拉多委屈地快要哭出声了，它真想冲过去尝一口盒子里的饼干，但是被主人紧紧揪着耳朵的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味渐行渐远。


    Woof~woof！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作弄大馋猪！


    沈瑶好久没有步入大学的校门了，看着学校里那些来来往往的面孔，让沈瑶也很怀念当初上学的日子。


    可惜她没有什么学习方面的天赋，别说是读研读博，当年大学能顺利毕业就已经是极限了……


    和她不同，露比是有这个能力的，所以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希望替她再争取一下。


    沈瑶来时，雷蒙德正在给学生上课，差不多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回到办公室。


    “请坐，”放下手里的教案，雷蒙德让助理给沈瑶倒了一杯水，“学费的问题怎么样了？”


    沈瑶摇摇头，“碰到了一点问题，不太顺利。”


    坐在位置上，雷蒙德从她的回答中大概猜到了几分：“是这样，我回来后也跟学校的领导商量了一下，露比的学费可以分期缴纳，第一期只需要交一万美刀就行。”


    “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是……”雷蒙德继续道，“剩下的要在下学期开学前补齐。”


    沈瑶刚生出的几分喜悦，一下子又僵住了。


    似乎是减轻了一些压力，但减轻后的效果好像并不太大……


    在两个月内凑齐五万美刀，和在四个月内凑齐六万美刀，对她们目前的经济情况而言，都是无法完成的事。


    主要是餐馆现在的能力有限，不止是因为店的规模不够大，也是因为目前能做菜的厨师只有沈瑶一个人，要是能多一些帮手，哪怕只多一位厨师，店里的收入都能翻上一倍。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事，”沈瑶把那只打包精美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是这样，上次你来店里之后，露比很感谢你肯帮她，所以我们就做了一点中式的饼干给你送来尝尝。”


    能说服学校允许她们支付学费的期限延长，已经是雷蒙德能帮她们最大的忙了。


    沈瑶实在没办法再开口，再要求他为露比提供更多的帮助。


    还是那句话，肯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情分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中式的饼干？味道一定不错。”


    雷蒙德打开包装，继续道：“上次你做的米粉味道很好，让我印象很深刻。”


    沈瑶：“下次可以再来店里尝尝别的菜，我们店其他菜式味道也很不错。”


    雷蒙德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平时要带学生，还要上课，很少会有时间。有机会的吧，有机会我再去。”


    打开包装，盒子里面是两层做得很精致的中式糕点。


    早上才刚从烤箱里拿出来，哪怕过了几个小时还能嗅到淡淡的余温。


    下面的盒子里放的是一排桃酥和一排绿豆糕，上面的盒子里放的是一排牛肉酥饼和鸡仔饼。


    拿起一块鸡仔饼在鼻子前绕了一圈，除了烘焙出的油香外，还能闻到一缕幽微的酒味：“好香，这是中式的曲奇吗？”


    沈瑶：“对，这叫鸡仔饼，里面的馅料在做的时候放了一点白酒，应该会很符合你的口味。”


    雷蒙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沈瑶解释说：“上次你来店里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口袋里有一只随身酒壶，想来你应该很爱喝酒。”


    “确实，”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酒壶放在桌子上，雷蒙德不禁笑道，“平时压力太大的时候我会喝一点。”


    吸烟、喝酒，两种男人常见的解压方式。


    吸烟要挑场合，喝酒就不用顾及那么多了，被学生气到的时候随时都能喝两口。


    拿起一块鸡仔饼，烘烤过后的外皮非常酥脆，表面能看到几颗从内馅里凸出来的肉粒，一口咬下去，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饼皮就这么被咬成了两半。


    本以为它只是普通的饼干，咬开后才发现里面别有乾坤。


    和它酥脆的外表不同，它的内馅十分柔软且有嚼劲，最中间的部分甚至还是湿软的，用糖腌渍过的肥猪肉如冰块般晶莹，软韧的口感有它的一份助力。


    不过这冰肉的味道并不是轻盈的甜味，而是在吸收了酒精的香气后变得更加醇厚、深沉，咸中有甜、甜中有咸，使得糖化的猪肉会散发出一股丰腴的油润香气。


    除了冰肉之外，还有芝麻、杏仁、瓜子仁各种坚果，丰富的颗粒感让每一次咀嚼都变得更有乐趣。


    和曲奇饼干不同，鸡仔饼不会因为咀嚼就匆匆地变成单一的甜味，而是会越嚼越香，强烈的甜咸相互交织，要是能再有另外一股味道的助力……


    拧开盖子，雷蒙德试着配了一小口的威士忌，这股霸道而浓郁的风味果然更上了一层楼。


    “沈，你绝对我见过最厉害的华国厨师，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


    沈瑶谦虚地笑笑：“过奖了，合你的口味就行。”


    “跟你比起来，我们学校食堂的中餐档口真的是一言难尽，”看着鸡仔饼里一粒粒散发着酒香的冰肉，雷蒙德不禁感叹道，“还好他们马上要走，希望新来的厨师手艺能跟你一样好。”——


    作者有话说：沈瑶：嘶……你说什么？


    第58章 第 58 章 脆皮烤五花


    沈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 强尼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跳下去迎接。


    “强尼~！”


    看到沈瑶回来，强尼激动得不行, 一个劲儿舔着她手上的味道，可是在闻到它裤腿上有同类的哈喇子味时，原本灿烂的笑容都黯淡了几分。


    哼哼？哼哼……


    仔细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强尼变得更不开心了，扭头又跑回沙发“蹭”地一下跳到了露比的身边。


    “你今天去哪了？我中午去店里的时候都没人。”呼噜着强尼的脑袋瓜，露比问道。


    “我去了一趟你的学校，跟你的硕导雷蒙德见了一面。”


    听到“学校”这个词, 露比的表情也顿了一下。


    她知道, 沈瑶很希望自己能够重回校园，她也很感激沈瑶为她做的一切，可金钱的这座大山她们是跨不过去的，她注定没办法完成自己的学业。


    既然没办法重新进入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她宁愿以后都躲得远一点。


    不过沈瑶脸上那难掩的情绪, 却和露比的低落有所不同。


    回来的这一路走得沈瑶口干舌燥, 去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沈瑶一边喝一边卖了个关子道：“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个？”


    露比干巴巴地抬了下唇角：“嗯……好的吧。”


    这些天她们已经收到太多的坏消息了，现在的她急需一个好消息, 来为自己补充一点积极向上的能量。


    “你的学费大概率有着落了！”


    露比：？？？


    “什么？！”


    露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向厨房，刚才还蔫儿着的腰板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的学, 学费？哪来的？”


    露比太激动了，说话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你们学校，JH食堂。”


    上午, 当沈瑶从雷蒙德那听说，学校食堂唯一的中餐档口要换人时，脑海里当即就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沈瑶特地去了一趟大学里最大的JH食堂，进行实地考察。


    用餐的学生数量、每一餐的大概成本和利润、投入时间和最后的产出比……说来这些都应该感谢露比，认识这么长时间，沈瑶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


