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番外一·追求
很多年前,大概是在李嘉宁还在租书店租书看的时候吗,她就会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在没有国仇家恨的前提下,为什么要和那些能够轻易毁了你全部的人对着干呢?
你当然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恨他,可以报复他,但为什么要表现出来呢?
对方权势滔天,能把你整个家族都全部捏死,你唯一的筹码就是TA现在爱你,你不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吗?
若对方真对不起你,你利用对方的能力苟且发展,将来给对方来个大的,不行吗?
若对方对你也还不错,你利用了对方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潇洒转身不行吗?
非要在自己弱小的时候,碰个头破血流,让自己的家人朋友猫猫狗狗都吃尽苦头做什么?
当然,这种思想太不伟光正了,再加上虽然她看这种其实也看的很痛快,也就从来没同别人说过。
她没见过狄汉发疯,但因为做过他的弟妹,她大概知道他能做到什么,所以在确定他对她颇有执念后,就没想过和他对着干。她早先给自己设计的最后路线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狄汉不是说不耽误她学习吗?那她就上嘛。学完汉语言,再学政法,最好再出国溜达溜达,虽然她对国外没有多少向往,世界名校在她这里还是有光环的,让狄汉捐钱,送她过去!到时候她那些同学非富即贵,无论是积攒人脉还是发展实力都事半功倍。
最好是不结婚,如果他非要呢,那也可以结,反正签不签协议,她都不会吃亏——狄汉的基本底线在这里,只要她不是非作死的要给他戴帽子,哪怕他将来这个劲儿过了,又遇到了合适的对象,也会好好的和她离婚,就算没有股份什么的,房子产业都不会少。
但话再说回来,狄汉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就是这一世,也没有,当然,他那一句,她必须在这份感情里的话有点惹住她了,但一来,他就那么一说,还没有真的做什么;二来,她知道很多话,说说就是说说。除此之外,人家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第一次见面就扶了她一把,之后就不断的请她吃饭、请她吃饭……虽然现在再想,他那个时候已经是有目的的,但人家就请她吃吃饭,还都是她同意的,总不能说错。之后又给她开后门实习——是,这也是有目的的,可,也不能说错啊!
她在融合呆的还颇为愉快,见识了大厂的工作氛围,也没人难为她……好吧,后面是有点尴尬,但李嘉宁扪心自问,要自己不是那个瓜,她也会愉快的在瓜田里打滚的!
论迹不论心,别管狄汉心中是怎么想的,做了什么打算,人家表现的,对她都是有利的,又这么一往情深,真走了这条路……她也觉得不是太合适。于是回来的那两天,她就在想,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想来想去,就是,也还……可以……如果他们不是有一世是那样的关系,她其实,也没这么多纠结。
想到了这一点,李嘉宁着实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是,没有人知道!
是,那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她还是羞耻啊……而偏偏狄汉还没事就给她发点看起来有问题,其实一点也不正经的照片,那塌了四世人设的行为非常清楚的告诉她,躲不掉了。
不过那个时候,她还是总想和他谈谈,他们毕竟没有真的就这个问题认真的谈过,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知道了位子的事情……早先李嘉宁其实不是太相信,狄汉所谓的一见钟情……唔,一见有好感,她觉得是很有可能的,一见就非卿不可……这……早先狄星不也是见了她两面才是的吗?
虽然第一面是因为他们那时候都还小,但狄汉还比狄星更成熟稳重呢!
不过这事也令她知道,可能谈,也谈不出什么了。但她还是要问一下,狄汉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他依然那么说,那她,大概也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了……
其实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也问不出什么,狄汉什么样的人,大可以把她糊弄过去。所以她本来觉得,可能,她心中会拥有有这么一个坎儿,以后要如何迈过去,那就只有再看了。
她再没有想到,狄汉会这么说,而且这个姿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来送菜的,李嘉宁回过神:“你、你起来啦……”
狄汉看着她,没有动作。毫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李嘉宁面孔绯红,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脸皮没有想象中的厚。
“你先起来啦。”说着,拉了他一把,狄汉顺着站了起来,不过把椅子拉的离她更近了几分,随口说了一声进,经理端着盘子走进来,本来还要介绍菜品,一抬头,就差点摔在那儿。
不是、不是、不是,这两人……原来是这种关系吗?啊啊啊啊!
这边经理在脑内嘶吼,那边李嘉宁也剜了狄汉一眼,狄汉被她看的心痒难耐,忍不住的,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李嘉宁一下僵在了那儿,狄汉更想亲近,但见李嘉宁表情不对,终于分了一丝精力给正在上菜的经理:“下面的菜,可以慢点。”
经理僵着脖子点头:“还有一个汤,我去给厨房说一声。”
她说着,带人退了出来,关上门,只想去嘶吼一番。
她就说!她就说!
她就说着魔都的少爷小姐她总要多有些印象,她就说狄总对这位不一样,啊啊啊……她当时送的东西还是少了啊!
屋里没有人,气氛又不一样了,眼见狄汉的手又想往自己这边动,李嘉宁先道:“你是不是有这里的股份?”
狄汉点头,想了下,又加了一句:“这个商场的。”
李嘉宁微微一怔,狄汉知道她这是想把话题岔开,还是顺着说了起来,原来这地方是狄老爷子的“买路钱”,魔都是分东西两部分的,大家早先都认西边,不认东边。早先狄老爷子也是想在西边发展,为了拿到资源,这才咬牙在东边也买了块地皮,谁知道后面竟是无心栽花了。
李嘉宁听了连连点头,狄汉见了只觉得可爱,舔了下唇道:“嘉宁,你问了我一个问题……也该我,问你一个了吧?”
“……什么?”
“我可以,追求你吗?”
李嘉宁一怔,只见狄汉眼眸深沉,目光坚定,她看着,脸就忍不住红了,她这么含羞带怯,狄汉再也忍不住,身体又往她这边倾了点,李嘉宁抿了下嘴:“你说都听我的!”
“嗯,你说!”
李嘉宁去瞪他,回应她的,就是狄汉笑吟吟的脸,李嘉宁别过了脸,被他又靠近了一些:“你说啊……”
“你……你往那边坐点啦!”
狄汉往旁边,挪了一厘米……在李嘉宁的目光下,又挪了一厘米,然后是又一厘米……李嘉宁本来是绷着脸看他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而她这一笑,狄汉就彻底放松了下来。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再逗下去,拿了一双闲置的筷子开始给李嘉宁夹菜。
他和李嘉宁吃了不止一次饭,又有心观察,对她的习惯那不是一般的了解,什么时候要吃肉的,什么时候要吃素的,什么时候又要吃甜口的。其实那些菜就在眼前,去夹也不费什么事,但就这么被人送到盘子里,好像又更省点力,而且,的确时刻都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
李嘉宁被照顾的,简直恨不得反过来照顾,但这举动,又有点太亲密了。不让狄汉做吧,他又做的从容自然,而且人家也不是光照顾她了,的确是自己也吃了。
“狄……嗯,真是做什么,都会成功。”
“嘉宁是在说我吗?”
李嘉宁瞟了他一眼,狄汉笑道:“你若现在还不习惯叫我名字,和过去一样,叫我一声大哥也是可以的。”
李嘉宁的脸,一下爆红。
他这话实在是再正经不过了,狄汉不免莫名,饶是他再有心智,也想不到李嘉宁能联想到上上辈子。只想一定不是称呼的问题——早先李嘉宁也是叫过的,那是这小姑娘现在自己想多了?
这么想着,心下不免发热,看向李嘉宁的目光越发热切,李嘉宁真想伸手把他的脸给推到一边:“我就不能叫你名字?”
“自然是,可以的。那我也能,追求嘉宁吧?”
李嘉宁看着他,她真没想到狄汉说的是追求,她还以为,他这,就要确立关系了。她想的没错,狄汉早先都想直接结婚,更不要说别的了,但他这两天,着实没少分析李嘉宁。当然,他早先也分析过,不过那时候主要是自己的感觉,这一次,是就想李嘉宁了。
虽然总有一种不和谐,但从李嘉宁各方面的反应上来看,他还真不能……就这么定下。商场博弈,若能一口吞下对方,固然是好,若不能,慢慢侵占,也是良策。当然,这不是做生意,在这场感情里他更是早就一败涂地,但他若想李嘉宁同他互通心意,就要耐着性子,用心等待。
狄汉微笑的看着她,李嘉宁垂下眼,好几句话在她喉间反复徘徊,最后她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狄汉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在笑着,他又有一种酸楚感,好像,多少年的期待总算有了那么一点希望。
狄汉说了追求,那就快马加鞭,毫不停留,第二天早上李朝出门要去买煎饺的时候,他就等在了那里,送上了一套粤式早茶,自古男人见到来追求自己女儿的,就没有好心情,虽然面前的狄汉玉树临风,器宇轩昂,李朝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于思旻却很高兴,见每一样都很精致,只想发个朋友圈,问李嘉宁是怎么回事。
“他说,要追求我。”李嘉宁有点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
李朝哼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李嘉宁不上学,就在家闷着,狄汉约她约不出来,就一门心思给他们全家投喂了。明明能让手下办的,他还要自己来。不仅早上有,中午晚上也有。来了也不多话,只是问个好,送上食盒。
有时候也会再拿盆花,却不是特意从花店买的,而是自家种的,也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今天看这个花开的好,想带来给嘉宁看看。
李朝本看他不怎么顺眼,几次之后也不好意思了,这天在早上又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道:“嘉宁爱睡懒觉,九点前起不来的。”
“您和阿姨吃嘛。”
李朝心说你那阿姨也起不来,不过这话总不好说出来,只有道:“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的。”他想也不想,直接道。
“我们家早上习惯吃馄饨,都是晚上包了,第二天早上下。你……”李朝看着他,见他虽然穿的休闲,却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那一句你也来包的话就说不出来,但狄汉什么样的情商,立刻接道,“我能来吗?”
“你会?”
“我会包饺子,想来能学会。”
李朝再没有话。回去同于思旻说,这个女儿恐怕是真留不住了。于思旻会安慰他,说李嘉宁同狄汉在一起,总比同陆修然在一起好,别的不说,只是这做派,就是十二万分的真心。
李朝想了一下,不得不认可。
狄汉的确会包饺子,馄饨上手的也快,当然长时间没做过了,免不了身上沾点面粉,但这更得李家夫妻欣赏。晚上吃了馄饨,就让李嘉宁送他。
两人走到外面,看不到星子,但灯火璀璨。
李嘉宁暼了他一眼,就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蓦的脸一红。
狄汉心下一片火热,试探的碰了一下她的手,她缩了一下,狄汉追上,两三次之后,终于把她的手勾住了。
李嘉宁去瞟他,他低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李嘉宁瞪大了眼,他们这……才算是勉勉强强,含含糊糊,确定关系吧?!狄汉又叹了口气,声音深沉压抑,李嘉宁忍不住脸红,狄汉再次有了,真是要命的感觉。
不过就算这么想着,心中也是欣喜的,同时,对李家夫妻充满了感激。
第322章 番外二~父辈的辉煌
作为于老爷子最小的孩子,于小舅可以说是听着自己爹过去的光辉历史长大的——他出生的时候,已经到了七十年代末,很多东西管的已经不是那么严了,所以自己哥哥姐姐们没听过的故事,他都听到了。
按照现在的说法,于老爷子那是正经的大男主视角,和小说男主人公差的也就是,他的成就不是那么大。
他是被弃养的,于老爷子的娘只生了两个姑娘,没有男孩,可能就这一点,让人觉得生活也很困难的于老太太会收养于老爷子。
他们也没想错,大概就是于老太太某天早上一开门,看到外面一个包裹,里面就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很难说于老太太到底是因为心善还是因为这是个男孩养了这个男孩,反正她养了下来。
生活艰难,于老爷子身体还不好,三岁还不怎么会走路,七岁去卖报的时候,还容易栽跟头,为此于老太太还给他做了一个枕头,挂到脖子,这样摔倒的时候前面有衬托。
所谓上帝关了一扇门,总会开一扇窗户,这话在很多时候是不对的,但在于老爷子这里还真是这样。他身体不好,脑子好,还特别有语言天分。他这样的身体本来是竞争不过其他报童的,但他外语学的快。
也没有人教,也不可能有人教,但他到教堂那里领了几次食物,就能说一些简单英语,然后磕磕巴巴的用到了自己的卖报事业上。再之后他学会了法语、日语,都不能说多好,但足够他比别人强点,这就让他能做洋人的生意,他卖花,卖皮鞋,终于开始卖布。
那时候裕东还是省城,有钱人多,追求时髦,他就到魔都来进货。这并不容易,在那个年月里,辛苦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危险。但他这么做了,回报也是丰厚的。
他很快就积累够了财富,可以开属于自己的门市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把门市安置在裕东,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他经营了这许久,人头都是熟的,他自己也这么想着。但内心又有一股不甘。
没出来过,会觉得裕东已经很好了。千年前的首都,现在的省会,要历史有历史,要地位有地位,相比之下,魔都倒显得有些太过喧嚣了。但那些轮船,那些并不稀少的汽车,那些电灯电影,却让于老爷子觉得这边,更有发展。
也是巧了,当时他正好遇到了一个低价售卖的商铺,他一个冲动就买了下来,自此,在魔都安了家。
一开始是困难的,不过他总算闯了过来,置办了小洋楼,把家人也都接了过来,刚出生的大闺女,就和其他有钱人家的小孩一样,是有奶妈的。
但很快,战乱毁了他的商铺,他积攒下的银元,也被席卷一空。合作人带着支票说去进货,再没有音信。
他娘哭瞎了眼,一夕之间风云突变。他只有重新去给人做账房先生。他有眼力有能力,还有过去的人脉,没过几年,竟又攒下了一份家业。但一夜之间又碰上运动,再次失去。
也是他早先思想进步,是做过贡献的,虽然被批斗了两次,也不是太很,算是安稳的度过了那个阶段。这些事,于思旻他们几个都没怎么听过,毕竟他们懂事的时候还在动荡年月,只有于小舅,懂事的时候已经进入八十年代。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父亲做点小生意改善家计,吃着冰激凌,想着自己爹当年的风光。
于老爷子很重视孩子的教育,虽然做大学老师的只有于思旻一个,但从大姑娘开始,基本都上了中专。到了于小舅这里,老爷子本来是想让他一定上大学的,最好再考个研,他却耐不住性子。
读了高中就跑了出来,一门心思就想着做生意。于老爷子本来是怎么也不愿意的,他实在是有些怕了,就在这个时候,政府退还了他过去的房子,于老爷子彻底感受到变天了,对于小舅的选择也不再反对。
于小舅还算是吃到了时代红利,又有于老爷子在旁边指点,生意也算做起来了,但真的,就是个小生意。是要比上班强,但比起于老爷子,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于小舅就对此非常纠结,经常想着怎么才能……不说赶超吧,就是,总要和自己爹差不多吧?
