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新技术
“马蒂隆开通铁路,帝国铁路总长已达两千三百四十里!”
“情妇不能随便找,富商卡莱尔给我们的启示。”
“天气骤冷,木材价格或将大幅上涨?”
……
弥尔顿看着手中的报纸,其实就是这些标题也就是在他脑中过一下,并没有太往心里去,昨天治安局的一个举动,让他不由得一直在意——他们让他,在空白纸上,按了十个指印。
作为卡特科学院的学生,弥尔顿是知道指纹一说的,不过同时,他也知道,刑侦上这个也是非常少见的。
那些故事里,总是有什么带血的,带泥土,带墨汁的……反正总要带点什么,而他,都没有……应该是没有。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的。他反复的想那一天的行动。
他就挨着奥迪斯,在黑下来同一时间,他就摸到了那把刀,然后起身,左手捂住奥迪斯的嘴,右手划了那么一下,之后那把刀直接顺着沙发掉在了地上——铺着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着亮灯,然后和众人一起惊呼。
没有问题!
他的手上没有沾到血——反而是托德和门罗手上都有些血,因为发现不对后,这两个人都上去摇晃了。
也许他当时也应该上去?没有血的他才更显得格格不入?
不,劳森手上好像也没有血……当时劳森好像被吓住了,就没有动静。
二比二,他并不突兀。
稳下来,已经是第五天了,就当做是度假。
弥尔顿说服着自己,他现在所处的,就是针对他们这些特殊人员的一个房间。虽然房间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却是单人单间,还有独立马桶。
每天三餐虽然简单,但也能吃,还能看报纸。勉强一点,也可以说度假。
当然,前提是内心不煎熬……
其实现在弥尔顿还有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动手,虽然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奥迪斯一直都是个阴影,他也无数次的想过如果奥迪斯死了就好了……
朱利安家族的子嗣总容易出问题,很少有长寿的,无论男女,都是祖传的身体不好,以至于他们的婚配,都要向下看。奥迪斯的兄长就经常性的生病,奥迪斯虽然好一些,也是看起来要比普通小孩柔弱的。
最开始,他对他也有几分怜惜,想着这小孩真可怜,但是随着他渐渐长大,身体也慢慢好了……当然,这没什么,可关键是,家长总是拿他们做比较!
“你看看奥迪斯,再看看你!”
那个早先胆怯的体弱的小男孩成长的风度翩翩,弹的琴能让所有人交口称赞,精通三国语言,连东方那拗口的秦语都能说上几句,甚至,他的剑术竟也相当不错!
“奥迪斯的剑术已经出师了。”
“他的老师不是三级剑士吗?”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啊。”
真好啊,真了不起啊,看看你!
这样的话充斥在他的周围,他不由得想,如果没有奥迪斯就好了,没有他,他本来也是被人夸奖的。他也是从小学琴,从小练习剑术,也能流畅的使用科比特和曼海姆语,他还学习了古老的纽波特语。
没有奥迪斯,他是被夸奖的,而一旦有他,就没有人再看到他了。
他真是厌恶死了这种感觉,为了这个他甚至没有去上科比特中学,本来也计划去帝都上学院,可奥迪斯却贴上了他,不知道朱利安伯爵找他的父亲说了什么,最后,他被硬按着上了科比特学院。
然后,他们还差点住了同一宿舍……如果不是他及时的更换了房号,他就要和奥迪斯一个房间了!
可就是这样,他们也是对门。
离得近,又是自幼认识,他们几乎什么都要在一起。
然后,明明是他们一起看到的琴,最后琴却成了奥迪斯的未婚妻。
要说他多么喜欢琴,也不是,但如果没有奥迪斯,他是愿意和这个美丽、大方并且有学识的女孩发生一段美丽的恋情的,至于说婚姻……他不能肯定,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琴的父亲只是有一个剑士的称号,家里也只有一个道馆,这在普通人来看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显然是不够的。特别是他这样没有多少继承权的次子,结婚的时候要考虑的更多。
但奥迪斯对琴发动了追求,再之后,他们就订婚了!
奥迪斯还来他面前炫耀,对他说琴多么体贴、能干。
他忍了,像过去一样,他又一次忍了。
但那一天,奥迪斯竟对他说自己决定向自己的恋人表白。
“你的恋人?”
“嗯。”
“你还有恋人?”
“……嗯。”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去说为什么你有恋人还要和琴订婚,那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更加恼怒了。
你可以找任何人!
你们朱利安家族不在乎门第,不在乎出身,你可以找任何人订婚,为什么非要找琴!
那一刻,他对奥迪斯的恨达到了极致,他甚至有一种奥迪斯在夺取他气运的感觉——凡是他擅长的,喜欢的,奥迪斯都要夺走!早先的夸奖荣耀,现在的成绩,恋人,以后会是什么?
死吧!奥迪斯!
既然你的家族是注定短命的,那请你,去死吧!
想没想过在酒吧动手呢,当然是想过的,因为他总想让奥迪斯死,所以模拟过各种场景。在舞会上,在马场,甚至在课堂上……
他甚至还想过当着所有的人面把奥迪斯给杀了,然后告诉那些人,看吧,这就是你们喜欢的奥迪斯,这就是你们觉得什么都好的奥迪斯!
每每想到那一幕,他就兴奋喜悦。
但其实,他也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动手。毕竟,他也算是有大好前程的贵族少年,虽然他在家中不是长子,大部分家产注定是和他无缘的,但随着贸易越来越发达,像他这样的次子,也不是只有从军一条路了。
他们可以到政府里去担任职务,可以去经商,运气还可以的话,也能过的很不错。
在他给自己的人生计划里,是从学院毕业后就到帝都——奥迪斯是绝对不可能到帝都的,这是他们家的特点,哪怕朱利安伯爵已经是国会议员了,一年中也会有大半时间在科比特。
所以只要到帝都,他也就基本摆脱了奥迪斯。
但那一天奥迪斯对他说什么?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这个,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吧……”
“相信我,我绝对可以让你留下来的。”奥迪斯看着他,带着莫大的肯定,仿佛他这么说了,事情就一定会这么发展,而在那一刻,他只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反复的想着,然后,在灯灭的下一刻,他就动手了。
和想象中的一样,捂嘴,割开气管,把刀放下,再回去……
如同梦境,如同想象,然后这一次是真的。
刚做完时,他还有点恍惚。奥迪斯真的死了?他真的杀了他?
不会还是他的梦吧,他做过这样的梦……
然后这两天,他开始有了实感。
奥迪斯真的死了。
治安官们各种询问,不断的加深着这一点。
然后,他又有点恍惚了。
奥迪斯为什么死了?哦,是他杀的,他为什么杀他呢?他该死,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他呢?
他可以同他绝交,可以消失,他为什么要杀他呢?
早先他觉得那些事是不能做的,因为他同奥迪斯的交往,从最初,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如果要说和奥迪斯再不往来,他的家族都不会同意,但比起被所有人知道是他的动的手,还是绝交更好一些吧。
不,他们不会知道!
没有证据,他被关到现在就证明了没有证据,最后这些治安官们还是会随便找一个人来顶罪,也许是那个对奥迪斯笑的最妩媚的女的,也许是离他最近的那个。
现在已经五天了,治安局最多关他七天……不会超过十天,他们一定会放了他!
他们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兰伯特现在的确有一种乌云压顶的感觉,站在诺顿的桌前,他甚至希望来个什么雷之类的劈他一下……当然,不要劈死,让他晕过去吧!
他已经多少天没合眼了?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合眼,在来的路上,他好像就眯了一会儿,只是他好像一路都听到了各种声音——明明都有了下一刻就要死了的感觉,他却不能倒头就睡。
而现在的诺顿也非常无语,现在……真是谁都能找他问案子了……好吧,朱利安伯爵也真是可怜。
想到朱利安伯爵那仿佛随时都要崩溃的样子,诺顿在心中暗叹了口气。
“七天了……”他慢慢的开口,那边兰伯特嘴唇动了下,没有立刻说话,心中则不由得接上一句——还不到!
三天过后的一个时间点就是七天!
虽然很多人命案别说七天,七十天七百天也不见得能破了,但那要看是什么案子。西区,特别是下西区,哪怕死上三五个人也不是太急迫,东区,特别是上东区……见鬼,他们下南区,竟混上了上东区的待遇!
“我听说你这两天什么都没有做?”诺顿再次道。
“不,先生……”兰伯特立刻道,在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急促后,又缓了一下,“我们当然是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先生,我们,一直在努力……每一个人,我们都一再询问,您知道的,真相可能就在这些细节里。”
诺顿看着他。
“我们还做了大量的走访,调查了他们所有人的社会关系……我们,我还用了新技术。”兰伯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把李嘉宁说了出来。
“新技术?”
“指纹……鉴定……阁下,您应该知道卡莱尔的那个案子,下东区采用了马踪术,我们也请到了嘉宁先生,可惜我们请的有些晚了,但嘉宁先生说可以尝试指纹鉴定,现在正在努力。”
“努力?”
