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芝麻叶糊涂面
李嘉宁到底没能在七月完成席慧娟这个故事的初稿,八月她也没能完成。她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就差一个结尾,但这个结尾她怎么写都觉得有点问题,不是那么舒服。
所以不断的改了写,写了改。暑假的时候都没有顾上回裕东,倒是李生宝拉货过来的时候,看了她。当时她正改稿子改的昏天暗地,虽然颜值不减,脸上却带了几分倦意,李生宝见了很是心疼:“也不要这么拼了大妞,家里还有地呢。”
李嘉宁一下笑了,就是李生宝都笑了,他都不是太想回去,更不要说大姑娘了。他想了想,又道:“我现在一个月差不多有三千,养你们,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直了下腰。李嘉宁再次笑:“爸爸你也不要太累了。”
“不累不累。”李生宝说着,带着一股子决绝。他一定,要跑出个名堂!
虽然没有回去,李嘉宁还是和裕东保持着联系,也知道那边的情况。
几经衡量思索,余敏到底是把晚餐停了,因为她觉得太熬人。而且,真从利润上来说,还真没看起来那么多。他们家卖饭团,最便宜的梅子饭团一块钱一个,豆浆小杯五毛,大杯八毛。看着不起眼,但非常走量。而且不怎么费事,特别是豆浆,她又弄了个专业的豆浆机,一次能打出十多杯。
而晚餐的烧烤则相反,哪怕桌桌爆满,一张桌子一晚上最多也就翻两次——晚上来吃烧烤的,都是来聊天说话的,很少有人,就吃两盘肉就走的。
对此,余敏的说法是:“咱们还是地方太小,否则不卖早餐卖中餐和晚餐也行。”
李嘉宁只是笑,余敏在那边翻白眼,又想到她看不到,最后冷哼了一声:“光让你笑话你娘呢。”
“没有妈妈,我是说你越来越能干了。”
“光让你胡说八道呢!”余敏声音很大,却带着笑意。
……
而对于她不能回裕东,最遗憾的,就是两个小的,虽然现在余敏也会给他们零花,而且因为生意忙也不怎么管他们,他们还是想要李嘉宁带着他们去尝试各种新奇玩意儿,李嘉全还很有想法的,想来帝都找她。
不过这个想法自然被余敏给打压了下来,而李嘉宁对此的回应是,如果他能自己考上一高,可以有。
李嘉全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龄,只觉得一高,等闲尔!
但她这么熬灯点油,依然没有写出自己满意的结尾,倒是《世界》卖出了电视剧版权,是湾湾的一家影视公司买走的。欧姐问她要不要挑演员,问的她很有些迷惘。
“大智说你眼光毒辣,挑的演员一等一的出色。”
李嘉宁满脸尴尬,只有表示自己对湾湾不熟。欧姐颇有些遗憾。
九月的时候,她强迫自己从码字的状态里出来,因为,她开学了。这一次怎么也要过三门!她发了狠,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都用到了学习上,到十月底考试的时候,果然就不一样。成绩出来,却是四门都过了!
汉语言的专科一共是十三门,她这四门一过,也差不多过了一半了。这让她精神上好过了不少,然后就一门心思去攻克下面的功课了。没办法,她依然不知道要怎么结尾。
虽然欧姐看了她现在的稿子说可以,但她总觉得不是太可以。这和早先写《世界》还不一样,那时候她虽然也知道这个文有毛病,可怎么想都是只能这么写了。而这一次,她是知道还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还有更好的一个结尾,只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在这上面卡了大半年,只有暂时放弃。要说她是可以写别的,但她老想着这个,别的也没什么感觉。
欧姐对此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多催促。他们现在的发展着实不错,虽然没有再出爆款,却有好几本都有了七八万的销量,更有两本,累极卖出了十万册,虽然是卖了两三年才有这个成绩,但也可以说是畅销了。
又一年的寒假,李嘉宁本来是不急着回去的,但常老师给她电话,说他们几个剧团,要搞个联合巡演,邀请她过去观看。李嘉宁想了想,去了。
她早先采风的时候,是跟过剧团,也见过他们演出。这一次又不一样,联合巡演,有合作,也有争斗。
两个剧团会在一起演出,相隔不超过三十米,演同样的戏。
演员拿出了全部功夫,观众也被调动的情绪高涨。这边下着雨雪,那边都有人不动,而且不只是一个,年龄多大的老人坐在那里,他们的孩子在身后给打着伞。有的没孩子,就自己缩着脖,插着手,团成了一团,还在那里看。
雪花飘到台上,演员脚下打滑,但他们依然在翻跟头做动作,一个演员摔了,立刻鲤鱼打挺的跳了起来,让人不知道他是真摔还是假摔。
下面一片叫好。
李嘉宁也不由得跟着拍起了巴掌。
这个巡演不仅在裕东,还会到隔壁省事,在裕东的最后一天,李嘉宁看到了席慧娟。她脸上有了点肉,但头发已经全部掉光了,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在室内,还围着围脖。
“席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啊。”有人开完笑道。
“我跟你们过去做什么?表演鬼步吗?别说,我过去只有形,现在连神都有了。”
她说着,表演了两步,果然不见脚动,而只见身形飘忽,幽幽而来,仿佛带着一股子寒气。刚才说话的那人立刻道:“席老师,收了神通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席慧娟喘了两口气,能看出来,虽然只是两步,对她的消耗也很大,她脸上又带出了几分潮红。刚才那人连忙让她坐下,又去给她倒水,她拉着李嘉宁的手坐了下来:“我听常老师说你在这里,连忙赶了过来。”
“我还会回裕东的。”李嘉宁连忙道,“您不必这么折腾,您、您……”
“我好了,虽然还有什么五年生存,但我觉得我好了。”席慧娟两眼发光,“我知道您会回裕东,主要是我想在这里,给您唱两嗓子。我中气不足了,只能给您唱两嗓子了。”
“……好。”
下午,剧团结束了当天的演出,没有马上拆戏台。席慧娟在后面化了妆出来,此时,雨雪越发的大,李嘉宁想阻止,被席慧娟的女儿拦住了:“我妈念叨这事多少天了,今天要完不成,都要成心魔了。”
那边戴了大胡子,画了大白脸的席慧娟走了出来。现在李嘉宁已经不是完全的豫剧小白,知道这是曹操的扮相。
席慧娟走的很稳当,她本身很瘦,但穿着这戏服却只见厚重。没有音乐,她自己在戏台上来回踱步,仿佛为什么事发愁,然后,她走到了舞台中央,一甩胡子:“曹孟德骑驴上了八里桥,尊一声关贤弟请你听了:在许昌俺待你哪点儿不好?顿顿饭四个碟儿两个火烧,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俗套,灶火里忙坏了你曹大嫂,摊煎饼调榛椒香油来拌,还给你包了些马齿菜包,芝麻叶杂面条顿顿都有,又蒸了一锅榆钱菜把蒜汁来浇…”
田野苍茫,雨雪纷飞,偌大的舞台上只有曹操一人,他念天地而悠悠独沧然而泣下,而这一张嘴,却全是裕东的食物!
李嘉宁站在那儿,一时说不出话,席慧娟的女儿道:“这是《关公辞曹》,真有的。”
李嘉宁转过头,对面的女子冲她肯定的点头。而那边席慧娟也停了下来,李嘉宁蓦的笑出声,她越笑声音越大,席慧娟的二女儿也跟着笑,她笑了两声解释:“这段唱词很有趣,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这里曹大嫂还亲自下厨了!”
“嗯,她还要亲自吃饭呢。”
席慧娟的女儿觉得她这话古怪,但又觉得好笑,又笑了起来。
李嘉宁知道自己为什么早先总写不好了。不管她早先写了多少个结尾,都无非是两种——一,席慧娟排除万难,重上舞台,这是美好世界;二,席慧娟身体不行,遗憾同舞台告别,这是写实人生。
但,不是啊!
她就算告别了舞台,为什么就是遗憾呢?或者就算遗憾了,为什么是悲惨呢?她进剧团是混沌的,她爱上舞台是混沌的,那最后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清晰明确的定位呢?她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唱上两嗓子不美好吗?她在和朋友开玩笑的时候,走上两步鬼步不有趣吗?
就像这里的曹操,出身富豪显贵,父亲是三公之首的太尉,他的妻子,别管什么出身,也不会去烙饼。但,谁又能保证曹操没请关羽吃面条呢?说不定真是芝麻叶糊涂面呢!
李嘉宁忽然就知道该怎么写了,她不知道这么写会不会讨好,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写了。
回去后她就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的干了起来,两个小的对此很有点无奈,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大姐盼回来了,但好像……和不回来也没什么区别?
嗯,还是有的,李一静还要专门做她的饭。
去年李嘉宁回来的时候,就是跟着铺子吃。今年她也跟着吃,不过觉得只吃铺子有些单调了,要求李一静给她额外做点什么。
“你还不如不回来呢。”李一静对她嘟了嘟嘴,不过随即就又问她要吃什么。
“你看着弄吧。”
“那给你弄韩式拌面。”
李嘉宁笑着去扑棱了一下她的头发。
李一静做了个熬菜,这算是裕东的家常菜,但她这个明显不一样。她先炖了排骨,又用排骨汤去熬了菜,连里面的老豆腐都用排骨汤煨了一番。白菜放的也有讲究,先把菜帮子给放了进去,炖缩了之后才放菜叶子,这吃起来菜是又脆又鲜。
李嘉全吃的头都不抬,想说什么,想想到底没说出口。
李一静看向李嘉宁:“可以吧?”
李嘉宁点头:“要是有芝麻叶面条就好了。”
李一静瞪大了眼:“你刚才说随便的,现在又说什么糊涂面,这时候上哪儿弄芝麻叶?”
“所以我没有点嘛——”李嘉宁笑着往她嘴里送了块豆腐,李一静还有点气鼓鼓的,但见她笑嘻嘻的样子,也只能暗自磨牙了。
这一年余敏到底是把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给买下了,一百二十平方十五万,这个价格是绝对合适的,却比去年贵了两万,余敏每每想到都心疼的不行,李嘉宁只有劝她,说这房子还是会涨的,她要觉得贵了,不妨再买两套,气的余敏一个劲儿的戳她脑门:“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说买就买。”
李嘉宁歪了下头:“妈妈你要不听我的,将来保准后悔。”
余敏狐疑的看着她,她觉得这房子已经很贵了,现在那多好工作的,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千把块,这房子,都要一千多一平方,她要不是做了这生意,生意又还不错,再干十年也不见得能买得起一套,怎么还可能更贵?
但从去年到今年,这房子好像就真涨了?
一时颇有些拿不准主意。
虽然买了房子,余敏却是严令不准向外透露的。所以今年他们再回去,就不像去年那么风光了——李生宝又去开车了,余小舅夫妻俩也出来单干了,这不就证明生意没那么好了吗?嗯,说不定这生意就是被余小舅他们分走了。
一般人有这种想法最多背后议论一下,杜巧云却是不管不顾的,直接问到了余敏脸上。这一次余敏没有再饶她:“我兄弟是个讲究的,可不像有些人,说好的合伙都不算数了。”
杜巧云梗着脖子瞪着眼:“谁说的合伙?谁说的!”
“谁说的就是谁!猪说的就是猪,狗说的就是狗!”
杜巧云大叫一声就要往她身上扑,被李有宝一把拉住了:“老二,管管你婆娘!”
李生宝没有说话,李有宝又叫了他一声。
“……孩儿她娘说的没错呢,我那小舅子,是个讲究的……”
他有点磕巴,说的也不快,但清楚无比的,把这话说了出来。整个堂屋都是一默,李有宝想说什么,李老太太一敲桌子:“吃饭!”
第112章 橘子
要说这一年余敏没埋怨过李生宝,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早先是她同意他出去跑车的,她也不能说后悔了——她知道李生宝存了这个心,不让他去试试总是个事。
但在她累的腰酸背痛,对不上帐,或者用的人使小性子的时候,她总免不了要埋怨一下李生宝,想着他真是犯毛病,自家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给别人开车。
李生宝过年回来,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免不了要带点情绪,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一次没有再忍杜巧云。她再没想到李生宝会说出那么一番话,回去的路上就不断看他。
“你看什么?”李生宝呗她看多了也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余敏转过头,不过没一会儿又去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不能看你了?”这一下余敏到光明大方了。
夫妻俩说起了车轱辘话,两个小的目瞪口呆,李嘉宁一笑:“爸,妈看你今天格外的器宇不凡英俊潇洒。”
李生宝余敏两人一下脸都红了,余敏正要去打李嘉宁,那边两个小的也轰的一下笑了。余敏又羞又气,一时间都不知道去打哪个了。
“你们几个,别逗恁娘!”李生宝道,李嘉宁带着两个小的,笑的更欢了。
“你别说啦!”余敏跺着脚又去瞪李生宝,她这一下,很是羞怯,李生宝不由得一怔,心想孩儿她娘到了城里果然不一样了,都变好看了!
他呆呆愣愣的,余敏真恨不得去捶他两下,又想到这是在外面,到底没有真上前,只是又瞪了他一眼,李生宝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摸不清头脑,那边李嘉宁笑的更大声了。
正笑着,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就看到一个圆脸女子。那女子穿了件大红色的呢绒毛毛领大衣,皮肤有些偏黑,烫着黄色的大波浪,前面又是重重的留海,李嘉宁只觉得无比眼熟,却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那女子却跺了下脚:“哎呀,李嘉宁,你不认识我了?”
马爱荣!