    换作是以前只会做菜的沈瑶，顶多能看出哪家的档口更受欢迎，但现在沈瑶已经可以大概分析出谁家的收入最多，并且根据定价分析出利润，和他们大致在食堂的市场占比。


    JH食堂有很多档口，为了能满足世界各地的学生口味，这里不仅有给犹太人提供洁食的档口，有给□□提供清真的档口，还有来自许多国家的风味。


    中餐就是其中之一。


    食堂里的中餐档口比较偏，后面的厨房也不够大，现任的厨师是几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广粤地区的，菜色也是偏清淡的南方菜。


    和大多数档口一样，他们提供的也是自助餐，只需要十五美刀，学生就可以打一份饭菜。


    或许是快要离开的缘故吧，今天的中餐档口只提供了十样菜，清蒸鱼排、白切鸡、叉烧肉、盆菜、酿豆腐、蚝油生菜……都是南方比较经典的菜色。


    沈瑶都不用点一份来尝，只大概扫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手艺没到家，陈晨做得估计都比他们要好。


    也对，真要做得受学生欢迎又怎么会从食堂离开呢？


    不止是中餐档口，沈瑶还去其他卖得火爆的档口看了看，尽管点餐的学生不少，但从沈瑶对学生们的观察来看，他们的味道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你们学校大概有两万五千名学生，算上教师和职工，差不多有两万八千人。假设每天中午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吃饭，那也有九千张嘴巴。”


    “JH食堂一共有二十四个档口，哪怕我们只能拿到百分之一的份额，也有九十个人，按照一顿饭差不多六美刀的利润，光是午饭时间就能赚到五百四十美刀！”


    放下手里的杯子，越说越激动的沈瑶眼睛都湿润了。


    因为这只是她最保守的估计，要是胆子再大一点，再敢想一点的话，一天几千美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信心，如果让我来包下那个档口的话，生意一定会爆火！”


    听着沈瑶的分析，露比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之前跟同学吃过几次学校的食堂，该说不说，味道真的很一般，以沈瑶的手艺，去了绝对是能够睥睨一切的水平。


    “租金呢？承包学校的档口一定花费不少。”


    “十万美刀一学期，”沈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不过雷蒙德说可以帮我们去申请分期支付，就像是你的学费一样，只要在学期末的时候补齐就好。”


    下午回来的路上沈瑶就已经计划好了：工作日在学校档口卖中餐，同时给自己的餐馆引流，这样周末学生可以来“沈”奇小馆继续消费。


    双管齐下，两全其美！


    露比：“那真是太好了！”


    “你先别急着高兴，接下来，我还要来说坏消息。”


    沈瑶抿了下唇，有些为难道：“我们没有厨师，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没办法兼顾食堂的档口和我们的餐馆……”


    人生的大喜大悲来得就是这么快。


    短短五分钟，露比就经历了从谷底冲上云霄，又落入谷底的大起大落。


    好不容易吹起的梦想泡泡，瞬间就被现实的尖锐给戳破了。


    沈瑶独自支撑起餐馆的厨房已经很累了，实在没办法再去兼顾一个食堂的档口。


    她只有一个人、两双手，这么大的压力，即使是有三头六臂的哪吒也难以应付。


    她需要帮手，并且不止一个帮手。


    “不过先别担心，我们还有一周的时间，”沈瑶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声安慰道，“我仔细想过了，学校食堂那边可以提供打杂的帮工，厨师的工作我一个人就够。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再找一个厨师，有乔琳帮忙的话，再多招几个服务员，平时能担起店里的生意就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比重新让自己振奋了起来。


    为了能让自己重返学校，沈瑶都能这么用心地付出，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辜负她的期待呢？


    握住她的手，露比也变得干劲十足：“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招人！”


    ……


    叮咣~


    听着厨房里传出了锅铲碰撞的声音，露比就知道菜炒好了。


    “这次你来吃。”


    不等露比开口，旁边的乔伊就急着说道。


    连续吃了两三盘的番茄，乔伊现在感觉自己打嗝都有一股浓浓的番茄味。


    看向一旁的琼恩，露比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期盼着他的回答：“琼恩？”


    端起杯子又“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大口黑咖啡，琼恩都不敢看她，“姑娘，我吃了也不少，你也不想我今天因为糖尿病被送去医院吧。”


    番茄炒蛋，平时是乔伊和琼恩最爱吃的下饭菜。


    像裙摆一样轻薄的蛋花、浓稠到出沙的番茄酱汁，哪怕没有别的菜，只要往米饭上浇上这么一勺，他们就能吃个干干净净。


    这是他们一致认为最容易做的一道家常菜了，陈晨都能炒得很好吃，哪怕蛋花炒得有点丑，可味道是不差的。


    天晓得是为什么，今天来面试的厨师全都炒不好这一道菜。


    不止是负责评审的露比他们吃得胃里反酸，在厨房里监考的沈瑶也是受尽折磨。


    为了不拖累自己餐馆的口碑，沈瑶对厨师的要求很高。


    她没有直接告诉厨师们番茄炒蛋的具体做法，只告诉他们用番茄和鸡蛋两种食材做一道菜。


    可能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如果是华国的厨师，第一反应就是把它们炒在一起，可惜今天来面试的都是白人厨师，有的做成了一道沙拉、有的做成了一道酸甜酱，也有把两者炒在一起的，但煮过的鸡蛋和煎过的番茄炒在一起……真的不怎么好吃！


    还好陈晨没在，要是让他当评委，知道来面试的厨师用他的锅做出这么难吃的菜，非得把他气到骂娘不可。


    “陈去哪了？我有点想他了……”


    露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想一个男人。


    琼恩耸耸肩，“不知道，午休的时候人就没影了。”


    春天来了，随着温度一天天变热，来喝炖汤的客人少了许多，店里也变得像大多数时候一样冷清。


    忙得时候店里有三四个服务员都忙不过来，现在就连收银员琼恩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听琼恩说，前天店里的营业额又创了这个月的新低，只有二百多美刀，不仅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卤味来的，而且还是因为“沈”奇小馆的卤味卖光了，他们才会来陈记买。


    再这样下去，怕是仓库里的食材还没做成菜，就先腐烂了。


    也正因为陈记的生意不太好，沈瑶和露比才把面试地点定在了这里，一来可以帮他们消耗一下多余的食材，找个理由让陈晨“吸吸血”，二来可以制造店里人多的假象，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路过的人。


    又等了一会，第六盘番茄炒蛋出锅了。


    当厨师推开门捧着盘子出来，光从沈瑶那拧在一起的眉毛中，他们都能预感到这一次的番茄炒蛋会有多灾难。


    “咖喱？”


    看着盘子里似红非红、似黄非黄的番茄炒蛋，几人同时战术后仰地深吸了一口气。


    “对，”这一位厨师是印度裔，他对于自己的手艺充满了信心，“是酸甜口味的咖喱，我还往里面加了一点酸奶，拌饭吃会很香。”


    香？你别骗人了！


    拿起勺子，露比在琼恩和乔伊那满是嫌弃的表情中，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不好意思，塔卡提，我们需要的是会做中餐的厨师，谢谢你的面试，你被淘汰了。”


