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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虫】新人(一)


    旧友久别重逢, 各有际遇,自然是说不完的话,晚间孔姿清和齐振业两家就都没回去, 留在秦放鹤家里过了一宿。


    齐振业舍不得睡, 倒背着手满院子溜达, 边溜达边稀罕,“瞧瞧,这就是陛下御赐的宅院!如今我也算开了眼了!”


    所以说,当自己不中用的时候, 记得督促朋友, 苟富贵, 勿相忘!


    妞妞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看, 就觉得挺美,“爹, 啥是御赐么?”


    “御赐, 就是陛下给的。”


    “白给啊?”


    “那?可不!”


    “那?以后陛下给你不?”


    “……这个么,够呛。”


    “咋就够呛了么!”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个甚!去去去!”


    妞妞一撇嘴, 转身找阿嫖玩去了, 中?间还抽空跟翠苗告状, “娘,爹咋不知道上进么,你看小秦叔都有御赐的宅子了,你叫他也?弄一个么, 多好看!”


    翠苗:“……”


    你还挺敢想。


    白日秦放鹤和孔姿清要去衙门, 齐振业就去找肖清芳,然后二人再一并去寻高程。


    其实高程为人孤傲, 除了秦放鹤之?外,跟章县县学内谁的交情都不深。但此?刻远离家?乡,昔日同窗再次聚首,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亲近。


    因如今高程跟杜文彬的族弟合租一座院子,去时遇上了,难免打个招呼,说几句话。


    不曾想对方简直比高程还不善交际,站在原地都不自在,脸都微微涨红了,只得作?罢。


    同乡同考,相互作?伴,心下就不那?么慌了,可话说回来,大家?又?摇身一变成了竞争对手,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齐振业很想得开?,就自己肚子里那?点料,哪个对手不算对手?


    都一样!


    就这么来吧!


    晚间秦放鹤和孔姿清下衙,顺道带回来许多望燕台特色糕点,外加一头活羊、一口生猪,现场宰杀了烤肉吃。


    人多了,寻常吃菜就显得不够热闹,还是烧烤或火锅来得畅快。


    阿嫖年纪虽小,肉瘾却?大,“肉!吃肉!”


    如今姑娘大了,饭量见长,一罐子肉松都吃不了几天,兼职奶爸秦放鹤根本炒不迭,只好把要领交给厨娘,叫她?们日日看着办。


    孔姿清之?妻吴夫人就戳戳自家?儿子,“看看妹妹,再瞧瞧你,每日叫你多吃几口肉那?叫一个作?难……”


    小伙子小脸儿涨红,小小声说:“不好吃,腥气……”


    秦叔叔做得肉松就很好吃,但自家?厨子总爱炖什么大块肉,就不好吃。


    他喜欢来秦叔叔家?作?客。


    阿芙听见了,拦下还要说话的吴夫人,细细问了,劝道:“也?未必是孩子无理取闹,既然不爱吃,说不得就真有些缘故,不如今儿试试我家?的。”


    就好比有的人天性聪明?,也?有的人天生舌头细,别人尝不出?来的异味儿,他尝得出?。


    话音未落,小屁孩儿就接上了,“婶婶家?的肉好吃的。”


    吴夫人:“……”


    你还真不给自家?留面子。


    今儿的烤肉也?是秦放鹤亲自写了步骤,看着厨房的人腌制的,稍后烤出?来,吴夫人尝了,不得不承认,好像……确实比自家?厨子做的好吃。


    再低头看看自家?号称不爱吃肉的儿子,那?半边脸都被油脂糊满了。


    莫非,还真是厨子的问题?


    算上肖清芳和高程,昔日章县县学的五个人,如今再次聚首,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夜间众人对酒当歌,畅谈理想,十分快意,中?间还夹杂着父母们必备的“那?谁,上去给你叔伯们背首诗!”


    一宿吃得烂醉,次日天色微明?才散了。


    秦放鹤和孔姿清两个社畜不得安眠,只胡乱在暖阁软榻上挤着眯了会儿,然后就各自洗漱,换过官袍,一起去了翰林院。


    众人各自散了,齐振业一家?四口去街上逛,翠苗就笑,“如今可算放心了吧?她?小秦叔还是那?个小秦叔,并不曾变。”


    来之?前?,这厮意外紧张起来,整宿睡不着觉,拉着她?说胡话,什么生怕子归和无疑出?息了,瞧不上他了云云。


    齐振业摇头失笑,“怎么会没变呢?”


    不光他们变了,就连自己也?变了。


    翠苗还是觉得他多心了,“人家?不照样同你谈笑风生的?就连我,那?几位官太?太?也?不曾嫌弃哩,照样说得有来有往。”


    齐振业张张嘴,想说什么,可眼见妻子神色满足,一派欢喜,到底还是咽回去。


    罢了。


    为什么大家?相处得这么融洽,甚至一度会产生比同窗时候更?舒适的感觉呢?