到时候他就可以大手一挥,说于老爷子剩下的那五套房,就分给其他的哥哥姐姐们吧,他不要了!说不定,他还能再拿出来一点呢!
为了这个,于小舅说的上一个积极进取,努力钻研。
但做生意,也是要天份的。他也许有天份,却不多。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却是几次风口都没有赶上。所以一直都是不温不火。他们这一行,也是讲究贵人运的,于小舅就经常想能碰上个什么贵人,提携他一下,也许……他就成了。
魔都的有钱人不少,但真的特别有能量的,还是有数的。于小舅就想着……他没想过直接和这些人有什么联系,就是,能拐弯抹角的有一些就足够了。比如,确定了某个大厂要做什么布局,他们看看能不能跟着生产一些零件?或者周边?
狄家最出彩的企业是融合,但其他还有一些小企业,也都不错。能搭上,立刻就起飞了。所以,他积极去参加狄家二公子的展览,然后,和其他抱着相同目的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有点失望,但也不是多么强烈。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一年,或者两三年能碰到一次机缘,都是好的。大多时候,还是靠拼酒、拼价格、拼人脉……给拼出来的。当然,也拼质量,不过他一个衣服加工厂,实在没什么好谈质量的,有什么价格,就有什么质量。
在知道李嘉宁好像和融合的纪特助有什么关系的时候,他是真高兴了。这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这,就是他的机会啊!他也不需要那纪特助做什么,就是带他认识点人就好了!融合再做什么衣服的时候,提前给他透个信儿就成!
这是他想过的最美好的事情,谁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夸张!
不是纪特助,而是狄汉!
甚至都不是狄星,而是狄汉!狄氏现在的掌舵人,未来的继承人,狄汉!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于小舅那是如遭雷击,恍恍惚惚,在过了最初的狂喜之后,就是两个字:完了!
他妻子最先发现他不太对劲儿的,问他是怎么回事,他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追不上我爹了。”
他妻子斜了他一眼,如果是早先,她真不觉得自己老公能追的上公公。公公经商是什么样的她不是太清楚,但能看出老头为人灵活有度,说话非常有技巧。反观自己老公,颇有些憨憨。他经常遗憾自己没赶上风口,其实……那不是应该的吗?08年的时候她在网上买东西,同他说他们家也可以试试,他觉得没意思,说还不够耽误事的。
10年的时候,很多人都去开工厂店,他依然磨蹭,12年的时候,他们同行有创立自己品牌成功的,他觉得风险太大……更不要说,更早一些的了。
当然,这些不是他加入了,就一定能取得成功,所以她也看开了。丈夫没远见保守也是好事。他们同行早些年红火的,这些年也有破产的。他们虽然不够兴旺,到底平稳。
这事老爷子也给她说过,说哪一天他不在了,千万不要让她丈夫头脑发昏,他和别人拼拼酒量还行,拼别的,则不一定了。
而现在,这是天降大金腿啊!他们都不用干别的了,专心生产狄氏的工服都足够了啊!当然,如果狄氏有别的关系户,他们也可以只专心生产裤子或者上衣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别人出什么价,他们也出什么价,质量也不会拉胯,这不是起飞了?
“你不懂,我这成了靠嘉宁!”于小舅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何况这事,不是机会特别好,都不能做,否则这不是让嘉宁难做吗?”
听他说前面,于小舅妈是无语的,听到后面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说反了?就狄总对嘉宁那个样,你觉得,她会难做?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时是什么样了吗?”
于小舅一怔。
虽然狄汉都上门包馄饨了,李家夫妻也不会大肆宣传。哪怕他们觉得这个闺女是留不住了,也不会在两人刚谈个朋友,就到处说,不仅不对外说,两边亲戚都不说。
但,融合的人太多了……
虽然瓜都有时效性,可奈何他们经常能看到啊!
狄汉和李嘉宁拉了手,那是恨不得天天就黏在一起,李嘉宁不太敢和他到独处的私密空间,两人就免不了做一点小情侣会做的。比如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虽然他们去的都是奢侈店,但融合的工资也不低,没房贷车贷的话,曲静云这样刚进公司不久的,也能给自己买个奢侈品。
吃饭更不用说了。
对很多国人来说,一两千一个的包不见得舍得,人均一两千的店却是要去尝尝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然有很多高价店是坑,但也有真有好吃的。
所以不时地,就会有某个融合的员工看到狄汉,要在早先,他们看到也就看到了,也不会对别人说,现在,却是会不遗余力的找人蛐蛐:“我看到狄总了,啊啊啊,他拉着嘉宁的手,甜死我啦!”
“拉手算什么?我上次见的时候是搂腰的!”
“我上次也见搂腰了,不过嘉宁给他推开了,他就又改成拉手了!”
……
在那些蛐蛐的楼里,简直人均都见过狄大总裁约会,这里面绝对有胡编乱造的,但不耽误这件事向外传播,当然,不会传的太广,毕竟两人都不是娱乐圈的,普通人对这个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狄氏员工就不一样了。
主要平时狄汉的人设是沉稳内敛,斯文恪守,狄氏的员工们别说早先没想过自己老板结婚是什么样子,就是想,大概也就是他和某个门当户对或者某方面特别出众的女性一起,他们可能都不知道他结婚,就算知道了,也可能只会在公司年会之类的活动上见一见狄夫人……其实还是和他们没有关系。
但事实是,这就是他们的同事啊!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李嘉宁是开后门进来的,但你就说她有没有当过狄氏的员工吧!
再之后,那就更精彩了!
地震时大老板深情相拥;深夜里二公子深情注目,再往前推还是FD校草霸气护妻……嗯,这些词一听就知道是经过艺术加工了,但不耽误大家往这方面想,然后,在看到的时候跟着蛐蛐。
这蛐蛐着,蛐蛐着,就蛐蛐到了于小舅耳里,他听到的版本是这样的——狄氏的狄总喜欢上自家一个员工,地震的时候为那小姑娘舍生忘死,自己被石头砸了,也护的那姑娘周全。
刚听到的时候,他和周围的人一样都不相信。
“嘿,这是鑫鑫的经理喝多的时候同我说的,狄氏的都知道,那员工也有名有姓,叫什么嘉宁。”
于小舅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去,旁边人还在猜是什么嘉宁。
“是个大姓,张王李赵里面的。”
于小舅觉得是不太可能的,但,融合的员工,嘉宁……于是他忍不住又一次跑到了于思旻那里,这一次他没提前打招呼,然后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忘的一幕,他那个二十四孝好姐夫李朝在那里咚咚咚的剁馄饨馅,一边剁,一边指导着狄汉怎么和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穿着真丝白衬衣,戴着粉红色围裙的人是狄氏的狄汉,只是觉得,这么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同和面不是太搭。
“这个是嘉宁的小舅舅。”于思旻给他们介绍着,“这是嘉宁的……男朋友。”
他啊了一声,嘉宁的第一个男朋友陆修然他见过很多次,传说中的男朋友纪特助,他也算见过,这个是……
“我姓狄,单字一个汉,小舅叫我阿汉就行。”
……
第323章 番外三·为什么口牙!
于小舅是知道狄汉的,同梁爸爸一样,他也是挤进过一些大型会议场所的,虽然他很少能见到狄汉,总是知道名字。
现在再看,好像,的确是这么个人,但……那个传说中被舍生忘死护着的,是他外甥女?
好像,的确是。
他们一家过去了,李家也就不在家吃了,虽然他觉得完全可以就在家,他还挺想吃一下融合老总亲手包的馄饨的,但他姐说话不留情面:“这么多人,谁做?谁刷?谁收拾?”
李朝虽然是二十四孝好老公,但只限于对自己的小家庭。大家庭聚会……嗯,也就早些年还没什么饭店餐厅的时候,他还会做两个菜,后来……大家也就只吃过他包的馄饨了。
他姐更不用说,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怎么动手……嘉宁更不用想了,他就没见过这个外甥女煮过一个鸡蛋。
至于说狄汉……呃,他不敢想。
他倒是愿意做,但他也知道他姐必不会愿意,而且他姐一定还会说,你做了谁收拾?
他们就出来了,然后他就看到狄汉,对他那个外甥女的腻歪。那是先拉着,再搂着,眼神还黏着,他忍不住去看他姐,他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脸纠结,他姐继续瞪他。
几十年的姐弟,他们已经能用眼神传达一定的信息了。
他:他们一直这样?
于思旻:要你管!
他:不是,就一直这样?
于思旻:你别管!
……
好吧,一直,都这样。
去的是于思旻家附近的一个私房菜,他来于思旻家这边这么多次,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店,后来才知道,他姐也是最近经过狄汉说才知道的。饭菜的味道自不必说,关键是狄汉对李嘉宁的投喂……反正比李朝对于思旻都强。
回来后他老婆还怀疑他三姐是不是看古文的时候找到过什么驭夫秘籍之类的东西。
于小舅恍恍惚惚,不知是该高兴自己抱上个大粗腿,还是从此绝了奋发上进自力更生的路,他也知道自己矫情了,但这,不是撞上了吗就?!
于小舅是幸福的烦恼,马诺则是真的了。
马诺现在是恍恍惚惚纠纠结结,不知道下面要怎么做了。
虽然不是具体做事情,但在火县的时候,马诺也认识了当地的一些人,也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中就有一个叫张戈的秘书,对这人他也没有太在意,所谓秘书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就是在一起见面了,认识了,就交换了绿泡泡。
他再没想到,有一天这人会找他要纪鹏的联系方式,那他必定不能随便给人,就问张戈有什么事,张戈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要。这个理由当然不行,他就没给,张戈沉寂了两天,然后,发过来一段视频。
火县的机场,就和很多没有装修过的火车站似的,纪鹏拿了本杂志在给低头玩手机的李嘉宁扇风……
……
很难形容马诺此时的心情,是波涛汹涌还是山呼海啸还是雪花纷飞还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地方,是很正经的地方,他还知道是哪一天!动作,其实,也没有什么违规的,最多说谄媚了点……他们做生活助理的,这不丢人。
但、但、但!
那是什么眼神啊!
柔情似水,光中带笑……那看妹妹都不可能是那种眼神啊!——马诺是尽力的想给纪鹏洗了,但无奈他还没有女儿,只有往妹妹上想,可怎么想也对不上。
反而一想就能想到狄星,只是狄星如果是情深深雨濛濛的话,纪鹏这就是星光点点,倒是风格不同了……不同个毛线啊!都是情啊!
那边张戈还说了,这是他老婆带孩子回娘家时无意碰到的,当时就觉得这男的对女朋友真好,真爱:“我老婆还说让我多学习呢!”
马诺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了,心中只想着他为毛要加这个张戈的绿泡泡啊!这、这是他能看的吗?
辗转反复,来回纠结,最后,他找到了韩京……他发誓,他绝对不只是想找个人一起蛐蛐这心中难以压制的蓬勃,最重要的还是,他不知道怎么办啊!
韩京看了视频后,一边瞪大眼,一边掐他:“你为什么要让我看,为什么!”
“好兄弟……”
“滚!”
……
过了一会儿,韩京道:“这,不是合成的吧?”
“我仔细看了,应该不是。”他就是相关行业毕业的,这点素质还是有的。
“纪哥……真的?”
韩京有些无法相信,他也一样,可事实又在这里。
“为什么呀……”韩京感叹着!
“你说,二公子为什么?”
……
“老板又为什么?”
……
最后,他单独把纪鹏约出来,大概的把事情说了。纪鹏见了,先是震惊,然后,马诺发誓,那表情,好像是松了口气?反正一点也没有他想象中的担心忧虑。
“纪哥……”他有点担心的开口,“那人,恐怕不怀好意。”
“没事,我问问。”
纪鹏很快就和那人联系了,然后很快就知道了那人的目的。还是那个园区,虽然早先已经签订了合同,大方向也没问题了,真实施下来,还是有各种小问题。张戈就希望他们的面积能再多扩大一些,收拢更多的人进去,说起来倒是全心全意为火县着想的。但这和他们融合的利息相冲突,本来他们就是赔本赚吆喝了,铺的摊子已经够大了,再大……当然,张戈提的并不是太过分,他真去周旋一下,不见得不能成,但这种口子不能开。
“纪哥……”
纪鹏笑笑,想了下道:“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来顶替你。”
马诺一下瞪大了眼:“纪哥……”
“你别误会,就是我这个位置,大概要你来坐了。你这儿,也不能空缺啊,说起来嘉宁要是愿意……”说到这里,他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似的笑了起来,马诺却笑不出来了。
从本心来说,升职他当然是高兴的,但这也有些太突然了。而且,他其实早就知道,他们在助理这个位置上,其实没什么升职不升职的,除非调开。但那,还真不见得比现在更好。
“你……我……”他本来想说给老板说说,也许没事的,可这事还不是什么犯了错,搞砸了什么问题,而是,觊觎老板娘……而老板有多重视老板娘,这是他们都知道的。虽然纪鹏就是在旁边扇了下风……但这又不是评圣人!
纪鹏拍了拍他的肩:“就算老板不说,我也要调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天天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卿卿我我……多舒服吗?