    “这就是中餐啊，”塔卡提坚持道，“你先尝尝，尝过之后再说吧。”


    露比：“我吃过中餐，中餐不是这……样的。”


    “但你尝都没有尝，又怎么能说不行呢？料理是讲究味道，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吃过后再拒绝我。”


    露比：……


    没办法，面对塔卡提的要求，露比只能硬着头皮舀起一勺抿了一小口。


    嗯，味道确实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


    鸡蛋和番茄都被搅成了糊状，依稀能看出几粒番茄丁，但几乎尝不出番茄的味道，只有满口的咖喱味。


    露比不喜欢吃咖喱，尤其是这一盘颜色和形状……


    抬头看向塔卡提，他脸上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双手搭在身前，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不停地搓捻着，似是在等待着露比的答案。


    可是，一联想到他们国家的生活习惯。


    “呕！”


    露比的脑子和味觉开始在打架，要不是味蕾一再强调这是可以吃的食物，她一定会吐出来。


    “塔卡提，你被……呕！你被淘汰了！”


    露比忍得很难受，等塔卡提走后，她才跑去洗手间。


    负责监考的沈瑶可以作证，塔卡提做的料理确实是干净的，但看到那一盘糊糊形状的咖喱，按照中餐色香味俱全的标准，她也的确没办法给他通过的分数。


    “还是要找华侨或者华裔。”坐在位置上，沈瑶喝了一口柠檬水道。


    不是她对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有偏见，而是感觉只有流着相同血脉的人，才能理解中餐该有的味道，这样就算自己不用教太多，他们也能很容易领悟。


    拿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她做的卤味，之前有不少人想来买她的配方，每一种调味料都要精确到克的那一种。


    但中餐讲究的是随意，从来不会刻意规定用量，一般都是“少许”、“适量”，而这个到底是多少，可以根据每个人的习惯来调整。


    陈晨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按照沈瑶给出的配方进行调整，做出来的卤味也很好吃，虽说比不上沈瑶做出来的好吃，可就像麦当劳和肯德基的汉堡包一样，各有各的优点。


    “恐怕不太好找啊，”从洗手间出来，露比擦了擦手上的水，“有能力、会做饭的厨师早就被其他餐馆招走了，我们总不能去挖墙角吧？”


    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沈瑶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真要挖墙脚的话，怕是也只有陈晨最合适。


    陈晨的领悟力不错，父辈和祖辈又都是开餐馆的，所以他学习中餐的速度很快，要是他从小在国内长大，跟着专业的老师傅学上几年，如今陈记的生意肯定不会差。


    只可惜，他的父亲和祖父都不是什么出色的师傅，不仅没把陈晨教好，也没传下几道正宗的粤菜，不过是在当年吃上了时代的红利而已。


    要是陈晨可以跟着自己学上几年，保准手艺突飞猛进！


    “我帮你们也找找看？我们公寓有不少华裔。”琼恩提议道。


    乔伊跟着说：“是啊，你们把要求和待遇写给我，我也帮你们留意一下。”


    露比从包里翻出两张招聘启事交给他们，“要求不多，每天工作六个小时，会做中餐就行。待遇的话是按照底薪+提成，底……”


    咚！


    正说着，一股外力猛地把店门从外面给踹开了。


    四五个围着头巾，脸上有刺青的白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人。


    乔伊主动走上前去接待：“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是营业时间，请……”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一个扛着金属棒球棍的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另一个人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仅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还随手把指虎丢在一旁，“陈晨呢？让他滚出来！”


    他们好像是混社会的帮派，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意，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瞧他们的模样，多半是因为陈晨得罪了他们，或是欠了他们的钱。


    沈瑶主动去吧台给为首的男人倒了一杯柠檬水，客气地应付道：“这位大哥，陈晨他出去了，不在店里，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等他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沈瑶的态度这么恭敬，为首的男人也没有出言刁难。


    “你是他老婆？还是他家里人？”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沈瑶：“不不不，我们只是朋友。”


    男人没说话，而是给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在店里找了一圈，确定陈晨没在店里后，这才作罢。


    临走时，男人只撂下了一句话：“告诉他，月底是最后期限，如果我还见不到我的钱，那他和他的店就等着遭殃吧！”


    为了给陈晨一个警告，那个拿着棒球棍的男人还把墙上的挂钟砸了个粉碎。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众人久久没能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来。


    什么情况？陈晨在外面欠了钱？！


    ……


    厨房里，沈瑶坐在烤箱旁，时刻留意着烤盘里的动静。


    一阵阵肉香从里面飘出来，把强尼馋得不行，表面上老老实实地陪在沈瑶身边，实际上他的一双眼睛就没从那块五花肉上离开过，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你说陈到底为什么会欠钱？”


    “第七次，”沈瑶举起几根手指提醒道，“这是你今天晚上第七次问这个问题了。”


    放下手里的报纸，露比不解地说：“因为我不能理解，陈又没有什么不良癖好，怎么可能去借别人的钱？不会是被人做局染上赌|博了吧？”


    沈瑶撇撇嘴：“不可能的，陈那么小气，你让他买张彩票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去赌博。”


    露比：“那你说，陈到底为什么会欠钱呢？”


    “……第八次。”


    叮~


    烤箱的倒计时刚停止，强尼就忙不迭地站起身催促沈瑶道。


    Woof~Woof！


    好了好了~可以吃啦！


    打开烤箱，是一股浓浓的肉香，多余的油脂从肉排流到了下面的锡纸上，表面被烤得“滋滋啦啦”的声响，似乎是在催促着人类快点把它吃掉。


    这两条五花肉是沈瑶下午回来时，用一百美刀从陈晨店里买的。


    陈晨店里的食材剩了不少，这两块肉在冷库里放了三天，再不吃就不新鲜了，陈晨以前不是总想吸自己的血嘛？那今天就给他个吸血的机会。


    咔嚓，咔嚓……


    用刀把肉排切成麻将大的小块，每一次下刀都会听到诱人食欲的脆响。


    “来，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从沙发站起来走到厨房，露比就像强尼平常那样，主动把嘴伸凑过去接受着沈瑶的投喂。


    和印象里的烤五花肉不一样，沈瑶烤出来的五花肉表面是一层形似琥珀的脆皮，颜色深邃、光泽油亮，洁白的脂肪层经过烤制，被逼出了大部分油脂，变得晶莹剔透、近乎透明。


    最妙的是下面的那一层瘦肉，哪怕烤了几十分钟，除了表面那一层焦色外，里面依旧是粉嫩的质地，轻轻一捏还会渗出一些汁水。


    蘸一些白糖放进嘴里，随着一次次的咀嚼，蜂窝状的脆皮在口中碎裂成无数小片，有点像是锅巴，但是更加香硬酥脆，肥肉香而不腻、瘦肉嫩而不柴，可以同时体验到脆、糯、嫩三种相互交织的奇妙口感。