李嘉宁啊了一声,第一个反应是你这真是大变样,但这话不能说,只有道:“我、我没想到。”
马爱荣有些得意的笑了下:“是吧!我这头发烫的好吧。”
李嘉宁点头,马爱荣这头发是烫的不错,就是这颜色配着她的肤色,有那么点不合适。
“你、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前几次她都没有碰上马爱荣,只从她妈妈那里知道她跟着崔旭浩去了羊城,一开始在厂里找了个工作,后来就没有再干。
“她男人心疼她呢。”马妈妈是这么说的,带着几分欣慰和炫耀。
从马妈妈这里,李嘉宁知道马爱荣过的还不错。过年的时候她也会回娘家。但她们总是会错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大年初二,她要跟着余敏去余大舅那里,余大舅又在镇子那边的村上,只靠两腿,起码要走一个多小时。一早一晚,路上三轮拖拉机都不少,很容易就搭上顺风车,其他时间就不太方便了。
所以就是初二这一天马爱荣回来,她却不在。其他时间马爱荣却是要跟着崔旭浩走那边的亲戚。当然,如果他们在王屯村多留几天还是会遇上的,不过他们又往往初七初八就走了。
却是就这么错过了。
今天是初三,按照村子里的规矩是要上坟的。
“走,咱们上我家说去。”马爱荣拉着她的胳膊,又冲余敏李生宝打了声招呼,两人都冲着她点头。
到了马家,马爱荣就把她拉到了自己屋里,这是二楼西边的一个房间。她过去的房间在北屋,嫁出去后那房间就留做了她三哥的婚房,不过她在娘家还能有一间房,已经是村里少有的了。
马爱荣抱来一大堆花生栗子让李嘉宁吃,又拿来了饮料,一切准备好,才气鼓鼓的道:“我同崔旭浩吵架了!”
“……很严重?”
马爱荣皱了下眉:“我让他戒烟,他不听……你知道吧,我去年流了一个孩子。”!!!
“唉,你不知道啊,对了,你还没结婚呢……嘿,谈了吧,快给我说说,谈的啥样的?照片呢,让我看看啊。”
“没没,没有……你先说你吵架的事吧。”李嘉宁真有点被吓住了,连忙转移话题,马爱荣哦了一声,“我本来也没想那么早要小孩的,但来了也不能不要是吧,谁知道那孩子就没能留住,我听人说吸烟啊喝酒啊,这些都有影响,就想让崔旭浩戒烟,但他就不听。不听也行,不听不要呗,他还想要,他们全家还都催,这一次回来又催,全家对着我一个人,还说什么那么多人都吸烟也没事,是我找事,我一生气就跑回来啦!宁宁,你说我跑回来没错吧……”
“还没错呢!”马妈妈说着就推开了门,“你婆说的也没错啊,那多少人不都吸烟啊,别说男的吸,还有女的也吸呢,不照样生小孩。宁宁你好好劝劝她,这大过年的,闹的是哪一出?旭浩这小孩不错,她说要跟着去打工,人家也带她去了。在那工厂里干没两天呢,她就嫌累了……”
“那是我嫌的吗?你都不知道那工厂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天起码要干十个小时,十二十四甚至十六个小时的时候都有!这出一点错扣工资,那出一点错扣工资!工长说骂人都骂人,说返工就返工,那都不是人过的日子!”
“那你怨谁?你好好上学呗,或者像宁宁这样有本事出书啊!你啥都不行,嫁个人还闹腾,你还有脸说呢!”
马爱荣瞪着眼,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大哭,李嘉宁连忙把马妈妈劝走,马妈妈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马爱荣不懂事,走到门口又拐了过来:“我是来给你们送橘子的。宁宁,这是蓉蓉她大嫂从娘家带来的,特意挑拣了好看的才送过来的。看到没有,做人媳妇就要这样,还没受点委屈就往娘家跑,有的你苦吃!”
后面一句特意提高了音量,马爱荣想说什么,被李嘉宁一把拉住,待她妈妈走还有,马爱荣扑到了床上:“我凭什么要吃苦!凭什么要跟别人学!我就不想!早先说的不让我做家务,结果呢,我一回去就把我叫到厨房里,说让我现在就跟着学,要不将来不会弄!为什么不让她儿子学?我不学能饿死我吗?那洗衣机是我的陪嫁,我让他们用也就是,结果他们连球鞋都放进去洗,我不愿意还说我小气!那是我小气吗?他们洗个袜子我都不说什么,球鞋也洗!我洗别的衣服都带着泥!”
她说着,哭的更伤心了,李嘉宁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慢慢的剥了个橘子放在她嘴边,马爱荣一怔:“连你也要说我不对?”
“……我让你补充点水份,省的一会儿没眼泪了。”
马爱荣瞪着她,要生气,还是噗的一声笑了:“你好讨厌!我不吃这橘子!”
“你大嫂惹你了?”
马爱荣想了想,到底接过了橘子,吃了两瓣,她也慢慢稳定住了情绪:“你说我咋办啊。”
“我说让你回去好好上学,你愿意吗?”李嘉宁在心中暗道,只是跟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马爱荣看着她,李嘉宁又剥了个橘子:“不过要是我的话,可能会去学一样东西。”
“学什么?”
李嘉宁看着她,她这发型,颇像后来非常流行的葬爱风……想来应该是在羊城接触到了第一线。她的手上涂着红指甲,却没多少花哨。
“你在羊城都做什么?”
“啊?”
“你不上班的时候都做什么?”
“就……就随便乱逛,玩儿……”马爱荣有那么点心虚,“我给你说羊城老大了,能玩的地方太多了,特别是他们每年还都要赛龙舟,哎哟,那个好看啊!”
说到这里,她一下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同李嘉宁讲了一通羊城的特色,不过再到后面又低下了头:“我也不光是玩,有时候也帮人卖卖衣服什么的,但我卖不好,主家老说我,我受不了就又不做了。我也知道这不是个事儿,也不排斥生小孩,但我真怕生个有问题的小孩。我们住的地方就有一个小孩,长得可好看了,但不知道什么毛病,头都抬不起来,他妈妈天天背着他。你说现在小能背着,将来大了怎么办啊。那小孩的妈妈就说是小孩爸爸吸烟喝酒造成的,崔旭浩不怎么喝酒,吸烟却很凶,一天最少要一包,有的时候都要两包,我就想让他把烟给戒了。李嘉宁,我真怕生个有问题的小孩啊,但……但好像也真的有很多人都吸烟还喝酒,那小孩也好好的……”
她一脸为难的看着李嘉宁,仿佛想从她这里得到有关任何一方的支持。
李嘉宁抿了下嘴:“其实……你现在并不是生育的最佳年龄。”
马爱荣啊了一声。
“我忘了哪个杂志上说过,女性要到二十多才是生育的最好时候。这时候对妈妈的身体也好,小孩也不容易生病。”
“不、不是吧……那、那么多人都是十几岁都生了……二十……我也差不多要到二十了……”
“我这里说的是实岁,就是身份证上的年龄,咱俩今年都不过十八,离最佳生育年龄起码还有个四五年。”
“那崔旭浩一定等不了啊!他今年就想要呢!今年不成他也想要明年,怎么也不愿意后年,说属鼠的胆子小。要是个女孩也就罢了,男孩不能胆子小的。”
这一番话,李嘉宁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吐槽,只有道:“咱们先不说属什么,就,你真要孩子好,我建议你带着他……就是崔旭浩,起码去市里的医院做个检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基因方面的毛病啊。你们在羊城,应该听说过地中海贫血,那就是基因携带的问题。虽然咱们内人一般不会有这个,但还会有别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这是不是要戒烟戒酒,你让医生说,医生说的他总要听听吧。”
马爱荣心想那也不一定,不过她也知道医生说的是要比她有份量的,而且,她天天在羊城闲逛,真隐隐的听到过一点地中海贫血的事情,那怪可怕。
“而你自己呢……既然你闲着也是闲着,我建议哈,你要是不愿意跟人卖衣服,就去学个美甲什么的。”
“美甲?”
“对,就是给人画指甲?现在羊城还没有吗?我记得商场是有的啊。”
“我好像也看到过,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怎么逛商场。”说到这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商场那么高大上的地方,她都有点不敢进,“那我去学,别人能愿意教?”
“你去问问嘛,多问几家,看是个什么说头。”
马爱荣慢慢的点着头,看着她,又道:“这两年没见,你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还有一股……文气!对,你这写书写的都有文气了。”
“我还上学了呢,自考,就是自己学,参加国家统一考试,学历国家也承认的。”
“真好……”马爱荣停了片刻,又道,“现在想想,其实还是上学好……总比进工厂好。”
“那你也来啊,这个没有门槛的。”
马爱荣有些勉强的笑笑:“我不行的……坐不住……”
李嘉宁并没有在马爱荣这里呆太长时间,因为两人实在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马爱荣想说点羊城见闻,李嘉宁倒也听,只是参与度不高,她说了两个什么包二奶的事自己也就觉得无趣了。
李嘉宁也不知道同她说什么,余敏的生意不好说,她在X大的事情更不好说,最后也只是留了联系方式,说着以后一起玩的话告辞了。
回去后,余敏看了她一眼:“你吸取陈家的教训,别乱给马爱荣出主意啊。”
……!!!
第113章 芝麻叶糊涂面
李嘉宁一下失去了表情管理,她瞪着眼看余敏,后者皱了下眉:“你已经乱出了?”
“……不是妈妈,你让我捋捋……那个,你知道马爱荣有事?”她只是有点奇怪马爱荣初三在王屯村,但她娘好像立刻就知道马爱荣是婚姻出事了?!
旁边的李一静噗的一声笑了:“姐,今天初三呢,马爱荣没在她婆家那里,必然是有事啊!而且保准是和婆家吵架了。”
余敏嫌弃的看李嘉宁一眼:“老二都知道的事,你这么大了都不知道!我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李嘉宁自动把后一句给忽略了,余敏又道:“你没乱出主意吧。”
“没有,我就是让她在羊城没事,去学个美甲什么的,也挣个钱。”
余敏点点头:“这也不算乱出主意,但她嫁过去也两年了,最要紧的是先生个小孩。”
李嘉宁深感在这个问题上同她无法交流,拉着李一静走了,余敏在她身后皱了下眉,怕她把李一静带坏了。但现在李一静在裕东上学,她带不带,都不太可能和这村里的女孩一样了。
想到这里,不免叹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叹什么。
和前两年一样,李嘉宁他们还是在这里呆到了初八。到裕东后,李嘉宁去看了一次席慧娟,对于她的到来,席家全家都喜出望外,非拉着她一起吃饭。
李嘉宁推不过,也就坐在了她们的饭桌前。席家是最正统的裕东八大碗,因为条件有限,很多炸货都不是像别人那样买现成的,而是自己做的,倒是别有风味。
在席上,席家人对她表示非常感谢,连说要不是她,席慧娟真危险。李嘉宁则表示她真没做什么,那五万也是版权费。席家人则说,也就是有了那五万,才有更多人借他们钱。李嘉宁一开始还以为是场面话,听他们详细说了才知道还真不是。
原来早先大家是觉得席家是凑不来这个钱的——条件在这里放着,别管这个病能不能治,钱不到位,就治不好。大家凑钱更多的是出于一种面子情,很有那么点,你都这么惨了,我要一点不出,实在说不过去。
但现在有了这个钱,大家再凑凑,席家再卖卖房,好像……也差不多了?那可以再试试?
“我们准备走着说着,如果到时候不用卖房,就不卖,如果需要就卖……都说我们这里要拆迁呢,也好卖,我们隔壁就卖了六万呢。”虽然说的是卖房,大儿子倒带着一股子喜气。
这环境不对,否则李嘉宁还真想劝他们卖了,因为再过二十年,这地方也没拆……
“那您以后有想过要做什么吗?”李嘉宁问席慧娟。
“还真没想过,这两年就先养身体吧。”
“我倒是想过。”席慧娟老公道,“我快要退休了,退休后我准备卖个煎饼什么的,这离学校没多远,我看那些要上晚自习的小孩个个都很能吃,到时候绝对有生意。”
“那你先在家练好了再说,你看你现在也就是能下个面条的水平。”
“嘿,多难啊,我三天都能练会!”说的理直气壮,席慧娟撇了下嘴,她表情做的份外夸张,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初十的时候,李嘉宁就又回到了帝都。回去后她看了看自己写的,结尾满意,但好像前面……又不是太满意了。她一咬牙一狠心,就把早先写的稿子全部推翻了,从头再开始。里面的情节倒没有太大变化,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写的昏天暗地,每天吃饭不是泡面就是打电话让旁边的披萨店送,要不是X大的同学给她电话,她连上学这事都忘了。不过就算想起来了,她也照样请了个假。反正交了两年的学费,两年考不过也还是能听课,就是浪费点报名费。
那点钱在现在的感觉面前完全不带来。
她一口气攻了二十多天,完成了初稿,然后把欧姐叫了过来:“你帮我找个按摩师傅吧。”
“啊?”
“我觉得我脖子要和肩膀连在一起了。”
“……你脖子本来就和肩膀连在一起……我们都是这样。”欧姐笑了,还是给她找了个按摩师傅,一通按下来,李嘉宁才觉得自己又活了。
欧姐本想着把初稿带走的额,李嘉宁却没让她动,说自己要再想想。
“你想没事,可别再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其实你现在真需要一个助理了。”
“不要,太麻烦了。”
“那,找个人给你送饭?”
李嘉宁想想,这个倒可以:“只送一顿就可以了,早上我喝牛奶吃鸡蛋就可以了。”
“那行,我回去就这么安排。”欧姐回去把这事同徐智说了,徐智想了下,“找个女性去送。”
“这当然。哎呀咱们的宝丁老师真是太不拘小节了,今天给我开门的时候,就穿了个小吊带……这找女性,还要找个取向绝对正常的……像我这种,再碰上几次这个,都有可能起心思。”
徐智看向她,欧姐揉了下鼻子:“我现在还是想结婚家人的,就是咱们的宝丁老师长得太好看了……你说咱们现在也见了不少明星了,但在真素颜的情况下,还真不见的有咱们的宝丁好看……关键咱们宝丁还有才!还善良!啊啊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啊啊啊,我怎么是女的啊,我要是个男的,怎么也要娶了她啊!”