“是,是的,他……她……他……”兰伯特晕头转向,一连转换了好几个单词,“我是说嘉宁先生正在努力。他已经从那把刀上提取到了几个指纹,现在正在努力比对。”
诺顿想了一下:“帝国大学上个月出过一篇论文,提出了指纹的唯一性……就是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
兰伯特眼中简直要爆发出惊喜。
“但那只是一篇论文,你应该知道,如果凶手不承认,这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那些历史记载的,与其说是指纹对上了,不如说是案犯就做贼心虚,在明晃晃的指纹下,自己承认了。
兰伯特眼中的光熄灭了,他露出一丝苦笑,他当然知道,但他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那位嘉宁先生就在下南区吗?我也去看看。”帝国大学上个月才出的论文,现在就有人能实施了?
兰伯特一怔,随即就疯狂的点头,若是诺顿感兴趣,愿意背书,他这压力就能小上很多!或者只是来看看,也能再给他争取点时间……吧?嘉宁先生,你快点啊!
李嘉宁现在都要把眼看花了。
没有图像处理,没有电脑,她需要在显微镜下,一个个去比照特征点,而她提取到的指纹,还没有一个是完全的!
现代影视剧里,好像十几年前的指纹也能比对,但那是刑侦人员将指纹保存好了,事实上,在自然界里,指纹也是有时效的,比如他就没有提出去看奥迪斯的尸体……
因为不是特殊情况,指纹在人的皮肤上不会停留超过一天。
衣服、木材,也往往是几天到几十天……后者是瞎猫碰死耗子,各种机缘都凑巧了。一般来说,指纹停留的时间,就那么十来天,而且,不可避免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来越不清晰。
这把水果刀是放在纸袋里,最近斯卡恩的天也算是秋高气爽,所以她还提取到了指纹,若是潮湿的夏天,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她提取到了三个半枚指纹,可以想象,当时凶手有一部分手指,是搭在了自己的手上,还能够确定,他的小拇指当时并没有用上……但知道这些对她比对没有任何帮助,反而都是难度!
早期的刑侦人员,真是太难了……
这是李嘉宁在看了一天的指纹后,最大的感受。
这是……又比对了一个吧?加上早先的,这是,有八个了吧?
李嘉宁揉了下眉心,想休息一下眼再去确认的时候,抬头就和诺顿对上了。
……
第522章 橄榄枝
这一天多,李嘉宁在下南区过的还是相当不错的。
虽然下南区整个的气氛都是紧张压抑,但和她没什么关系,这就像她早期给人做英语指导,学生的期末考试和她有关吗?当然,也是有关系的,可上去考试的又不是她。
因为四百磅,她来到这里,尽力的找出真凶。
真找不出来……大不了把钱退了,当然,能不退还是不退的好,还有那个笔迹鉴定,她也很想要啊……也不知道有了这个,她写字是不是能更好看些?唔,好像她现在的字迹就不错?
但她还想要那个鉴定!
嗯,她的压力也就这些了。
而下南区的伙食还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对她,基本就是兰伯特吃什么她吃什么,兰伯特没胃口,她却是胃口不错。
过去她觉得西餐没什么好吃的,现在也不知道是这个身体早就适应,还是科比特公国比她所知道的西方更在意美食,所以她吃的还算满意。
至于睡……她还是回去,安东尼和宾同她一起,下南区一个治安官驾驶马车,也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隐患。
整个下南区都是希望她就住下的,但她也有充足的理由——不在自己家她就睡不好,睡不好就没有充足的精神力,精神力不够……她也看不出什么。
那些显微镜下的细小差别,无论是兰伯特还是下南区的哪个人过来看了都眼晕,都要承认她说的非常有理。
她天天好吃好喝好休息,虽然对着显微镜看的眼晕,精神还是不错的。
下南区不缺钱,天气一凉,壁炉立刻烧了起来,此时李嘉宁就穿了件白衬衣,外面套了个黑色的小马甲,下身是同色西裤。
有一阵子没搭理,她的头发有点长,往那里一站,就是活脱的美少年,特别是她此时眼睛还有点泛红,精致的面孔还有一分破碎感。诺顿一个恍惚,简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兰伯特倒没什么感觉,一是,看多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一个时刻都在体验濒死感觉的,已经对颜值心如止水了。
“阁下,这位就是嘉宁先生,嘉宁先生,这是我们的诺顿阁下……”
看到诺顿,安东尼和宾已经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李嘉宁眨巴了下眼,行了一个标准礼——艾尔逊对她的教育中有这个。
“果然是少年英雄。比对指纹……”虽然心中充满了古怪感,这个时候诺顿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刚才在路上兰伯特也大概同他说了是怎么回事,虽然兰伯特自己也不懂,但总算讲出了两点——一,李嘉宁能把不那么明显的指纹提取出来;二,李嘉宁说自己能找出每个指纹特殊的地方。
他对此是有疑虑的,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会问,所以他问的是:“有进展了吗?”
“很遗憾我提取到的都不是完整的指纹,所以就这么几个,也比对了这么长时间……但就在刚才,我确认了一个。”
诺顿一怔,那边兰伯特已经忍不住了:“你找到凶手了?”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破音!
……
弥尔顿看着对面的人,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虽然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但还是能感觉到心跳的加速。
七天了,七天了,这些人为什么不放了他?
家族放弃他了?不,不会,就算放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有,他的律师也在,对对,律师在,家族就没有放弃。
那为什么不放了他?还不到七天……嗯,是了,还有那么一段时间。
到了第七天,他们一定会放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奥迪斯死了的事越发确凿,是他杀了他的这件事也越发让他觉得害怕,他甚至还后悔了……他不想这样,却忍不住。说到底,奥迪斯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是的,他同琴订婚了,但琴本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是的,他逼他上了科特卡学院,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完全可以毕业了之后再去帝都,而且……虽然不是太愿意承认,但以他的家世和履历是不是能上帝都大学,也不一定。
过去觉得无法忍受的,现在在想,也没有什么。
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是奥迪斯的错,是他不好,是他非要出现在他面前,可后悔……或者说悔恨,还是不由自主的出现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甚至梦到了自己在向奥迪斯忏悔!在梦里他痛哭流涕,哀求奥迪斯醒过来。
不,他没有错!他没有错!
他一再告诉自己,维持着自己的信心。
“你是谁?”他开口,然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声音都有点哑了,他吞了一下口水,表现的更镇定一些。其实他觉得自己的跳的整个房间的人都要听到了。
兰伯特竟然站在这个少年的后面!
见鬼,兰伯特!
下南区治安局的局长,竟然就这么站着!
这少年是谁?凭什么?
“嘉宁……”犹豫了一下,她再次开口,“嘉宁·李。”
弥尔顿眯了下眼,想不出来她是哪个家族的。科特卡他能确定是没有的,毕竟这个少年的年龄和他差不了太多,也许要小几岁,可还在他们的大社交圈里。
以这少年的容貌,他如果见过,一定有印象。
帝国呢?是有几个古老的姓李的家族,但特别显赫的好像没有。
不是家族显赫,那是……有特别能力?
弥尔顿觉得自己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们这个家族没有什么辉煌的过去,我所知道的祖辈,是帮人看马的,因为马是非常重要的资产,就是绝对不能丢失的,可要马放的好,也不能管束的太厉害……最重要的是,一个人,也不能一下看全那么多马匹……”为了不留后遗症,她用的都是含糊的数字,“所以我的祖上在不知不觉中,就培养出了一种看马的足迹的技能,不同的马有不同的蹄印,靠着这个技能,我的祖上没有看丢过一匹马,然后他发现,人也是如此,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足迹……脚印我们不太能看到,虽然这个也有区别,但这个不是我们今天的重点。”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停,然后一笑:“我的祖上发现,指纹更有区别。”
弥尔顿的心猛地一跳。
指纹!
他前两天按下的那个指纹!他早先觉得不对,但在两名治安官的监视下还是老老实实按下的指纹!
“很有意思,我的祖上,凭借这看马的经验,在百年前发现了这个事,而帝国大学的斯普林霍尔教授则在上个月发表了相关论文。”李嘉宁说着,拿出了一份杂志过去,“详细内容在第三十七页。”
弥尔顿恍惚着,一阵眩晕,脑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话——他们发现了!他们发现了!
用尽了所有自制,他才维持着表面平静。
“很有趣是吗?”李嘉宁再次开口,“如果我的祖上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自己的观察,竟然有了科学解释。”
弥尔顿干笑了两声,什么有趣?什么见鬼的有趣?!还科学?科学个屁!
“还有一件事,更有趣。”
李嘉宁拿出一把水果刀,弥尔顿差点尖叫出声,他捂着自己的嘴,却克制不住的颤抖,他还算是有几分机智,在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后,立刻道:“你、你做什么?太可怕了,这个东西太可怕了……就、就是它……伤害了奥迪斯……”
“你怎么知道是它伤害了奥迪斯先生?”兰伯特突然开口,弥尔顿一怔。
“弥尔顿先生,你怎么知道,是这把水果刀伤害了奥迪斯?你看到了?还是……”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我看到了伤口。”弥尔顿长长的吸了口气,“我看到了伤口。那是一个刀口,那……那看起来就是刀口,所有的刀……都是可怕的,对,所有!”