    提前腌制过的五花肉吸满了调料的咸味，配上一点点的甜，再加上一片生菜叶来中和……啊~满口都是浓郁而幸福的体验。


    吧唧吧唧~


    强尼品不出这么多丰富的味道，只知道这肉好吃极了，嘴巴还没怎么尝，就迫不及待地咽下去，并且摇晃着尾巴期待起了下一块。


    沈瑶自己也吃了一块，满嘴被肉塞满了感觉，几乎让她觉得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是值得的。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给芭芭拉送一点？”沈瑶提议道。


    脆皮烤五花只有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放得时间久了味道就会大打折扣。


    沈瑶点点头：“可以。”


    端着满满一盘切好的五花肉来到楼上，露比敲响了芭芭拉家的门。


    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款款靠近，当门打开时，眼前是一位穿着一身豹纹，顶着一头浅棕色卷发，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女郎。


    “嗨，姑娘们，你们是来给我送吃的吗？”芭芭拉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道，“我刚才在卧室里都闻到从楼下飘来的香味了，真是太香了！我今天身体里的水差点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露比：……


    沈瑶：……


    他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惊讶。


    沈瑶：“是啊，给你端了一些刚烤的五花肉。”


    “快进来吧~正好我调些酒咱们一起喝。”


    把门打开后，芭芭拉一边扭着水蛇般的腰往吧台走，一边对里面的人吩咐道：“亚洲来的帝企鹅？帮我的亲爱的们去厨房拿几只盘子过来，好吗？”


    “好的。”


    他的家里还有别人？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低着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熟悉的身高、熟悉的体型、熟悉的脸……


    在看到男人时，沈瑶和露比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呐？是陈晨？！——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59章 第 59 章 左宗棠鸡


    她们的出现同样让陈晨吃了一惊。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她们撞破自己的秘密。


    陈晨的身型偏壮, 那一套制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小，后背印着的那一行“安心清洁”都被撑得有些变形，头上戴着发网，手里拿着钢丝球……


    要不是看他戴着胶皮手套、穿着胶皮靴子，沈瑶还以为他出现在芭芭拉家，是在和他玩什么成人之间重口味的小游戏。


    “愣着干什么？”见陈晨呆愣在门口，芭芭拉语带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 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


    何止是走不动路？此时此刻，陈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


    露比本想跟陈晨打个招呼，还好被沈瑶及时拉住了。


    沈瑶相信，这个时候陈晨一定不想以“清洁工”的身份面对她们，他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 只有装作不认识才能保全他的体面。


    端着烤肉来到吧台, 沈瑶努力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让露比去拿吧, 他戴着手套拿盘子也不方便。”


    “没事儿, 让帝企鹅去拿吧，”芭芭拉在她面前放下一只酒杯, 又熟练地从酒架上拿了几瓶基酒摆成一排，“我付了钱的，这段时间他服务我是应该的。当然，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服务’, 毕竟我的身价可贵着呢~”


    见沈瑶和露比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陈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摘下手套, 他快步走向厨房拿出几只粉色的瓷盘和三副刀叉。


    看样子，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芭芭拉家当清洁工了，餐具放在哪里都很清楚。


    “要不我们还是不喝酒了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为了能快点离开芭芭拉家，露比婉拒道。


    “那我调个度数低一点的，少喝一点，毕竟喝完酒后会睡得更舒服。”芭芭拉坚持道。


    接连往雪克杯里倒入几种酒，又擦入一点橘子皮和薄荷叶，搭配上他那一身异域风十足的穿搭……他不像是在调酒，更像是原始部落里制作魔法药水的大祭司。


    咔嚓咔嚓~


    嚼着那块蘸了白糖的脆皮五花，那股咸甜微辣的肉香味，让他手上摇晃酒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芭芭拉的调酒技术很好，手法更是一绝，他不光是前后摇晃着雪克杯，还会像酒吧里的酒保那样整出很多花活儿，一会在头顶来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一会又像运篮球那样在身前来个大飘逸。


    可是沈瑶和露比的注意力，却一直都在陈晨身上。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陈晨匍匐在地上，清理着沙发旁边的地毯，也是第一次见陈晨仔细地擦拭着别人高跟鞋上的灰……


    那一刻，沈瑶和露比似乎明白他为什么拒绝借钱给自己了。


    因为他同样很缺钱。


    毕竟如果不是为了钱的话，他又怎么会偷偷干清洁工的工作呢？


    “来，尝尝~”


    打开雪克杯，芭芭拉给她们面前的酒杯里各自倒了一半金黄色的液体，“我感觉这酒的味道，应该会很搭配你们带来的烤肉。”


    三角杯里，一半是酒液一半是丰盈的泡沫，部分橘皮碎飘在泡沫上，随着泡沫的破碎缓缓掉落，像极了一束束透过云朵的阳光，比起酒精的气味，更多的是来自于植物的清新和果香，光是闻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


    “嗯，好喝~！”


    烤过的五花肉尽管被逼出了大部分油脂，可温度降低后，半透明的脂肪层还会有些油腻，柠檬淡淡的酸甜刚好可以中和掉这股味道，配上一点热带水果汁和一点点的龙舌兰……仿佛是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晒了很久的日光浴，然后喝下了一杯特调果汁，不仅有炙烤后的香，还有热带风情的爽。


    露比很想再来一杯，然后坐下多吃几块肉，可想着陈晨还在埋头干活，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谢谢你的酒，芭芭拉，味道真的很好。不过我们真的要回去睡觉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下次，下次我们再多做一点美食，我们边吃边喝。”


    芭芭拉没有责怪她们，“好吧，那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说完，便起身亲自送她们离开了。


    回到楼下自己的家后，露比和沈瑶没有直接关门。


    她们要等着陈晨下来，因为她们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陈晨似乎知道沈瑶她们在等自己，从芭芭拉家出来后，直接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把放满工具的清洁桶放在门口，向来趾高气扬像雄鸡似的陈晨，此时的脊梁却不再挺拔，往日眼神里的那股冲劲儿也看不到了。


    既然已经被她们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陈晨也不再隐瞒了，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他们去店里的事……没有连累到你们吧。”


    “没有，他们见你不在就走了，”沈瑶给他倒了一杯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当清洁工？”


    “是啊，我记得你也没什么不良癖好，怎么会欠帮派的钱？”露比跟着问道。


    想着他晚上可能没吃饭，露比又从冰箱里拿来了一些食物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


    陈晨苦笑道：“是我爸，当初给他治病借了一笔高利贷，一直拖到今年。”


    陈晨的父亲是在几年前去世的。


    癌症，不仅会掏空病人的生命力，也会榨干亲人的精力和存款。


    陈记原本就没有赚什么大钱，为了给父亲治病，陈晨花光了家里的存款，不仅去找银行贷了款，还找帮派借了高利贷。


    可惜，最后人没留住，自己还多了一身的债务。


    这些年陈晨一直在还钱，他之所以那么抠，就是希望能够早点把欠下的钱还掉。银行的钱不能拖得太久，他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还干净，可这时候高利贷欠的钱已经快翻一番了。


    以陈记现在的收入，不仅没办法按期还款，甚至连每个月的利息都不够，没办法，陈晨只好趁着空闲的时候兼职做清洁工，多赚一点外快。


    “估计他们也知道我快还不上了，所以才会上门来要债。”


    露比：“你都这么缺钱了，当初还借钱给我们。”