她声音越来越大,传到了外面,路过的A3听到了,伸过头:“欧姐,你这话说的,要是个男的都能娶宝丁,我还想上呢!”
欧姐看着他,A3甩了下头,摆出一个自认比较帅的POSS。欧姐上手比了一下他的身高,然后,又比了一个高度。A3僵了一下,立刻红温了!
“我也没这么低!”A3咬牙。
“是啊,但你比宝丁,也就高……这么一点点……你觉得,合适吗?”
A3僵了片刻,甩头而去,要是别人,他还能说哥有才华,但在宝丁这里,他还真不能这么说。
这就是一个小插曲。没几天,欧姐就找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专门负责李嘉宁的饭食,说好了只是送饭,路上的时间也会按照钟点工的标准给她——若是她在家给李嘉宁做饭,再给她饭钱。
那女子非常高兴,李嘉宁也满意。这女子做饭水平只能说一般,但到底是家常菜,是要比披萨更合她胃口的。
李嘉宁休息了一个星期,又重新审视了这个稿件,又改了几处,就发给了欧姐。欧姐看完,好半天没有说话,拿给了徐智,徐智和她的反应一样。
“这大概,不会多么畅销。”欧姐慢慢的说,“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牛逼的东西。”
“……嗯。”
李嘉宁写的并不压抑,颇有一点地方还比较欢快,但没有太多波澜,最大的波澜可能就是席慧娟生病,可她处理的也不煽情。在席慧娟的病确诊后,她家里没有人哭,在找医生确认过两次后,就是一家人反复的看着那个报告单,他们也没有瞒席慧娟,因为也瞒不住,她自己来做的检查,刚出结果的时候,医生就让她叫家人了。
就算她没有经验,也知道不是好事,所以在结果出来的时候,她问的是自己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说能治的。”她老公道。
“不能吧?”席慧娟狐疑,“能治你们能是这表情?”
“要很多钱。”
“多少?”
“三十万。”
席慧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说:“不治了。房卖了咱们也没有三十万。”
她的家人没有激动,没有谁说砸锅卖铁一定要给她治。他们从医院走出来,路过一个道观的时候,席慧娟说要过去上柱香,说住这一片这么多年,都没来过这里。
十块钱一张的门票,席慧娟买了,她的家人在外面看着她,她老公在旁边买了一把香让她带进去。
道观是历史有名,修建者更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王重阳。过去多么庞大的建筑群体,现在只剩下几个殿宇,红色的墙体都有些斑驳。
席慧娟去上香磕头,然后又走出来,在这里,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心理描写,也没有描写她家人的。
他们回去后吃了顿面条,吃的并不好,但大家也没有说不吃。
席慧娟开始向剧团请假,说自己的病情,她没有隐瞒,也没有说这不算事,她没有故作坚强,也没有软弱不堪。她说的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说的是,自己大概上辈子没修好,才会好不容易把儿女养大,自己就不行了。
整本书就像是一个放在冬日阳光下,窗台上的小黄花。
阳光是温暖的,外面是苍凉的,花朵又是摇曳的。
“这书看下去,后劲儿会很大。”
徐智再次点头。
“若是以宝丁的名字出版,说不定能多卖一些。”
“已经用花叶永不见和人家签约了。”
欧姐叹了口气:“那咱们说这是转型之作?”
“……不用。”过了片刻,徐智又道,“她下一本还不知道写什么呢。”
欧姐哈的一声笑了:“那倒也是。”
李嘉宁的这一本叫《芝麻叶糊涂面》,后来不知道多人说上了这个名字的当。
“你说你上一本叫什么世界也就罢了,好歹女主是真的去开拓世界了,这一本……那是关二爷吃的面条被你叫成了这么一个名字!关二爷和你的关系不能说毫无关系也要说毫无关系!”
“不是不是,这关系也就罢了!关键是,我以为这是一本美食文啊!”
“绷说了,我还以为是一本教做面条的,那边不是面食发达吗?”
……
当然这都是以后了,而在此时,李嘉宁的粉丝们是以一种欢欣鼓舞的心态走进书店的——《世界》卖的那么好,还是有不少人期待下一本的。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不可讳言,《世界》的读者群普遍年龄不高,很有一些十三四乃至更小的。虽然他们也知道李嘉宁的文可能不会有太多爱情,但、但……但这是什么啊!
五十多岁的大妈……妈呀,这也能当女主角吗?
哦,没有男主……不,有老公,老公是快六十的大爷!
……
《芝麻叶》第一周卖出了四万册,第二周就锐减到了两万,到了第三周,只有一万了。而且反馈并不好,不少人在网上留言说上当了,还有把新世纪也给拉出来的,说绝对是公司虐待李嘉宁,看的新世纪的员工恨不得去张贴一下股份表。
繁星这边则不仅喜上眉头,虽然这对他们也没多少好处吧,但这两年新世纪仗着手下的两个作者——还有说这两个作者其实是一个人!开什么玩笑,文风差别那么大,能是一个人吗?也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这个消息。
总之,新世纪这两年有点太风光了,这一次,终于到他们吃瘪了。
“哈哈哈,我早就说那个花叶永不见文笔一般,写的狗屁不是,上次就是走了狗屎运,看看这一本立刻就现原形了吧!我打赌,下周他们连五千都卖不出去。这一本名声垮了,下一本五万都不一定能趴上去!”
繁星的一个员工喜滋滋的对顾胜道,顾胜看了他一眼:“这本书,你看了吗?”
“没有。但上一本我看了,真不行,就是走运卖的好。新世纪的这两个超级畅销,宝丁可能真有点东西,这个花叶就是凑数的。”
“我建议……你去看看。”
他的口气不对,那员工立刻一怔。
“她也许,一年都卖不了一万册,但也许……能卖很多年。”
那员工的脸色变了。畅销书难,超级畅销书更难,可在这两者之上还有一层,也许它的销量很难比得上超级畅销书,但它的影响却不知道是超级畅销书的多少倍……那就是长销……
一本书,不是卖一年两年,而是十年八年……甚至更长!
那代表着作者写的不是潮流不是热点而是基本的人性!
“不、不会吧……那花叶不是说也没多大吗……曹禺不也只写出了那一本?还是亲身经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胜有些失笑,“还到不了那种程度。”
《雷雨》都是文学史上的经典了,《芝麻叶》怎么也到不了那个程度,但……新世纪的运气真好啊……
第114章 差生文具多
顾胜觉得新世纪运气好,文化圈的人也大多这么觉得。所谓立身立功立言,文人们追求的,不就是一个长存吗?不过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有觉得李嘉宁陨落的,有觉得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也有觉得是她选错了主角,嗯,后一种,是石思琪的想法。
《芝麻叶》一上市,她就买了一本。虽然李一静说过会送她一个签名本,但一来,时间不定;二来,这也是支持自己的偶像。但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她就傻眼了。
这、这……这是什么啊!
她很认真的研究了一番,觉得这书李嘉宁还是写的很好的,就是主角选错了:“你姐要写这位席老师的女儿……我觉得会更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另一个同学也插了进来,“这位席老师年纪也太大了。”
“是啊是啊,人家就算写年龄这么大的,也是从年少开始写,哪有一上来就写五十多岁的阿姨的啊。”
本来大家还不敢当着李一静讨论这本书,这一下,都敞开了。李一静听着有点茫然,又有点纠结。她对小说一直没培养出足够的兴趣——小时候没这个环境,现在有了,但就是没多少兴趣。她到读者俱乐部,哪怕不借食谱,也大多租带图片的,纯文字的非常少,而且往往借了也看不完。虽然李嘉宁的书她是看的,但看《世界》她没有太激动,此时看《芝麻叶》她也没有太失望,真要让她说的话,《芝麻叶》给她的感觉更大。
这种感觉不是一下子的惊涛骇浪,而是类似于中秋的秋雨。
裕东的中秋介于舒爽与冰寒之间,二十多度本来是最佳体感,却很可能因为一场秋雨一下子降到十几度乃至七八度。但在下雨的时候,又不是那么冷。
李一静觉得这本书就是这样的。
席慧娟悲惨吗?好像是,她做工人的时候就是最底层最基础的,没有得过什么先进拿过什么有份量的奖。厂子也不好,别说后来下岗了,就算没下岗,那也不是什么好企业。嫁的老公也很普通,生的孩子也很普通。
一般像这样的总是能在孩子那里得到弥补,但席慧娟不是。她的两个孩子不能说不好,可真的太一般了。没有光鲜的学历,更没有厉害的工作。人脉关系也很普通——席慧娟生病的时候,他们到处凑钱,早先一起吃喝玩乐的兄弟姐妹大多避而不见了,能拿个一二百的都是少数。
她人生的最光辉时刻好像是分家得到那个小院子的时候。二十平方的小院子,虽然连石块都没有垫,却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她在这个院子里种了玉兰、菊花、腊梅,一年四季都有花香。
曾引来自己的姐妹艳羡。
但在后来,她的姐妹们纷纷住上楼房,她这个房子就又成了雨雪天会积水刮风天会扬土的老破小。
但她又找到了毕生所爱。
那一个个晚上,她在练习鬼步——还吓到过小偷;
一个又一个的早上,她在吊嗓子。
她利用一切时间观察那些演员的表情、动作,神经似的去念诵咀嚼那些台词。那种仿佛绽放了全部生命力的璀璨,又是多少人拥有的呢?
李一静觉得这书写的让人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真让她说的话,要比《世界》好。但身边人都那么议论,她就觉得自己的感觉不对了,然后这一天终于忍不住给李嘉宁打了电话,在听她吭吭哧哧的说是写作角度不对的时候,李嘉宁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姐,我班那些同学真这么说的……都这么说!”
“嗯,我知道。”
李一静一滞。
“老二你觉得呢?”
李一静啊了一声。
“你看了吧?”
“看是看了,就是……”
“不好看?”
“不是不是。”李一静连忙道,“就是……他们都那么说……又说你这本好像卖的、卖的没有上本那么好……”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和上一本比,哪个更好?”
“我、我不是太懂……”李一静吞吞吐吐,李嘉宁又笑了,“谢谢你,老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李一静直觉的想说不是,可她还就是。她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就是担心她姐的书卖的不好,心情郁卒,她想安慰安慰她姐,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既不能说下一本会更好——她也知道这事不好说;也不能说是那些读者没眼光——这一个没有,还能一堆人都没有?石思琪的话是个很完美的借口——她姐的写作水平没问题,就是角度选错了!
她纠结了一番,就打了电话过来。不过看起来,她姐好像也没多受影响?
这么一想,她也就舒坦了。
李一静很容易就想开了,另一边的席家就不太一样了。
《芝麻叶》一上市,席慧娟的女儿甘晓就去买了一本,连夜看完,她其实不怎么喜欢看小说,不过这一本自然又不一样。只是她觉得这书好,市场反应却好像不怎么样?用那书店老板的话是怎么说的?比起这个作者的上一本差太远了,亏的他也没有进太多:“亏得还能卖的动,要不就亏死了。”
甘晓听说后那个愁的啊,和自家大哥说起来就是,亏得当时签的是买断,要不自家娘的病还真不好说了。就是有点对不起李嘉宁了。
“她应该也不亏。”甘大哥道。
“这一本是不亏的,就是下一本……我听那老板的意思是,会进的再少点。”
“咱们也没逼着她写咱妈。”
“嗯,要说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
…………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过年的时候,给李嘉宁寄了一箱子自家做的香肠。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不管外面人怎么看,李嘉宁本人却不是太在乎,在要写的席慧娟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本畅销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写完之后更确定了这点。
她好歹也和文化公司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现在又是新世纪最大的股东,说能把握住时代脉搏那当然是扯淡——别说她,徐智都不见得成。但一本书有没有大火的潜质,她还是有那么一点估算的。
不说别的,年龄这一条就不符合。
后世网络文学里那句话是怎么说的?男主可以是五百岁可以是五千岁,唯独不能是五十岁……其实是主人公就不行。年龄超标,然后还能大卖的,绝对是一只手能数过来,再给李嘉宁三倍勇气,她也不会想自己写出了这等层次的作品——起码现在是绝无可能的。
在现实里,有五十岁才重新出发的;有六十岁才经商成功的,有七十岁才进入政坛的,可在小说世界里,大家就默认主人公年龄不能大,四十岁已经是顶天了,再大一点都无法想象。
她很坦然,欧姐和她吃了顿饭后也就放心了,不过到最后还是对她说:“妹妹,我知道你是个敞亮的,但我还是要多一句嘴,你在文学界的日子还长着呢,千万不要被一时的销量给带动。”
李嘉宁用力的点头。
暑假她没有回去,主要是四月份的这次考试,她考的实在是太差了。四门,她只考过了一门,还是六十一的低分擦过,她非常怀疑,这是老师给的友情分。
虽然自考是正儿八经的六十分万岁,这六十一也实在没什么光彩,更不要说还有三门没过了。
她发誓下次一定要一雪前耻,就不准备再回去了,那边余敏接了她的电话,半天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掉线了的时候,余敏同她说起了家里的生意,什么虽然没了晚餐,但现在都有预定他们的梅子饭团了,她又雇了两个人,专门每天一大早起来做饭团;什么余小舅那边的生意也还可以,虽然没他们这边这么火红,但在东郊也算是好生意了。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李生宝,大概就是虽然没有挣太多钱,李生宝的车还是跑的不错的,已经准备自己买一辆开了。李嘉宁一开始只是以为她和自己说家里的情况,听着听着不太对劲儿了,再听到她说家里的地租给人家一年也能有多少出息的时候,她噗的一声笑了:“娘,你的意思是要养着我吗?”
“也、也不是……哪说的上是养你啊,你光这两套房……说到这里,大妞啊,你西郊那套租出去啊,那套稍微收拾一下也能租个六七百,闹不好能租个八九百呢!还有现在这套门面房……你光租金每个月都要一千多,怎么都够吃……这人啊,只要吃喝不愁,别的都不重要。可千万不要因为那书多卖几本少卖几本难受……”
李嘉宁再次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笑什么!我给你说正经的!”