兰伯特失望的抿了下嘴,李嘉宁也暗叫了一声可惜,那边的律师开口:“我的当事人现在精神有点不济……”
“朱利安伯爵的精神随时都在崩溃边缘。”兰伯特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截住了。
李嘉宁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依然面带笑容的看着弥尔顿:“您来拿一下吧。”
“不……”
“拿一下吧。”
“不不不!”弥尔顿疯狂的摇头。
“您是不敢吗?有什么害怕的呢?”李嘉宁微笑,她面容平和,笑容纯粹,放在任何一个人眼中都是讨喜的,而在此时的弥尔顿眼中则是最可怕的魔鬼。
她向前探了点身体,硬把水果刀塞在了弥尔顿手里。
弥尔顿下意识的握了一下,又飞快的丢掉:“你做什么?你、你……你这是对我的伤害!律师!律师!我要求我的律师在场!按照规定,我的律师要在这里!”
“您的律师一直都在。”李嘉宁指了一下右边,弥尔顿转过头,就看到了被他忽略的律师,后者此时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现在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弥尔顿表现的很失常……难道真是他杀的?见鬼,他们惹上了什么麻烦?但这是为什么啊!没有理由啊!
虽然心中慌的一批,但都被当事人叫出来了,律师也不得不开口:“我要提出抗议,这位李先生……”
“嘉宁先生是治安局的特别顾问,此事,是经过诺顿阁下授权的!”兰伯特上前一步道,那个律师停顿了一下,“我的当事人现在精神有些受刺激,不太适应接下来的审讯。”
“柯木先生,你确定?”兰伯特的眯了下眼。
柯木迅速衡量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我的当事人……”
“不需要他在说什么了。”李嘉宁开口,她戴上手套,把那个水果刀从地上捡起来,“起码我这里,不会再问什么了。”
柯木一怔:“可是我的当事人需要休息……连续七天的关押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治安局是维护公民安全的,而不是利用公民富裕的权利,让一位高贵的先生……”
他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因为李嘉宁已经拿出铁粉慢慢洒在了刀把上,而随着她一点点的把铁粉吹散,两个指纹也清晰的展现了出来……弥尔顿再也忍不住的扑向李嘉宁,安东尼挥舞着警棍就要上,李嘉宁已经先一步击打在了弥尔顿的关节处,顿时,他的胳膊就弯了下来。
安东尼上前把他扭了过来,李嘉宁看着他:“杀害自己朋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是我的朋友!不是!”弥尔顿大叫着。
柯木在旁边闭上了眼,兰伯特长长的吐了口气,觉得自己不用死了。
一直在外旁观的诺顿,不自觉的鼓起了掌,他的随从自然立刻跟上。
掌声一片。
李嘉宁现在也是心情舒畅,她站起身,右手贴在左胸上,微微弯腰。此时她眼睛半眯,嘴唇上翘,脸上充满了狡黠。一行人不由得感叹——好一个星辰般的美少年!
下南区的治安官对普通平民不会多么尊敬,但此时看李嘉宁都是充满了喜爱,诺顿更是心神一动。
当李嘉宁从里面出来后,他开口:“很漂亮,很精彩!”
李嘉宁再次微微弯腰:“阁下谬赞,这是所有人的努力。”
诺顿一哂,暗道下南区当然是努力的,但他们的努力在这个案子上可以说完全无用……啊,他们找来了这位嘉宁。
吐槽着自己的手下,当然也没必要真的说出来:“我听说,你想做侦探?”
“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治安局呢?”
李嘉宁一怔,而旁边下南区的所有人,包括兰伯特都恨不得以身代之!诺顿的邀请!诺顿亲自开口的邀请!是,他现在还只是治安局第一副总督,而不是总督,但他还是科特卡公国的第一继承人!未来的公爵!
这个时候抱上了他的大腿,以后……真的总督也不是不能想的啊!
……
第523章 美好的开始
李嘉宁也在疯狂心动,她倒没有想以后的发展,更多想的是技能的搭配和艾尔逊一直担心的事情。
从各方面来看,艾尔逊……或者说他们有一个强大的敌人——若是加入治安局就能解决,她相信艾尔逊早就加入了。可如果是科特卡第一继承人的亲信呢?
科特卡公国可是帝国最有实力的公国,虽然科特卡家族对公国的掌控力不如早先,但也绝对是整个帝国最有实力的家族之一。那对方要有多么强大的意志来和这样的存在作对?
还有,若是真的做了治安官,一定能接触到更多的案子,那是不是能有更多的技能?
但,据她所知,所有加入治安局的,都要经过为期三个月的培训。在这三个月里,未来的治安官们要住大通铺,和一二十个人同吃同睡同劳动。连眼前的诺顿阁下都没有例外,虽然他带了随从,但的确睡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食堂,她还记得当年这件事天天上报纸,街头巷尾都是议论的额,说他们的诺顿阁下多么优秀。
这时候过去,她的前程是不用担心了,可这一遭想来是跑不了的。
目前唯一知道的能在军营里藏住的女性,好像只有一个花木兰。
她脑中飞快的运转着,对面的诺顿看着她,表情有微微的惊讶,刚才兰伯特已经大概对他这个嘉宁的情况,这样的出身,竟然会拒绝他的邀请吗?
安东尼那边急的恨不得按着她的头让她答应。
李嘉宁暗暗吸了口气,不由得有了,既然穿了,为什么不让她直接穿成男的想法。要她直接是男的……哦,她这思想真不好。
“先生,我真的非常愿意,就是……我还不到十六。”
……
…………
凝滞,刚才的欢快,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一行人看向李嘉宁的目光都充满了匪夷所思,你还不满十六……哦,是的,无论是帝国还是公国,男子正式的职业生涯都要年满十八,最起码也要十六……但,诺顿都亲自邀请你了,你少上几个月又算什么!
不过你还不满十六?不满十六?不满十六?!
众人的心那是各种纠结。
“你……”安东尼忍不住发出一个音节,可又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李嘉宁这是已经拒绝了!
诺顿发出一声轻笑:“这倒是我不严谨了……等你成人了,我们再说。”
气氛为之一缓,李嘉宁也立刻恭敬的对他行礼:“感谢您的慷慨。”
“我也不是白慷慨的,指纹鉴定这个事,还需要你做进一步的跟进……书面,或者报告什么的。”
这话一出,气氛又是一变,在场的都是专业人士,立刻从他这话里,品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案子可以这么破,其他的呢?若指纹真的具有唯一性,那这就是绝对的强证据!同时,有太多的地方有可能残留指纹了……受害者的皮肤上,衣服上,房间里,凶器上……
所有人都隐隐的觉得,刑侦,好像要进入另外一个领域了!
李嘉宁也在心中赞叹,第一继承人……专门来治安局历练了三年的第一副总督,果然,没有混日子。
“我的荣幸,阁下!”她诚心诚意的开口,若是能由她来推动指纹鉴定,那真是,她的荣幸!
知道案子破了,特别是李嘉宁破的时候诺顿还在的时候,鲍勃不由得后悔,而在知道李嘉宁拒绝了诺顿后,那都不知道要有什么情绪了,再之后,他又知道了诺顿的又一项邀请……
总之最后他给李嘉宁批了张六百磅的支票。
对此,李嘉宁有一种薛定谔的满意——兰伯特给了她一张一千的!
六百已经不少了,早先还有四百,联系到她先前所有的财产也不过六百,这真是一笔,超出了她估算的数字,但这几天,她也影影绰绰的知道兰伯特给了鲍勃一万!据说事后还有两万!
嗯,这可以说是兰伯特特意让她知道的,再加上兰伯特又给了她一千,她这个满意度也不由得薛定谔了起来。
不过,总的还是满意的,当天就请安东尼和宾在小天鹅吃了一顿,还让安东尼叫上了他的家人。
宾还没结婚,和父母一起住,她特意给他叫了两盒小天鹅的饼干,让他走的时候戴上。
“这有点太破费了,嘉宁。”安东尼有些不安。
“这两天,也麻烦你们了。”
“这算什么啊。”安东尼连连摆手,最后左右看了看,道,“那个嘉宁……虽然像我这样的治安官不怎么样,但若是跟在那位阁下身边……”
“安东尼叔叔,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已经很了不起了。”
安东尼看着她,她扣了下自己的脸:“那个,我是每天都要睡在自己的床上……起码,也要自己一个人睡……”
安东尼和宾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李嘉宁笑着给他们倒酒:“哎呀,我的毛病是很多,以后还要你们多多关照啦。”
安东尼和宾慌忙接着,宾是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安东尼几次张嘴,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李嘉宁一笑,自己也喝了半杯酒,他们点的是葡萄酒,甜滋滋的可以当饮料,她喝的也干脆。几缕碎发扫过脸颊,红艳的嘴唇仿佛在发光,宾连忙低头。
那边安东尼也忘了刚才的想法,内心反而有一种,李嘉宁不做治安官也没什么的感觉。
安东尼的两个年龄小的孩子只顾得上吃了,大女儿却是脸一下都红了。
事后安东尼的妻子同他说这事:“以后,嘉宁真要请你们吃饭,你把东西带回来吧。”
安东尼摸着下巴答应了,在他看来李嘉宁是绝对的好女婿人选,人能干,又有本领,又长得这么好……但就是太好了,自家又点高攀不上了。
这种小事李嘉宁当然是不知道的,从小天鹅出来,她同宾同行了一段路,然后就自己漫步回去了。
下东区的市政还是做的不错的,点的是燃气灯,虽然间距无法同现代相比,但都亮着,路上也就不黑暗了。她吸了口气,然后有些不满的发现,空气无法和早先相比了。
回到枫叶小区,她给门房一个先令,让他帮忙找人通知琼斯第二天可以上班了,后者很高兴的答应了。
回去后她本想洗个澡的,但又遭遇了热水的问题,她想了一下让琼斯住家的事,最后又否决了,她现在是不用为金钱太发愁,但遇到危险了,她可能自顾不暇。
她烧了一壶水,她洗了手脚,又练习了憋气,然后换上舒服的纯棉睡衣,躺到了床上。
她先把奖励领了,然后又看向那个加号。
所有人交口称赞的贵族少年,他最深刻的记忆又是什么呢?——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她看到的,应该就是逝者最难忘的记忆,她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挂件会出现这种东西,不过……系统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或者起码是超出她认知的。
……
李嘉宁第一个感觉就是冷,她看了下周围,是在野外,更确切点来说,是马场?