    陈晨手里的杯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淡淡地说道：“也就几千美刀而已，反正都欠那么久了，不急着还。比起我，你们更需要那笔钱，况且沈不是还把卤料的配方给我了嘛。”


    这一刻，沈瑶终于看清了陈晨。


    他并不是什么嘴硬心软的资本家，从始至终，他都是个善良的人，无非是用强硬的伪装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现在还差多少？”沈瑶问道。


    “十二万美刀。”


    “咳咳！”


    听到这个数字，正在喝水的露比一下就被呛到了。


    别说是现在她们也很缺钱，就算不缺钱，这个数字她们也帮不上忙。


    “那你打算怎么办？”露比把热好的饭菜端了过来，“我听说帮派那些人心狠手辣，要是不还钱的话，说不定会把你的器官挖出来拿去黑市上去卖。”


    “我知道，我的泪腺早就已经被他们卖掉了，所以我从来不会哭。”


    露比：？？？


    “真的假的？泪腺还可以卖吗？”


    陈晨的眼睛无语地变成了两条横线：“当然是假的，小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露比：……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拿起盘子里那只热过的包子，陈晨勉强抬了抬唇角：“我准备把陈记卖掉了，反正也赚不了多少钱，卖掉以后不仅能填上高利贷的窟窿，还能剩个几万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除了陈记以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的办法，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身上的债务只会越压越重。


    包子是叉烧馅的，一口下去，满是咸甜交织的酱香，肥瘦相间的叉烧肉丁很是入味，哪怕是热过的也跟刚包出来的一样美味。


    祖父也做过叉烧，但是远没有沈瑶做得这么好吃。


    沈瑶又问：“那你把陈记卖掉之后吗？”


    “不知道，先继续干清洁工吧，或者找份别的工作。”


    清洁工？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把那碟小泡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沈瑶试探地问：“那要不要来我们店？我们现在很需要一个有经验、有能力的厨师。”


    沈瑶的话，一下子让露比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能让陈晨加入“沈”奇小馆呢？


    她们一直想找一位华裔厨师，有谁能比陈晨更加合适！


    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师，虽然他会做的菜有限，但总比白人厨师更懂中餐。


    “我？”


    抬头看向沈瑶，陈晨不由得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做菜的水平很差吗？而且你们菜单上的那些菜，我都不会做。”


    沈瑶：“我可以教你啊，你有做中餐的天赋，学起来不会很难的。”


    之前在陈记的时候沈瑶就教过他一些粤菜，以他的领悟力，要学习其他的菜系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啊，加入我们吧，”露比也跟着邀请他道，“哪怕陈记开不下去了，我想你的父亲、祖父，也会希望陈记那些经典的味道能够继续传承下去。”


    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看着手里剩下那半只包子时，陈晨陷入了沉默。


    他真的，还可以继续当厨师吗？


    ……


    陈记被卖出去了，买家是郭云龙。


    原本是准备卖给别的公司，让他们开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但听说了陈晨的事情后，郭云龙主动提出可以接手，并且还给出了一个比商业公司更高的价格。


    一是想要保留唐人街的商家都是华人的风格，二是因为大家都流着同样的血，还是希望能帮上同胞的一点忙。


    十七万，连房子带地皮一同卖给了郭云龙。


    正好有人想开一家服装店，郭云龙刚收下就能很快地转租出去。


    不愧是唐人街数一数二的“地主”，签转让合同的这天，郭云龙直接拎着一兜钞票就来了。


    说起来他也是够松弛的，一沓沓墨绿色的钞票也不怕丢，就这么放在一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


    不过和他签约的却不是陈晨本人，而是由露比全权代理，因为……


    “能容纳六人的卡座，购于一九九三年，皮革材质，八成新，无损坏……”


    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一身职业装的露比戴着一套扩音喇叭，向在座的人介绍着店里的那套卡座，专业程度堪比苏富比最顶级的拍卖师。


    就是她其他的装备有点拉胯，敲价用的小木锤是捶肉用的松肉锤，木板也是厨房里那块满是划纹的砧板。


    “起拍价，五美刀，一次加价一美刀。”


    话音刚落，下面那些贴着号码牌的勺子把，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举了起来。


    “六美刀。”


    “九美刀。”


    “十五，我出十五！”


    “二十五！”


    露比：“二十五，有人还要加价吗？二十五一次，二十……”


    “三十五！”


    露比：“好！三十五出现了，有比三十五高的吗？”


    “三十九！”


    坐在一旁和律师检查着合同，周围那些兴奋的争抢声，把郭云龙都叫得有些热血沸腾。要不是想着家里没有地方，他都想拍买点什么东西回去了。


    “五十九美刀一次，五十九美刀两次，五十九美刀三次，成交！”


    铛~！


    松肉锤敲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露比不止是拍卖师，同样还是负责收银和登记的会计员，在完成一次拍卖后，一边把价格写在纸条上发给下面的买家，一边在账本记录下这笔收入。


    陈记的地皮和店面是归郭云龙了，但店里还有不少的东西需要处理。


    “沈”奇小馆的店面有限，没办法容纳所有的物件，于是在挑了一些能用得到的东西后，剩下的就由露比组织起了这么一场简易的拍卖会。


    要说还得是要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露比最擅长营销这样。


    低价拍卖会看似是把旧物都贱卖，但她请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唐人街和外面的餐馆店主，他们更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所以每一样都卖出了比陈晨预期更高的价格。


    从头听到尾的郭云龙，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用三十美刀的价格，拍下了一只“出自华国，拥有多年手工陶艺经验的名家，耐高温、保温久，能炖出最正宗靓汤”的二手砂锅。


    尽管那是出自斯黛拉之手，在她的店里只需要花二十美刀就能买一只全新的……


    拍卖会结束后，各个买家都开始派人来店里搬东西，几乎每个人都买到了自己心仪的物件，就连出餐口那只按铃也找到了它的新主人。


    郭云龙抱着那只砂锅，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合同我的律师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签吧。”


    露比：“好。”


    一手交合同、一手交钱，除了郭云龙的这十七万，拍卖的钱加起来也有一千多美刀，超过预期的收入，总算没有辜负陈晨对自己的信任。


    “对了，陈呢？就算是让你来代理，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这都快忙活一下午了，郭云龙才意识到有些奇怪。


    低头核对着拍卖的账，露比淡淡地解释说：“他跟沈在店里试菜，抽不开身过来。”


    “试菜？”


    陈晨之前会的菜式太少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店里跟着沈瑶突击，煎炸炒焖烧、烤煮炖蒸烩……尽管他只是暂时在厨房里备菜，但观察沈瑶做菜的手法和调味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


    沈瑶感觉差不多了，便提出让他做几道菜试试。


    做同样的菜，放在同样的盘子里，让乔琳和琼恩他们来试菜尝味，然后盲投评分。


    只要陈晨的分数能够超过一半，那就意味着他以后能在“沈”奇小馆担任掌勺厨师了。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露比：“你也没问啊？”