马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纪鹏很快找到了狄汉,说了想到别的地方的事,然后才把张戈的事说出来,狄汉看了那录像,一时也无语了。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觉,但一来,纪鹏做事向来周到,那对李嘉宁周到一些,好像也在情理之中;二来,他对李嘉宁的心思从没瞒过身边人,纪鹏更可以说是最早知道的,从常理上来说,他是不该起什么心思的。
“……你想去哪儿?”
纪鹏说了个地方,狄汉点点头:“你把事情安排好,再走。”
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当然之后那个张戈被彻底调离,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这个阶段,纪鹏光明磊落,狄汉情绪稳定,好像也没什么,只是回去后,李嘉宁又得了一轮催婚。
在狄汉热衷于包馄饨、腻歪,再加上色诱的基础下,李嘉宁终于被他拐到了自己的住处。此时,李嘉宁已经开学,两人就是在他J大附近的那个房子里。本来狄汉是想再买个小公馆的,李嘉宁死活不愿意,摆出来的态度是,他要买是没问题的,但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狄汉只能认为她是舍不得他花钱,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让这小姑娘知道他财产的具体情况,一边让人把他在J大附近的房子收拾出来。
李嘉宁并不会天天在这里,周末往往会回家,一般是在第二天有课的状态下过来。
狄汉是总想结婚,李嘉宁是总不急。狄汉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多了,否则让李嘉宁有逆反心就不好了,平时就身体力行的色诱……嗯,虽然李嘉宁已经住过来了,两人也都还没吃上正餐,这倒不是李嘉宁保守,她自忖已经成年,是可以为自己的身体负责了。但狄汉非常清楚,若两人就这么发生关系了,这姑娘……不知道能拖他多少年!
现在已经表示了,博士读完,想再学法律。
他对她学习是绝对没有意见的,对她不结婚,非常有意见。但对李嘉宁,硬的固然是不行,软的,能施展的也不多……狄汉早先想逼李嘉宁接受自己的时候,是在于小舅身上考虑过的。当然,舅舅毕竟还隔了一层,所以李家夫妻那里,他也想过怎么下手。
现在这些强硬的,自然不用想。软的……于小舅竟然也没往他这边凑过!
其他亲戚差不多也是这样,他们见了他是客气热络,不见……就当时没他这个人了。李家夫妻更是如此,他去了,他们该招待招待,该指使指使,却从没提过什么要求——任何暗示都没有。还一早就表示了,都希望能早早退休,好去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
李嘉宁这里,更是有点不以物喜的架势。他们去逛街,她也逛,有需要的也买。但也就是这样了。他要借着什么纪念日的名号给她送东西,她也会收,但基本都不戴,原因是不愿意负重而行……
对于吃的,李嘉宁也不是太执著,是有偏好,但不吃也行。比如她愿意坐半个小时的车去青石吃一顿,绝对不愿意排半个小时的队去买什么网红产品,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也没好吃到那个地步……
讨好人无非就是衣食住行,衣食都这样了,住……他们当然要住一起!然后,他就又发现,李嘉宁对住也没什么要求,水准之上,不让她打扫卫生就行。
至于车子……更是完全没有兴趣。
狄汉试了一圈,发现在她这里,除了投喂点东西,也就只剩下色诱了。为了这个,他每天早上什么事都不做,先去撸一个小时的铁。只是效果……嗯,六块腹肌已经变成八块了,就是李嘉宁还没吐口说要嫁给他。
这天他一回去,就看到李嘉宁正窝在阳台的沙发上看书,听到他的声音,她从沙发上露头,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冲他一笑:“你回来了?”
这副情景他并不少见,每次却忍不住心生欢喜,他走过去,李嘉宁摇了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昂着脖子没有动,把嘴又嘟了嘟,李嘉宁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一下,她动作迅速,虽然他立刻就要去追,她已经缩回了头:“你先去洗手换衣服啦。”
他笑着进了衣帽间,洗了手换了衣服,不过出来的时候还是穿了衬衣,李嘉宁见了瞪大了眼,想挪地方,他已经笑着将她揽到了怀里,李嘉宁往他胸口拍了一下:“这一次,你又有什么理由?”
这段时间,狄汉把她摸熟了,她自然也把狄汉摸熟了。
自从他发现她喜欢看男人穿衬衣厚……是的,她的确喜欢看。
反正自从他发现她更偏爱衬衣,就经常穿这个,不过这衣服毕竟不怎么舒服,在家的时候,他还是会换点休闲的,这一次换了衣服还是衬衣,百分之八十……还是为了逼婚。
狄汉没有说话,只是右臂微微发力,他肌肉练的结实,这么稍一动,就鼓了起来,李嘉宁的手不由得就向那个地方摸去。
狄汉倒吸了口气,总算是这段时间没少生受,这一下,还是能受的住,不过还是按住了她的手:“纪鹏要调到鹏城了。”
“嗯?”
“咱们趁他在的时候把婚结了吧。”
李嘉宁简直要笑喷:“不能让纪哥轻松溜走是吧?”
说的直白坦荡,倒把狄汉也给逗笑了,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李嘉宁的手虽被他按着,手指,却动了……
第324章 番外四
你多陪陪我
狄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嘉宁已经睡着了。她穿着粉色的睡裙,抱着被子,小腿则露在外面。
他过去,帮她把被子拉上,自己也滑了进去。
李嘉宁早先并不习惯和他一起睡,特别是一个被子,不过在他的诱惑下,到底让她习惯了。
他将她抱到怀里,她哼唧了一声,却没有醒,他笑着摸了摸她,关了灯。
除了早先弄不清自己心意和李嘉宁早先躲避他的时候,他的睡眠一直不错,此时他虽然遗憾这一次又没成功,但……也有点习惯了。他隐隐的能够感觉到,李嘉宁是想自己博士毕业后再说这事的,这虽然和他早先的计划不符,但他现在又哪里有什么计划?
不过嘉宁越来越动摇了,也许……也许他再诱惑诱惑,就成功了呢?
他这么想着,带着满足,也就很快睡着了。
狄汉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
然后他就看到了李嘉宁,好像,变得好看了不少的李嘉宁,在意识到这一点,他又是惭愧又是焦急——他从来不觉得李嘉宁不好看,现在又怎么会梦到更好看的她?
李嘉宁正在一个店里磨咖啡,磨的有气无力的,好像不是太喜欢,他看了直想笑,就在他要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李嘉宁偏了下头,嘴边带出了一丝笑意,他以为她看到了他,却在下一刻,狄星出来了。
狄星一跑过去,就在李嘉宁脸上亲了一口,她白了狄星一眼,却没有拒绝,然后狄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握着她的手,一起磨开了咖啡。他在旁边看了又气又怒,心中百味杂陈,也分不清是痛多一些,还是酸更多。
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就在他恨的要大叫的时候,场景又变了。
他看到了自己。
自己的身边跟着宋初然,而李嘉宁的身边,还是狄星,还有他父亲,他们在一起吃饭。
和很多人的家庭一样,他父亲年龄大了,也免不了啰嗦,他则很少说话,只有狄星在那边同他父亲絮叨个不停,有时候是附和,大多是驳斥。不过不管他嘴上说什么,却不忘给李嘉宁挑刺剥虾,李嘉宁一笑,他就笑的更灿烂。
很奇怪,他竟没有太多愤怒了。
他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吃完饭,他和宋初然回家,宋初然对他感叹:“阿星和嘉宁的感情真好。”
声音中带了几分艳羡,他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宋初然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他们是不行的。他们之间,都没有这样的羁绊,他给不了,她也一样。
时光轮转,很快,他们就不知道在一起吃了多少顿饭,不过他参与的次数越来越少,一直发展到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也不去吃了,说的是忙。
当然,他也是忙的。可如果说年夜饭也吃不了,那其实是他无能。
年夜饭,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应该去的。
勉强也应该,他早先也勉强过自己,但最后,还是不行了。不是不能再勉强,而是,怕自己在那里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他也不去想到底是什么事情,也不去想是因为什么,他只是从客观上,避免了这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的孩子,最出色的也不过是守城,反而是狄星的那个闺女,锐意进取,在科研上很有成果。虽然作为一个科技人才,她没有精力分心经营,但有她,却是保证狄氏的下一代了。
日子火红,是别人都羡慕的,李嘉宁的生命却戛然而止。
很突兀的,她在一天晚上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狄星怎么也不能接受,拦着所有人,不让人靠近,只说李嘉宁是睡着了,睡好了自然就醒了。他带着人把他拽到一边,他在他怀里嘶吼。
“你让她安心吧!你让她安心吧!”他大叫着,自己也是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像他早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吃年夜饭一样。
他陪着狄星一起在殡仪馆守灵,在那个空旷的大厅里,他和狄星一起看着躺在那里的李嘉宁。他不知道狄星在想什么,而他,只是深深的遗憾。
世间最无情的,不外是时间。
渐渐地,他也老了,病了。在他弥留之时,狄星来看他:“大哥。”
他叫他,他却仿佛听到了另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哥!”
不要……他想。
不要叫我大哥,下辈子……下辈子不要叫我大哥了……
恍惚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满满的期盼。
酸涩的疼痛的,无法形容的感觉。
狄汉浑身颤抖着,全身抗拒着。
不对,不是,不是这样的!
一恍惚,他再次看到了李嘉宁,又漂亮了一些的李嘉宁,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拉着她抱着她。李嘉宁却对他视若无睹,她穿着最简单的衣服,昂首挺胸,目下无尘。
他看着她,她好像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轻飘飘的飘了过去。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人。
“述情障碍?”一个,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能治的吧?”
能治的,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李嘉宁到底是什么病,更有很多人认为她就没有病,她只是太聪明,智商太高,所以,和他们有隔阂。
他不是太相信,智商高的他也见过,不是李嘉宁这样,他也知道,他见过的那些,不见得能和李嘉宁相比,但他拒绝接受李嘉宁是因为智商,才……对所有事情人物都没有触动的。
他找了专家,咨询了很多医生,有了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托关系找到李嘉宁,她却拒绝治疗。
“我不认为这是病。”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有他,又没有他。
他突然有那么一种认识,她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他的所有,但她……不在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感到,无比的悲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却无法自抑。
终其一生,他都在追随她的脚步,却始终,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他们一起研究了许多仪器,开发了很多软件,融合在这方面不知不觉中成了翘楚,他甚至因此拿到了一个国家奖项,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他,但他和她身边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嘉宁是大家的。”她身边一个人算是劝慰的这么同他说,他看着漫天星空,无言以表,是的,嘉宁是大家的,是这片国土的。
她脚步匆忙,越来越多的时间停留在国外,终于,一颗千米之外的子弹,击中了她。她其实能够躲开的,太阳光的反射,光线的变化让她在第一时间有了警觉,但她的选择是把身边人推开。
她被以国礼送了回来,他过去迎接,心下颤抖,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却全靠身后的人搀扶才能勉强站在那里。
她的悼念会极尽隆重,他却只想着,她若还活着就好了,哪怕他永远,都碰触不到她……
狄汉猛地睁开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是屋里的一个小月亮灯让他反应了过来。
那是他们一次逛街的时候看到的,不过十块钱,李嘉宁却很喜欢,买来就放到了卧室的墙角处,晚上会发一点黄光。
这是他……J大附近的房子!
他和李嘉宁,都还没有结婚。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嘤咛,他僵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低下头,然后,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是李嘉宁……
他不由得收紧了胳膊,怀里的人又哼唧了一声,他少有的没有遐念,只有酸楚。他伸手去摸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怎么了?”李嘉宁咕哝了一声,他不由得亲了上去,李嘉宁终于被他弄醒。
“你怎么都是汗?”她在他身上摸了一把,“做噩梦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抱着她。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手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算是稳下来:“嘉宁……”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你,多陪陪我好不好?”狄汉说的有些艰难,“多陪陪我……”
李嘉宁的手勾着他的脖子,轻轻的点了下头。她不知道狄汉做了什么梦,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提这么一个要求,但她很有一种,不答应不行的感觉。
狄汉搂着她,长长的出了口气,双眼酸涩。梦里的情景逐渐模糊,他只有一种浓烈的庆幸感。
终于,成功了
李嘉宁发现马诺有点躲自己,她本来还觉得自己多想了。她自我感觉,他们一直相处的都还是比较愉快的,早先做同事的时候不用说,这后来……嗯,她不在融合做了,再见了他们,也都是笑脸相迎,更从没胡乱吹过什么枕头风。
那马诺,怎么也不该对她有成见。
但是在这一天,她看到马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走过去叫了他一声,马诺一蹦三尺高还能说是被吓住了,但看到她之后又连退个两三步……甚至在她往前一步后,他又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马哥?”
“没有没有,没事没事。”马诺一边跟说着,一边向旁边挪,目光更是不和她对视。
李嘉宁看了一下自身,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确定是马诺的问题了。她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得罪过马诺,就把这事同狄汉说了。她绝对没有吹枕头风的意思,就是有些奇怪。
然后,也是想同马诺处好关系的,毕竟纪鹏走后,就是马诺跟在狄汉身边的时间最长了。
狄汉听她说了之后,拉着她的手:“宁宁,你什么时候同我结婚?”
李嘉宁忍不住翻白眼,这也能说到结婚!
“你要是不同我结婚,他可能……要一直这个样了?”
“……你指使的?”李嘉宁说着,自己也笑了,狄汉更是笑出了声,他在她耳边轻咬了一下,“纪鹏到了外面,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作为融合的八卦中心,现在李嘉宁已经有了某种觉悟:“不会又说是我的缘故吧?说我看纪哥不顺眼?”
狄汉摇了下头:“他们说……纪鹏喜欢你。”
李嘉宁僵了一下,一跳而起,简直就想同人大战一把。早先蛐蛐她也就罢了,这事,她绝对不认!她、她、她,这不也是污蔑纪鹏吗?!
她斜了狄汉一眼:“在过几天,在融合这里,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喜欢我了?”