草已经青绿了,但气温好像不高,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大概是奥迪斯觉得冷,因为在场的男男女女大多没有这个反应,只有一个皮肤苍白,看起来有些胆怯的男孩,穿着厚厚的裘皮,还不由得身体紧张——在卡莱尔的记忆里,她好像就能闻到煤炭味。
“那是朱利安伯爵家的小儿子吧。”
“是的,大儿子根本出不了家门呢。”
“这小儿子看起来也不是太健康的样子啊。”
……隐隐的议论,若有若无的在空气中徘徊,小小的奥迪斯站在那里,他在竭力维持平静,眼神中却还是透露着迷惘。
没有人同他玩,不是排斥,那更像是一种惹不起的冷淡。
他向自己的随从求助,而他的随从也给不出什么建议——在过去的日子里,这种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忽然,那边传来一声惊呼,一匹小马冲了过来。
那马不高,上面的骑手也是个孩子,在要奔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他一勒缰绳,那个小马也来了个双蹄朝天,上面的孩子漂亮的跳了下来,迎来一片掌声。
“弥尔顿好样的!”
“若在过去,弥尔顿绝对是能做将军的!”
“弥尔顿真是进步神速啊!”
弥尔顿微笑的同众人打招呼,都要走过去了,又转向了奥迪斯:“我听说今天要来一个新朋友,是朱利安伯爵家的孩子,是你吗?”
奥迪斯完全怔住了,在他反应过来后想要行礼,却被弥尔顿一把抱住了:“你真可爱啊!”
奥迪斯身体僵硬着,小脸还板着,但眼中,已经充满了欢喜。
……
“为什么他还要黏着我!”
“我已经在尽力逃避他了!”
“他能干他聪明,我躲着他还不行吗?我没有错!我没有!”
……
李嘉宁睁开眼后,不由得想到审讯室中,弥尔顿对他们的嘶吼。痛苦后悔恼怒迷茫……而在这之前,他们有一个这么美好的开始啊……
对于琼斯来说,这个早上也是美好的。
虽然李嘉宁早先说了,这几天因为她的问题,也不会扣她的工钱,她也还是充满了不安。然后在今天,她就听到了隔壁汤姆的传话,一下子她的心情就美好了起来,因冻伤而又开始点发痒的手脚也不是那么难忍了。
她的母亲玛吉也非常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可以主动向嘉宁先生说这几天不要工钱。”
琼斯点头。
“你也可以……看情况说……减一点工钱。”
琼斯看向她,玛吉垂下眼:“现在最主要的是保住工作。”
琼斯慢慢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妈妈是受了周围环境的刺激,据说要出一种专门洗衣服的机器了,这个机器谁都没有见过,洗衣工的工钱已经降了下来。这直接导致了很多兼职的洗衣工没有衣服可洗了——为了维持住原本的生活,那些专职的洗衣工只有洗更多的衣服。
她妈妈能保住现在的工作,也是同中间人有情分,而且……他们家好像在上东区那边还有几分体面。
不过就是这样,他们家的收入也受到了影响,每周都少了差不多一磅。她父亲昨天已经在说每周只吃一次肉就可以了。她这边的薪水如果再少,可能连再吃一次都没有。但,保住工作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的妈妈,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说着,上前给玛吉一个拥抱,“嘉宁先生上次表示对炖牛肉很感兴趣,我一会儿就去市场上给她买一大块牛肉,好好炖给她吃。”
玛吉点头,不让自己的忧心表现出来。若只是一周少一磅,还不算什么,关键是,她的丈夫连着两天都说自己胸口疼……她无法想象如果她的丈夫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一家要怎么办。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虽然早上感叹了那么一番,但当琼斯到来,烧足了热水,炖上了牛肉,又烙了馅饼后,李嘉宁只感受到了满足。
不过她很快也把这份满足分享给了琼斯,在看到她手上的冻疮后,她没有给她一先令,而是直接给了一磅。
“先、先生?”
“买点药膏,好好治治,我起码不希望它更恶化了。”
琼斯脸一下变的通红,眼中却充满了喜悦,她用力的点着头:“您放心先生,绝对不会耽误给您做饭的……我绝对会好好对待它们的!”
李嘉宁点了下头,也没有说你要好好对待自己。
虽然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练习剑术和马术了,这一天李嘉宁依然不决定过去——她要去存钱。
两千磅的支票,差不多可以当做二十万现金来看,她觉得还是放在银行更安全。
还是紫金花银行,人并不多,她很快就存好了,就是在出来的时候,同唐宁遇上了。
看到她,唐宁微微一顿,她想了下,走过去:“日安,唐宁先生。”
“日安……你这是……”
“存点钱。”
唐宁点点头,嘴唇翕动,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李嘉宁也不难为他,本来她也就是过来打声招呼,毕竟唐宁已经看到她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阁下。”
她再次行礼后离开,而唐宁的目光则变得晦涩了起来。
第524章 地震
天冷,今天的李嘉宁穿了件深色呢子大衣。
以男人的身高来论,她不是太高,但比例好,这件大衣也让她穿的英姿勃发,再加上她那精致的脸庞,更显得玉质金相。
唐宁不知道怎么的,就总想到她回答的那句——来存钱……
来存钱!
她上哪里存钱?她怎么来的钱?开始工作了?但他不是还不到十六吗?是的,有一些工作也不在乎年龄,但他能做什么工作?同人,做随从吗?
随从其实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特别跟随的人若家底雄厚,很有发展,甚至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像嘉宁·李这样普通家庭出身,所能依靠的监护人还去世了,自己还没有什么技能,能有一份随从的顾客,都可以说是幸运了。
但唐宁这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很在意。他甚至在意的想,就算李嘉宁去当随从,就这么点时间,她又能领多少薪水,还要特意来存?
顾客来存钱,哪怕那钱不是正路来的,其实也和他无关,但不知道为什么,唐宁这一会儿就是在意,他一路纠结着来到办公室,还是忍不住道:“去查一下。”
查理不愧是他的贴身跟随,虽然他说的没头没尾,还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然后没一会儿,就一脸古怪的回来:“嘉宁先生这一次……存钱一千五百磅。”
“多少?”虽然他一天就能花掉这个数,但从小就被丢出来历练的他还是知道,这是一笔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年的资金。而普通人要想挣到这么多,也要个一年半载,比如查理,只是薪水的话,一个月也只有三百磅。
查理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都是通过支票存取的,支票都来自治安局。”
唐宁本来都要跳出来了,听到这话又停住了:“治安局?”
“是的,上周她就用下东区治安局的支票存入了三百磅,这一次则除了下东区,还有下南区的。”查理做事妥帖,查的非常清楚。
唐宁的脸上充满了迷惘:“下南区和下东区……他们两边不是不对付吗?”
查理也不知道,唐宁皱着眉:“这事有古怪,我要去问问。”
他说着,拿着自己的大衣,向门外走去,查理连忙跟上,心中则充满了腹诽,这事是充满了古怪,但这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吧。您还要再问问……这上哪儿问?
查理很快得到了答案,唐宁对司机交代的是诺顿的地方。
听到这里,查理只有低头来避免自己失控的表情管理……您竟然还要为了这个事,主动的,去找诺顿阁下?!这、这……
因为这事太蹊跷了,所以您觉得一定需要诺顿阁下知道是吗?
查理找着理由,可自己也是无法相信的。
李嘉宁没有想到一次偶遇,竟然还惹来个小小的调查。
从银行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叫了辆马车,赶到了上南区。上一次就想买个相机,现在荷包丰满,可以实施了。现在的相机不会超过五百磅吧……嗯,超过了她就不买了!