    郭云龙：……


    郭云龙急得直跺脚，早知道有试菜这么有趣的事，他也找人来代替自己签合同了！


    把合同往律师怀里一塞，郭云龙急得冲出门就往“沈”奇小馆跑。


    可惜，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试菜环节进行到了后半段，卡座的桌子上放了七八盘吃干净的菜，只剩下最后一个热菜和一份例汤，今天的比赛就要结束了。


    而此时的厨房里，两人正在同时准备着最后一道菜。


    滋滋……滋滋……


    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持着锅勺；一边小幅抖动锅子、一边快速翻炒食材，锅里的鸡块宛如蹦蹦床上的小不点儿，每一次上下跳动都将锅内酸酸甜甜的味道均匀地裹在身上。


    郭云龙见过这种小翻勺和大翻勺的手法，但看沈瑶做的时候，那种游刃有余的力道他却很少在别的厨师身上看到。


    这手法，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大师！


    啧啧，难怪她做的菜会那么好吃呢。


    为了保证公平，尝菜的众人都是背对着厨房坐的。桌子上放了两只筷子筒，意味着沈瑶和陈晨的分数。


    和郭云龙想象中“一边倒”的结果不同，代表着陈晨的那只筷子筒并不是空的，里面的筷子数量差不多有沈瑶的一大半。


    盘子里大部分的菜都吃完了，但光凭剩下的菜汁和肉末，郭云龙也能想象出它曾经装过什么样的美味。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哪怕来晚了，郭云龙也不想错过最后一道菜和汤。


    琼恩给他让出一点位置，“当然，请坐吧。”


    不止是陈晨，在陈记闭店后，琼恩和乔伊也来到了“沈”奇小馆帮忙，工资比之前提高了五美刀每小时，其他待遇不变。


    所以他们也和乔琳、安东尼、奥利维亚以及斯黛拉一起参与了今天的试菜。


    琼恩正在跟郭云龙讲解一会的投票规则呢，沈瑶和陈晨就端着他们的最后一道菜，从厨房来到了他们的卡座前。


    沈瑶：“这道菜叫左宗棠鸡，大家尝尝看吧。”


    两只盘子里的菜色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在试菜，郭云龙还以为是从同一只锅里盛出来的。


    左宗棠鸡和“糖醋”的做法类似，表面同样包裹着一层浓稠鲜亮的酱汁，不过却多了一丝丝的辣味，两只盘子都由陈晨端着，所以光凭颜色和香味很难分出来哪一道是沈瑶做的。


    拿起筷子，郭云龙从左边的盘子里夹起了一块，只咬了一口就十分肯定地说道：“这道，这道一定是沈做的！”


    鸡腿肉经过油炸后表皮酥脆，汁水却被锁在了肉里，滑润的酱汁非但没有把薄薄的脆壳浸软、影响到表皮焦香，反而微微粘稠的质地，还在咀嚼鸡肉的焦脆和软嫩之间，提供了更丰富的口感。


    酱油和蒜、姜在爆香后形成了醇厚的咸鲜底味，和辣味融合后完美地平衡了醋和蜂蜜带来的酸甜感，复合而浓郁的香味，会催使着口腔更加快速地分泌唾液。


    嘴里那口肉还没来得及咽下，郭云龙就斩钉截铁地要给这只盘子旁边放筷子：“我太了解沈做的菜了，根本不用试，我敢打包票，这道菜绝对是沈做的！因为只有沈才能做得出这种味道！”


    “五根是满分？那这一盘就是五分！”


    “你先别急，”琼恩提醒他道，“你先尝尝另外一道，再下定论也不迟。”


    这还用再尝吗？沈瑶的手艺他还能吃不出来？


    不过为了让陈晨死心，郭云龙在漱了漱口之后，还是从另外一只盘子里夹起了一块鸡腿肉。


    “嗯？”


    鸡肉入口的瞬间，是一股更加柔和的酸甜辣，表面的蒜末完全没了辣味，被高温炸得焦酥的口感更像是坚果，而且肉质也紧实了许多……


    如果说刚才的分数是五分，那这一道，至少可以达到七分。


    不能说刚才那一盘不好吃，只能说，这一盘的味道要更好吃，也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所以，这一盘才是沈瑶做的吗？


    但是，那一盘的味道也很符合记忆里，独属于沈瑶的味道啊……


    郭云龙有点懵了，拿着手里的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分。


    为了证明自己是沈瑶的铁杆粉丝，这分数千万不能给错啊！——


    作者有话说：沈瑶：就看你是不是假粉丝了


    第60章 第 60 章 咸蛋黄土豆丝


    “你确定是这家店？”


    车窗缓缓放下来, 珍妮看向对面那家排起长龙的中餐馆淡淡地道。


    坐在副驾驶的贝蒂仔细看了一下餐馆的招牌：“沈”奇小馆，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就是这里。”


    “安德鲁亲口说的，他们上周五还来了一次，”奥普拉一边继续帮珍妮打磨着指甲，一边幽幽地说，“说是基斯请他们吃饭，但肯定是特意来找露比的，八成是露比勾|引得他。”


    露比·斯通


    即使时隔几个月,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珍妮的心口还是会泛起一股莫名的酸劲儿。


    珍妮是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的硕士，和露比一样，都是去年同一期入学的。


    露比在学校里的光芒太过耀眼，不止能吸引男人的注意，也吸引着不少女人的目光。珍妮就是其中之一。


    珍妮一直把露比当成自己的假想敌, 当成自己迟早要超越的对手, 哪怕露比从来都没留意到她的存在, 她也会暗自把自己所有在意的与她进行比较。


    露比学习好, 珍妮就努力拿到更高的绩点；露比样貌好，珍妮就学习跳舞, 调整自己的体态……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超越的，所以除了她的家世更好以外，珍妮并不觉得她比自己更优秀。


    但她还是不服气。


    凭什么自己也很优秀, 基斯的目光却只是一直盯在她身上，从来都看不到自己？


    以前露比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喜欢她就算了, 为什么她现在已经变成普通人了，还要喜欢她？


    “这中餐馆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就是，再怎么装修也改变不了它破烂的本质，某些人也只配在这里打工了。”


    “廉价的东西总是受人追捧的，就跟某人一样。”


    “越是受人追捧，就越是没有自知之明，得提醒某人一下，才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和我们之间的差距，这样她才会远离基斯！”


    贝蒂和奥普拉就像是珍妮肚子里的蛔虫，一唱一和地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珍妮像公主那样抬了下手，淡声吩咐她们说：“好了，快去排号吧。”


    在车上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们了。


    进门时，看到屋里人头攒动，所有的卡座坐满了人，珍妮的脸上毫无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们的位置原本是一处靠墙双人座，因为别的座位都坐满了，这才又搬来一张椅子凑成三人桌。


    瞟了一眼隔壁桌上几只空了的盘子，还有盘子里垒成小山的鸡骨头，掉在地上被踩扁的餐巾纸，珍妮不禁掩面，小声地抱怨道：“我的天，这里的东西真是给人吃的吗？”


    她知道中餐很“低级”，但未免也太突破下限了。


    奥普拉和贝蒂用自带的餐巾纸帮她擦着座位，忙活好半天，才让她坐下。


    “你好，点过餐了吗？”