狄汉低笑出声:“的确是他们乱传的。”
在刚出现这个谣言的时候,他也一惊,还以为那个视频已经流传出来了,查了一下,发现就是某些人的脑补。大概是他们兄弟都喜欢李嘉宁,然后纪鹏也给捎带上了——正好纪鹏要离开,他们就脑补出了一个什么为爱远走他乡的剧情。
李嘉宁磨了下牙,想说你们融合就能乱蛐蛐人吗?你就不管管。但也知道这种事,不管,慢慢也就烟消云散了,真管了,可能就变成了源远流长……
“不过,也不算乱传。”
李嘉宁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狄汉拿出了早先的录像,李嘉宁看了,想说这也没什么,到底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勉强道:“这、这也许是光线的事……还有纪哥……嗯,不是有说看狗都深情吗?纪哥就长了一双这样的眼!”
狄汉再次笑了,一边笑着,一边捏了下她的鼻子:“你这是连我都骂了。”
李嘉宁咕哝着含糊了两句,亲了亲他,狄汉和她蹭了一把:“他自己也承认了。”
李嘉宁僵住了。
“所以嘉宁,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他贴着她,轻声问,李嘉宁转过头想逃避,又有点手脚无力,狄汉心中惊喜,猛然发现这竟是个机会,连忙努力,“下个月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不好。”
“那下下个月!”
“我研究生都没读完!”
“好,那就你读完研。嘉宁,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狄汉说着,就亲了上去,丝毫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李嘉宁往他后背上锤了一下,也就不再反抗了。
狄汉更是激动。
……
第六卷 颜值篇 八分
第325章 后来以及另外的可能
“真是,漫长的一生啊……”
在又看到那片白之后,李嘉宁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知道是因为观察者觉得她的事情已经做完,还是冥冥中她的寿数就不是太长的缘故。她早先几世,都活的不是太长——很是拉低了一把国人的平均寿命。
只有八分才智那一世里活的时间稍微长了点,也还没到行动有碍,去出任务任务的时候,依然能够身手利索。
这一世,她却和狄汉一起,活了很长时间。活到这个一向话不多的男人,也开始嘴碎,开始被孩子们逗趣。
她和狄汉只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聪明努力,踏实稳重,堪称继承人中的表率,就是,婚恋观不知道怎么歪了。
也不能说婚恋观,因为他一生,都没有真的结婚,却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那风格,完全就是段正淳。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一次谈恋爱,他都是尽心尽力的,也真的很喜欢对方,想着和对方共度一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最长不过一年,短了不到三个月,这个感觉就没有了。
他谈的时候很用心的谈,分手的时候也从不潦草对待。于是这孩子也一个个冒了出来,这里面,有企图想用孩子拴住他的;也有事先说好了的;还有一个,就是借他的种的。
最后一个,相处的时间最长,虽然每次都没超过一年,但两人分分合合了三四次,孩子生了三个,她和狄汉都以为这是要修成正果了,结果他们家这个固然还没安下心,对方竟然也没想过凑到一起——合的这三次,就是为了生孩子。
她一向不喜欢干涉别人的感情生活,这一次也受不了,就找那女孩谈了一次,那女孩大大方方的和她见面:“阿姨,我喜欢孩子才愿意生的,没遇到小狄总前,我都想自己买精子啦。只是买来的精子到底不能确定,小狄总的家世能力都放在这里,当然是我更好的选择。我们家又有条件,小狄总给的抚养费还丰厚,是我赚了呢。”
她这才知道,这姑娘知道她这个好大儿的事情后,就开始做各方面的设计,从见面到后续的联络,每一步都做了精心计划,然后才得偿所愿的。
她后来问她那个好大儿,她好大儿竟然也知道:“她做的很巧妙,但我后来还是发现了。但妈妈,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好吧,是她OUT了,她跟不上时代了。
后来她这个好大儿说,他是受了他们夫妻的影响,当时狄汉已经是办退休,为人要比年轻的时候更是和善,听了这话一脚就踹了过去,他们那个好大儿还念念有词:“谁让你和我妈的感情太好了,我也想要这样的感情,可总是没有,我有什么办法!”
无限委屈,他们夫妻俩也都无言以对。
“而且我也没有脚踏两只船,也没有见异思迁,我就多谈了几次恋爱,怎么了?!你们怎么不说小妹,她都不知道谈多少次了,你们怎么不说她?!”
这个小妹,是狄星的孩子。
在她和狄汉在一起后,狄星就又一次出国了。一开始说是学习,后来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只是不时地寄回一张明信片,表明自己还活着。然后,在他们的好大儿六七岁的时候,他带着一个小姑娘回来了,说是他闺女。
那小姑娘明显带点外国人的血统,他也不说具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说是他女儿,他们自然都认了。小姑娘长得好看,那是从小学起就热衷……谈恋爱,嗯,那时候小,也许还不能说是谈恋爱。
不过到初中的时候,就给人写情书了,狄星知道了一开始气的半死,那小姑娘却很沉得住气:“爸爸,你生什么气呢?这证明我性向正常,你不应该高兴吗?”
……
“当然,哪怕我喜欢女孩子,也不是不正常,但我喜欢男孩子,不是更主流吗?”
……
“我和男孩子在一起,为什么就是我吃亏呢?如果他也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互相成就。如果他不喜欢我,那不是他受了我的骚扰吗?唔……我这么好看,又表示喜欢他,他哪怕不喜欢我,应该也会高兴的,我们这还是互相成就,双赢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高兴?”
……
“当然,我现在还小,身体还没发育好,所以那些事情我不会做。你放心吧,我只会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
那小姑娘说到做到,十八岁以前的确只和人谈谈纯真的小恋爱,十八岁之后……反正她每次带到他们面前的男孩子都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们的这个好大儿扯出了这姑娘,他们夫妻俩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说人家好歹没弄出这么多孩子?他们这好大儿反驳的话就在嘴边——他没有勉强过任何一个姑娘!
根据他们的调查以及和一些姑娘的见面,这些孩子,还都是姑娘们自愿生的。就是喜欢孩子和想以孩子绑定关系的是不说了,还有两个是——我反正是要生小孩的,那和小狄总生总比和别人生强。和小狄总生,也就是他孩子多,分不出太多父爱。那我和别人生,也没有父爱,还没钱呢!
好吧,别管精神上如何,物质上,他们的好大儿的确没有亏待过这些姑娘。他们夫妻俩实在管不了,只有他带到他们面前一个,他们好好对待一个。
不管男女大小,尽量一碗水端平。
只是第三代的还好,虽然七个是多了点,多见几次也就能认住了,第四代……实在是认不全了……主要是第四代有的还和第五代混杂在了一起。
那一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孙辈在那里逗狄汉:“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是谁呀?”
“嘉宁。”
“世界上最最好看的人是谁呀?”
“嘉宁。”
“不能是嘉宁。”
“为什么不能?”
“啊,太爷爷,你怎么这么聪明?”
狄汉在那边笑,她也在旁边笑。笑着笑着,就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她有经验,知道是这一次的时间差不多了,她想再同狄汉说句话,但最终,还是没能来得及。
……
她抬起头,就又看到了老熟人熊猫。过去这熊猫就是有礼而客套的走过来,这一次,却是端了杯茶在那里喝,看到她,TA微微一怔,眼睛转了一圈:“你要,来一杯吗?”
“我也可以喝?”
“当然。”
熊猫也不知道怎么操作的,但她面前的确多了杯茶,看起来还冒了点白烟,李嘉宁先吹了一下,然后小心的喝了一点,有点热,但不烫,口感,差不多相当于白茶。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不知不觉,就把一杯喝完了。
“还要休息吗?”
“不都是要先看看其他的可能吗?”
“啊,那也是。”
她和熊猫再次来到了大屏幕前……
没有记忆的她,被于思旻强按着头,到底没有休学,不过也没有参加狄星的那个展览。她跑到陆修然那里打杂,算做自己的实习。
很苦,陆修然说是创业,说是公司,其实正经就两个人。娄厚德负责接活同人沟通,顺带做点小东西,陆修然主攻技术。为了节省资金,两人连房子都没有租,吃住都在办公室。
她早先虽然不时地也会跑到他创业的地方,但和陆修然的约会都是在外面,偶尔去去他的办公室,次数也不多。这来实习,也是从早呆到晚上,很快就有些受不了了,再看陆修然过的这么辛苦,她就一咬牙,拿出自己过去的积蓄,在附近买了套小公寓。
陆修然知道后很不高兴,因为觉得她买亏了。
公寓是没有什么升值价值的,这边的地理条件更相当不怎么样。她买房子,完全是为了他,这让陆修然非常有压力。他们终于吵了一架,她无限委屈,又正逢陆修然到外地出差,所以他们有了一大段不能见面的时间。
她被逼着去审视自己和陆修然的感情,一时觉得自己真爱陆修然,一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爱。就在她想要分手的时候,陆修然回来了,一回来就向她求了婚,她也不去纠结了,高高兴兴的就和他领了证。
这一次没有狄汉插手,郑梁两家虽然最后还是找到了新材料,却元气大伤,过去的房子几乎都卖完了才保住工厂。同时,陆修然的那个软件也是转了很大一圈,才再次被融合看到。
来和陆修然谈的还是田苇,这令她非常不自在,虽然陆修然一再给她保证,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容貌上自卑了。她又一次想到了整容,不过又一次被怕疼给拯救了。
她观察了陆修然和田苇相处,没有什么问题,但她的确自卑。
她开始花大力气去学化妆、穿搭,她在这上面的确没有什么天份,但她这一次的确被熏陶的很好,从小学习的古筝也赋予了她一层典雅的气质,而痛定思痛下,她也的确学出了一点东西。
她没有太把这当回事,因为她觉得自己就算化了妆也还是不怎么好看——对容貌的自卑,已经深入骨髓。梁春雨却惊为天人。
郑梁两家一团乱,她早先结婚的事也被打断,正出于找工作,然后又被拒绝的阶段,发现她这一手后,就怂恿着她和她一起做短视频。她本来不是太热衷,但梁春雨一直说可以,她就动心了。
她开始做变装,是有一些粉丝,却不足以养活他们。梁春雨找到过去的朋友,帮她们打造了一个全新的鬼畜频道——她一边带妆,一边不带妆,带妆的谈柔情似水的曲子,不带妆的弹杀伐决断的。
全新的赛道,号一下起来了。梁爸爸劝她们签一个正规的合同,她和梁春雨去签了,还成立了一个工作室,在经营范畴里她还特意带上了文化,这样实习完全没问题了。
一开始是艰难的,主要是有太多人来攻击她,骂她,说她长得丑说她媚俗,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一方面难受一方面不由得怀疑起了自己——她错了吗?她真的在媚俗吗?真的令人恶心吗?
还和梁春雨发生了罅隙,梁春雨让她不要管那些人,她则觉得梁春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晃荡,她不是想做什么,只是单纯的难受。她没有人诉说,陆修然那里忙,梁春雨……她就是和梁春雨吵架了啊!她又不想于思旻李朝他们担忧,就那么晃荡着。
不知不觉中她就走到了一个酒吧里,她从没到过这种地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去,点了杯酒,又犹豫了起来。她想自己真是太可悲了,连借酒消愁都做的不彻底。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狄星。
闪闪发光的狄星,她不自觉的就盯着看了。狄星身边的人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撇了下嘴,他张嘴对她说:“你看什么?”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问你呢,小丑鱼。”
也不知道她当时哪里来的勇气,反正她一下子就来了火儿,一拳打到了狄星的鼻梁上,狄星的脸色立刻变了,当下就站了起来,她也怕了,顺手拿着面前的酒杯往他脸上一丢,转头就想跑,却被狄星一把拉住了……
他们俩一起进了派出所。
狄汉赶了过来。
“道歉!”在听到事情的经过后,狄汉径自向狄星道,狄星一蹦三尺高,却被狄汉压着,“道歉!”
“不不不,是我太冲动了。”什么伤感啊难过啊,一到这种司法机关就都没有了,而且她刚才也经过叔叔教育了,虽然是狄星先张嘴说她的,但的确是她先动手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狄星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态度倒好了!”
她低着头,无言以对。
“李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旁边的狄汉突然温声道,她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想表明自己不是故意的,也许是实在没人诉说,就磕磕巴巴的把早先的遭遇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骂我,他们不喜欢可以不看啊,我也没惹他们——”
……
第326章 小骗子(有七分家庭的另一种可能)
李嘉宁继续看着自己的另外一个可能。
在对狄氏兄弟哭诉了一番后,她彻底放下了包袱,又郑重的向两人道了歉,就离开了。
在过后,梁春雨找到了她,向她道了歉,非常诚恳的表示了歉意,说自己的确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来思考,毕竟被骂的不是她,她的感受不是太强烈。
她们俩开始商量要不要就这么算了,她们也许是吃不了这碗饭的。不过又有点舍不得,倒不是钱,这毕竟是她们俩合作出的一个事业。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们忽然发现一个叫其里的在她的评论那里大杀四方,把那些骂她的都喷了一遍。再之后又给她刷了十W+的礼物,她俩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硬是数了好几遍才确定,真是十万!十万的人民币!
一下,她们都有了动力,她也不觉得被骂算什么了,还给梁春雨说原来很多事就是钱不够,钱够了,就都不是事了,被骂也无所谓了。
梁春雨在旁边点头,如果有人愿意骂她一句给一千块,她能被骂到天荒地老。
她们抱在一起点头,然后又开始自省是不是被资本异化了。
受到那个其里的鼓励,她们也不准备结束了,还准备在大干一场。梁春雨本来就在找工作,现在就专注在她们这个账号上,而她在学业上得过且过,也颇有时间。而且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铁粉越来越多,那些骂她的刚冒头就被别人怼回去了。
当然,也不都是维护她们的,也有指出她们不足的。对于这一种,她们也虚心接受,她还报了个班,去进修化妆技术,还磨炼了古筝技术。她早先买的那个公寓,也有了用武之地——这成了她们正式的工作室,她们在这里放了很多道具,各种设备。
当她们在一个网站上突破十万粉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想过陆修然了。手机上最后一个信息室陆修然问她在做什么,但那个时间应该她在录视频,没有看到,就被淹没了,陆修然也没有再来联系过。
这一次她再去审视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早先就更透彻了一些。她想,自己应该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爱他,但她依然为他的脸着迷,并没有想过离婚。
直到她看到陆修然和田苇的相处,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暧昧,但田苇在他面前落落大方,毫不示弱。她忽然就自渐形秽。她又一次在街上晃荡了起来,而这一次,她遇到了狄汉。
狄汉请她吃了饭,问她有什么烦心的,她说了。狄汉很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好看呢?”