是没有超过,但也不便宜,一个差不多的就要二百磅,胶卷也不便宜,一卷都要五十先令,而要把他们冲洗出来,需要的更多。
李嘉宁买了一台,又兴致勃勃的看了留声机,电影里,这东西好像是格调的代表。男女主角一放这个,嗖的一下那调性就上来了。不过早先她有手机替代,也没想过要来一台这个。
而现在……这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啊。
这个东西倒不是贵,好的也只要二十磅,就是面积不小,需要专门找个地方放。
“我们是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老板竭力的推销着,“费用我们承担先生。”
“我主要是在想地方放……”
“哦,哪里都可以的。墙角、门边,甚至是浴室……”
李嘉宁噗的一下笑了,她刚才微微蹙眉的时候,如同贵族的忧郁少年,这么一笑,当真是春华灿烂,老板不由得心神一晃,一边感叹这位贵客真是长得好,一边道:“其实我们的留声机没有那么娇气,您只要一个帘子隔绝着,不让它真的碰上水了,浴室,也是可以的……”
“好主意。”李嘉宁笑道,一时倒让那老板闹不清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但看着她光滑无暇的面孔,还是不由自主的喃喃,“当然,能不放浴室,还是不要放的好。”
李嘉宁觉得这老板实在可爱,正要说买了的时候,忽然脚下一阵晃动,再之后就隐隐的有些头晕。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老板已经抓着她向外面跑去,来到外面,她才意识到,是地震了。
是地震了。
在办公室里的诺顿兄弟感受到了;
因为要炖牛肉,中午就没有回去的琼斯感受到了。
整个斯卡恩都感受到了。
东区和南区此时只是惊愕,而西区和北区已经有惊呼和哭泣了。
西区,特别是下西区,几乎就是棚户聚集地,这里的房子没有任何质量可言,力量大一些就可以把门踹开,这种晃动就有木梁坠落,砸到人的;而北区,作为钢厂聚集地,就有钢水之类东西溅射出来。
地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就那么十多秒,大多数人的眩晕在几分钟后也消失了。
第一时间没能奔出来的众人纷纷趁这个空隙跑出来。
唐宁和诺顿也下了楼。
又等了片刻,没有余震后,众人提起来的心总算安稳了一些。
“通知各分局,开启为期一周的强巡逻。人命、抢劫、十人以上的斗殴必报,从我以下,除生病受伤,不能下床的治安官外,无论是实习的还是正式的,所有人必须到岗!小偷按抢劫处理,入室偷盗按入室抢劫来处理,任何分局,不得延误!”诺顿一口气说着,下面治安官都是一凛,旁边的唐宁,明知道和自己无关,也感觉到了骨子里的冷意。
他知道这些措施都是必须的,作为第二继承人,他也受到过相关教育。虽然这次的地震可能连小灾都说不上,但这是一个变化。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种变化没有什么。但对有些人来说,这种变化就有可能是要命的。
而一旦一个人都要没命了,什么事都能做的出。
一个人匆匆过来,低声道:“阁下,刚收到消息,拉瓦拉煤矿塌房了,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损失。”
诺顿微微点了下头,看着好像还有些迷惘的众人:“刚才所说的立刻实行!”
“是!是!”
众人纷纷的应着,向外跑的,去打电话的,迅速行动了起来。
诺顿把唐宁叫在身边,说了煤矿的事情,唐宁也把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煤矿就在公国和帝都的正中间,可以说双方各占一半。
早先划分领域的时候,不知道这里有煤矿,后来知道了,也没太当回事,因为那时候煤不算什么。可随着蒸汽机的发展,煤矿一下重要了起来,这些年,双方也没少发生龌龊,虽然因为双方高层的克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但大家都有那种紧张气氛。
现在又塌房……虽然这是天灾,却很容易和人祸联系起来。
“你找人过去,一定妥善处理。”诺顿道,“不知道还有没有余震,不要急着开工,先把伤亡给补充到位。前一阵乔安娜想让我开启清净,想来格雷格家族的那些工厂,已经很有点麻烦了,咱们没必要同他们一样。”
唐宁再次点头,又忍不住道:“但是利润……”
他话没说完,就被诺顿的目光给堵了回去,他扯了下嘴角:“我知道,我不会那样的,我只是说,那样的确利润更大……”
为什么明明是公国的公爵,这片土地的主人,威严却在丧失?是他们失格了吗?是他们对不起子民吗?恰恰相反,是他们做的太好了。他们开办的工厂,都会尽量的优待工人,造成的结果就是无法和其他工厂相比。
而那些以此发了财的贵族,又会拿这些钱来购买一回席位,增添自己的影响力。也是家族还有像煤矿这样的产业,否则这么坚持,连现在这样的影响力都不会有。
“还是那句话,唐宁,我们没有必要同他们打经济账!”
“是是!”虽然不是完全赞同,唐宁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反正他这位大哥是第一继承人,又一向是最强的,这些问题就交给他好了,他想了下,道,“帝都那边也一定会派人,若是……”
诺顿看着他,唐宁心领神会的点了下头。虽然公国属于帝国的一部分,但,他们公国的利益,也不容侵犯!
“那要是他们想提早开工……”
“只要你稳得住,他们不会。”
唐宁再没有疑虑,点了下头,也转身向外走去,走到车边的时候想到李嘉宁的事情好像还没有问清楚,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
他会跑这一趟,只是怕一个本来有不错前程的少年堕落,既然不是……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嗯,就是这样!
李嘉宁属于没有被太多影响的那一波,虽然晃动的时候有那么点紧张,当停止了之后,心就渐渐平息了。她估摸了一下,虽然她没有亲历过地震——这也是她为什么刚才没反应过来的原因,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不适呢!
但现代社会,有各种关于地震的分析,根据她的估算,这个震度,应该不会超过四级,从理论上来说,属于不会造成太大危害的那一种,余震也不会太强。
也就是说,是安全的。
“还要麻烦您一会儿找人把那个留声机给我送过去了。”
老板啊了一声,好像疑惑她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买东西。
“生活总要继续,何况,您刚才跑的时候,还想着要拉我。”
老板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那、那不是应该的嘛,哈哈哈……”
李嘉宁付了钱,留下地址,就返回了。
她本来是想好好逛一下南区的,这时候也也没心思了。路上的空闲马车很少,好在下东区离上南区也没多远,在路上看到一个地方有火光后,她加快了步伐。
枫叶小区很多人都在楼下,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真吓人,我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
“哦,我的汤洒出来了一半!”
“我还以为我的吊灯要砸下来呢。”
……
李嘉宁没有看到琼斯,她皱了下眉,三步并做两步的奔回家,一打开门那边琼斯就慌张的从厨房出来:“您、您回来了……”
“有没有受伤?”李嘉宁道。
琼斯啊了一声,连连摇头。
“为什么不下楼?”
“我……我还炖着牛肉……”
李嘉宁看着她:“再有这种情况,你需要做的就是立刻关火,然后下楼……若是实在来不及,就在浴室躲着,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挡着……好了,这些以后再说,你赶快回家看看吧。”
“啊,是、是的……”她慌里慌张的要往外走,又被李嘉宁叫着,拿了一张五磅的出来。
“先、先生?”
“拿着吧……有什么东西损坏了……也不要太难过。”
琼斯接过,她想说感谢您赞美您,但这一会儿她已经说不出来了,她只是给李嘉宁很认真的行了个礼,然后匆忙向外奔去。
琼斯一路跑着,越跑心中越凉,进入西区后,就开始能看到坍塌的房屋了,他们家在顶楼,他们家……
远远的看到那个四层建筑还矗立在那里的时候,琼斯长长的出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一口气奔了过去,就在她要上楼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就看到了她的妈妈玛吉和紧贴着她的文森和米娅。
她一头扎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
“是先生,是嘉宁先生让我过来的……家里都还好吗?”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安然无事,她又道,“没有什么东西损坏吧?爸爸他们呢?有消息吗?”
“他们还没有消息,家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现在只希望这栋楼……”
她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阵巨响,右边的一个二层建筑轰然倒塌……
第525章 菲奥娜
“诺顿阁下亲临灾区一线!”
“诺顿阁下下令,务必保证城市安全和治安!”
“公爵府拟出200000磅用于灾后重建!”
……
地震之后,满篇的,就都是关于这方面的报道了,李嘉宁翻看着,想着这公爵府不知道接不接受捐款,接受的话,她也给出点,当然……出不多。
一股枣泥的香甜扑鼻而来,她抬起头,知道自己点的红枣蛋糕烤好了,果然,没一会儿琼斯就端了一盘上来。她用刀叉切下一块,小心的放到嘴里:“很不错,就是这样。”
琼斯放心的吐了口气,早先李嘉宁不让放糖,她真害怕烤坏了。
“你们家怎么样?房子修好了吗?”
那一次地震,虽然琼斯家所住的公寓楼没有倒塌,但也有开裂的地方,这几天他们都和别人一起,挤在政府发放的帐篷里。
“说是可以住了,但我看还没有完全修好。”
“不要太急,等修好了再说。”她想了下,“如果有困难……”
“不不不,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太多了……”琼斯双手乱摆。她手冻伤了,李嘉宁给了一磅;地震了,给了五磅;后来知道他们要住帐篷,又给了十磅——这些真的是救命钱,因为这笔钱,他们得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帐篷,不用像别人那样两三家挤在一起。也能额外多买两根面包,不用只吃政府发放的面包棍。
他们家是有存款的,但他们根本不敢去取,西区那边的银行,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盯着。不是有一定势力的,上午取了,下午这钱就要没有。东区和南区没有这样的危险,但在哪里存的钱必须到哪里班里。
这一场地震,没有真的砸死几个人,却把不少人都给逼的要杀人了。
李嘉宁也拿不准要给她多少钱,她不是太在乎这十磅二十磅,但她害怕升米恩斗米仇。她挺喜欢琼斯这个勤快努力的小姑娘,真不想将来闹的不愉快。
最后她点了下头:“好吧,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琼斯感激的点头。
“然后,这几天……嗯,没什么了。”她本来想说这几天琼斯可以住她这儿,但再一想她现在的性别,立刻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就在李嘉宁同琼斯谈话的时候,一件凶杀案,到底发生了。
格雷工厂的一个叫山姆小工头,死在了上西区的一个帐篷里。案子很快就告破了,是一个名叫杜克的人做的,作案动机也是现成的。早年杜克和山姆竞争过工头这个位置,后来山姆当选,选上后,山姆对杜克就处处打压,逼的杜克不得不离开工厂。
格雷工厂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比如高强度的工作,超长的工时,危险工种也没有什么防护……在这里工作十年上的人,往往会出现各种身体上的问题,但稳定,钱多,什么身体问题?那有什么好在意的?