“我知道,妈妈。”
余敏啊啊了两声,李嘉宁又道:“虽然比不上上一本,但其实,我这一本卖的也不少了,而且很有可能会越卖越多!”
“真的?那自然是真的!”她一开始有点疑惑,后面又自己给了肯定,再说话那语气就不一样了,“我就知道那些人是嫉妒你,胡说八道呢!不过我刚才说的也是真的,卖的多咱高兴,卖的少咱也高兴啊。怎么着你回来都有一口饭吃。这铺子的租金你没要过,但我都给你存着呢,将来再给你涨点,绝对够你吃饭。”
“嗯,对了妈,你刚才说爸要买车?他跑出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余敏一顿,随即有点咬牙切齿,“他现在什么都加起来能有三千,那也不能说他没跑出来!”
李嘉宁哈的一声笑了,余敏挂了电话。后来她同李嘉宁是这么说的:“别说在咱们村,就是在裕东,三千都是很不错的收入了。我上次听一个省城的客户说,他一个月也才两千多,他还是机关单位的呢!”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他到底是个男人,跟着我做,是有些不合适。”
李嘉宁没同她说太多,转而却同李一静讨论起这个问题了:“你觉得咱妈说的对吗?”
李一静懵懵的,她觉得不是太对,可又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如果今天反过来,你说咱妈会有什么想法吗?”
“那怎么可能。”
李嘉宁对她摊了一下手,李一静紧紧地抿着嘴。在王屯村塑造的观念,让她此时有很多话能对李嘉宁说,可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说!
当然这是后来了,此时李嘉宁就是一门心思用到了学习上。她把早先竞赛的精神头拿出了一半……没办法,虽然从思想上她是想全力以赴的,但现在身娇肉贵的她,这种废寝忘食的状态总是时有时不有。
前两世她都没买过什么跑步机划船机,就一个小哑铃足以满足她所有的健身需要。现在她是这些都配上了,还又配了电视、录像,虽然也不算差生文具多吧,但的确是靠这些来刺激自己多动动的。
身体上是刺激着才能行动,思想上也差不多。写《芝麻叶》的时候她打了一番鸡血,过后就总有些提不起劲儿的感觉。她已经从坚持每天写一段话,改成了坚持每天写日记……
日记往往是这样的: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晴,今天芳姐给我做了韭菜盒子,很好吃;某年某月某日,小雨,让芳姐包了小馄饨,用紫菜虾米皮下了,很鲜……
芳姐就是欧姐给她找的那个钟点工,要说她开始上学,每天都要出来溜达溜达,也不怎么需要别人给她带饭了,但她贪图那点家常菜,就没有辞退,而是让芳姐真的做起了钟点工,主要是给她做饭。
当然,出了芳姐,还有点别的,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阴天,徐智让我去听季度报告,很无聊,但还是要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石锤了,我果然不适合做管理……
这日记写的是没什么问题,但要说能练笔,李嘉宁自己都不信。
她本来是想十月底考完了再说别的,没想到九月底的时候接到了李嘉安的电话。
她要结婚了。
第115章 也不算委屈
李嘉安比李嘉宁小差不多半岁的样子,两人的关系一直很普通。虽然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但还没等她们记事,李生宝就分家出来单过了。
而因为双方娘都对对方的娘有意见,所以她们俩自然就带着一曾隔阂。李嘉宁穿……嗯,或者说觉醒了前世宿慧后也没有想过去刻意交好。
李嘉安呢,也和过去一样。
后来李嘉宁辍学到裕东,李嘉安则继续在上学,一直到十六岁毕业。
她成绩不好,虽然也算考上高中了,但需要拿三千赞助费,杜巧云自然不愿意出,李有宝犹豫了一下,也没出。李嘉安就去打工了。她打工第一年,正是李嘉宁出书,光宗耀祖的时刻。别说李嘉宁在的时候,就算李嘉宁不在,大家的论点也大多在她这里。对好像也变了许多的李嘉安没有半点在意。
最多也就杜巧云嘟囔两句你怎么不会写东西之类的。
不过她也嘟囔的不多,因为就算是杜巧云也知道,写作,特别写到出书这种程度,不是说说就能有的。
再一年,李嘉宁没有那么风光了,但大家的论点又到了李二安身上,李二安的学习很好。小升初的时候就力压在裕东上了大半年学的李嘉全,到了镇子上,依然是第一,年年第一。这是李嘉宁都没取得过的成绩,杜巧云那可不要大说特说?
李嘉安依然不起眼,然后这一年,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对于这个,李嘉宁是觉得有点突兀,但又……不意外。外出打工的李嘉安已经比其他人晚了一点结婚了。十八岁,也算是个能结婚的年龄了……吧?
她本来没有想回去。
这几年王屯村这边亲戚的婚丧嫁娶,她都没有回去过。做为小一辈,特别是还没成家而又取得了不错成绩的小辈,她也不是必须要到场的。随点礼,也不会有人说她什么。余敏这边的一个外甥女去年结婚,她随了二百,李嘉安这边,她本来也想一样。但李嘉安自己把电话打了过来:“嘉宁姐,你……能回来一趟吗?”
李嘉宁啊了一声,就在她努力的想一个绝对可以回绝的借口的时候,李嘉安又道:“我怕……你以后见不到我了……”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叹息,李嘉宁一激灵:“你等着我!”
没有丝毫犹豫,她挂了电话就给欧姐拨了过去,让她帮自己订最近道裕东的机票。而自己这边,拿了两件随身的衣服就往机场冲。当天晚上,她就回到了裕东,她本想直接杀到王屯村的,但实在是晚了。
包个高价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实在担心安全问题。最后想到李嘉安还想着让她过去,也就暂时放下了心。就是这样,她也还是给李嘉安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裕东,明天就能回到王屯村。
“……也不用这么赶的。”
“要不,你明天来找我?”李嘉宁带了点试探道,“你来,我带你吃这边最正宗的小笼包,我给你说,老好吃了!”
李嘉安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拒绝,李嘉宁又道:“你同大伯母说,我想给你添妆买东西,你过来好不好?”
“不、不用的……”
“用的用的。”
“不……”
“这样,我给大伯母电话,你明天过来啊。你到了县城,坐上了来这边的车,给我电话,告诉我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到哪个站,我到时候去接你。”她说完,就挂了电话,丝毫没给李嘉安拒绝的机会。随即她又给杜巧云打了电话——就这么两年,手机已经是一个很普及的东西了。它价格也没有更便宜,但就忽然的,好像连中小学生都要有了。李嘉全就提过想要,自然被余敏给打压了。李一静没有提过要,但她也说了,班上不少同学都有了。
李嘉宁本想给李一静买个的,但想想,现在的手机也没什么功能。就决定再等等,好像08年就有智能机了?她有点想不起来,只是身边还没人用智能机,她自然就觉得还没有。
听到她说要给李嘉安买东西,杜巧云那是又狐疑又激动,差点问她要给李嘉安买什么,不过总算还要点脸,没有直接问出来。只是转身就对李嘉安说尽可能要个贵的——“这妞手里不知道多少钱呢,你别手软听到没有?”
李嘉安没有说话,她上去戳她脑袋:“问你话呢!”
李嘉安烦了,站起来:“那你手里也有钱,能不能给我十万啊。”
“嘿!你个傻缺!我教你怎么占便宜还错了?你别走,我叫你别走,你听到没!”
……
她们这边吵吵闹闹,而那边,余敏则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李嘉宁。
她现在晚上不营业,虽然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却算是个休闲了——她是一边在电脑上看着韩剧,一边做的。要说她现在绝对可以买个电视了,事实上他们铺子那里就挂了一个,但她还是用电脑,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看剧最方便,还不像录像带似的需要花钱。
现在网不是太好,会卡顿,但一来余敏在这方面向来有耐心,等一会儿怎么了?她正好趁这个功夫去拿点东西,伸伸腰什么的;二来,则是她早学会了下载。自己十分喜欢的,又没有线上的,她早早找好了资源,下到了硬盘上,为此,她还扩充了内存和硬盘。
李嘉宁回来她虽然高兴,但也不能耽误她看韩剧,但听到李嘉宁要把李嘉安叫过来,她还是抬起了头:“怎么了?”
李嘉宁看了一下两扇紧闭的房门——李一静在自己房里;李嘉全也在余敏他们房里学习。
“妈,嘉安这一次结婚……你知道原因吗?”
“原因?什么原因?”余敏一怔,随即就来了兴趣,“她也该结婚了啊。你听她说什么了?”
李嘉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明天见了她再说吧。”
李嘉安是上午九点给李嘉宁打的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看到李嘉宁,她很是羞涩,有点不安的叫了一声嘉宁姐。
李嘉宁笑着应了,又细细观察她。见她也是黄色烫发,厚厚的留海,不过穿的是一身牛仔装,却是要比马爱荣带着几分青春气息。而且她发现,李嘉安长得,还颇为不错。
杜巧云和李有宝都不怎么好看——那都不能说一般——李生宝是普通人,却是李家三兄弟中颜值最高的那个了。
但李嘉安却是巧里长,她继承了杜巧云的大眼,又继承了李有宝的小嘴。有这两个打底,虽然鼻梁塌一点,脸型也有点不规则,也能说清秀了。
“怎么了,嘉宁姐……”李嘉安有点不安。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下子变漂亮了。”
李嘉安脸一红,又看向她:“嘉宁姐就笑话我。”
“不是笑话你,是真的。然后……我好看,也不代表着你不好看啊。”
她说的理直气壮,李嘉安忍不住笑。
李嘉宁想了想,把她带到了一家咖啡馆——打着咖啡馆的招牌,其实是吃饭的地方。不过就是这样,李嘉安也很有点不安,连说不用自己吃过早饭了,是李嘉宁说自己还没吃早饭才作罢。不过她又转为别的不安,说自己应该晚点过来,也省的耽误李嘉宁吃早饭。
“哪里早了?再晚你就走不了了……嗯,当然你要不想走,我也没意见,你到时候同一静挤也就是了。”
想要完全杜绝老家的亲戚是不可能的,余敏那个外甥女准备嫁妆的时候,就来他们家住过。不过这种事到底不多,这一是王屯村离裕东实在有点远,那边的人没事也不会往这边来;二来则是李嘉宁霸道——她人不在裕东,但她的房间是谁都不能动的。
李嘉全常年在客厅里支张床,一直没个自己的房间,这事王屯村没少议论。不过对此,余敏非常有话:“那怎么办呢?那是宁宁租的。你要觉得不合适,你给我们租个?”
虽然不少王屯村的人都觉得给兄弟租房天经地义,可李嘉宁不做,他们也无可奈何。
这房子是三室,但去掉李嘉宁这一间,也就只剩下两个卧室了,还都不大。李一静那里更是一个单人床,那是来一个两个还有床挤挤,超过三个就要打地铺。
李嘉安早知道这些,此时也不会觉得这个堂姐针对自己,只是觉得,她活的真痛快。
李嘉宁给自己点了份牛排,也给李嘉安点了一份。李嘉安吃的不是太熟练,也知道怎么吃,想来是吃过的。李嘉宁吃了两块肉,开始慢慢的引着她说话,说着说这就说到了这次结婚上。
李嘉安的对象叫杨保全,和他们一个乡,和余敏娘家一个村,算是李嘉安过去镇子上的同学。
“其实嘉宁姐,他和你也算同学。”
李嘉宁啊了一声,完全没有印象,李嘉安也不指望她能想起来,继续说。李嘉安出去打工,一开始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工厂。但她比较聪明的,会来回跳槽,听说哪个厂的待遇更好,工资更高,她就敢拔腿离开。他们是会被压工资的,她也不是太在乎。
在王屯村,他们家的条件那是相当可以的。虽然杜巧云的偏心是明晃晃的,也早说家产女孩们都不用想。但家里吃的穿的都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同时,在她上了初中后,也能找杜巧云要上一点活泛钱。
她出来打工是家里不愿意给她出更多的学费,也是她不想就那么嫁人。而她打工的钱呢,杜巧云也说了,都是她的嫁妆。
这点并不充沛的财富,却给了她莫大的底气。在别人被工头欺负了只能流泪的时候,她能梗着脖子和对方吵架;在别人被威胁了不敢动弹的时候,她敢转身离开。而且,她还记得那些李嘉宁说过的关于一些正规工厂正规公司的要求:“姐,你说那些……是说给我的吧?”
李嘉宁笑了笑。她同李嘉安的关系一直普通,再加上杜巧云的关系,她也不好同李嘉安说太多。但当说闲篇似的说一点在外保护自己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谢谢嘉宁姐,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后来,我都用上了。”她一开始是被压身份证的,是她知道这事违法的后,据理力争要了回来。那被压的工资,也从压三个月的,改为压一个月的了——一个月也不该被压,但她实在找不到不压的地方。
她在工厂干了一段时间,就不干了,太苦了。一开始做服务生,也去做过销售。最后她机缘巧合的跑到了一个打印铺里,虽然钱少点,但工作轻松,还能学点东西,她很喜欢这个工作。
只是她在工厂饭店这样的地方打工,一般都有住宿。但在打印铺,就没这条件了。要租房,自己一个人还负担不了全部的租金,最后就和杨保全的妹妹杨赛花一起租了个小单间。杨赛花帮人卖衣服,杨保全给人卖电脑。杨保全并没有同他们一起住,但有时候会来找杨赛花,再然后三人就经常一起行动了。
而再然后呢,杨保全就说喜欢李嘉安,想和她处对象。李嘉安那时候懵懵懂懂的,身边这么一个适龄男青年,还算是老乡,也就愿意了。不过处了两个月,她就觉得不行了。
杨保全太张扬,一点都不稳重。出了错总喜欢找别人的问题,从来不想自己。李嘉安就提出了分手。杨保全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她态度坚决,也就分了。
但在三个月前,他喝多了酒,闯进了李嘉安和杨赛花的单间……
说到这里,李嘉安垂下了头,一滴水珠滑落到她还没吃两口的牛排上。
“……大伯母知道这事吗?”李嘉宁道。
李嘉安点头。
“……她的应对方法就是让你嫁给那个姓杨的?”