他的声音非常自然,那瞬间,她真觉得自己很漂亮。
“你们的问题还是沟通的少,你不如找他说清楚?”狄汉给了一个很切实际的建议,她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但她又知道,不行的……她对陆修然说什么?她自卑?陆修然会说你自卑什么?你为什么要自卑?我从没嫌弃过你啊……
是啊,陆修然从没嫌弃过她,但这不耽误她自卑……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她这里。
她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
而从这天起,她开始频繁的遇到狄汉。
融合同J大联合开了智慧文字的项目,她成了招待员之一,狄汉每次到J大都由她负责接待。狄汉温和有礼,能力出众,她不由得欣赏,不过也只是欣赏。
狄汉离她实在是太远了,而且,她又结了婚。
直到陆修然出轨。
虽然从还没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和陆修然的婚姻充满了问题,但她也从没想过他会出轨。
但是是真的,陆修然和田苇躺在一起的照片,由田苇的一个同事发给了她,她去找陆修然,对方沉默了很大一会说,的确有这么回事,他没有试图解释,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她道歉,任由她处置。
她能有什么处置?
也只有离婚。
那时候陆修然的软件算是有了那么点起色,他把自己所有的现金都给了她,然后,他们也没有别的什么共同财产了。
她恍恍惚惚,又一次到了酒吧,再睁开眼,身边就趴着狄汉。
很奇怪的,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有点奇怪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感觉,也的确没有,因为狄汉什么都没有做。
看到她醒了,狄汉先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在她摇了头之后,就开始训斥她,说她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怎么能一个人到酒吧?特别是不熟悉的酒吧。
他措辞严厉,她听着听着就哭了,他又慌了,连忙说是自己的错,说他不该说她,说自己用词不当。她一遍难过着,一遍又笑了,然后就说自己离婚了,她抱着狄汉大哭了一场。
狄汉本来全身僵硬,慢慢的,就拍了拍她,说离婚也没什么,生老病死,人生四大事里没有离婚。她没有孩子,离婚就和谈了场恋爱分手了一样。
她说这是自己的初恋,狄汉再次语塞。
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笑了。
在后来一个视频网站的年会上,她又一次遇到了狄汉,其实不是遇到,只能说正好撞上。那个网站在某五星级酒店开会,狄汉也在,然后就碰上了,他们打了招呼,就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却是她真的躺在了狄汉的床上……他们俩都被下了药。
狄汉向她道歉。
“你、你也是受害者。”她摇头,心中发懵。如果是别人,她应该报警的,但是是狄汉……特别是狄汉,也被下了药,她隐约的记得。她当时神志不清,狄汉也是,就是这样,狄汉也试图抗拒过,但最后……只能说化学的威力太大了。
“……他们是为了讨好我这么做的。”
她怔怔的,不是很明白。
“他们……知道我喜欢你。”狄汉有些羞赧,还是说了,她更加发怔。
他喜欢她?喜欢她什么?
是,她接待她的时候,表现的也还不错,但也没有特别出众。其他时间更不用说了,不是和狄星打架,就是在酒吧里着了道……让她自己看都蠢死了,他还喜欢她?
但狄汉说他真的喜欢她,不知道原因,反正喜欢。
她落荒而逃。
后来狄汉处理了那些自作主张的人,向她求爱,表示要负责到底。她说不用,他说必须要负责。
他们就这么拉拉扯扯,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完全慌了,要说她不该留下这个孩子,但她又真下不去手。她只有向于思旻求助,于思旻问她真的讨厌狄汉吗?她表示不是。又问她是不是喜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虽然他们两个发生关系的时间方式都不是太好,但,在这之前狄汉在她这里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好感。之后他的反应,她也找不出错处。
“那嘉宁,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不知道……”她也有些迷茫。
“好吧,你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你起码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你放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爸爸都支持你。你想自己留下这个孩子,我们也是支持的。”
她点头,自己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终于同狄汉见了面,表示自己是要留下孩子的,但没想结婚。
狄汉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又是无可奈何。
整个孕期,狄汉表现的都无可指摘,他买下了同一楼层的另外三套房。保姆医生厨师都给配上了,自己还每天都到她面前报道读古诗,她一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笑的东倒西歪。
“我妈怀我的时候天天念洛神赋。”
“嗯,所以你现在成了我的洛神。”
她忍不住一脚踢过去,他接住,笑了起来,她不好意思,他又抱着她的脚按摩了起来。
家里的亲戚都告诉他尽快结婚,省的孩子吃亏,她则有了逆反心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激素影响,反正是,你们都说让我结婚,我就不结。直到她突然发动,狄汉抱着她浑身颤抖,她才忽然觉得,真的要结婚了。
不过虽然有了这种觉悟,他们也一直到了小孩要上幼儿园了才去领证。
要说上户口的时候就应该了,但她是顺转剖,受了双重罪,虽然年轻,刚生过那段日子也是元气大伤,每天昏昏沉沉。她父母就把小孩的户口上到了她这边,据说两人还为姓李姓于抓了次阄——他们谁都对姓氏没执念,就是想着姓于的话,也许能哄于老爷子开下心。
抓出来的姓李,就姓李了。
狄汉对此也没有意见,她当然更不会有。
再之后,她是在月子中心做的月子,从月子中心回来,就到了狄汉那里,主要是她父母那一个小三居放不下月嫂保姆厨师康复师……不过也没什么差别,毕竟,就在隔壁……
他们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到了小孩要去上幼儿园,上的是于思旻他们单位的附属幼儿园,所以也不用提前找人规划,就是要填资料的时候,他们俩才意识到,他们还没结婚……
在她看着表格发怔的时候,狄汉在第一时间跪了下来,她这才知道,是她忘了结婚这一茬,狄汉一直没忘,但他不敢提,因为早先她就情绪失控过一次——她那次提前发动,就是为了这个。
她其实已经忘了,却把狄汉吓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同狄汉顺顺利利结了婚,婚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女孩。
这一对孩子都成长的规规矩矩,婚事上也没有别出心裁,虽然没有说谈一次就定下的,但也没有说谈了好几个都定不下的。
她的那个账号一直做着,不过已经个从最初的弹琴逐渐的改变了。在她读博的时候,她会说一些中文方面的知识,在她怀孕的时候,会谈一下自己的感受。
依然有人骂她,有说她娇妻的,有说她何不食肉糜的,不过那些留言很快就会被压下,她终于察觉出不对,问狄汉,这才知道他一开始就帮她找了专业人士。
“……我这真成娇妻了。”她咕哝着,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所以嘉宁,先不说你不是,就算是……有什么错吗?我爱你,喜欢你,想对你好,是错吗?我见不得人欺负你,是错吗?我喜欢你,所以维护你不是应该的吗?今天我是融合的老板,所以可以采取这种方式,那哪怕我是个普通人,听到你被骂了,不应该站在你身前吗?”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才知道,是自己被带动了。
是啊,就算她是娇妻,又怎么了?
她那个博士读的断断续续,不过总算读完了,再之后她开始去学政法,她一边学习,一边做号,倒是比早先更有流量,梁春雨对此的感叹是国人都是爱学习的!
她的那些粉丝也有法学生,他们一起努力,也有就是纯粹来看热闹顺带了解一些法律常识的。
她的理解力没有问题,自考的法律文凭很顺利的拿到了,考资格证的时候费了点功夫,但最后也考过去了。当她拿到律师资格证的时候,她在某个字母站已经有百万粉了,只靠这个号,就足以养活她和梁春雨了。
她没有太多与人对线的工作,主要是做文案,这是她擅长的,她对文字的敏感令她在这方面独树一帜。她一直积极的普法,传达着遇事先向好的一面看,可以做最坏的打算,但一定要向最好的方向去努力!
于是又有人说她在搞玄学,说她上岸了看不到普通人了。
而这些,基本已经不能伤害她了——之所以说是基本,就是如果哪一天她看得多了,还是会心烦,然后冲着狄汉锤几拳,说好讨厌哦!
狄汉就会抱着她说小娇妻,她则是一定要笑倒的。
这一生,她没有活的很短,但也没有很长。她走的时候,狄汉依然头脑敏捷。他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小骗子。”
……
“这个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七。”
“只有六十七吗?”她有点惊讶,“那还有多少种可能。”
“无数……排第二的事百分之三十一,你要看吗?”
李嘉宁想了一下,摇摇头,她觉得这个已经很好了,虽然说有点低,但超出第二一倍,已经是最大的概率了。
她来到了选择面前,现在,都是八分以上的了。
“如果我选八分美貌和绝对健康的身体,是不是还是会心理有问题?”
“因为你附加了绝对健康的身体。”
来到这里,她八分才智的记忆已经恢复,想到山村里那个医疗条件,她再次道:“那我如果七八岁,记忆还没觉醒就生病死了,也算一世吗?”
熊猫点头。
李嘉宁觉得身体这一项还是需要的,她看着容貌那一项:“这一次,我还需要多附加一项……”
第327章 跳楼 (全新开始!)
在安全的环境里,美貌是令人艳羡的,是资本。相反,则大概率是灾难。
八分才智那一世,她如果选的是美貌,很可能早就被换亲了,再阴暗一些,被李家父子糟蹋了都有可能。虽然她觉得八分的美貌从能量上来说是比不上才智的,但只看七分美貌她就在村里了,八分,必定是更差的。所以她希望这一次的记忆觉醒能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无所谓,重要的是,在发生那种事情之前。
听到她的话,熊猫想了一下:“其实你每次记忆觉醒,都是在你要发生重要变化的时候。”
“是的,但并不一定。”七分美貌那一世是她第一次相亲,这是一个重要变化,或者说,她去找那个黄毛,被他骗的发生了关系是重要变化。但在那之前,和黄毛交往不是吗?被那个牲畜校长猥亵不是吗?
七分美貌就有这样的危险,更不要说八分了。
“你已经要了绝对健康的身体,现在又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必定要再失去一项能力,如果刨除掉残疾,有可能是认知……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时代或者国家?”
听到前面的,李嘉宁不免有些犹豫,她直接想到了阿尔兹海默症,虽然这东西俗称老年痴,但,不是没有年轻人得啊!
后面的话倒让她心中一动。对于这个熊猫所说的,她倒不是太吃惊,她早就想过这一点。所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太平和动乱就能有这么大的差别。还有时代、科技,如果单纯穿越的话,就是让她去做公主,她也不愿意。
八分才智那一世她的原生家庭绝对是底层,可也能吃饱饭,不用担心炮火战乱,换到1942,绝对算是顶好的日子,换亲……那算什么?
“国家就不考虑了,换一个时代,是向前推吗?那要推到什么程度?”
“8分的美貌也不会推的太靠前,大概也就是二三十……一二十年……”
李嘉宁想了一下,她是八零后,如果向前推二十年的话,那就是六零后,好像……也行?
“不过这一次就不建议你带记忆了。”
随着熊猫的这句话,她的某块记忆解封了。就是其实既然有生活技艺了,也应该有技能技艺,但她的精神力有限,就只能带一部分而舍弃另外一部分。
在没有熊猫的时候,她来到这里都只能呆很短一段时间,而且清醒的时间不多,后来有了熊猫,她不晕乎了也没想起来。
李嘉宁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熊猫这么说,因为关乎历史大事的她都会想不起来,那她这记忆带的也就七零八落,还不如带技能。
“都能带吗?”她精神一振,想到了指纹认证,马踪术,颅骨复原……
“有一些不会带过去,不是不能带,而是你使用不了。”熊猫的大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
就是智商不到用不出来呗,李嘉宁默然了片刻:“那就,按照您所说的办吧。”
熊猫微微一笑:“祝您,好运……”
“中央广播电台,中央广播电台……”
“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上回我们讲到……”
李嘉宁晕晕乎乎的,很大的声音,仿佛很远,但她又听的清楚,她烦的不行,心想这是谁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觉?睡觉……
她意识慢慢回归,然后就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妈,王超说要跳楼呢!”
“让他跳!我还没听说三楼能摔死的,让他跳个瘫痪去!”
“老四你就傻吧,他就是做给别人看呢,他好好的给老幺吓晕了,以后名声能好了?这时候说跳楼,就是想让人家知道他多么情深义重,顺带吓唬一下老幺呢,怎么,跳楼老幺就要嫁给他?想的美!咱们老幺,就算不嫁个干部,也要嫁个有房的!”
王超、老幺……
李嘉宁蓦的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沾灰的大白纸让她有一阵恍惚,但随即她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王超是她大哥的同学,上周她在家洗头发的时候他来找她大哥,看到了她的脸,然后就缠上来了。放在一般人那里,王超的条件也还可以,皮鞋厂的正式职工,接的自己爹的班,兄弟姐妹一共八个,都有工作。
但他没房,而且大家都知道,她娘是要归他养老的。所以先不说她怎么样,李家这一关他就没过,她根本就没同他说几句话,他却认死了她,那叫一个死缠烂打,她只有尽量躲着。
但大家都在这一片住,经常就是躲不开的,早先躲不开也就被他缠着说两句话,今天也不知道那王超是怎么回事,还要上手,她吓得一个没站稳,就摔到了门上,然后就晕了过去。
李嘉宁皱了下眉,心想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不过再一想,好像,她一直是这样?
太久远的有些想不到了,反正从她十多岁,就经常受各种男生骚扰。她为此剪过短发,留过狗啃似的长发,总是不行。慢慢的,就有些怕人怕事了。她对此也不是太甘心,但更怕惹麻烦。那流氓罪是基本针对男的,女的也有。还有什么搞破鞋,都是要被批斗的。
反正她见了人就是低头,对方不说话,她绝对不先开口。这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了麻烦,毕竟还有个流氓罪,那些小年轻也不敢太过份。哪知道,就出来了一个王超。
这么想着,她又皱了下眉,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太弱了。
——就是因为自己这么弱,才被那个王超这么欺负!他凭什么纠缠她?凭什么要动手?现在还要跳楼来威胁她?怎么着,他跳了他就要嫁给他吗?