离开后杜克再找不到这样的工作,做了两年散工,才算在一个矿场找到一个烧煤炉的工作。
这是一个分解化工物质的矿场,这几天因为原料泄露,就被勒令停工,杜克这样的立刻就没了收入——过去他们都是一周发一次薪水的,现在,遭遇了天灾,还没有钱,日子立刻就过不下去了。
再加上这一阵儿杜克都觉得身体不适,他没钱去看,只是根据其他人的情况判断,自己也差不多了。再看山姆,那就是恶向胆边生,当山姆到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帐篷里的时候,他进去,一刀了解了他。
案子干脆利落,要在过去,治安局抓到人,直接丢到监狱里,然后等法院一判,死刑拉倒。
坏就坏在,在这个特殊时期,实行了公审制,当被带到大庭广众之时,杜克大喊自己是冤枉的。他是和山姆有仇怨,人也是他杀的不错,但他是受人指使杀的。
受谁指使的他不知道,只是在那天,他收到了一个带着十磅的纸条,上面指使他杀了山姆。
“上面让你杀你就杀?”
“纸条上还说,杀了之后,还有三十磅!”
“你怎么确定是真的?”
“那不是还有十磅吗?”
……
上西区的治安局局长罗斯金这一刻恨不得挠死满脸不在乎的杜克!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
而看着他,或者说在场所有治安官的脸,杜克忍不住笑了笑,他当然是故意现在才说的!要是他一早就说,他敢打赌自己都活不到公审,或者就算活到了,也不会有机会说出这番话。
而现在……这些老爷们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对指使他去杀山姆的人没有半点同理心,就像他对山姆一样。
“你不知道写纸条的是谁?”
“不知道。”
“那你觉得是谁?”
“那可就多了……”他一口气说出十多个名字,下面人群一阵阵的骚动,一开始还比较严肃,后来直接就有人开始说起那些人的八卦来了。什么这个叫巴利的同山姆争过女人,什么那个叫杰克的同山姆吵过架……
所谓最了解你的很有可能是你的敌人,杜克同山姆早先一番争斗,后来落败,那是时刻都在注意着他。罗斯金此时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想要结束这段公审,看了眼就坐在那里的诺顿,又是不敢,只有厉声出来维持秩序。
“杜克·维尔,你现在应该正视自己的问题!你杀了人!根据你最新提供的情报来看,也许你还不是主谋,那,你还是有可能不被作为主谋处理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否则,就是你替那个主谋承担下一切!”
罗斯金说的严厉严肃,下面的群众不由得安静了下来,虽然突发情况令他们觉得欢快,这番话却把他们拉回了现实……这是死人了,而杜克,很可能会被执行死刑,自我带入一下,不免要有几分冷意。
杜克也感受到了一点,但在
感受到胸口的憋闷后,那点情绪立刻化为了乌有……死刑?和他现在每天的感受相比,死亡也不算什么。
“我是在配合啊,长官,我说的每一个人都是和山姆发生过争执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想杀了他,当然,也包括我,不过我真是被那十磅鼓动的,否则……”他耸了耸肩,“我不见得会动手。”
他耸了下肩,他在撒谎,他一直都想杀了山姆。他本来都要结婚了,已经相看好了一个虽然不那么美丽,但能干的婆娘,那女人还在纺织厂工作,每周能有四磅的收入,赶工的时候甚至能达到六磅,这也代表着,他们如果在一起,每周都有可能挣到十五磅!
努力个几年,他们甚至都有可能买上一套自己的房子,然后送他去学校,最不济,也能做学徒,只要能真正的掌握一门技术,他们家就能变成真正的体面人家!
可在工头的竞争中他失败了,这也没什么,只要他还在工厂工作,这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山姆容不下他,处处找他的麻烦,他想换一个工种都不行,最后他被逼的只有离开。
相看好的女人也没有了,未来也一下消失了,他一边骂着那女人势力,一边也知道,异地相处,自己也会这样。再之后他想随便找个人结婚过日子,但不是人家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别人,他想着谁都可以,但总免不了要同那个女人做比较。
手笨?收入少?干瘦如柴?
他知道自己也不是格雷工厂,那个很有前途的工人了,却还放不下架子,最后到了矿场,才算有一个稳定工作,而这个时候,他的身体也浪荡坏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山姆对他的不依不饶。
是,当时竞争的时候,他用了各种手段,但山姆不也是这样吗?大家都一样,山姆却容不下他。
既然他的人生就这么了,那他怎么能让山姆就这么从容潇洒过去?哦,他当了工头,每周拿上了二十磅的薪水,有了能干的婆娘,他的婆娘甚至不用工作,只要偶尔找个兼职就行了。
他的孩子还要送去接受基础教育……他原本的人生,都被山姆窃取了!
凭什么!
没有那个纸条他也会下手的,但,既然有了,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他为什么不把更多的人拉下水呢?
“你说的那个纸条,在什么地方?”诺顿开口。
“我埋起来了,我带你们去找。”
那个纸条就埋在一个废墟旁边,因为是废墟,经常有人在这边翻找东西,所以当时杜克来埋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被人怀疑。
盒子一打开就有一股霉味,罗斯金下意识的就要去拿,被诺顿叫住了。
“……阁下?”
“戴上手套,再拿过来。”
“好、好的。”虽然不理解,罗斯金还是照做了,上面的内容和杜克说的基本一样。
诺顿嫌弃的看了眼放纸条的铁皮盒子,又让人拿了个牛皮袋过来。
“这边,你就继续审着吧。”
罗斯金立刻点头。
“听清楚,我说的是审!”
“是的是的,您放心。”虽然在心中骂着杜克运气,面对诺顿,罗斯金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耐。
诺顿现在非常忙,整个斯卡恩的治安,目前都在高压状态,虽然看起来东区南区都不会有什么事,可一旦放松,北区和西区的混乱就会蔓延到这两个区域,而且南区,特别是下南区,也不是那么平静。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的事物需要他处理。
虽然他在政府中担任的只是治安局的第一副总督,但他还是公国的继承人,平时就免不了要处理各种事情,这次小小的受灾,当然有更多繁杂。
这一次他来参加公审,已经是勉强挤出的时间了,但他还是想看看李嘉宁能不能从这张纸上提取到需要的指纹……
“阁下,您本来说好了要陪菲奥娜阁下用晚餐的。”他的随从安德鲁提醒道。
诺顿揉了下眉心,因为地震,他的未婚妻菲奥娜特意从帝都赶了回来。虽然他并不需要,但这个姿态他是接受的,也愿意付出同等的尊敬,他想了一下:“你把这张纸条带给嘉宁,我尽早赶过去……唔,指纹鉴定和提取都需要设备……你带她去我的办公室吧。”
“好的。”
冬天,天黑的本就比较早,这两天又是阴天,安德鲁赶到李嘉宁的住处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李嘉宁倒没有时间不合适的想法,虽然过去没做过,她也知道案子是没有时间的,毕竟你不能指望凶手选个良辰吉日再动手……也许会有那样的凶手,总不会太多。
只是当戴着手套,把那张纸从牛皮袋里拿出来时,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纸张的颜色都有变化了!说是放了三十天的,她都信啊!当然,也许这本来就是一张废纸,但这样的纸,对指纹的保存要更不友好一些。
不过……
她眯了下眼。
“怎么了?”安德鲁开口。
“没什么,就是……我们先看看再说吧。”是没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的技巧来的有点凑巧了……
诺顿的办公室过去是没有铁粉显微镜这样的东西的,但自从奥迪斯上次的案子后,他就让人弄了一套,前几天不那么忙的时候,他还自己尝试着看过,当然,他还没到一个人就能摸清指纹规律的地步。
李嘉宁尝试了两种办法提取指纹,都没有收获,就在她准备尝试胶片的时候——她刚才出门的时候,拿了一卷,诺顿回来了。
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艳光四射的少女。
那少女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同色眼眸,奶油般的肌肤。
她穿了件毛毛领狐裘,脸上戴着婴儿般的纯正,一对艳红的宝石耳坠,又趁的她顾盼生姿。
一时间,李嘉宁甚至有一种王室贵公主走到自己面前的感觉,哦,这也真是公主,她想起来了,这是早先上过报纸的诺顿的未婚妻,将来会继承伯爵爵位的菲奥娜。
诺顿简单的给两人做了介绍,就迫不及待的看向李嘉宁:“怎么样?有指纹吗?”