“她说他们家……条件也不错,我也和他谈过,也不算委屈。”
……
“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
第116章 凭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李嘉安都没有说话,只是落在牛排上的泪珠越来越多。在她用掉两张纸,擦好脸之后,她才抬起头:“我……我没有想法……我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李嘉宁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告诉自己要冷静:“那你昨天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嗯?你为什么巴巴的给我打了那么一个电话?”
“……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变成我妈那样。”
李嘉宁一怔,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李嘉安抿了下嘴,“我妈过去……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她过去农活干得好,还得到过嘉奖。我大姨说,我妈过去,能当男孩使的,人家都说亏得他们老杜家还有我妈……”
杜巧云家八个女孩!
她爹杜老头那真是拼了命的想生男孩,可生一个,闺女;再生一个,还是闺女。前面几个还好好的给起什么巧手、巧云这样的名字。到后面都成了招娣、来娣这样的了。
但还是没有。生完第八个,杜巧云的娘就不行了,四十多的年龄比六七十的婆婆还显老,没几年人就没了。杜老头是想再找一个的,可谁敢嫁过去。
他无奈之下,也只有认了。
在村里,没有男孩是一定会被嘲笑的。杜老头被嘲笑,下面的孩子也被嘲笑。杜巧云大了点之后,就天天同人打架。和同年龄的人打,后来还和比她大的打。她打架有一股不要命的架势,慢慢的,也就打出了点名声。
她干活又要强,在还实行公分的时候,一个小孩,几乎能当个大人用。从某方面来说,算是杜家的牌面了。
但她长得不好,性子又这么强,再加上他们家都是女孩,婚姻就不是太顺。一直到二十,才嫁给了李有宝。李有宝个低,力气小,还丑,但她嫁进来一年,就生下了李通。
一下,什么都不一样了。
李嘉安经常听自家大姨说:“你妈啊,自从生下你哥,就换了个人哟。”
她也这么觉得,虽然她没见过当姑娘时的杜巧云,但只从大姨说的那些事中,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妈,过去最恨人家说男人比女人强,但她现在经常说这样的话;
她妈,过去最恨人家说没个男孩继承产业总归不行,但她,却是这么做的。
“嘉宁姐,我真的很害怕……”李嘉安捂住自己的脸,“我真的很害怕变成我妈妈那样……”
李嘉宁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坐过去,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李嘉安身体一僵,随即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见她情绪平稳了,李嘉宁才道:“不管怎么说……都要活着。”
李嘉安有点发愣的看着她,李嘉宁也一怔,她这是……误会了?
李嘉安眨巴了一下眼,又眨巴了一下,最后噗的一声笑了:“嘉宁姐,你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
“……你找个人来问问,让别人分辨分辨,你那话是不是这意思!”李嘉宁咬牙切齿,李嘉安再次笑了,笑过,她擦了下眼角,“是我的错……嗯,我那意思……其实就是害怕,我一结婚,就不是现在的我了。所以……我想让你好好看看我。”
她说着,坐直了身体,面带微笑的看向李嘉宁:“嘉宁姐,你的作品,我都看了的……报纸上的,杂志上的,还有两本书,我都买了。我觉得,你写的很好,我成绩不好,虽然小学被老师夸过作文,但也就是在小学,初中……就不太行了,后来高中也没能考上……”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有点迷茫。如果当时,她哭闹着一定要上学,虽然会被骂,乃至被打,应该,也是能上的吧?但她那个时候太想逃离杜巧云了,能忍着读到初中,都是因为听说拿个初中毕业证,在外面还是有用才读下来的。
当然,她也想过上高中,因为想着到县上上高中能住校。可是,她的分需要交钱,还要三千块!一想到以后她娘会拿这事说她一辈子,她就一点都不想争取了。
她回过神:“我……不是太懂这些,但,我觉得你写的很好,嘉宁姐。所以我想你记得我,将来……如果你要写什么了,记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变成了我妈妈那样的,我也,有过现在这样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有些发红。李嘉宁在心中暗叹一声,还是道:“傻孩子,这个婚……咱也不是非结不可。”
李嘉安看着她,李嘉宁也看着她:“人都说间不疏亲,你和那杨保全马上就是夫妻了,按理,这话我是不该说的。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姐,那我就还是要说……他不是个好人。你不要相信他那什么喝多了不知道这样的话。他真喝多了,为什么不去睡觉?为什么不去公安局?还有他那个妹妹,当时她在吗?”
李嘉安摇摇头。
“那杨保全是怎么进的你们的房间的呢?”
李嘉安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的泪水流了下来,她捂住自己的脸:“……我知道,我知道的嘉宁姐……就那天,赛花正好不在,就那天……他喝多了,我知道的……所以,我好害怕,我一定……会变成我妈那样的……”
还没有嫁过去,她就对那个男人那个家庭充满了仇恨。她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半分期盼,她怎么能不变成杜巧云那样的?不,她一定会。她会争夺杨家的一切,她会把持着钱财,她会在杨保全想买点烟买点酒的时候就同他大吵大闹。她也会苛刻的对待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善待他们。
“听着妹妹,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幸福,不是为了结婚的。如果结婚令你恐惧害怕,你可以不结……你现在回去,过两天再偷摸的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到时候你打我电话……”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嘉安的摇头制止了。
“我只能嫁给他了,嘉宁姐。”她看着李嘉宁,又重复了一遍,“我只能这样了。”
李嘉宁长长的吸了口气,李嘉安很勉强的,挤了一丝微笑微笑出来:“我知道我很没出息嘉宁姐,但、但我没有办法……”
在一开始她想过杀了杨保全,她也想过跑。但虽然恨极了杨保全,到底下不了手。至于跑,天大地大她又能跑到哪儿呢?是,她可以跑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可那就代表着她要抛下过去的一切。
只是这么想想,她都感觉到恐惧,更不要说真的去实施了。
她第一次出来打工的时候,只是坐上自家车去县城,就充满了不舍。就在那一刻,她充分理解了什么叫故土难离。明明也去过县城,早先每次过去都很雀跃很高兴,而那一次,却充满了悲伤。连杜巧云的那些啰嗦抱怨都不算什么了,甚至她还想到了很多温情时刻。
再之后的每次离开虽然没有这么浓烈的感情冲击,却也都有愁绪。
只是离开就是这样,更不要说完全脱离了,那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场景。而且,凭什么是她跑呢?凭什么要她隐姓埋名抛家舍业呢?她做错了什么?虽然和杨保全谈了两个月,也就是拉拉手,连嘴都没亲过。她规规矩矩一个人,清清白白,就这么被毁了,凭什么那人、那人的全家还能好好的?
“所以,你只要记得我现在的样子就好了,嘉宁姐……”
李嘉宁看了她片刻,蓦的一笑:“这算什么记得?”
李嘉安一怔,李嘉宁道:“你现在的样子,就该美美的留下来!快吃,吃完咱们去照相……嗯,我把老二也叫上!”
李嘉宁催着李嘉安把牛排吃了,又去了旁边的影楼。邻近十一,影楼是挺忙的,不过李嘉宁加了钱,对方也就在下午给她们排了时间。中午的时候,李嘉宁到铁中把李一静接过来,三人又去了面包房,这一次是真的喝了咖啡,当然李一静额外多吃了两个蛋挞。听说去照相,李一静还是很高兴的,就是对下午都不上学这点颇有点忧虑。
“你就说我病了,你要在家照顾我。”
李嘉宁无所顾忌,李一静和李嘉安一起不可思议的看向她,李嘉宁一抬眼:“要不,就说咱爷去世了?”
“……姐,咱爷去世十多年了。”
“所以啊,这也不算撒谎啊。”
李一静和李嘉安齐齐无语,最后,李一静给石思琪打电话让她帮自己请假的时候,说自己觉得有点头晕。她很少请假,又一直算是好学生,石思琪没有半点怀疑。
当天下午,三姐妹照了各种写真,古装的,现代装的,裙子西装。拍了外景,也拍了内景。李一静是纯粹的高兴,李嘉安则有些复杂了,但面对镜头的时候,她也一直在笑,摄影师对此的评价是:“这位妹妹照相很有层次感哦,适合去做模特呢。”
李嘉宁搂着她的肩,晃了晃,李嘉安继续笑,眼中泛着波光。
这个晚上,李嘉安到底没走,她和李一静挤在那张小床上:“我真羡慕你。”
李一静一怔,正想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李嘉安又道:“是嘉宁姐的亲妹妹!”
“……嗯。”李一静本来想说你也是她妹妹啊,不过到底她不是无忧无虑长大的。
李嘉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想,如果她是李嘉宁的亲妹妹这时候就有勇气勇敢说不了吧?不!李嘉宁不会让她落到那个境地,如果三千块就能上高中,李嘉宁是一定会让她上的!
这么想着,她又有一种悲哀。她悲痛难过,同时又有一种自我厌弃。
第二天李一静早早去上学了,李嘉宁送李嘉安到车站,分开的时候,李嘉宁道:“尽量的,晚几年要孩子!”
李嘉安点头。
“不过就算有了,也不要觉得自己被绑定了,你永远,可以换一个天地。”
李嘉安咬着牙,再次用力的点头。
汽车启动,看着慢慢消失的裕东,李嘉安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脸。那种第一次离开家时的撕心裂肺又一次袭击了她,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回到家,杜巧云知道李嘉宁带她去拍了一套写真,皱了下眉,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结婚前,照一套……也不错。”
李嘉安抿了下嘴没有说什么,杜巧云瞪了下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怪我啊!谁让你不把门户看好的?”
李嘉安快步把奔进自己和李二安的房间,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是她的错!是她的错!什么时候,都是她的错!
而那边,看着她搭乘的汽车离开,李嘉宁也是一阵难受,她同李嘉安没有多少交情,过去没有,后来也没有。但此时,看着她就要跳进火坑,她还是有一种无法避免的悲伤。
她心中有一股冲动想写点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落笔,最后,只是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走了回去。她买了当天晚上的车票,余敏说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参加完李嘉安的婚礼再走?她摇了头,留了二百块钱。
回到帝都,她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很快,就到了她考试的时候,她付出了努力,结果也还不错。虽然都不是高分,却是四门都考过了。
就在她等成绩的时候,审了又审的《半子》上映了,没有成为爆款,但各方面都还比较满意。制片方准备拿到国外再去走一波。实体书又被带着卖了一通,到月底,已经卖出了三百万册!各大书店都打出了庆贺的标语,石记者还专门给她打了电话祝贺:“我可等着你下一本呢。”
“我努力!我努力!”
两人一起大笑。
那边,历时半年多的《世界》也杀青了,当然,要上映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不过大家都觉得应该比较快,毕竟,也没有什么敏感的——连历史都架空了!
又一年的春节,他们再次回去过年。这一次,李生宝成了最靓的崽,因为他买了一辆重卡!他自己的车。
李有宝开口:“老二,这一个月要有一万吧?”
李生宝端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大哥,那你这一个月要有两万!”
李嘉宁噗的一声笑了,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中,李嘉宁的目光转向了李嘉安,她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眉宇间却带着一分冷然。
第117章 娘家兄弟
今天是大年三十,李嘉安本来应该在杨家那边的,但她已经在这边呆两天了。
她是十月结的婚,结完婚就和杨保全一起又回去打工了,临过年的时候,他们又一起回来。但在杨家呆了不到一天,她就跑了回来,说因为她婆婆杨老太太要收她的工资。
杜巧云知道后,当天就叫着自家和杜家的亲戚杀了过去,围着杨家足骂了一个多小时,一开始杨老太太还想分辨两句,但杜巧云那是什么战斗力?她平时没理还要绕上三分,不要说这一次还占着理呢。那是从彩礼说到嫁妆,从她怎么办婚事的,说到杨家怎么不人物,那是从杨老太太骂到了杨保全,最后把李嘉安陪嫁的冰箱洗衣机都拉了回来,当然人也带了回来。
要说李嘉安会是个议论的点,也真是这样,不过大家对此的看法非常一致——杨家的错,都什么时代了,婆婆还要收媳妇的工资?开什么玩笑啊。
老李家虽然男女分桌,桌上的菜却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男人喝酒,一桌饭总要吃到下半夜,女人这一桌却是早早结束,之后有去打牌的,有去看电视的。
李老太太没有牌瘾,这时候却也喜欢摸两圈。李嘉宁也会在这个人时候凑上去,因为打麻将就不用收拾碗筷了,虽然她过去也不收拾,总要磨两句嘴,现在却是往牌桌那边一坐,就没人叫她了。
余敏也一样,早先她会去帮忙收拾,但去了裕东后,就也不干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她分家出来了,回来是当客的,哪有让客人上手收拾的?
杜巧云一开始有意见,她直接来一句——“大嫂,你要说我不是客,那我就不拿东西回来了啊。”
她带的东西多,杜巧云到底舍不得。而这一次,李嘉安也不干了。
“妈,我都嫁出去了。”
“你嫁出去就不干活了?你嫁出去……”
“你过去说的,嫁出去的姑娘,再回娘家就是客了,哪有让客干活的?”
杜巧云气了个倒仰,心想一个个都在客这个问题上和她别上了是吧?顿了下:“你要还想让娘家撑腰……”
“那你把我的东西丢出去吧。”李嘉安眼皮都没抬,杜巧云咬牙切齿,正要开骂,那边李嘉宁噗的一声笑了,杜巧云一停,狠狠地瞪了李嘉安一眼,叫着自己的李二安和李三婶去忙活了。
等她们忙完,李嘉宁主动让了位,她来到外面,就看到不断的有烟花绽放。裕东在薛定谔的禁炮——一时让放了,一时又不让放,而村里是禁不住的。就有城里的专门买了炮到村里放,不过王屯村离哪边的城市都不近,也没哪个城里的会往这边来。但现在外出打工的越来越多,这炮也就放的越来越大。
就像这两年开始逐渐玩大钱的牌局一样。
李嘉宁看着,就觉得身边有人,一回头,看到了李嘉安。
“……嘉宁姐……”李嘉安有点犹豫的开口,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鹏城,还是在复印社做吗?”