    三人刚坐下不久，露比就拿着纸笔朝她们走了过来。


    露比觉得她们很眼熟，猜到了她们大概是哥伦比亚的校友，却没从她们虚伪的微笑中看出隐藏的敌意。


    珍妮将碎发理到耳后，装作没听到，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同时用手臂碰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贝蒂，示意让她来替自己开口。


    “还没，把菜单给我们吧。”贝蒂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向她讨要菜单。


    接过菜单，贝蒂和奥普拉也没细看，随便点了两个菜就让她去下单了。


    反正她们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点什么餐都无所谓。


    “一会菜来了，我先动手？”露比走后，贝蒂小声道。


    “我先，”奥普拉活动着脖子和手腕，“我特地点了一道有辣椒的，看一会不辣死她！”


    身为珍妮身边最忠诚的小跟班，不用珍妮发话，她们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会要行动的事了：等上菜后，她们会故意找茬，顺势把菜泼到露比身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勾|引别人心上人的丑闻，好好让她丢脸！


    当然，这些计划都由贝蒂和奥普拉来实施。


    珍妮虽然也在心里这么想过，但……她实在是做不出来这么浮夸的事。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她们的第一道菜“飞”来了。


    熟练地端着好几盘菜在不同的卡座间游走，不得不说，露比的动作美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每当手里餐盘落在桌上，总能让客人眉开眼笑。


    “咸蛋黄土豆丝来了，请慢用。”


    看到那一盘金灿灿的土豆丝，贝蒂疯狂给奥普拉使眼色。


    奥普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等露比走后，她才端起来猛喝一大口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你怎么不动手？”


    “刚，刚才的机会不好。”


    贝蒂和奥普拉计划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她们之前谁都没做过这样霸凌别人的事。让她们在背地里吐槽几句，狠狠地把露比骂一通还行，真要动手……


    嘴巴比石头硬、胆子比蚊子小，说得就是她们俩。


    盘子里的香味一缕一缕地往她们脸上飘，咽了咽口水，贝蒂建议道：“那我们先吃一口？吃了才好找借口动手。”


    奥普拉：“好主意！”


    她们开始只用叉子挑了几根，刚吃到嘴里，还没嚼上两口立刻又改用勺子往嘴里舀了一大勺。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一口接着一口，看得珍妮都愣了。


    她们这真的是在给自己壮胆子吗？这狼吞虎咽的画面，怎么感觉她们是几天没吃过饭的难民啊……


    刚才还垒得像小山一样的土豆丝，一眨眼的功夫就快被她们吃完了。


    “有那么好吃吗？”珍妮疑惑道。


    奥普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快，嘴巴塞得比棉花袋还要满：“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确实，实在是太难吃了，”贝蒂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舀起一些蛋黄沙放进嘴里，“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土豆丝！”


    珍妮：……


    你俩撒谎之前，好歹先把嘴里的菜咽下去吧！


    珍妮将信将疑地拿起叉子，试着尝了一点，刚入口，她就确定她们俩是在撒谎。


    咸蛋黄经热油炒制后形成细腻的“金沙”，均匀包裹土豆丝，入口时是沙沙的颗粒感，随后在舌尖融化，质地绵密。


    快速翻炒的土豆丝保留着脆嫩的口感，与咸蛋黄的金沙质地形成对比，外层绵软、内层微脆，细细咀嚼时甚至还能品出一些螃蟹的味道。


    难吃？


    如果这叫难吃，那米其林厨师做的土豆丝又是什么？岂不是连X都称不上？！


    这是珍妮头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土豆丝，和她以往吃过的各种土豆都不一样。


    不过是淡淡的咸香中夹杂着一丝酸和鲜而已，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味道，更没有用到什么昂贵的食材，但就是让人欲罢不能，越吃越停不下来。


    她不理解这道土豆丝为什么这么好吃，就像她不理解露比为什么会招人喜欢一样。


    第二道菜还没端上来，一盘土豆丝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用勺子蹭着盘底的咸蛋黄沙，她们似乎已经忘了一会要把盘子糊在露比身上的打算。


    透明的厨房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厨师，每个人都操作着面前的两口锅，上菜的速度比以前变快了不少，但店里的位置有限，还是有很多食客在外面排队等待。


    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她们的第二道菜来了，依旧是露比给她们端的餐。


    不过，除了她们点的那一道干煸辣子鸡外，还多了三碗米饭、三杯奶茶和一碟小泡菜。


    “我们没有要米饭。”珍妮皱了一下眉。


    贝蒂和奥普拉是指望不上了，她打算自己来。


    当露比把米饭和柠檬水放在桌上时，她在心里已经做好说出“什么意思，是想要多收我们餐位费”这句找茬的话了。


    可不等她开口，露比就笑着回道：“店里送的。”


    “你们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吧？”


    露比的一句话让三人同时抬起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糟糕，难道自己的意图被她看出来了？


    把最后那碟小泡菜放下后，露比又说：“我叫露比，商学院金融系的在读硕士，大家都在一个学校读书，给同学一点优待是应该的。”


    “可，可你都不认识我们。”珍妮回道。


    露比：“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以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成为朋友。”


    为了不拉近距离，奥普拉故意挑刺说：“你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这学期因为私人的事休学了一个月，不过下周一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说着，她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铭牌，“看~我们马上就又是校友了。”


    她，她竟然要回学校了？！


    “恭喜你啊。”


    贝蒂又替珍妮说出了她的心声。


    珍妮虽然不喜欢她跟基斯有纠缠，但如果她能够重回学校，她还是会替露比高兴。


    露比：“谢谢~那你们先吃，有需要叫我。”


    奥普拉：“好的。”


    露比走后，贝蒂和奥普拉试图再次露出自己恶毒的一面。


    可她们就像是这辣子鸡里面炸过的辣椒酥，看着颜色红彤彤会把人辣得够呛，实际上一口下去满是焦脆的香，那点微不足道的辣味根本不会让人疼痛。


    六目相对，看着珍妮一直没有动叉子，奥普拉和贝蒂也不敢开吃。


    “我感觉今天这个时机不对。”


    “我也这么觉得。”


    “要不等到学校再说？等亲眼看到她和基斯走在一起，再好好教训她一下！”


    “好主意！”


    再次一唱一和了几个来回后，两人同时看向了珍妮，等待着她的吩咐。


    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珍妮看着露比端来的米饭、泡菜和奶茶，珍妮也不实在狠不下心肠再找她的麻烦，只好点了点头，就此作罢。


    见珍妮松了口，贝蒂和奥普拉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既然今天不找她的麻烦了，那我们就好好吃顿饭吧。”


    “同意。”


    “再加个菜？两道菜感觉不太够我们吃哎。”


    “同意！”


    “加这个锅包肉？听着很不错。”


    “我也想吃这个！”


    “你觉得呢，珍妮？”


    露比为什么会招基斯喜欢，珍妮不知道，但她却明白，为什么贝蒂和奥普拉能和自己玩得这么好。


    因为她们就像是自己脑海里的那张晴雨表，她在想什么、她想吃什么，她们全部都知道！


    ……


    星期一的早上，大家都来到了沈瑶和露比的公寓。


    今天是露比重返学校的第一天，也是沈瑶承包下食堂档口的第一天，大家就像是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一样，一起为她们的好日子庆祝着。