李嘉宁不由得一笑。
……
第526章 我还未成年
诺顿本身的长相是出色的,同很多贵族家庭不一样,科特卡家族是非常忌惮近亲结婚的,据说这和古老的家训有关。
这条家训还曾经受到过诟病,但一代代下来,他的好处则是肉眼可见的,科特卡家族出现的不正常后代远低于其他大贵族,同时,他们的优秀基因得以传承,一代代下来,容貌也都在水准之上。
本就出色的颜值,再加上少有的权势,他自然而然就是一个发光体。
菲奥娜更不用说,科特卡家族有紫金花,而菲奥娜的父亲则掌管着整个帝都最大的银行郁金香银行……这也代表着她身上是有皇室血统的,而她的母亲,同样出身显贵。
说菲奥娜是帝国最显贵的少女可能不太确切,但绝对可以加个之一。
她是绝对的人间富贵花,而偏偏她还拥有远超于普通人的颜值。
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就是熠熠生辉,相比之下,李嘉宁虽然在大多数人里也是长得好,但清秀精巧大过艳丽,但她此时一笑,却是满室光华,不说安德鲁这些随从,就是诺顿和菲奥娜也都一惊。
菲奥娜不由自主道:“你可真好看。”
李嘉宁一怔,连忙去看诺顿:“先生,我还未成年。”
诺顿抬了下眼,发出欢快的笑声,那边菲奥娜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随从们也是或捂嘴,或扭过头的笑。
“你刚才笑什么?”诺顿道。
“笑你这个绝世大直男,带着这么美丽的未婚妻,开口先问工作。”她在心中腹诽,当然,说出来的则是,“主要是高兴公国有您这么认真负责的继承人。”
开玩笑,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的职场,也是职业女性,这些话,她还是会说的!特别是此时的气氛,她知道自己说点这个也无所谓。
“您对工作如此兢兢业业,我们科特卡的未来一定蒸蒸日上,我们这些公民,也可以安居乐业了。”
菲奥娜再次笑了起来,诺顿斜了她一眼,对这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也不会在这上面追究,当下哼了一声:“安德鲁,还不给嘉宁先生上杯咖啡,说这些都口干了。”
半开玩笑的话,安德鲁还是要行动,李嘉宁连忙道:“这么晚了,我喝咖啡会睡不着的,水就好了。”
“那来杯巧克力?菲奥娜也要喝。”
菲奥娜立刻满怀情意的看了他一眼,李嘉宁眨巴了一下眼:“我不能喝水吗?”
“不行,除非你告诉我这上面的指纹你提取出来了。”
“哦,先生,这个真不行。”
诺顿一怔,他见李嘉宁这么轻松,还以为她已经成功,所以也乐的放松一下,而李嘉宁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行?”
“是的,这上面已经没有指纹了,任何指纹都没有了。”她看着诺顿,确认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如果不是特别小心,用过的纸张上总是会有指纹的,只有一种情况下会什么都没有,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指纹自然消失了。
在纸张上,指纹保存的最佳温度是15-25度,湿度是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她不知道湿度是多少,但最近的气温都在十度以下了。
诺顿慢慢皱起了眉,这个案子不涉及什么大人物,行凶者和受害者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就是那个所谓的背后指使者,也可以想象,非常渺小。这样的案子,要在过去,可能都不会被他知道,西区那些人自己都料理了。
但在这个时候,这个案子,他不想出任何差池。
“先生,您对笔迹做过……唔,研究吗?”
“你说笔迹核对?”诺顿立刻想到了,其实贵族家庭,在多少年以前就有从事这方面的人员,也许不是专职,但一定有人对这方面有比较深入的研究,特别是战争期间,很有可能就有某个人拿着自家主人的信件过来支取什么东西了,若对自家主人的字迹没有足够的认识,那损失简直无法估计。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也总会发生。
而在银行创立以来,就有人专门做这个。
“但这个范围……”他想着杜克张嘴说出的那十几个人名……他敢打赌,绝对不只是那十几个,那个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命运的家伙,完全有可能说出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不过那又怎么样?!
他立刻又想到了这里,就算是更多的人,又怎么样?让这些人都写上两笔字很难吗?让紫金花银行的人去核对很难吗?
这是这次事件后的第一起凶杀案,他必定不能轻轻放过。
更何况,就算那个杜克说出来了上百人,这里面又能有多少个,真的会流畅的写字呢?虽然进入工厂,为了操作正确,工人们很多会被强制的要求认识一些字,却不会太多,最重要的是,他们只需要认识,并不需要会怎么书写。
“唔,核对是一方面,其实从字迹上,我们也许能推理出一些东西。”
一般的司法鉴定里,写到文书上的证据,主要是看书写人的习惯。但其实,在刑侦上,还会推理书写人的特征。
所谓的人如字,字如人。它也许不能像指纹、脚印那样成为强证据,却能在刑侦中给提供一个方向……最起码,也是一个思路。
李嘉宁现在只有初级鉴定,不能看的明明白白,透透彻彻,但也能做一定的推理了。
诺顿等人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大家看,虽然书写人做了掩饰,但这些细小的地方,他还是不自觉的要把字写小。而他的笔画总是走圆弧形,那他大概率性格怯懦,在西区那种地方……他大概率不是从事体力工作。而他的笔画还是流畅的,那就是他平时应该会经常用到书写,我对西区不是太了解,不知道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工种……”
“酒馆老板。”诺顿一口定音。
李嘉宁看向他,这位第一继承人,竟说的这么肯定?他对西区,竟有这样的了解吗?
看出她的疑虑,诺顿微微一笑,也不去解释。
从财富上来说,西区是整个斯卡恩掌控最少得;从力量上来说,他们是最薄弱的;从环境上来说……光明神在上,那里有什么环境?他们好像不值一提。
但,他们的人口是最多的……虽然他们是近些年才形成的区域,但可以以农奴来横推,历史上,凡是对他们表示轻视的,都会受到反噬。而比农奴更危险的是,他们集中到了城市,还是首府!
这一次地震,他下的那一串命令,可以说大半都是针对西区的。
他对那里,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在他刚刚接触政务的时候,就花了大气力去了解,甚至真的去居住过一段时间……当然,他再也不想这么干就是了。
“打电话给罗斯金,立刻调查杜克说的人里面有没有酒馆老板,特别是小酒馆老板……在西区,小酒馆的老板不需要个人有太强的武力。虽然在那个地方,一定要有武力,但这个武力不见得建立在他身上,同时,他们不时地需要记账,或者购买货物,也会用到书写。”后面半句,他是对众人解释的。
菲奥娜充满崇拜的看着他,就连李嘉宁也要承认这个第一继承人的确有些东西。
罗斯金很快带了一个叫卡尔的酒馆老板过来,这个卡尔,身材如同孩童,矮矮胖胖,卡尔一路两股战战,来的路上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进来之后又是嚎啕大哭:“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诺顿开口。
卡尔疯狂的点头。
“你知道要问你什么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情……我能知道什么啊……”他一边回答着一边抽噎,“我就是做麦子酒,我们家祖传的麦子酒……我就知道这个,您、您……”
“卡尔,过来写几个字吧。”收到诺顿的暗示,安德鲁开口,卡尔一怔,本能的想说自己不会,但想到自己不止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写过字,到底没有说出来,而在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张写着要命内容的纸。
卡尔一阵天旋地转,一个趔趄就摔在了那儿,他想晕过去,但罗斯金怎么会让他如愿?一把上去抓住他,用力的晃了两下:“想想你老婆!想想你孩子!”
卡尔勉力的睁开眼,再看到那张纸后,又是眼前一黑。
罗斯金上去给了他一巴掌,菲奥娜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卡尔晕晕乎乎的,罗斯金把笔塞到他手里:“快写!”
卡尔手哆嗦着,不知道写什么,而且几次笔都掉到了那里。
“就写这么几个字吧……”李嘉宁手指着后面那一句——完成后,还有三十磅。
“我、我……”卡尔想说自己不忍心,但在罗斯金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颤颤巍巍的,几次中断,最后勉强写了出来,但已经完全面目皆非了。
放在菲奥娜等人的眼中,这就完全是两个人写的。
诺顿倒是知道笔迹辨认不是看这些的,但他一时也看不出两张字条有什么近似的地方。
“卡尔先生是想隐藏自己的书写习惯吗?或者说,因为太害怕所以写不出平时的字迹?”李嘉宁开口。
卡尔连连摇头,他想说什么,但因为太过紧张,根本发不出连贯的声音,只是能辨认出是在否决。
“但,先生,笔迹鉴定,其实不是看像不像的。不知道先生是否知道肌肉记忆?就是有一些,我们肌肉形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比如有的人就是用左手书写,那么,他的右手就是不太能写字。在比如,我们锁完门总会下意识再去推一把,那么哪怕时间再紧急,我们也总会这么做。还有很多例子,比如有人做饭喜欢颠勺,有人撒盐喜欢用两根手指……这些已经不是我们的意识在控制,而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慢慢的说着,卡尔一边不解,一边又不由得想到相似的例子……比如他婆娘煎肉,最后一下总喜欢把肉抛出来……后来有一次他们惯用的那个锅换了,他婆娘还那么做,好好的一块肉就掉在地上了……但是箭第二块肉的时候,她还是那么做。
在比如他每次酿好酒都会用食指插进去尝尝,一定要用食指,一定要尝尝……
这些镜头一边在他脑中闪现着,他一边感觉越来越糟糕。
“这两张字乍看起来没有联系,但您看这个字符……总是向这边歪的……还有这个,总是要绕个圈,哪怕抖着,您也绕了……”
一股尿骚味突然传来,卡尔已经失禁了。
罗斯金又要往他脸上打,卡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有想到他真会动手,我没有想到……”
他哆哆嗦嗦,含糊不清,但这句话也就相当于是认了。
那边的菲奥娜也顾不上捂嘴了,瞪着一双眼来回的看卡尔和李嘉宁。早先卡尔过来的时候,状态就有些不太对,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不说面对治安局了,就是面对他们,一些民众,也会惶恐害怕。
当然,他是很有嫌疑的,如果要查的话,应该是真能查出一些东西的……可是,就这么晚认了吗?不不不,这个认很能理解,他心虚。
虽然好像不知人间疾苦,菲奥娜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哪怕她不像诺顿那样到各个地区各个部门去体验,作为一个将来是有自己封地的女贵族,也受过一些必要的训练。
对人心的把握,可以说是她从小学到大的。
人在极度心虚的情况下,会崩溃,会承认,哪怕承认的后果是最糟糕的,也会慌不择路。
所以这里最令人惊叹的是,这位嘉宁·李,竟然只凭借着一张字条,就大概的说出了这个认的身份?!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简单,可几乎已经能锁定到犯人了!