呸!
这么想着,她只觉得一股怨气直冲脑门,她想也不想的坐起来,下了床,气势汹汹的来到外面,屋外的几个人都是一怔,正要说什么,一个穿了藏蓝色上衣的青年男子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真要跳了,真要跳了,都站到南楼那边的边边上了!”
刚才说话的几人都吓了一跳,王桂英本来信心十足的,一下也有些拿不准了,老四李小静更是脸色一白,早先同王桂英一样笃定的李银凤也迟疑了起来。
“老幺……”刚才来的青年正是她大哥李天增,看到她一时有些犹豫。
“大哥,我跟你去。”李嘉宁说着,归拢了一下头发,见门上有一个皮筋,拿过来随手就把头发给绑住了。李天增一下就有些发呆,其他几人都是一阵恍惚。
老幺,这么好看吗?是,他们都知道老幺好看,可是……竟然这么好看吗?
“走啊,大哥。”李嘉宁开口,李天增回过了神,哦哦了两身,又转过了头。他就是来叫李嘉宁的,虽然对于这个同学突然骚扰自己的妹妹他也很烦,可也真不能看他跳下来。
三层楼大概是跳不死人的,但就不说瘫痪,就是跳个骨折也是事啊。
“老幺,我和你一起!”李银凤回过了神,道,李小静想了一下,虽然害怕,也觉得不能落后,“还有我!”
王桂英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跟上。
她是个长辈,要过去了很多事都说不清了,难道还真让老幺嫁给那王超?这么想着,她啪的一下拿刀往蒜上一拍,一头蒜被她拍的四分五裂,她却更用力的又来了一下,直把这蒜当做了王超,当当当的切了个稀碎。
老李家就挨着皮鞋厂住,很快就到了地方,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劝,还有笑嘻嘻的在那里拱火。
此时有高楼的地方并不多,皮鞋厂是有个六层高的,王超所处的,却是个三层的,颇有一些小年轻就当热闹看了。
“跳啊,王超,是男人你就跳下来吧!”
“是啊,让李嘉宁看看你的英雄气概!”
“你跳下来李嘉宁就嫁给你了!”
……
当然这些话受到了旁边年龄大一些的呵斥,这些人也不在乎,依然笑嘻嘻的。就在这时,李嘉宁一行走了过来,一开始大家还没在意,离的近了,声音就逐渐消失了。
刚才没个正形的小年轻们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还有的开始整理衣服。
李嘉宁好看,这是他们都知道了,老李家的老姑娘那是从小就好看,不过这些年,大家对这事……不能说是忘,就是感触不是太深了。和所有人一样,李嘉宁的学上的七零八落的。
就是别人不上学还要搞串联,搞游行,她什么都不参加,平时走到路上还都低着头。冬天戴围脖,夏天戴口罩。时间长了,大家虽然还是知道她好看,也只是有这么一个概念,具体怎么好看……谁还能真趴上去吗?
老李家还没住大杂院。
当然不是什么小洋楼,皮鞋厂只能算是个中型的厂子,没有自己的家属院,虽然厂里同房管会商量出了一批房,也是七零八落的。老李家分的,就是早先一个门面房的二楼。
李本和王桂英都是正经的贫农出身,两人还是组织介绍的,早先分房的时候就分到了这么一处房子。要到老李家,要先上一个楼梯,除非正经去做客,一般人串门子都串不到那儿。
而此时,李嘉宁没有做任何遮拦,就那么昂首挺胸的走了过来,瞬间,大家都有一种恍惚。她和大多数人一样,穿着绿色的解放装,当然没有肩章,却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甚至还有一些小年轻忍不住想,怪不得王超要跳楼,换成是他,也要跳的。
三楼上的王超,更是激动,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嘉宁道:“毛主席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超同志,请问我一共给你说过几次话?”
王超一怔,一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种先说口号再说话,不是对公的时候才有吗?而且也是那几年搞串联的时候说,这几年,大家也不怎么说了啊。
“毛主席说,鸡蛋因适当的温度而变化为鸡,但温度不能使石头变为鸡!王超同志,虽然你是我大哥的同学,但在过去,我们并没有说过话是不是?”
王超啊了一声。
“毛主席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王超同志,你是自上周来找我大哥,然后才开始喜欢我的是不是?”
“是,是的!”王超终于回过了神,也想说一句语录,但李嘉宁不等他再说什么,就道,“你见到我之后,就表示喜欢我,想让我做你的革命伴侣。但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你?这一周,我一直在躲你。你是我大哥的同学,我只会把你当大哥看,完全无法和你结成革命伴侣。我拒绝了你很多次,但你就是不死心,今天我去木厂街买面条又被你堵上,你想抓我,大概您只是想让我同您说几句话,但我实在害怕,就摔到了门上!我一醒来,就听到人说您要跳楼。我连忙就跑了过来,请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对您有什么想法,只是,我们都应该遵守主席的教导,把我们的生命、青春,用到革命事业上,用到祖国建设上!”
“对!”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大大的叫了一声好,此时革命口号那是天天都有,虽然喊的多了,大家不免疲惫,但也就是喊的多了,此时有人下意识的就接上了。
还有的想,原来你小子都没同李嘉宁说过几句话,就在这里闹跳楼,闹什么呢!
“对!王超,我们要死,也是死在斗争中,死在革命里,你现在这样,只会让大家看不起你!”
“看不起你!”
“看不起你!”
……
一个又一个的声音传来,王超脸色苍白。他今天在这里跳楼,是有点先下手为强的意思,也的确,是想以舆论逼迫李嘉宁。他这几天天天去纠缠李嘉宁,固然没同她说上几次话,也看出了她其实胆小怕事。就想着靠着这个逼一逼。
他想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李嘉宁,为了他都要跳楼了,那也就没有人敢和她谈了,那李嘉宁不愿意,也是要嫁给他的了。
怎么这一转眼,就变成了对他的审判了?
“我的超儿啊——”远远的,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你可不敢跳,你跳了让娘怎么活啊……”
第328章 我真的想娶你
随着声音,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王超的娘孙玉秀。看到王超就站在楼边了,她的身体不由得一晃荡:“你、你快下来!”
王超叫了她一声,这一声包含迷茫和委屈。孙玉秀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也心中大痛:“超啊……嘉宁……谁是嘉宁啊。”
她向四周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李嘉宁,不由得想到王超早先对她说的那句话:“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个就是……或者低着头的那个八成是。”
当时她还想一堆人她哪里分的清,还想着这要低着头她要怎么看,而现在她知道王超说的不错,的确是人群中最好看的,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心里不是太高兴,但这是她老儿子心心念念的,何况就像他老儿子说的,他把人家小姑娘吓晕到那儿了,人家真较真,反手就能告他一个耍流氓,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还不如娶了!
这么想着,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反手就要去抓李嘉宁,但李嘉宁早有准备,一个错步就避开了,她一怔,又要去抓,李小静挡了上来:“你干什么?抓我妹妹做什么!”
李银凤也上来了:“你就是王超的娘吧,赶快让王超下来吧,我妹妹都没同他说过几次话,他搞这一出,就是耍流氓!”
旁边人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就有人道:“是啊,孙大娘。王超把人家小姑娘吓晕了,现在又说要跳楼逼婚,你赶快劝他下来吧!”
“都没同人家说几句话,就想着结婚,他咋想的这美呢!”
“派出所的来了!”
听前面的,孙玉秀还有些迷茫心慌,怎么这和她老儿子说的不一样?听到最后一句,立刻被吓了一跳。一转头,果然就看到两个穿绿色制服的人往这边来的样子,连忙叫道:“王超,你给我下来!快下来!”
“娘……”王超又叫了一声,他也看到公安了,但他不知道要不要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早先的打算不用想了,但他要就这么下来了,被人取笑也就罢了,会不会真给他定一个流氓罪?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还不如跳一下,就这么三层……最多骨折。
“你快下来啊!”孙玉秀急的跺脚,那边王超却下定了决心。
此时人普遍保守,别说这么大张旗鼓的追求了,就是正经找人说和,开始相看了,走到街上也是一前一后。真是让双方父母都看过了,才有可能约着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
要是说谁看上谁了,也是先找人说和。脸皮比较厚的,也就是去姑娘家里纠缠一下——这个纠缠,一般还是干活卖力。反过来的也有,不过更少。
而如果姑娘家里也不同意,一般也就算了。
王超早先也想走家长路线,李天增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我就不说你们家就两间房了,就你们那房的位置,我爹妈都不会同意……我也不同意。”
当时王超已经纠缠李嘉宁两天了,李天增也有些烦,话说的就不是太客气。
其实他这话说的已经有些保守了,毕竟他没有说大粪厂……
说王超没有房,当然不是说就睡大马路上了。此时很少有说有单独婚房的,除非单位特别好,又有一定级别的才有这个可能。大多数人都是和父母挤。不过父母再挤,儿子要结婚了也要给挤出个单独的房间。
王超家则是挤也很难挤出来了。他们家过去四间房,他上面两个哥哥结婚,一人要了一间,剩下这两间是他父母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住的。就算两个姑娘将来出嫁了,两个儿子也不好分。
除了这个,还有他们家的位置。
王超家离大粪厂特别近。平时还好,因为还隔了一条大马路,不是夏天最热那几天一般也没什么味儿,但王超他们家所处的是一个下坡路,而此时的化粪池又都是露天的。平时下小雨还好,下大雨,粪水漫出来,顺着就流过去了。
此时一下大雨,小孩们会高兴的来回淌水玩,王超是从不做的。
这对王超是个禁忌,所以虽然李天增还收了点,王超也恼的厉害,直接就不想讨好李家了。
他早看出李嘉宁是个脸皮薄的,就想多缠磨缠磨,不都说烈女怕缠男吗?哪知道今天就让李嘉宁摔到那儿了。要说他应该放弃,再赔礼道歉了,但他实在不甘心,就想了这么一出。
前面也还好,虽然有人起哄,但也有不少人同情他,还有说他痴情的,结果李嘉宁一来,就全变了。他现在也顾不上想李嘉宁的变化,就想着怎么能把这个事平息了。
派出所的来了,他就这么下来大概率是不得好的,还不如跳一下。
说话间两个民警已经一前一后的来到了跟前,前面那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民警,后面那个是个二十来岁的女民警。
那女民警本来想说什么,一转头看到李嘉宁,顿时就呆住了。
男民警看了女民警一眼:“你乱看什么!”
女民警回过神,想说什么,那男民警已经抬头对王超道:“这位同志,跳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什么你先下来慢慢说!”
“是,我们人民警察一定会为人民做主的!”女民警也跟着高喊,男民警心中一突,心说这一句喊错了!
来找他们报信的人说的不清不楚,他还以为有什么感情纠纷,来之前特意叫上了自己的小徒弟文灵灵。想的是如果有需要,就让文灵灵去劝女方。而他这一来,虽然详细经过还不是太清楚,关键点却听出来了。
这什么感情纠纷都没有,就是这个男的在做白日梦。这男的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个,文灵灵这一喊,岂不更刺激这个王朝?
果然他想的没错,虽然王超已经想好了,这一下更是坚定了决心。他深吸了口气,他的目标是前面的花坛,跳到那里,最好是跳到里面的土上,虽然那里种的有东西,免不了要被挂了扎了,但也比一下落到地上强。
“也不比二楼高多少。”他在心中给自己鼓着劲儿,正要一跃而下,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他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再之后,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按住了,李天增,以及得到信儿赶过来的李家老三李天生。
这是李嘉宁在路上同李天增说好的。
虽然正常人都不会跳,但王超显然不是个正常的,而且,他选的这个三层楼就很有意思——真想跳,皮鞋厂有高楼,六层楼下来,保准死的透透的。
就是吓唬人,也是六层楼更有威慑力。
所以在来的路上李嘉宁就同李天增说,她到时候吸引了王超的注意力,他偷偷到三楼把王超拉下来,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最好再找个人和他一起过去。
李天增本来想随便拉个人过去的,在路上就碰到了赶来的李天生,兄弟俩就一起过来了。
王超一倒在地上还想反抗,李家兄弟哪会给他机会,特别是李天生,专找他大腿内侧的地方去掐去拧,一边掐一边大叫:“你个臭流氓,我家老幺才多大,你多大?你都能当她叔叔了!”
李天增心说我也没这么大,但现在实在不是吐槽自己弟弟的时候,只有把王超的手扭的更紧一些。
王超啊啊的叫着,下面孙玉秀心疼死了,一把抓住了文灵灵:“你们快去管管啊!不能看着他们打人吧!”
文灵灵撇了下嘴,刚要说什么,旁边的男民警就道:“这位女同事,我们当然是会管的,你先松了手。”
孙玉秀狐疑的看着他,文灵灵皱了下眉,旁边有懂事的,拉了孙玉秀一把,压低了声音道:“孙婶,你现在还上去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人?李家兄弟再怎么着也打不死他,但要进了派出所,工作可能就不保了!”
听那人说前面的,孙玉秀还有些生气,心说她去做什么?她不上去让她家王超被那李家兄弟欺负吗?听到后面却是一惊,匆匆的给那人道了声谢,连忙就往回走了,她的二女婿是学校保卫科的,应该能给派出所说上话。
她走后,两个民警才不紧不慢的往上走。众人跟着他们往上走,不过没走两步就被赶过来的主任胡胜利给呵斥住了。今天也合该王超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皮鞋厂的厂长方进步在前两天带着副厂长王双喜去省里开会了,只有胡胜利在家看家。而偏偏胡胜利是前两年才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房子就没在这一片。
要说皮鞋厂是能给他调剂的,但一来,也不是太远,二来胡胜利为人古板方正,就不想麻烦。虽然皮鞋厂没有食堂,他每天要蹬着自行车跑四趟,也还是瞪了。
王超把李嘉宁吓晕是十一点多,闹跳楼是十二点多,他正好回家吃饭。等他听到信儿赶过来的时候,这边都要结束了。
他来了,大多数人都上不来了,也只有厂里的一些老资格和李嘉宁这样相关人士才能跟上去。
王超此时快被李天生折腾死了,见到两个民警如见救星,连忙高呼救命:“同志,警察同志,他们快把我弄死了!”