    用子归以前?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他和无疑在向下兼容。


    过去几年的分别,足以让大家?产生犹如天堑般的鸿沟,也?许子归和无疑本人没有注意到,他们其实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官员了,哪怕在老朋友们面前?刻意收敛过,但说话、思考的方式习惯,乃至偶尔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细节,恰恰正是曾经齐振业深恶痛绝,如今却?求而不得的东西:官威。


    对此?,齐振业当然不会不高兴。


    哦,也?不对,或许他有一点不高兴,但不是对子归和无疑,而是对自己。


    就像这趟来京城,明?面上打着应考的旗号,但齐振业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考不中?进士,所以根本不怕和肖清芳等人竞争。


    因为真的考不上。


    并非他不够努力,而是天分不行。


    哪怕再多给他一倍的时间,不行的,就是不行。


    天分,就是这么残酷的东西。


    翠苗或许不知道,他经常懊恼,甚至曾经怨恨老天,世上聪明?人这样多,为何不能再多我一个呢?


    眼睁睁看着昔日并肩同行的好友们渐渐登高望远,只有自己原地踏步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齐振业常常会羡慕他们那?样的天分,羡慕他们不点就透,但偏偏无计可施。


    他对翠苗说过怕,是真的怕,怕秦放鹤和孔姿清越走越远,自己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功……


    人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离得太?远,再深重的情谊也?会渐渐淡薄。


    所以去岁秦放鹤写信来,说想荐他去周幼青手下为官,齐振业马上就答应了。


    就算是痴心妄想吧,他还是想挣扎一把,看能不能将这份弥足珍贵的友情延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来的路上,齐振业仍难免忐忑,可这两天跟朋友们说笑过之?后,便迅速释然了。


    因为他发现,不光自己怕,那?两个朋友也?在怕,怕彼此?生分了。


    正因为珍惜,所以才会怕。


    思及此?处,齐振业低头看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妞妞,“你觉得你小秦叔变了吗?”


    “变了呀!”妞妞脱口而出?,然后似乎想到什么,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害羞,捧着小脸嘿嘿笑道,“变得更?好看咧……”


    还有御赐的大宅子!


    齐振业:“……”


    翠苗:“……”


    片刻后,齐振业放声大笑,将妞妞扛在肩头骑大马,父女二人齐声叫着笑着,在陌生的京城街道间跑出?去老远。


    翠苗愣了下,在后面小跑着追,隐约听见前?面断断续续传来齐振业癫狂的声音,“……真不愧是爹的好女子……不过你小秦叔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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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辈子你是巴望不上了,倒是以后挑女婿嘛,可以照这个模样品性的找!“


    翠苗听了就在后头笑骂,“想得还挺美!”


    会完了朋友,秦放鹤说不得还要去见师兄汪淙,也?是一番寒暄不提。


    相较齐振业和肖清芳,汪淙就显得从容多了,整个人的身心状态也?极好,还顺道带回来许多江南丝绸……


    亲朋好友都在,秦放鹤一家?这个年过得就特别热闹。


    转眼到了天元三十四年二月,会试开?始。


    临进考场之?前?,一干亲友还都陆续来摸秦放鹤的右手,美其名曰,蹭点好运。


    秦放鹤:“……”


    蹭吧蹭吧。


    阿嫖见了,也?凑过来摸,秦放鹤失笑。


    礼部尚书兼阁员柳文韬第二次主持会试,到底比上回从容多了。


    只是本次会考,也?有几个引人关注的考生,其中?之?一便是金汝为的幼子,另有汪扶风的亲子,汪淙。


    如此?一来,金汝为、汪扶风并其亲眷、族人、师门皆需回避,柳文韬也?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叫人抓到什么短处。


    翰林院上下也?去帮忙,抄写的、阅卷的,不一而足。


    因汪淙那?层关系,秦放鹤被单独踢出?来值班,不许靠近考场,倒是难得轻松。


    只要能通过会试,最起码也?能点个三甲同进士出?身,来日外放,至少七品知县起。


    然而二月十六,第三场考试结束,齐振业一出?考场就摇头苦笑,“罢了罢了。”


    翠苗见了,虽有些失望,倒也?不算意外,上前?安慰道:“举人就很好了,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话音未落,就听后面一阵嘈杂,齐振业和翠苗扭头一看,竟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考生一出?贡院大门就虚脱了,两眼一翻,昏死?在地。


    早有太?医署的人在旁边候着,见状忙冲上前?去抢救。


    翠苗有些被吓住了,心口突突直跳。


    虽说早就听说有人下不来考场,之?前?章县县学众考生乡试时,也?有出?来病倒了的,却?从未有这般严重的。


    齐振业安慰道:“别怕,好歹是天子脚下,朝廷又?重视,一色都是齐备的……”


    人群中?就见一个太?医抬手扎了几针,又?拿脉,竟摇头叹息,“不中?用了。”