“嗯。”
“挺好。”
李嘉安看着她,李嘉宁微笑:“真的,挺好的,比去当服务员强,更比去工厂强。这两个,什么时候想做都可以,复印社,却不一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嘉安说着,脸上的表情生动了起来,“杨保全想让我进厂,我才不听他的呢。嫌我挣的少,也不看看他才挣了多少!”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又凑近了李嘉宁:“我是故意和那老太婆闹的。”
李嘉宁一怔,李嘉安一笑,带了点得意:“我故意激的她说要我的工资。”
原来过去每年回来,杨保全都会买点东西再给父母点钱,这一次他的钱都在李嘉安这里,就没给——这是当时说亲的时候,杜巧云定下的死条件,说要是不答应,宁肯李嘉安当老姑娘。
李嘉安要的彩礼不多,嫁妆还不少,当时杨家人犹豫了一下也就答应了。再没想到李嘉安能过年不不给钱,杨老太太当然不愿意,就来要。李嘉安说没有,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的过程中,杨老太太也是急了,来了一句,别说杨保全的钱,就是李嘉安的钱也该交给她。李嘉安听到这句,转身就跑了回来。
“早先她说我要不嫁给她儿子,她就吆喝我,我看她这次怎么吆喝!我们这次回来可是拉了不少东西,全村的人都看见了呢!”说到这里,她看李嘉宁脸上很有几分呆滞,不安了起来,“嘉宁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
李嘉宁连忙摇头:“我就是……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
李嘉安有些得意的笑了下,不过没一会儿脸上又显出了几分落寞:“我过去不会的,现在这些……都会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李嘉宁不知道说什么,拍了拍她的后背。姐妹俩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那不时蹦出来的一簇烟花,直到李一静出来问她们冷不冷。
初二的时候,李嘉宁还是跟余敏去了余大舅那里,回来就听说杨保全来接李嘉安了,不过没成功。因为杜巧云让他拿五千块钱过来才能把嫁妆拉走,杨保全哪里愿意?两边说着几乎打起来。
“这事,恁大伯母做的……也不知道要咋说。”余敏叹了口气,李嘉宁连带两个小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余敏本不想说,再一看两个女儿,到底只是把李嘉全给打发走了。
“妈——”李嘉全也想听八卦,声音一波三叹,充满了不舍。
“这不是你小小家该知道的,去玩你的!”
她态度坚定,李嘉全再不愿意,也只有出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余敏回到家关了门窗这才道:“嘉安到底是怎么嫁人的,你们可能也知道点,总之就是,嘉安没遇上好人,然后,也有点太大意了……老大……嗯,你我不担心,老二,你以后同人合租,也要小心。她要有什么哥啊弟啊,男朋友的……你就不要和这种人合租!”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她虽然没去过大城市,也从各方面听说过,所以又道:“到时候我多给你点钱,反正咱们不合租!这你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人,要说同一个乡的,过去还是同学,怎么就能这么黑心肠呢!”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总之嘉安嫁的委屈,现在的彩礼哪家不是万里挑一,他们家就给了三千。恁大伯母那里还陪嫁了洗衣机大冰箱,简直让他们白得个媳妇。这亲事咱们家没有愿意的,可不愿意又没办法,不过这口气恁大伯母是一定要出的……那老杨家要以后把嘉安供起来还好,要不是……这才只是个开头呢。”
她叹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李嘉宁道:“那……万一那边动手呢?”
“他们敢!你爸他们是死的呀!李通都二十多了,那姓杨的敢动嘉安一下,李通不拿着刀过去砍砍,脊梁骨都要让人戳烂了,娘家兄弟不就是起这个作用的?我和你们几个姨为什么对你们小舅更亲?”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点落寞,“不是你们小舅早先耍了那么一通,我们几个姐妹都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呢。所以老二啊,你也别怪我偏心,娘家兄弟是起大用的。还有老大,是,你本事大,将来指定是嫁到城里的,但有个兄弟给你撑腰,那必定是不一样的,要是这个兄弟再能起来,你看看你风不风光。”
“我现在就很风光。”李嘉宁看着她,“也能给自己撑腰!”
余敏张了张嘴,又张了张,最后只能用力的戳了一下她的头。
初六的时候,杨保全全家都来接李嘉安,他们放了炮,带了乐队,虽然只给了两千块,却是面子给足了。李嘉安跟着回去了,杜巧云非常得意,追出来的时候还喊:“我家这闺女,大过年都不刷碗的,是要娇养呢!”
杨家人只是笑,杜巧云回头箭自家人目光有异,一翻白眼:“我哪里说错了?今年大年三十,她动了一指头没有?”
众人纷纷转开目光,杜巧云更是得意。
余敏一家还是初八走的,不过这一次余敏带了几分心事,因为她现在还肩负了要给李通找对象的责任。李通现在二十一,要按照村里的算法,那都是二十三甚至二十四了,和他同年龄的早就结婚生子,有的还生了俩。李通却连婚都没结,甚至连个正式对象都没有,按照杜巧云的说法,他是完全被初恋女友给耽误了。
嗯,初恋,女友。
那女孩是他的初中同学,只是李通早早辍学,那女孩却成绩优秀。在镇子上上了初中,又到县里上了高中。在那女孩上高三的时候,杜巧云就想他们把亲事订了,但那女孩说自己正在关键期,想考试结束了再说。
那女孩表现的对杜巧云尊敬有加,对李通情深义重,一副离不开他的架势。李通被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说,杜巧云也被忽悠住了。她想着那女孩家世普通,在家里又不是受宠的,初中上的都勉强,高中大概率更是自家儿子在后面出力,就算考上了大学也没钱去上,到时候还是要自家出钱,那可要先成了媳妇再说出钱的事!
谁知道那女孩高考完就生了病,高烧不退,和早些年,邻村爆发的那种卖血病简直一模一样。虽说现在不让卖血了,病人也比早些年少了很多,可一直都有!
杜巧云吓的天天看着李通,就怕他犯傻,后来又自己跑到女孩那里,说了断绝往来。
杜巧云早先觉得那女孩是活不下来的,谁知道人不仅活了,还去上学了——她考上了一个外省的师范学校,她父母没出钱,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的钱,反正去上了。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卖血病,反正没人再提过。
这都是李嘉宁重生之前的事情了,她过去从没听说过,只知道每次说到婚事,李通就要同杜巧云吵一架,说她耽误了自己的爱情。李嘉宁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喷出来,后来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就……嗯,李通的那个初恋女友是个厉害的。
总之,李通一开始是不能忘了初恋,后来则是看不上王屯村周边的,村里的不说,镇上的他都看不上,甚至县里的,他都能挑出毛病。杜巧云本来觉得他到了年龄自然会着急,谁知道他一直不急,现在李嘉安都结了婚,她再是坐不住。
这一次就拉着余敏好一通嘀咕,什么好妹妹,他二婶之类的话说了一大通,最后李老太太也出来说。说李通到底是老李家的长子长孙,他的婚事,那和全家都息息相关!
“恁这个通哥的条件在村里是不错,可在市里又算什么?就学历这一点,那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都不会愿意。他还要好看的,还要一米六五以上的……他也不过才一米七!”
杜巧云的身高还可以,但李有宝还不到一米七。李通已经算是取优点了,但身高勉强也就才一米七——要穿鞋。这在村里都要被嫌弃一下,更不要说市里了。
想到这些余敏就愁的皱眉,李嘉宁噗的一声笑了,余敏瞪她,“你又笑什么!”
“妈呀,这事最简单,你就实话实说啊。这样,你去中介所,花点钱,把他的条件要求都登上,一分不要加,一分不要减,有什么就是什么,有那愿意的,自然就会来联系了。”
“……这会有人愿意?”余敏充满了狐疑,觉得哪个脑袋被驴踢了的好看的城里姑娘才会愿意。
李嘉宁大笑:“那人家不愿意也和你没关系啊……妈妈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和大伯母多交代两句,对方别是骗子了……”
余敏想瞪她,却忍不住也笑了。
她虽然烦老大一家,可介绍对象这事,她其实也是愿意说一下的。就是李通的要求太高,她都张不开这个嘴。现在……就和自家大妞说的似的,那人家不愿意,她也没招啊。
李嘉宁是初十回的帝都,临走前,她和宋弘毅见了次面,吃了顿饭。
第118章 这是龌龊
宋弘毅在物理竞赛上拿到了国二,被保送到了R大,听到这个消息,李嘉宁的表情,非常的一言难尽。
“怎么了?”宋弘毅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很有点怪异,忍不住道。
“……没什么,只是听说文科比赛要国一才能被保送到这样的学校。”
“物理也是这样的。”宋弘毅一笑,“只是我做出了一道别人都没有做出来的题,被特别保送了。”
李嘉宁觉得更不想同他说话了。
比起两年前,宋弘毅明显长高了不少,不过也就显得更单薄了一些,他的气质偏向文弱,这一瘦,就像个竹竿似的。但他笑容灿烂,精神抖擞,自带一股子少年人的朝气。
“我听说,R大更适合在体质内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两眼放光。
“你学物理的……走体质内?”
宋弘毅一扬眉:“我也可以当技术人员……其实我数学也不错,不过没物理这么好,真不行我可以再考个财会证之类的……”
李嘉宁忍不住的给他倒了杯饮料,宋弘毅还以为她这是给自己“敬酒”,美滋滋的喝了:“我要到九月才能去R大报道,要不我就去帝都找你了,你等我过去了,多摸清一点事情,咱们再合计合计……”
说道这里,他声音有点低沉,李嘉宁看了他一眼,他又随即扬了下眉:“没事,我就是说,你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要急,等我去认识一些牛逼的人物后,再说!”
“……你早先不是说三年就可以了吗?”李嘉宁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宋弘毅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我那说的是最少……最少……我当时不是不懂事吗?”
李嘉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宋弘毅的脸涨得更红了,红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李嘉宁,你能想到吗?有的人能各方面都很厉害!咱们过去学的什么富不过三代,看到的是什么富人家的孩子都不学无术……我一直觉得是真的。咱们镇子上的那个……庄飞……是这个名字吧?上学的时候,他家最有钱,可他一早都不上学了,也就是家里开个幼儿园,他好像还做点事,其实做了什么呢?大概就是生孩子了吧。”
“……他生孩子了?”
“你不知道?”宋弘毅有点惊讶。
李嘉宁摇摇头。
“听说他的婚礼还办的挺大呢,他老丈人家好像是什么种果树的,也挺有钱的。庄飞他爸找了十多辆小轿车去迎亲,当先三辆都是豪车。都说风光的很,但我看着,也就是种猪……我不是骂他,而是我的真实想法。他可以学习不好,可以不上学,但他总要做点什么,可他做了什么呢?不说他,我县城里的那些同学大多也是这样。学习好的,一部分是我们这样的教师子弟,一部分就是家里比较困难的。那些家里条件好的,往往不学习,他们不学习就能有很多东西,他们有比学习更好玩的事情,所以我就想家里条件好也就是那么回事,还不如不好的。但我来到这里,来到一高,才发现不是的。你能想象父母都是局长的小孩,天天学到凌晨吗?我一个好兄弟,我过去一直觉得他和我差不多,直到他问我认不认识王涛。”
李嘉宁想了一下,道:“王威的大哥?”
“是,他爸爸是做工程的,有一个工程是王涛帮着批下来的。听他的口气,他们家和王涛家的关系很好。哦,对了,他也是T县的,只是他父母一早就来了裕东,他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仿佛是调侃的,又带了一点苦涩,“我早先,以为他和我一样……我没有见他穿过任何带牌子的球鞋……他还会不时地给我说他妈妈又扣了他零花……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还是裕东文联的。”
“文联的?叫什么名字?”
宋弘毅看着她,李嘉宁一笑:“也许我认识呢。”
宋弘毅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李嘉宁又给他倒了杯饮料,这一次,是真的“敬酒”。小小少年,满腔热血,觉得可以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洞穿黑暗,结果发现黑与白早就纠缠在一起,受到的打击,不知道有多大。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没有就这么被击倒,而是很识时务的,知道三年不够了。
“我、我没有问。”宋弘毅有些讷讷的,李嘉宁一笑,“没事,就是说到了这里。文联……嗯,其实真在那里工作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各个协会的会员,比如我也是作协的会员,我还是作协的常务理事呢!”
说到这里,她歪了下头,做了个我牛吧的姿态。宋弘毅一下子笑了。
之后,李嘉宁回到帝都,没过几天欧姐就喜滋滋的说,有个报纸专门报道了《芝麻叶》,她把那报纸要来一看,就笑了,是农业报,而且,那篇报道正是石记者写的。
“这个可是人家真的报道的,不是咱们营销的。而且,以这个报纸来报道《芝麻叶》,应该是真喜欢这本书。大智说要去和人家认识一下呢。”欧姐说的眼中带笑,农业报听起来好像很普通,却是正儿八经的官方媒体!