李天生冷笑了一声,李天增正要说什么,李嘉宁就先道:“王超同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要跳楼,我两个兄长拉着你,怎么是打你?而且,你本来都要跳楼了,还怕死吗?”
王超一滞,心说这是什么话?不过李嘉宁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他一时也有点转不过来弯儿。但他都能做出跳楼逼婚的事了,为人是颇有点无赖的,当下就啊啊的叫疼。
胡胜利心下厌烦,但也不能不管,就对李家兄弟道:“你们两个,放开他吧。”
李天增松开了手,李天生留了个心眼:“他要跳了怎么办?”
胡胜利一呆,文灵灵一笑,上去把王超就给拷了起来,胡胜利下意识的就要去阻拦,他倒不是想护着王超,而是这是他们厂的职工,他总要护着一些。
“这位……胡主任是吧,我是咱们宋桥派出所的赵武,这个事闹这么大,我们总要问问情况。”赵武迎上来,同胡胜利握手,胡胜利皱了下眉,“就是年轻人不懂事,我们厂里批评教育就行了吧?您放心,我们一定严厉批评,给他记……大过!”
被记了大过,这辈子基本就不用想有什么发展了。赵武却不免皱眉,他倒不是对这个处罚不满意,而是他们既然出警了,就要有个说法,胡胜利这么拦着其实是影响他们工作了。
不过此时工厂权限极大,皮鞋厂在裕东不算什么,在他的辖区内却几乎是最大的企业了,胡胜利又是革委会主任,他也不好硬碰硬。
他微一犹豫,目光向李家人那边看去。
此时李家人普遍都有些懵。
李天增是不说了,他就是皮鞋厂的职工,胡胜利几乎算是他的天,从没想过反驳。李天生倒不在皮鞋厂上班,但他父母兄长都在,对胡胜利有天然的畏惧,李银凤和李小静更是如此。
所以他们虽然隐隐的觉得不太对,却不知道怎么不对。
这时候赵武看过去,就见他们都是讷讷的,直到他看到李嘉宁。赵武自来了之后关注点就在王超身上,一直就没看到李嘉宁,此时一看到她的脸,就心中咯噔了一下,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理解王超了。
此时李嘉宁咬着下唇,仿佛压抑着自己的哭意,她没有说话,却让人觉得委屈可怜。再想到事情的由来,不自觉的就要对她有十二万分的同情。
那边胡胜利也是差不多。
他是正吃饭的时候得到的消息,着急慌忙的赶过来还是惊动了派出所,到来之后就想着怎么把影响消除到最低,一直也没有看到李嘉宁的正脸。
此时最大的感受就是,李本竟有个这么好看的闺女吗?
那边王超更是迷糊了,他其实早先也见过李嘉宁,毕竟他不只是李天增的同学,还是他的工友。李天增结婚的时候,他还跟着一起去迎亲了,但因为李嘉宁平时都低着头,所以他对她的印象就是李天增的小妹,应该长得还不错,但也就是这样了。
直到那天他正好碰到李嘉宁在家洗头发,她头埋在盆中的时候还不显,在侧着脸绞头发的时候,他差点以为看到了仙女。
只可惜李嘉宁自那以后又是缩头含胸,他最多只能看到她半张脸。
此时她头发扎着,整张脸露着,又这么要哭不哭,他一时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脑子也迷糊了:“你别哭啊,我是真的想娶你的。”
……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同学说这是送到风口了,从某个方面来说,也不能说错……这毕竟是小说,是必然要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但对大部分人来说,那个年代……现在的人大多数都不会想回去……别说做生意,79年的第一份包产到户是顶着坐牢的风险做的。傻子瓜子因为生意好,无意间雇用超过了八个人,被人几次告到了最高领导那里,也是最高领导给下了两次指示,才算安全落地。蛇口特区这些真是天降猛人才干出来的。这是宏观层面,具体到个人……我来说一下九十年代吧,大部分人都还在用公厕——除了那种特别牛逼的单位,大家都是平房。厕所是公用的旱厕,经常停电,停上一天事常事。大部分人家家里是没有空调的,家用电话需要初装费,就是安装一下就要两千左右——电话费另算。你要问我愿不愿意回去,不带记忆的话我会一口回绝,就算带了……我也要想想。哦,一直到九十年代,很多女性来月经,还是用卫生纸,为了防止滑动,会用一个别针……当然,一般书里是不会体现啦~抓头,我天天一大早都坐到这里写,为什么到了晚上还是只能写四千!摔!
哦,对了,不是李嘉宁会喊口号,而是那时候的一个特色,大概就76年之前,你要去买火车票,需要先说一个语录,然后再说同志我要去哪里需要几张票,对方也要回一句语录,然后再说别的……当然,很多时候并不严格,也不会管你说的语录和你的话是不是有关联,一般也是对公才会这么,私下的谈话不会~
第329章 见证
此时没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这样的梗,但在这瞬间,大家的感觉都是这个。李嘉宁也差点破功,她也不知道是让王超被带到派出所好,还是就这么被记个大过强。
只是在赵武看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做出点姿态。这两个民警一过来,就隐隐的向她这边偏,此时她总要给个配合,再没想到王超会来这么一句。
她吸了口气,忍着想要大骂的冲动,正要再背个语录,李天生已经跳了起来:“你混账!”
他忌惮胡胜利,畏惧民警,可不怕王超,当下就想再给他来一下,被李天增一把抓住了。
“老大,你放开我!”
“胡主任在这里呢。”李天增哪敢真放了他,胡胜利也回过了神,“王超,你胡咧咧什么!赶快向李……嗯,李同志道歉!”
王超话一出口也有点后悔,但他为人惫懒,想着事已至此,不如撒泼到底,说不定还能另有转机呢,当下嗷的发出一声喊:“嘉宁,我是真的喜欢你。是,你没同我说过几句话,我们也没相看过。但毛主席教导我们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能为你跳楼,为你生!为你死!”
他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胡胜利赵武这样的人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也有脑子不是太能转的过来的,就不由动容。
李银凤和李小静姐妹俩就一起瞪大了眼,她们俩是觉得王超此时的举动不太正常,可,一个男人为你下跪了!他真的跪了!他跳楼被老大老三拉住了,可现在,他真的跪了!
胡胜利没有守着门,就有不少人偷偷溜了上来,他们不太敢上前,却也把着天台的门往这边看。早先他们觉得王超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再看,他好像也是一片真心?
再过三十年,一个风靡大江南北的电视剧,里面有个片段,就是其中的一个男人要为女主之一的跳楼,旁边另外一个女主大为动容,说起来都一脸梦幻。
三十年后还有人这么想,更不要说此时了。
李嘉宁一时也有点恍惚,不过立刻,她就觉得不对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几乎是立刻的,她就判断出了不对劲儿!她早先委屈是做姿态,此时是真委屈,同时更有气愤!
“毛主席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王超同志,你今天说这话,是在压迫我!我们明明没有任何私情,今天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有什么似的!今天你说可以为我死,我点头了,那明天又来一个人说要为我死,我要怎么做?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就是毛主席所说的青年,是初升的太阳,你不说为国家出力,为革命事业奉献,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要为我怎么样,你这样的思想固然不好,却又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赵同志,胡主任!”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对于下面要说的话,她有瞬间的迟疑,但她又知道,她必须说,如果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低头做人,如果她不想被王超这样的人一再纠缠,如果她不想以后经常性的陷到这样的是非中,她就必须要说。
这是她此时的感觉,也是她这几年,一直藏在心中的一件事。
她过去,并不怕事的,也不会见了人就躲。
她的父母祖上是逃难到裕东的,又进了工厂,她是出身最根正苗红的那一批小孩。她小时候也同同学朋友一起在街上疯跑疯玩,而且因为她长得好,还隐隐的受到了不少优待。但到了她十多岁,就有些变味了。
开始有人说她化妆了,说她像厂里的红姑那样描眉画眼了,最恶毒的,甚至说她在偷偷的勾引人!
她自证过很多次,当着很多人的面把脸在水龙头下面冲,但都没有用。大家当面说信了,背后还是会说她。她拿着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了,狗啃似的发型在她这里却依然好看。
那些说她的话,也依然……不少。
最后她发现唯有挡着脸,唯有不让别人看到她到底长得什么样才不会有人说她。
她开始这么做了,冬天戴围脖,夏天戴口罩,洗澡都特地挑没人的时间去。
慢慢的,终于没有太多人关注她了,关于她的流言也几乎没有了。
她清净了不少,可心中,总有一股愤懑。
为什么?凭什么?!
同时,她还有一股强烈的不甘。
她不想这样,不愿意一辈子都这么像小偷似的。
她二姐李银凤去搞过串联,最远的甚至到了魔都;四姐李小静虽然被她娘拦着了,也经常参加游行,挥舞着小旗子在街上振臂高呼。
而她,只是在家呆着。
这两年工作不好找,李小静天天都去跑,她则,还是在家呆着。
虽然因为他大哥下过乡,他们家也算是出过人了,但再过两年她就在家留不住了吧,总不能真让她妈退休,把工作让给她——她妈都没给四姐让,要是让给了她,以后她都欠她四姐一份。
很多次,她都想过找个人最多的时候,站到鼓楼上,把自己的脸划了。不过在这么想的时候,她内心深处又总有一个声音——凭什么?
今天,是王超这么来恶心她,明天会不会有李超张超?
想到这里,她下定了决心:“皮鞋厂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今天大家来做个见证!国家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了四个现代化,这四个现代化不实现,我李嘉宁就永不同人相看,永不结婚!”
这话一出,众人比早先更是动容。
前些年虽然天天以后亩产万斤的新闻,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四个现代化有多难实现。他们皮鞋厂也算是轻工业,但说得上现代化的,除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就是缝纫机了。
这口号喊了十多年了,都没看到什么希望,这不是这辈子李嘉宁都不结婚了?
李银凤最先回过神:“老幺,你说什么呢!”
“是啊,闺女。”胡胜利也反应了过来,“划不来划不来,这话赶快收收。”
“这话可不敢说啊。”
“快吐吐沫!”
后面也有人杂七杂八的开了口,也没人管是不是封建迷信了,李嘉宁昂着头:“胡主任,您知道我是李本家的小姑娘,但您过去对我有印象吗?别说您了,其他皮鞋厂的叔叔阿姨们可能对我也没什么印象,为什么?因为我不敢出门,出来了,我也不敢露脸。不是我做过什么坏良心的事,就因为我这张脸。我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反正我长这样,就作风不正经了……今天这话我说的有些大,但我不收,我也不后悔,我想为国家做贡献,我想昂首挺胸的做人,我不想再躲躲藏藏的了!要是、要是……”
说到这里,她长长吸了口气,咬着下唇,这一次是真的情绪上头,眼眶都红了:“要是再遇上今天这事,再被人这么逼迫,我只有从那里跳下来了!”
她说着一指皮鞋厂的六层楼,众人都是倒吸了口气,李小静一把抱住了她:“老幺!老幺——”
她比李嘉宁大还不到两岁,早先李嘉宁被流言蜚语影响的时候,她也同人对骂过,也气的哭过——那些人说李嘉宁,免不了要捎带到她身上,她早先还同李嘉宁闹过脾气,她也知道不管这个小妹的事,但她也委屈的很。这几年李嘉宁很少再被人说,她也就渐渐忘了,此时李嘉宁提到,她就又想起来了。
李银凤没有这么大的感受,但她是最会看风向的,当下也跟着哭,虽然没泪,却嚎的响亮。
三姐妹哭成一团,李天增讪讪的,只觉得自己往家里引了个祸害。
李天生大叫一声:“老大你放了我,让我抱着他跳,他不是要死吗?我们俩死在一起!”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李天增哪敢放手,当下抱的更紧了,他是个老实的,当下连声道:“老三,你冷静些冷静些,他是我同学,要杀也该我去杀。”
李家三姐妹哭的哇哇的,两兄弟纷纷闹着要杀人,一圈人都心戚戚然,再不觉得王超痴情了。还有的现在也转过了弯儿,王超这一跪,不和早先要跳楼一样,要逼人家李嘉宁吗?这也的确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赵武当民警多年,知道李家人这种做派有点特意,但他也烦王超,特别烦都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了,这小子还在做戏,何况他刚才都想找个由头,现在也就更不必说了。
“胡主任,这人我是要带走的,你放心,他若没事,我们绝不会冤枉人。”
胡胜利也烦王超刚才的自作主张,想到李本,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李嘉宁虽不是皮鞋厂的,她父母兄长却都是,他要只想着护着王超,其他员工就要有想法了。
王超并不想跟着走,但也知道再惫懒更没好果子吃,他看着李嘉宁,不免就多了那么几分怨恨——他这么痴心,她怎么就这么冷血无情,非要看他去坐牢吗?
李嘉宁虽在哭,却关注着王超。此时见他这么看着自己,就知道还有后患,她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除,就擦了把脸:“两位同志,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去啊。”
“老幺!”李家人这边又是一惊,此时人的生老病死几乎都在工厂,犯了错也是厂里处罚,派出所……那真是犯了大错才会去的。
按照规矩,李嘉宁是要跟着去的,不过赵武刚才见她哭的可怜,就有些不忍心,但她此时自己提了出来,就还是点了下头:“你最好还是来一趟。”
李嘉宁点了下头:“好。”
“老幺!”李小静拉着她,想制止,又不知道怎么说,李嘉宁对她笑笑,“四姐,没事的。我又没犯错,就是到派出所说说情况。”
“就是这样!”文灵灵终于找到了自己插嘴的机会,“这位四姐……你就放心吧!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她算是隐晦的做了个保证,李家人却还是有些惶惶的。他们一路跟着李嘉宁出了皮鞋厂,还要再跟,有人拉了李天增一把:“还不快去找你们爹!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恁爹恁妈咋都不出来啊!”