    年纪大了,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如今一时情绪激动,突发心疾。


    人群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唏嘘声四起。


    都熬到这一步了,竟倒在考场外,若考不中?也?就罢了,若考中?……


    齐振业和翠苗对视一眼,俱都心下戚戚,相携向人群外挤去。


    罢了罢了,考不中?就考不中?吧,起码人还在。


    知足了。


    稍后众人相互通过消息,得知肖清芳虽有些虚弱,好歹还支撑得住。倒是高程状态最好,颇有些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不知者无畏的意思。


    三月十五放榜,齐振业果真榜上无名,汪淙、高程和肖清芳都中?了,日后便是正经贡生。


    距离黄榜登科,仅一步之?遥。


    三月二十六,殿试如期举行,这次的排名倒没什么争议,很快,新一届的三鼎甲出?路,整座京城都沉浸在新一轮的庆贺之?中?。


    高程很有点超常发挥的意思,高中?二甲第十七名,肖清芳堪堪扒上二甲的尾巴,点了二甲第五十六名。


    而汪淙从会试开?始就发挥稳定,一直名列前?茅,最后点了探花,也?算实至名归。


    殿试结束后,新一轮的选官又?将拉开?帷幕,所以秦放鹤第一时间就帮齐振业把荐官的请书递到吏部去了。


    如今是卢芳枝掌管吏部,从理论上说,天下所有官员的任免都需要过他的手,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非如此?。因他高居首辅,事务繁杂,吏部的活儿不得不适当分权,基本上五品以下官员的升降,卢芳枝都交给下头的人去做,他负责用印。


    至于七品以下的,甚至连吏部尚书的官印都用不着,过了吏部侍郎这一关就好。


    稍后自有专人统计了,汇总上报,而因官阶太?低,卢芳枝看都不看。


    而秦放鹤瞄准的,就是八品主簿。


    主簿是个统称,具体到各地各级衙门的职责不尽相同,品级也?分八品和九品。主簿职位不高,但作?为地方父母的近身官员,实权颇大,能干实事,又?不至于遭人忌讳,正适合当下的齐振业。


    如今卢、董两派虽有些剑拔弩张,但其实除了两边嫡系,众官员轻易不会站队,更?倾向于见风使舵。


    所以当秦放鹤亲自过来时,那?位吏部的侍郎大人笑得也?很亲切,“呦,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下来,竟叫你亲自走一趟。”


    又?让看茶。


    翰林修撰官职不高,但属天子近臣,这位秦修撰更?是深受陛下宠信,由不得他不郑重。


    秦放鹤笑道:“大人客气了,您公务繁忙,我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


    说着,便拿出?请书。


    那?吏部侍郎经历的事情多了,一看便知,“这有什么,俗话说,举贤不避亲,秦修撰为国选材,乃是正事,有何不可?”


    如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哪怕卢芳枝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不介意向秦放鹤卖个好。


    说完,竟亲自接了来看,“唔,功名、籍贯都要的……”


    原本以为秦放鹤亲自过来,求得是个什么稀罕官儿,正想如何回复,如今一瞧,竟是个连芝麻小官都算不得的八品,瞬间轻松了。


    他看完了,对秦放鹤道:“秦修撰难得开?口,且不必担忧,因眼下不是选官的时候,待入了六月,我交代?人一起去办,也?不打眼。”


    人选没有问题,求的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的好职位,一抓一大把。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有什么做不得?


    秦放鹤起身道谢,又?说些“改日一处吃酒”的话,两边说笑一回,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果然到了六月,朝中?陆续给上一届的二甲、三甲进士派了若干县令的缺,齐振业的远东知州衙门主簿委任状,果然没惊动任何人,也?悄无声息随着大流下来了。


    要知道,多少名正言顺的进士都还在巴巴儿等缺呢,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八品,但若朝中?无人,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齐振业和翠苗见了,又?惊又?喜,也?不好声张,只私下里请了他和孔姿清吃了一回酒,千恩万谢,麻溜儿带着家?眷赴任去了。


    新一届进士们出?炉了,秦放鹤等上一届的,职位也?陆续有了变动。


    他便如之?前?的孔姿清那?般,升任五品侍读学士,顺势顶了他的班,预备带新人。


    而孔姿清也?如之?前?的胡立宗那?般,仍兼任侍读学士,虽未去六部,同时又?在太?学挂了职。


    若在以前?,其实他下一步该去詹士府的,而詹士府便是太?子的私人后勤部门,说白了,就是让下一届的肱骨预备役去下一任掌权者跟前?刷脸、刷资历。


    奈何天元帝的两个太?子都早夭,至今未立,他本人龙体康健,膝下几个皇子也?被捏得死?死?的,詹士府就有些名存实亡,这些年翰林们升迁,大有直接跳过去的意思。


    七月开?始,陆续有返乡的新科进士们来翰林院报道,秦放鹤也?见到了今科的状元,以及探花郎师兄汪淙。


    这倒是没什么,直到八月初二早上,秦放鹤正预备今日轮值,忽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笑眯眯过来。


    对方身穿七品鸂鶒补子,品貌端正,在秦放鹤跟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秦侍读,下官金晖,字有光,前?来报到。”


    说完,他动作?不变,只稍稍抬眼,似笑非笑,“家?父,金汝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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