李嘉宁点头,然后又道:“就别提我了。”
“你这个小姑娘啊……”欧姐探头,随即又道,“不过你不露面也行,省的太扎眼了。”
之后的日子李嘉宁过的波澜不惊。她专科考过了大半,是可以同时可以再报本科了,不过她又有点犹豫,她要个这文凭有什么用呢?但想了想,还是报了,因为她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事。
她的精神比早先好了一些,日记写的长了点,但她依然没有写完整文章的欲望——不是长篇,是短篇都没有。而同时,她也不怎么缺钱。公司到了徐智手里,真比老幻好太多,她虽然对经营不太懂,但只从每季度的会上,也能听出来,公司盈利是相当可以的。而且已经像她早先所知道的那样,向多个领域伸出了触角。
她每个月的花费是不少,但不说公司分成,就是版权费都足以覆盖——现在新世纪是每个季度给她打一次钱。当然没有早先的多了,但因为是三个月一给,再加上是两本书的,再加上是真的给足了……每一次都是个令人振奋的数字,每一次她也会请新世纪的喝个咖啡吃个点心,欧姐要是有时间呢,她会再拉着她一起去踅摸个吃的。
她衣食无忧,好像也只剩下学习了,那就学吧。她报了本科,连带着颇多了几个人跟她一起往上报了,他们的班主任笑道:“应该拍了你,去当我们的招生广告的。”
“老师啊,X大还需要广告吗?”
“X大不需要,咱们要。”
班主任的脸上带了几分苦涩的样子,李嘉宁忍不住笑。
本科是会考英语的,她这个身体可要好好学一番,好在哪怕这个身体完全就是英语渣,语感,也还是有的?
她也拿不太准,就是按照老师的步骤学习着。四月的时候,她报了两门专科两们本科,自觉还不错,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能过的?她准备趁中间休息的时候到海边走走,今年暑假,她是要回裕东的,李一静要中考了!
李一静的成绩在铁中是还不错,但以目前的程度来说,想上一高还有些困难。她要回去盯着一些。
而就在她划拉着各个海边城市的时候,一张图片刷爆了她各个企鹅群——那是一张,一个中年男子被按住屁股的照片。男人的眼部做了遮挡,但下半张脸是露出来的,李嘉宁隐隐的觉得面熟,再看备注,立刻恍然——那是裕东的一个经常上新闻的领导!
“惊!裕东的这个领导到底想做什么?”
“惊!家花到底没有野花香!”
“惊!领导也是重口味!”
……
一张图,被编出了各种版本!那是从偷情到PC到玩字母,应有尽有。李嘉宁眨巴了一下眼,又眨巴了一下,拨通了常老师的电话。
“哎哟妹子,你怎么也对这种事感兴趣啊。”常老师的声音带着点无语。
“就是觉得不是真的。”
“……是真的。”
“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常老师冷哼了一声,“当了领导就不是坏人了?哎哟……闹不好更坏!”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还说是玩的太花了。”
“是玩的花。”
李嘉宁啊了一声:“真玩字母了?”
“什么字母?”
两人对了一下,才知道说错了。常老师的玩的花,是说这位领导玩出了界——可能到底是有领导包袱,也可能到底是不太方便,这位领导是在媳妇的老家,隔壁省的一个地方,去偷情的。
对方也是有家有口的,还有那么点社会地位。平时这两人都是在外面,那一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在那女方家里了,然后,本来说出差的老公,回来了,正按住这位领导的屁、股……
要是在裕东,这事可能还闹不到这么大,毕竟那位领导的掌控力在这里放着呢。可在外省,那男人也有一定的社会能量,再想到这事好像也不能怎么着那位领导——这种事,显然是构不成犯罪的。虽说有什么重婚罪,但那是两人以夫妻的名义同居或生活,这两人只是偷一次情,只能说到道德问题。
那男人气不过,就把这事放到了网上……
“这是我听说的,具体细节可能有出入,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这领导据说目前在家休养呢。”
“不开除吗?”
“还没定性呢,就看怎么说了。如果是情节特别恶劣的,是要开除,如果不是,是会降职或者开除党籍……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不要再想进步了,真是的,好好的,这么想不开,本来他前途多好啊,还不到五十,就到了这个级别,又是从基层干出来的,将来最少也能进省里,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我记得……他也算是T县帮的?”
“什么帮现在都没有用了啊!那帮人再抱团最多也就是让他不开除呗。”
李嘉宁嗯了一声,又同常老师扯了几句闲话,将电话挂了。再之后,她坐在那里,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她的面色是平静的,但她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就是这个!”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她耳边这么说着,“就是这个!”
这些年,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个!
从她知道王威是怎么回事,从她还有些迷茫的拿起笔,从她尝试着往报纸上发表东西,从她写的头晕恶心也依然没有放弃……她一直,都在等这个!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起身,到浴室里先洗了脸,冷水刺激到皮肤,她却没有太大感觉,她又打开花洒,站到了下面。
在浇了一个透心凉之后,她也冷静了下来。但她的心,还在砰砰的跳着,她吹干头发,给徐智和欧姐打了电话,将他们约到了一个私密性很好的茶室。
五月的天已经可以说是夏天了,她穿了件大红色的长裙。
浓烈,炽热。
欧姐一见她,就拍了一巴掌,上前热情的挽住了她的手。
徐智笑着向她问号,又有些疑惑。这一两年,他和李嘉宁的联系并不多,很有意思,她成了新世纪最大的股东,他成了总编,他们的联系反而没有过去多了。每每想到,他会有些惘然,但也没有试图去靠近一步。
前两年有个很火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面对比他小的多的女主是怎么说的?
——“明明知道你还很年轻,我却假装自己也不老,欺骗你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这是龌龊!”
是,他比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要年轻的多,他和李嘉宁也没有扶养与被扶养的关系,但,李嘉宁对他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他们认识的时候她还没有成年,他动了这样的心思已经是龌龊是卑鄙,怎么能够更近一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总是,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而李嘉宁对他有尊敬,有信任,还有点崇拜?他不是太确定,只是在他做年度总结的时候,李嘉宁好像有这样的意思,但也就是这样了。
他的内心对此当然是不满足的,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了。
“妹妹你今天怎么想到把我们两个月都约出来了?”欧姐道。
“我可能,要做一件对新世纪不利的事情了。”
……
第119章 再开一个
欧姐和徐智都是一愣。
认识这么长时间,两人都发现李嘉宁是很有那么点文人的通病的——懒散。
早先编辑圈就流传着一句话——千万不要让作者太有钱了,否则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创作激情的。
多少作者被编辑盯着才会去写上那么几笔字,而且越畅销的作者好像越有这个毛病。只是别人往往还伴随着别的毛病,比如有喜欢喝酒的,有喜欢打牌的,还有喜欢……嗯,不断谈恋爱的。
别管这些喜好健不健康,道不道德,总归都是需要花销的毛病。所以没钱了总是要回来写的。李嘉宁不是,她懒散,也不算节俭,但也没什么花钱的兴趣。她喜欢吃,可也不会去挑战太昂贵的。几百块钱的饭菜她吃的开心,几十块钱的街头她一样吃的开心。她还早早的买了房!
他们内部曾经开玩笑,说她这辈子不再创作也够花了——这还是在收购新世纪之前说的,她买了新世纪之后……好像更不用操心这个问题了。
这样的人,现在要做一件对公司有危害的事情?为什么?图什么?这人连自己的公司都不想打理,每次叫过来开会都是一副,啊,时间竟过的这么快吗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李嘉宁吸了口气,道:“你们知道,我是从村里出来的,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但我本来是能上完的……虽然我成绩不好,也总是能上完的。”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扒拉了一下头发:“我父母,挺宠我的,不会说,我要上学,他们不让上……是我不敢上了,我们有一个姓王的校长……”
说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嗓子仿佛被堵住了似的,她不由自主的又长吸了一口气。欧姐瞪大了眼,徐智脸都黑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他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了。
“冷静!”他告诉自己,“冷静!”
而那边,李嘉宁也在这么同自己说,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在意!那明明,只是记忆深处的一幕……她这样的心智,这样的历练……
她再次长吸了口气:“他差点就得手了,是我的班主任,救了我……”
她慢慢的说着,这些她曾对余敏说过,当时她的情绪是平稳的,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不是那么在意。不,她不是在乎这个事,而是……人被狗咬了一口,不能永远记着这条狗。
而现在她发现也许记不得这条狗,可这件事会永远记在心里。记着当时被咬的场景,记得当时的心情,记得那种茫然失措。
“对不起……”她在心中对过去的李嘉宁道,她曾经觉得早先的李嘉宁,太……放任自流了。没有学习的环境可以不学习,可是,怎么就和黄毛纠缠在了一起?也并不是多么喜欢那个黄毛。而现在,她模糊的能够理解了,那大概是这个没有什么见识,虽然从小被娇宠,却从没有引着去看看世界的女孩,能想到的唯一给自己抵抗风险的办法了吧。
她不上学了,但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她好看,十里八乡都出挑的好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打量着她,觑觎着她。她不知道黄毛的力量有多么脆弱,只知道他有很多小弟,看起来很威风。
第一世的她,哪怕在泥潭里也从没想过依靠黄毛的力量,她甚至都没有去过那样的场合。因为她能接触到书本,哪怕她最开始看的只是言情武侠这样的闲书。但在她心目中的男主角要么是会八国语言,跆拳道黑道,哈弗毕业的梦幻霸总;要么是历经千辛万难,依然积极向上,救人危困的大侠。
黄毛,那是反派,是小弟中的小弟。所以哪怕她没有明确的思路,也下意识的没去那么做过。
“我逃了出来,但不知道有多少同学被那个校长糟蹋过。”她继续说着,“甚至我后来不再上学,那个校长,还来过我们家,说要把我保送到县里。”
欧姐低呼了一声,徐智觉得自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紧紧地咬着牙。
“我想报复,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给他一个教训,他是他们家最没出息的一个……”她说到了王涛说到了T县帮,说她所知道的,那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最糟糕的是,她没有证据。她想过去结识其中的某个人,想过去开办企业打入到其中,甚至想过故意去向某个人行贿。
“千万别去认识谁!”欧姐脱口而出,李嘉宁向她看过去,她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说句实在话妹妹,不是看不起你,绝对没有!你已经是我见到的最有才华的女孩子了,真的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套在你身上都可以,但……你不是那种特别有手段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太直了……而那些都是老油条……”
说到这里,她看向旁边的徐智:“咱们仨恐怕只有大智能同他们周旋一二,我都不行的。”
“你想怎么做?”徐智看着李嘉宁,“想达到什么效果?”
李嘉宁微微一怔,只觉得他的话很带出了一些决绝。
她抿了下嘴:“欧姐说的是,那些事……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都没有做。我只是想着总有机会的……我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会,直到今天我看到裕东那边的一个新闻……”
“那个光屁、股的?”欧姐脱口而出,“那个人是你说的T县帮的一个?”
“你想他们一帮被调查?”徐智道。
李嘉宁点了下头:“我想写一本书。”
“你想写一本,能以这件事为一个点,绕进所有T县帮,在社会上引起广泛回响的书?”毕竟在这行浸淫多年,欧姐立刻猜到了她的打算。
“我不知道会不会给公司带来麻烦。”
欧姐没有马上说话,会有麻烦吗?如果李嘉宁完全都是虚拟的,那能有什么麻烦?但她显然,不会全部都是编的;如果这本书默默无闻,那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看她这架势,那是一定要弄出动静的——没有动静,她也要炒出动静,如果她只是个作者,恐怕做不到这个地步,但她还是新世纪的老板,她拼上新世纪所有的渠道、关系……
“不要全部都是真的。”徐智道,欧姐两眼一亮,正要说真真假假到时候也好分辩的时候,徐智就又道,“虚虚实实,才更好引导。”
李嘉宁看着他,徐智一笑:“能有什么麻烦,大不了,我们再开一个公司。”
……
…………
片刻的沉默,欧姐忽的笑了:“对,大不了就是再开个公司的事!你们两个凑到一起,什么文化公司开不起来?到时候记得把我拉上就成。”
“……谢谢!”李嘉宁坐直身体,然后弯腰鞠躬。说开一个公司,哪是那么容易的?不说以后他们能不能开成,就算能,重新起步,哪是一句话的事?
但,这是她一定要做的事,所以她才会这么郑重的,把两人都请过来。
之后,她又一次进入闭关状态,芳姐又成了送餐的。他们考试完是只有一个两个星期的假,她直接把后面的假都给请了,她班主任对此有些无语,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只是自考。
五月的时候,她总隐隐的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可又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她给余敏打电话,家里一切如常,就是余敏动起了扩大生产规模的念头:“我看现在速冻饺子速冻包子很流行,这饭团,好像也能速冻?”
“能吗?”李嘉宁有些迷茫。她只记得后来有什么速冻紫米包……不知道这和饭团是不是一样。
“我用冰箱冻了,是可以的。现在有好几家饭店进了咱们的饭团去卖呢,我想着要是能做成速冻的,不是能卖的地方更多?”
“那倒也是,不过妈,你这都不是开铺子,而是开工厂了啊。”
余敏嘿嘿一笑:“你放心吧,老二的股份我都给她记着呢,这速冻了也给她算上!”
李嘉宁一笑。
她又给李生宝打了电话,那边也没什么事,他最近找了个长活儿,在东北那边拉煤,脏了点。但相对安全,作息也会比较规律。
两边看起来都很好,但她那个感觉依然在。甚至有越来越强烈的架势,她想了想,又给李嘉安马爱荣甚至宋远航父子都打了电话,都没什么事,最后她甚至给席慧娟打了电话,对方非常惊讶,连连表示有她这份心,她都能再活五十年!
她想不到能发生什么。第一世这个时候她好像在上学,第二世,好像在拍摄,前后的日子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第二世她还现场去看了奥运。
那场规模盛大的演出,多少年后还被人反复提起。
她摇摇头,想放下,又放不下,直到那场地震发生。
在地震的同一时间,她的记忆就像解锁了似的,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在窗前枯坐了一夜,第二天给徐智打电话,让他帮自己把第二季度的稿费和这一年的分成都捐出去。
“……好。”
挂了电话,想到第二世时,她也是什么都没能做到,不由潸然。
她用了两天收拾自己的心情,再之后,继续自己的创作。有很多事,她做不到,那她总要做点自己能做的。
这篇文她写的即痛苦又畅快。
畅快的是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有意无意的收集着各方面的信息、消息。痛苦的是她要直面那些负面,还要把他们编织在一起,她要写的就是一个悬疑故事,让人有兴趣,同时,又要给出一定的线索,让人去联想。
她一点点的磨着,日夜颠倒,直到李一静给她打电话,说自己要中考了,希望她能回来。
“你都要中考了?”