    “陈的脾气不太好，我不在店里的时候，你们多让着他一点。”


    “收银机的钥匙在垫子下面，需要买什么直接去拿就行。”


    拉上帘子换衣服的时候，沈瑶想到什么就交代着什么。


    过去的一周，有了陈晨的帮助后，店里的营业额实实在在地翻了一倍！


    有两天沈瑶没下厨的时候，营业额也是跟以前持平。


    事实证明，沈瑶让陈晨来“沈”奇小馆的决定是正确的，陈晨也确实很懂得中餐的味道，手艺比以前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他的脾气波动有点大，平时还挺好的，只要一进入厨房就会变得很严厉，可能是因为对待料理格外认真的缘故吧。


    以后周一到周五沈瑶都不在店里，所以才特地嘱咐乔琳他们一些事。


    同样在换衣服的露比跟着说道：“放心吧，陈的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乔他们肯定不会在意的。”


    为了给学校里的人一个好的印象，露比和沈瑶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就在她们换好衣服拉开帘子的时候，乔琳和琼恩各自将一只系有蝴蝶结的盒子捧到了她们面前。


    “开学惊喜~！”


    这是大家共同给她们准备的惊喜。


    沈瑶的礼物是一套全新的厨师服，和她平常在店里穿得那一套不一样，这一套不仅质量更好，斯黛拉还在上面绣了沈瑶的名字。


    露比的礼物是一双高跟鞋，表面是一层白色粉末，就像是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一闪一闪亮晶晶。


    摩挲着厨师服上自己的名字，沈瑶感动地给了琼恩一个拥抱：“谢谢你们~”


    “太让你们破费了。”


    好久没有收到礼物，露比的鼻子也有些酸。


    “主要还是陈出的钱，”乔伊一边帮她们把包整理好，一边说道，“我们只是贴了一小部分而已。”


    沈瑶：“陈呢？他怎么没来？”


    乔琳解释说：“他去我家开车了，一会他要开车送你们去学校。”


    今天是灰姑娘和神仙教母的大日子，怎么能少了南瓜轿子和车夫？


    所以乔琳特意把家里的车借给他，让他可以送她们去学校。


    毕竟那可是位于上城区的顶尖大学，第一天去学校，总要摆足排场才行。


    咚咚咚！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听那声音，那人应该挺不高兴的。


    斯黛拉走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来人的样貌，就看到一抹浓重的粉红色从外面飘了进来，双手交叉叠在身前，没好气地抱怨道：“太吵了，这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是芭芭拉。


    穿着一套粉红色的睡袍，头上还包着一条粉红色的头巾，就连手指上挂着的那副眼罩都是粉红色的。


    他是晚上上班、白天睡觉，代入到他睡到一半被人吵醒，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沈瑶抱歉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走了。”


    “对不起，是我们声音太大了。”


    起床气归起床气，她们都这么道歉了，再加上家里的拉布拉多也讨好地凑过来磨蹭自己，芭芭拉也忍不住呼噜着它的脑袋瓜，“算了，既然今天是你们开学的大日子，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学校？”露比惊讶道。


    “你自己说的啊，”芭芭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上周开始，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你念叨‘我要上学了’，总统上任都不见得有你这么高兴。”


    露比尴尬地抿了下唇。


    “给，你们的开学礼物。”


    说着，芭芭拉又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两根唇膏，递给她们道：“本来想昨天晚上给你们的，但是我太累就睡着了，好在现在送也来得及。”


    沈瑶和露比经常会给他送一些好吃的，今天是她们的好日子，他又怎么会不准备礼物？


    那是两根香奈儿的唇膏，唇膏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一支是果色的，很适合沈瑶；另外一只浅粉色的，也是露比最喜欢的色系。


    芭芭拉：“祝你们一切顺利~”


    “谢谢！”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再打扰我睡觉，我可要发飙了。”芭芭拉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笑脸盈盈的，一转身就又冷下来，变成了孤僻高冷的女巫。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陈晨已经开车停在公寓外面了。


    等两人坐上车后，陈晨一边调整着后视镜，一边说道：“坐好了，我们准备出发。”


    春天的清晨还带有一丝丝冬天的寒意，不过当阳光照在身上时，却会很快被温暖所驱散。


    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一路向北，她们都在向着更好的未来进发！


    ……


    上午十点，JH食堂。


    马上就快到下课时间了，大部分档口的厨师都在后厨忙着做菜，为了午餐时间做准备，沈瑶则还在处理着上一任承包主遗留的问题。


    JH食堂的档口，用来摆放食物的面积只有二十多平，不过后面单独的厨房却有差不多七十平，像冻柜、冰箱、烤箱、微波炉这些厨具应有尽有。


    前两天周末，沈瑶只请了人来打扫后厨的卫生，把厨具都仔细清理了一遍，却忘了交代他们要把灶口重新改一下，包括料理台下面的水电管道，也需要重新请人来改造。


    等工人们把灶口改好再炒菜怕是来不及了，可开张第一天又不能什么食物都没有，于是沈瑶赶紧转换思路，重新准备另外一种午餐。


    “老板？请问你的档口准备了什么午餐？”


    沈瑶正在后厨揉面，档口前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看到是露比，沈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从身后拿出一瓶牛奶放在台面上，露比笑着回答说：“下课了，我就过来看看你。”


    看着别的档口都陆续出餐了，沈瑶的档口还空空如也，露比又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怎么没有闻到炒菜的香味。”


    “确实碰到了点小麻烦，不过正在解决，”沈瑶拧开牛奶喝了一口，“今天中午不做炒菜和米饭了，我打算做另外一种主食，然后免费试吃。”


    露比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学校里的学生们对之前的中餐档口有很差的刻板印象，开业第一天，要是直接像开店那样，一口气准备许多样炒菜的话有些冒险。


    不如搞个免费的小活动，先打响口碑再说。


    “不愧是当了老板的人，越来越会营销了~”露比揶揄她道。


    说完，又主动从外面进来，一边编起袖子一边走向厨房：“需要准备些什么？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是来上学的，不……”


    “上学怎么了？”露比打断了她的话，“你可是我的老板，我在课余时间来帮你的忙是应该的。”


    沈瑶拗不过她，只要也给她拿了一双手套和围裙。


    等待着面团发酵的时候，两人坐在料理台旁，一边聊着天一边处理着盆里的核桃。


    开学的第一天，不止是沈瑶，露比也觉得很累，不过为了各自的奋斗目标，即使再累也会充满动力。


    “请问，中餐档口有人在吗？”


    外面有个礼貌的声音在询问道。


    午饭还没开始做呢，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就来了。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啊。


    “有的，马上就来。”


    摘下手上的手套，露比还像在店里当服务员那样，主动走出去接待。


    “是你？”


    看到彼此的那一刻，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同的是，露比脸上的表情是惊喜，而那人脸上的表情是惊诧——


    作者有话说：没有女孩子扯头花的情节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