王桂英没跟来,主要是怕被架在那里。她早先听说这个事,是打定主意不露面的,后来好像不露不行,就想着自己不出面。他们做长辈的不出面,那不管小的怎么解决都有转圜余地。当然,主要是她也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也没想到王超竟然真想着去跳,更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
李本没来,纯粹是不知道。他一早就去了东郊的木材厂,现在还没收到信呢。
李家这边慌乱的找人,孙玉秀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二女婿张文华,张文华听说自己的小舅子惹出这么一个事,真恨不得去踢两脚,不由埋怨道:“妈,老八不懂事,你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好歹吗?他先给人家弄晕了,还可以说是无意的,提点东西赔个礼道个歉也就罢了,闹这么大动静……人家就能说他是耍流氓!”
“他也没耍啊,他就自己要跳楼,也没怎么着那个什么宁啊。”孙玉秀干巴巴的道,见他眉头紧皱,不敢得罪,又道,“那现在怎么办啊,文华啊,你可不能不管啊……你知道老八是早产,刚生出来的时候……”
“停停停停。”眼见她又要絮叨老黄历,张文华连忙打断,“我有个战友在宋桥办事处,我托他去问问先。那边不也都是皮鞋厂的职工吗?您赶快想想谁和那家关系好,或者让厂领导出面,要是那边不追究,就好办一些。”
他说着骑上自行车走了,孙玉秀一个没留神,也没说出带上我,只有再慌里慌张的去找公交。
而此时,李嘉宁已经哭的整个派出所的人的心都要碎了。
……
作者有话说:
李嘉宁在这里出生在六十年代,现在是七十年代了……嗯,六十年代还有个三年自然灾荒,那真是……
第330章 轨迹
李嘉宁本来是不想哭的。
从醒来,她就有一股气撑着。
这股气支撑着她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支撑着她驳斥王超,支撑着她当着众人的面赌咒发誓。又一路支撑着她来到了派出所。
虽然现在的人对这种地方都有些畏惧,她也不怕,她自忖自己没有做错事。而且,文灵灵还对她颇为和善,一来就给她倒了杯水,还给了她一块大白兔奶糖。
一直到她开始做笔录,一开始还好。她规规矩矩的报自己的姓名年龄,再尽量客观的说具体情况,但说着说着,她就有些不当家了:“我不想和他说话的,一句话都不想。早先上学的时候,我同男生说句话,都有人说我风骚,说、说我不自爱……”
说到这里,她的嘴唇开始哆嗦。
虽然后来这话她听多了,但第一次总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她还记得那是她上五年级,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给她传情书。那封信写的很正式,还有信封。她就以为是有什么事,就打开看了,看了两句她就后悔了,抓着就把那纸条撕了。
但不知道是谁,又把那信粘粘,然后传的全校皆知,然后就有人开始说她。她气的要死,就去找老师了。老师在课堂上很严肃的说了这件事,说了他们是新中国成长起来的花朵,不要学封建社会公子小姐的那一套,要吃苦在前革命在前,个人私情那是都不要想的事情。然后在最后,又说女孩子,一定要自爱!
在她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大家都很认真的听着,而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看她。
她坐在那里,只觉得魂魄离体,眼前一阵阵的发白,再听不到那老师下面说了些什么。
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思想没有想法,仿佛变成了一个石头人。
一直到下课,身边人稀稀拉拉的站起来,她才算回过神,翻来覆去的也只在想一句话——她怎么,就不自爱了?
她鼓起勇气,找到老师,说自己没有做什么,和那个男生根本就不认识。
“我没有说你不自爱,我就说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就要自爱。”那老师说的很轻描淡写,仿佛疑惑她怎么会因为这个来找她,“你要平时少捯饬一下自己,可能也就没有这些麻烦了。”
“我……我没有……”她还想辩驳,那老师却有些心烦的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没有,出去吧。”
她慢慢的往回挪,几次想回头,但后面又传来几个老师的议论声:“咱们小时候天天拉煤干活,脸啊手啊,天天都是黑的,不黑也黄。”
“可不是,头发也都和稻草似的。”
“你还是好的,我当时长虱子,我妈给我剃光了。”
……
老师们说笑着,好像并不是在说她,但又仿佛句句在指责她。
作为老李家的老幺,她还算受优待。体力活有李天增李天生,家务活有李银凤李小静,但这个时代的小孩,哪有可能完全不干活的?她也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去拉过煤,打过煤饼;也在两个姐姐烧火做饭的时候打下手。冬天也一样冻的手干皴开裂,夏天也会被热的起痱子。
但她就是晒不黑,多大的太阳,能把她晒红,却晒不黑。
冬天手皴了,到了夏天又恢复如初,变得白皙柔嫩。
这些,令李小静羡慕的咬牙切齿,而在这个时候,却仿佛都是她的罪状了。
她回到家,问李小静:“四姐,你觉得……我不自爱吗?”
“你怎么会问这个?”
她把在学校的事说了,李小静想了想说:“恁老师可能也没多想,就是随口说说,你也别多想了。”
李小静算是个不错的姐姐,特别是和李银凤相比。当然李银凤也不错,但很多时候,李银凤对她的好是停留在嘴上的,就是嘴上说着关爱,还会哄她帮她干点杂活。而李小静是真的对她好。比如她偷偷攒钱买的雪花膏,就会偷偷的让她用;游行的小旗子,也会让她拿着舞动两下过过瘾。在她更小一点的时候,还会帮她刷碗。
但在这个时候,她只会让她不要多想。
她躺在那里,也不由得想,是不是……真是她多想了?
好像是。
在之后她有两个月都没有再遇到这样的事。没有男生再给她写情书,老师也没有再说过什么,直到两个月后一个外校的女生,在学校门口拦着她,那个女生看到她先是一怔,盯着她的脸好像一时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她问。
那女生嘴一撇,开口:“果然长了一张小姐脸。”
那女生说完就走了,她则再次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个课堂上,回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不太一样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她这一次回神比较快,几分钟就又反应过来了,她想去找那女生,问她是什么意思,却已经找不到了。
她回去后把这事说了,李银凤就笑道:“别说,老幺你还真有这个架势。”
“别胡说!”王桂英训斥了她,不过随即又仔细看了她两眼,“老幺要比地主小姐好看。”
“哎哟妈,你这才是胡说吧。”
“我这才是没有的。”王桂英根正苗红,也不怕说点出格的话,“早先恁姥姥给地主家做工,我小时候也看过那小姐,不及老幺好看的。”
“那资本家的小姐呢?”
“那要问恁爹了,他师父给资本家做过鞋,看他见过没有吧。”
……
她的家人,完全没把这当回事,她坐在那里,几乎要难受死了。人家说她是小姐呢!这不是说她是资本主义作风?说她不好?她明明不是!她是工人家的小孩,祖上三代都是贫农,为什么这么说她?
当她的家人意识到她真的在被说,已经是她上初中了。
他们小学就五年,也没什么升学考试。就是愿意去上学的,就交钱,不愿意的就不上了。她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上了初中,她也就跟着去上了。去的时候还抱着很美好的幻想——李小静还在上初中,她们又能一起上下学了。
但就隔了一个暑假,周围就不一样了,大家好像在这两个月都长大了。
她开始不断的收到小纸条,同班的隔壁班的,甚至其他年级的,最离谱的是——她甚至还收到了,高中的!
李小静也受到了波及,为此还和人打了一架,王桂英被叫到了学校,她不知道那些老师给王桂英说了什么,就是在她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王桂英一巴掌打到了她脸上。
那是她第一次被打。
当然,她长这么大也犯过错,惹家长不高兴过,但他们的父亲是不会对女儿动手的,王桂英也就是往她们屁股上拍两下,说是打,和拍灰也差不多。而且作为老幺,她其实是被上面的哥哥姐姐们管着的。这些人都没打过她,就算李银凤哄骗她干活,也没打过她。
她一下就被打蒙了,叫了声妈,王桂英又给了她一巴掌。
她彻底的僵在了那儿。
王桂英当时可能是做给老师看的,因为很快老师们就去拦了,但她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她回到了家,她爹问她做了什么事,她说自己没有。
“她老师说,她带坏了风气!”王桂英气冲冲的,“说高中的都专门绕远路来看她!”
她说不出话,眼前黑白交替。是,无论是上下学的路上,还是他们班级门口,总会出现一些男生,有时候还有女生,她也知道是来看她的,但她从不理会他们。她最多给他们说一句话——“让让,麻烦让一下……”
她这一句话,带坏了什么风气。
“妮儿长得有点太好看了。”李本最后这么说了一句,并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她却只有哭泣了。
李嘉宁想到这些,就鼻头泛酸,而当她第一滴眼泪流出,下面就收不住了。
跳楼这事在宋桥还是比较稀罕的,所以在赵武文灵灵回来的时候,颇引起了一些关注。本来大家是应该跟着赵武走的,但当他们看到李嘉宁,不由自主的就跟着她过来了,后来办事处的也是如此——宋桥的派出所和办事处都在一个院里了。
大家看着李嘉宁,都觉得她的确招人,再看到她这么哭,不由得都要心疼。
文灵灵最心疼,李嘉宁在桌子那边哭,她在桌子这边哭,哭的比李嘉宁还要响亮些。
旁边的王姐看着不是事儿,推了她一把:“你还要记笔录呢。
“哦,哦,对。”文灵灵抹了把泪,从兜里翻出块手绢,本想自己擦,看了眼李嘉宁,就递给了她,“你,详细说说。我早先听说他是从一周前开始纠缠你的?”
她这话非常不符合规范,要在早先保准有人指出来,此时却没有人在意,李嘉宁自然更不知道,她想了一下,就开始说了。
具体的时间是上周四,她在家洗头发。他们家其他人要洗头发都是下楼到院里,因为水龙头在院子里。拿个盆再拿一壶热水下去就行了。洗完的脏水,还能泼一下地,压压土。
也就是她,要提水到楼上。为了方便一点,她是在他们家平台上洗的,而他们家的楼梯,就在平台那里。她洗完侧着脸绞头发的时候,就正好和王超撞了个正脸,她立刻就低头了,可从那以后王超就粘上了她。她怕的不行,出门都是同李小静一起,就今天李小静要做饭,她独自出来买面条。
木厂街离他们家还没有二百米,又是上班时间,谁知道就又撞上了王超。看到王超她就想跑,却被他追着,还要动手,她一慌,就摔到在旁边的院门上了。
再醒来,就听说他要跳楼。
“这就是耍流氓!”文灵灵咬牙切齿,旁边人没像她这么直白,也这么觉得。
“好了,我这边已经写好了,你来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李嘉宁走过去,一怔,文灵灵连忙道:“怎么了?”
李嘉宁摇摇头:“你字写的……真好看。”
文灵灵脸一红:“我这还好看啊,我爷爷经常骂我的。”
“让你爷爷看,谁的字都不好看。”旁边有人打趣道,文灵灵嘿嘿的笑着,李嘉宁看着她写的,“比我的好看多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文灵灵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不由得也压低了声音:“这字,都是练的……你想的话,我这边有字帖可以借给你。”
李嘉宁有些惊异的看着她:“太麻烦了。”
“才不麻烦,这东西我们家多着呢,你就住这儿是吧。”笔录上有家庭住址,“我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我、我……”李嘉宁下意识的就想要推掉。
“哎呀,你可千万不要客气。无论是我还是我爷爷都最喜欢看人练字了。”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轻笑出声,她心中暗恼,这时候只当没听到,“真的真的,除非你觉得我的字不好看,看不上。”
“怎么会?”李嘉宁连忙道,文灵灵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嘉宁抿了下嘴,正要说自己来拿,文灵灵就道:“我过去给你送,正好给你正正名!”
李嘉宁一僵,随即两眼就迸发出强烈的感激,她看着文灵灵,不知道说什么,眼眶都有些泛红了。文灵灵这一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觉得豪气顿生,恨不得把所有欺负她的人都给毙了,她挺了下腰:“你放心,以后谁都不能随便欺负你了!”
李嘉宁是被文灵灵送出来的,外面阳光灿烂,她眯了下眼,忽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老幺!”
旁边传来李小静的声音,她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家人,王桂英也来了。
“你没事吧?”李小静奔过来,“他们、他们没打你吧?”
后面半句她压低了声音,李嘉宁一怔,摇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主要看你好像哭过。唉,大哥去找爸了,还没回来。二哥说去找什么朋友了,我和二姐想不到找谁,就和妈一起过来了……”
她说着,王桂英也走了过来,她仔细看了李嘉宁,确定她没事后,抬手就往她头上打去,李嘉宁反应过来了,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但还是没躲过。
而且因为她这一躲,本来打她头的,打到了她脸上。
“妈!”李小静失声叫道,王桂英发出一声喊,“你胡咧咧什么啊,那什么永远不嫁人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
作者有话说:
我看同学们在讨论八分美貌大概是什么样,我觉得对应的应该是八分才智那个级别的。有同学提到刘晓庆,她真的不只是美貌,主要是大胆。我家有个拐弯的亲戚和她是同学,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当时一个班级里她并不是最好看的那个,但当哪个方面来选人的时候,她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故事我不保证真假,因为我是听我家太后说的,太后也是九十年代到四川旅游的时候听那个亲戚说的,转了两道手了。不过我觉得以刘晓庆的经历来看,这个故事还是符合人设的,联想到九十年代,应该具有一定的真实性。我家太后对那亲戚大加赞扬,说漂亮的很——太后算是个美人,天天看我是个丑八怪,让她说好看的,应该颜值碾压她了——只是好看一点,她大概不会服气。但那亲戚却能说的上一句命运多舛,且,平平无奇。大概就是在一个还不错的单位上班,然后嫁给了同事,然后因为她太好看了,经常被家暴==李嘉宁带来的不是记忆心性,技能还需要她开发,也还需要成长,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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