李一静很有些无言,她噗的一声笑了:“逗你呢,我记着这事呢,我还要给你穿旗袍呢。”
“旗袍?”
“旗开得胜啊!”
李一静不由得笑了。
她带着笔记本回到裕东,果然在李一静考试的时候穿了旗袍过去,早先她穿旗袍还需要化妆,现在完全素颜也如同发光,石思琪见了都有些迷糊,直说自己要考不好,就是因为好朋友的姐姐太好看了。
“那你别看。”李一静道。
“我怎么舍得?”石思琪石思琪的头恨不得歪成一百八十度的,李一静彻底无语。
那边李嘉全也道:“大姐,我明年中考,你也要穿啊。”
“嗯,让咱妈一起穿,不对,咱妈今年就要穿啊,我明天去给她买件!”
“别带上我——”余敏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都多大了,还穿旗袍!”
“妈妈,这个可不说年龄!就这么定了,咱俩一起去接老二……老三,要不你也穿一件?”
李嘉全一下跳了起来。
第二天,李嘉宁带着余敏去买了件现成的旗袍,虽然不像定做的合身,效果却不错,余敏本来扭扭捏捏的,穿上后,就有些舍不得脱了。
剩下的两天母女俩一起穿着旗袍,带着李嘉全去接考,第三天的时候,李生宝也回来了,李一静非常高兴,同时又有些忐忑,怕自己考不好。
“你努力了吗?”李嘉宁道,李一静用力点头。
“那就无所谓了。”
李一静看着她。
“人的天赋不见得体现在什么方面。就像你,老二,你很容易就能做出很好吃的东西;但在学习上,你可能就不像做饭这样有天赋了,所以,努力了,也就是了。”
“我、我怕上不了好学校……可能……二十五中也勉强。”说到这里,李一静又连忙道,“我很努力了,大姐,真的。但我再努力,最多进到全年级第八,这是最好的了,但我看只有前五能保证二十五中。”
铁中比早先李嘉宁上的大坑沿又差了一些。
李嘉宁点头:“你说的是不交钱的,交钱的应该还是可以的……妈,老二要需要交钱上一高,你交不交?”
余敏啊了一声,李嘉宁看着她。
“交啊,为什么不交。”余敏有些莫名其妙,她在王屯村的时候,就知道一高,对他们来说,谁家小孩要能上那里,无疑都相当于状元了!
“老二,你只要能上,妈保准给你拿钱。”她想了下,又加了一句,“不管多少!”
“妈大气!”李嘉宁比了个大拇指,李一静抿着嘴,用力的点头,旁边的李生宝露出沉思之色。
此时李嘉宁他们谁都没有在意,但过了一阵,他自己提出,准备把车租出去,回来在铺子里帮忙。
“……我没对你们说,前几个月,我们车队,去了西南。”
……
第120章 二十岁小将……
早先李生宝并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在余敏的铺子里做,很多事情早就形成了烙印,随着他出生的第一声哭叫就已经注定了。
“大胖小子!”喜悦的声音。
“是个丫头。”遗憾的语气。
再往前说——“你这怀的,看起来是个男孩!”
“真的吗?就怕是个妞。”
……
如果胎教是有影响的,那很多事情,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李生宝知道自己在余敏铺子里怕别人说闲话,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他从理性上分析,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是,那是余敏开始做的生意,但他和余敏不是夫妻吗?他打工挣的钱都给余敏,那为什么他不能和余敏精英一家铺子?
可,他的感觉又是那么的不能忽视。
出来后,他好过了一些,却又有另外的烦恼。他对妻女有了另外的愧疚,他也想过回去,还给自己设立过很多条件。什么挣不到多少钱就回去,什么跑不出多少公里他就回去。
而在这么做的时候,他又去努力的完成。直到前几个月,他跟着车队一起去西南那边,在那种灾难面前,他忽然什么都想开了。他早先没说,是还有点舍不下脸,而这一刻,他又觉得,那算什么呢?
余敏本来想说不用你回来了,听了他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沉默了片刻:“你回来也好,你在外面跑车,我总是担心。”
李嘉宁道:“你这一次不勉强吧?”
“不勉强不勉强。”李生宝连声道,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中考成绩要过个十多天才能出来,李嘉宁本想着带李一静出去溜达溜达,谁知她早和石思琪几个约好了去爬山,石思琪的一个表姐是干旅游团的,早许诺会对她们额外照顾。
李嘉宁还操心自己的创作,自然没有多说什么,李一静也欢欢喜喜,只有李嘉全如丧考妣——李一静他们这是同学出行,不方便带他。
“二姐,我能做一颗安静的小草。”他许诺着,李一静想了想,还是坚定的摇了头。
他发出一声惨叫,李嘉宁拍了下他的头:“你要想明年舒坦,今年就要努力了,你在你们学校排多少名?”
“大姐,你不刚才还说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吗?也不见得都要学习好。”
“嗯,所以你的天赋是什么?”
李嘉全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一缩脖子,回余敏他们的房间——余敏天天在客厅追棒子剧,他要学习,只有去他们房间了。
李嘉宁每天抱着笔记本去图书馆码字,她发现来这里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能查到各个时期的报纸。大多数的报纸都是无用的,却能在潜意识中给她增加厚重感。
两个星期后,李一静的成绩出来了,比早先好一些,考到了铁中第六,这是一个不用交钱能上二十五中的分数,要上一高,则要拿四万。余敏没有多说什么,把这钱取了出来,虽然现在已经有了银行转账,但这种钱是要走现金的。
看着那几捆钱被自己妈取过来,又被自己大姐放到包里要送给别人,李一静只觉得自己心都是颤的。
“这钱……从我的分成里出吧。”她小声道,余敏看了她一眼,往她头上扑棱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我生的?你就记得,啥时候,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嘉宁送钱送的波澜不惊,就是回来后,李一静还有点魂不守舍,这天晚上她又摸到了李嘉宁房里。
“大姐……”
“嗯?”
“那个……”
她吞吞吐吐的,李嘉宁看了她一眼:“别想太多了,就像我早先说的,你尽力了,就可以了。咱娘没这个能力那是不说了,她有,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你也别想着没必要上一高……怎么说呢,虽然不能说上了一高对你一定要好处,但,大概率还是要比上二十五中强的。”
早先她对此并不肯定。
她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个学校的大名,但就知道这个学校厉害,是好学生的专属学校。直到第一世她嫁给杨春晖。杨春晖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他的同学里,三分之一在国外;三分之一在外省。留在本地的那一部分,几乎都在好单位里。虽然他们自嘲是最没出息的,但从舒适度来说,都不差。
第二世,她自己去上,虽然她和同伴同学交集不多,但她回头去看,也差不多是这个比例。而他们这批走特招的,好像更厉害,颇有一些人,靠着自身就经济自由了。
当然不是别的学校就不出牛人了,但从比例上来说,要少上不少。
李一静点点头,现在钱都交了,她也不可能上别的。
“那个,大姐……你早先说的7.7……是怎么算出来的?”
“我瞎说的。”
“瞎、瞎说?”李一静瞳孔震动,李嘉宁噗的笑了,“也不能完全说是瞎说,就是一般这种配料师有一次性卖断的,也有不断占股份的,然后呢,这还有个店大店小的关系,你能明白什么意思吧?你和咱妈又是这种关系,我就说了个她应该不会拒绝的数字。”
“……那你还说7.7……”
“七上八下,7.7,吉利着呢!”
李一静彻底无语了,李嘉宁一笑,她当时会这么说,还是因为精确到小数点后,会让人觉得她是认真算过的。其实这东西哪算得清?配料是李一静弄的,但原料全是余敏出的,真说起来,李一静的衣食住行也大多是家里出的。还有一些,像那豆浆什么的,也不用李一静弄,又怎么算?
她真说个百分之三五十……好吧,五十是不用想了。真是三十……真能长久实施的了?以后李一静成年了,可以自己干,也可以和余敏一起,真一起了,自然可以再说。
早先李嘉宁是想李一静的事办妥了就回去,现在却不急了。
裕东的图书馆对她有用,文联那边也能听到一些八卦——现在文联再有活动,她也积极参与。当然,文联不是天天有活动,但还有常老师,同时她还通过常老师和作协,认识了其他几位老师。这些老师有聚会,她也跟着蹭了一下,自己也回请了。
从这些老师那里,她知道了那位光屁、股领导还在冷处理中,大概率,是被降级调到一个清水衙门里。
八月,奥运开幕,举国欢庆。李嘉宁和家人一起看开幕看比赛,为此,余敏终于狠心换下了电脑,买了台四十五寸的液晶电视。李嘉全对此的评价是:“妈,你早该买了!这看的多清楚。”
余敏照他头上敲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这个月,全国各地都透着一股竞技的气息。
而在奥运结束没两天,李嘉宁听到了一个炸裂的消息——李嘉安,跑了!
她跑的没有任何征兆,就是杨保全有一天回去觉得他们一起租的房子里好像少点东西,不过他没有在意,直到当天多晚李嘉安还没有回去,他怎么打电话也打不通,再去看衣柜,李嘉安的东西都没有了。
杨家自然不愿意,来李家闹,李生宝和余敏都赶了回去,一直在那边呆了两天才回来。
“杨家那边说咱们骗彩礼,被恁大伯母骂了一通。”余敏叹了口气,“恁大伯母说杨保全打嘉安了,杨家不承认。吵闹了两天,最后是各家的东西归各家,杨家本来想扣下冰箱的,李通直接开车去撞了他们的院墙。”
李嘉宁瞪大了眼:“那还不撞塌了?”
“就是吓唬一下,当然要是他们非扣,恐怕也就要真撞了……”
李嘉宁不知道说什么了,余敏又叹了口气,过去她没觉得王屯村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只觉得幸亏他们出来了,两个女儿固然不会再受欺负,老三也不用做这种事了。
拿着盗抢棍棒叫骂追赶大多时候是有用的,大家也会心照不宣的控制着自己,可一个失手,也真出过事。乡村公约,砍伤了固然认了,砍死了……就有公安来了。
“对了,嘉安的事你知不知道?”
李嘉宁摇头,余敏看着她。
“妈,我真不知道!”
余敏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心想就算老大知道,也只当她不知道吧。
九月,李嘉宁到底回去了,不过在回去前,她找了个装修公司装自己西郊那套房。她找的这个装修公司算是有口碑的,多少年后还有,她也大体放心。当然,还要有人不时地去看一下,正好李生宝回来了,可以帮她看看。
要说她回帝都也没什么事,但李家人都知道她又报了本科,她在两个小的这里又一向是认真学习的好榜样,这时候就不太好还留在裕东。总是她那本书的初稿也差不多了,下面就是逐渐细磨。
她也想过要抓紧,但有的事,是没办法抓紧的。
她回到帝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就在要考试的时候,她接到了李嘉安的电话。
是的,李嘉安来了帝都。
李嘉宁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剪短,留海也打薄了,还穿了一身工装:“嘉宁姐,我现在在这里工作。”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是一个广告公司的名字,李嘉宁有些迷惑的看向她,李嘉安笑了一下:“我在那个复印社学会了排版、打印、彩绘……正好这家公司招人,我就去试了一下,本来以为不行的,因为他们一开始说要大专学历,但我给他们排了版,他们就说我也能现在这里干了!”
她说着,带了几分骄傲,两眼放光,李嘉宁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这真是……要被刮目相看的!”
李嘉安一下,有点羞涩:“总算……还没有太傻。”
李嘉宁看着她,她抿了下嘴:“去年,你告诉我可以不用结婚,可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不结婚,我还能干什么。我知道你会帮我,但嘉宁姐……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帮了我,我又能怎么样,其实……我有想过你帮我的,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就想过,我想过来投奔你,你应该会收留我,给我一个地方住。可是然后呢?我还能回家吗?我根本不敢想。”
她怎么能不回家呢?永远不见自己的父母家人?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
所以,哪怕充满了愤怒,委屈、痛苦,她也还是去结婚了,和一个可以说是自己仇人的人结婚了。婚后,她拿了那人全部的工资,对那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她觉得是报仇,但她一点也没有快感,也许在刚这么做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在看到那个仇人跳脚的时候有一点,可很快就是茫然与痛苦。
她又一次害怕了,或者说她一直在害怕,她想,她一辈子就要这样吗?
一辈子!
多么长!
多么可怕!
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她羡慕李嘉宁,羡慕李一静,想着自己如果有能力,如果有一个好姐姐,也许,就能逃脱这个命运。有一阵,她甚至有点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些。
直到她独立完成了一次彩绘……这个需要很细心很仔细,哪怕是老手也容易出错,那次也是他们接了个大活,实在忙不过来,才让她这个过去只是打下手的也上手了。她做的出乎意料的好,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复印社的老板立刻就给她安排了更多的活儿,项目结束,她拿到了一笔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月的奖金!
她高兴得意,更用心学习了。
但这个时候,她依然没想过要摆脱杨保全,因为杨保全还代表了她和王屯村的连接。
直到她看奥运比赛,一个小姑娘,二十岁拿到了冠军,解说员播报的时候说的是——“二十岁的小将……”
二十岁,小将!
她,按照虚岁来说,也才二十啊!
二十岁,只是小将;
二十岁,还有大把的时光!
她为什么要和杨保全这样的人纠缠?她为什么非要过这样的人生?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消除,她一夜夜的睡不着,然后,下定了决心。
她辞了职,趁杨保全上班的时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打车到火车站买了最近的车票,从另外一个地方坐车来到帝都。
“我想,我要站稳了脚跟再来见你。”她找到了一个可以非常体面的说出来的工作。
“你真厉害!”李嘉宁叹服。
李嘉安微笑,慢慢的她的嘴唇开始哆嗦,最后她忍不住的捂着脸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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