“你真是,太聪明了。”
李嘉宁一扬眉,微微欠身,右手贴在胸口,向她行了一礼。
第527章 圆月
卡尔会丢那个纸条的原因也很简单,嫉妒。
都不要说在诺顿面前,哪怕是在罗斯金面前,山姆都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但在西区……当然,他也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却是不少人艳羡的存在。
他拥有一份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工作,丰厚的收入,一定的权利。
而令卡尔嫉妒的,是山姆还拥有他梦寐以求的身材!
山姆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半头,满身的肌肉,单手能把他提起来。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最令卡尔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老婆和情人都觉得山姆好!
老婆也就罢了……是的,在卡尔眼里,老婆喜欢山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他会和老婆结婚,也不是出于喜欢。他们算是利益结合,他拥有做麦酒的秘方,能酿出物美价廉的好酒,老婆呢,不仅有五个孔武有力的兄弟,自己也人高马大。拿着勺子咆哮的时候,连耍酒疯的也会小声一点。
他们的酒馆能屹立在西区,老婆一家有一半的功劳。
但他那个情人,完全就是吃他的喝他的,凭什么也认为山姆好?
但情人就是这么认为的,哪怕他暴跳如雷,情人也毫不畏惧,还笑嘻嘻的看着他,仿佛他这生气也不值一提似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杜克的抱怨。
“他的抱怨?”
“是的,他说他想杀了山姆,真的是他说的!”为了尽可能的甩锅,卡尔坚定,“当时还有很多人都听到了,老海姆,小汤姆……我现在一时想不到具体有谁,但都是经常到我们酒馆的!去问他们,他们一定都知道的。”
“你不是说……你也没有想到他真会动手吗?”
……
所谓谎言,都是经不起再三盘问的。
卡尔会出十磅“巨资”,虽然那三十磅,他根本没有想过给,但十磅,在西区,也是非常不少了,省着点,足够一家五口过上一个月了。卡尔作为一个酒馆小老板,十磅对他来说虽不艰难,但他还要养情人,还要给老婆一家分成,这十磅也是需要凑一下才能凑出来的。
卡尔愿意出这个血,当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这个把握就是他对杜克的了解,他知道杜克和还山姆是真的有仇,同时,他还知道杜克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前段时间,他在我们那里喝酒,喝着喝着,就吐了口血出来。”在说这一句的时候,卡尔透着一种任人摆弄的无所谓。
在刚被抓到的时候,他想的是不能承认。
在不得不承认的时候,他想的是尽可能的甩锅。
而现在,他已经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得了什么病?胸病?在我那里喝酒的人很多人都得过,然后,过不了多长时间人就不行了。杜克应该也差不多了。他什么都没有,又和山姆有深仇大恨,我想着,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动手的。我本来想着他会自己动手的,但等了一周他都没动作,就丢了那个纸条……就是这样……我和山姆的仇恨?你要让我现在想,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不服气,想看他倒霉,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丢那么一个纸条……”
他说着,就有泪水滑落,是悔恨,是畏惧,还是迷茫……
山姆嘲笑他,但很多人都嘲笑他……嘲笑他,甚至是他们酒馆的保留项目。
有时候他还会笑嘻嘻的附和两句,只要能有更多的客人,更多的钱,被嘲笑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情人爱慕山姆,哦,那本来就是个BIAO子,爱慕谁都正常。
他为什么非要让山姆死呢?为什么,就这么鬼迷心窍了呢?
“但……我这也不算指使吧?也不算吧?”
没有治安官回答他,这个案子惊动了诺顿,算不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
对卡尔的审问,是罗斯金等人的事情了。
在卡尔承认了之后,他就被带下去了,诺顿本想和李嘉宁再探讨一些事情,因为房间中的气味和时间只有作罢。
“我早先说的,一直有效。”
“实在太感谢您了。”李嘉宁微微弯腰。
诺顿点了下头:“对于你这个笔迹推理和指纹,我非常有兴趣,不知道你能不能找时间专门过来,再和我说一下?”
“我的荣幸。”
“你……”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安德鲁,后者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拿出随身的本子翻了一遍,“三天后先生,二十一号您下午两点到四点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可以吗?”诺顿看向李嘉宁。
“当然,先生,我随时都是可以的。”
“我有意见,三天后我都要走了!”菲奥娜皱了下鼻子,“我也很想听听这神奇的笔迹推理……还有那个指纹。”
“但菲奥娜,你明天也就要走的啊。”诺顿开口。
菲奥娜又皱了下鼻子:“等我放寒假了,你再同嘉宁先生见面,一定要叫上我。”
诺顿发出低沉的笑声。
“真是一对璧人!”李嘉宁在心中暗道。
还是安德鲁送李嘉宁回去的,她也没有推辞,虽然现在的汽车还没有暖风,但全封闭的交通工具在这个时候就是幸福。
在车子要到小区的时候,李嘉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再去想,也没想到。
家里也很暖和,李嘉宁不缺钱,壁炉就一直烧着,她刚才临走的时候,还加了两根木头。
她洗了下手,把这一次的奖励给领了,早先安德鲁来给她说案子的时候,方块就跳了出来,这一次的,是高级马踪术。
立刻,世界在她面前又不一样了。
房间里有她、琼斯和安德鲁的脚印,过去她要分辨出来,需要仔细研究,而现在只需要看一眼,甚至,这一次她还看到了安德鲁的右腿受过伤!
虽然这是她自己的技能,她也倒吸了口气。
这真是……她要在现代有这技能,高低要去当个神探!现在也是?
唔,这一次好像还没收到酬劳?这么一想,她倒也不是太在意,一是,她相信诺顿是个体面的;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她都有这么牛逼的技能了,去去金钱……嗯,还是在意的,不过,在这个时候,真不是最重要的。
太过兴奋,她也没有什么睡意。
给自己烧了壶水,就点开了山姆后面的加号。
一阵水波,李嘉宁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地方,不是煤矿那样的场所,因为地面房屋灰尘的厚度达不到,还有很多厂房。
空气中充满了各种噪音,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就在她要来回走一下的时候,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衣服也有几个破洞。
容貌因为灰尘也看不太清楚,但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
他双手摸着裤子,一副找到地方就要来一泡的架势,他也真这么做了,在一个煤堆后面,他直接去释放了。
在完事后,他晃晃荡荡的又往回走,正要再走近厂房,他看到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
男人的衣服也发黑,但整齐,上面也没有破洞。
“先生!马克西先生!我呀,山姆,第二车间的山姆!”
叫马克的点了下头,并不怎么愿意搭理的样子,山姆却不管不顾,只是贴着:“卡尔家的麦酒不错,我听他说可以外带,今天晚上,我送到你家一些?”
马克斜了他一眼,山姆讨好的冲他笑着着。
“你再不回去,今天就只算半天了。”
山姆一顿,硬挤出一丝微笑:“我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回去……”
他正要离开,那边传来一个尖叫,在各种嘈杂声中,这个声音并不怎么大,但刺耳,马克一怔,飞快的向那个方向奔去。山姆迟疑了片刻,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奔到了锅炉房,一个人两腿着火的在那里打滚,马克一怔,下意识的就去扑火,山姆也跟着去扑,但那人身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这火一时就扑不下来,甚至两人的外套都着了起来。
“我去叫人。”山姆说着就要转身,马克一把拉住了他。
“先生?”
“帮他结束痛苦吧。”
山姆满脸惊愕,马克看着他,眼神平静幽深。
“可是、可是……”山姆磕磕巴巴的,“他、他只是腿,也许、也许……”
“无论是识字程度,还是操作,你其实都比不上杜克的……”
山姆嘴唇哆嗦了起来,他看着地上来回翻滚的男子,此时,也许是沾惹上的东西已经烧的差不多了,也许是下半身没什么好烧的了,火势比早先好像少了点,男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虚弱的呢喃:“救我……救我……”
“他这样的,活下来也是累赘。”马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淡然,“你要不愿意,也无所谓。”
山姆全身紧绷,死死的盯着那还徒劳的在地上翻滚的人。
“更何况,他也活不下来。”
山姆大叫了一声,冲了过去。
……
李嘉宁蓦的睁开眼,在看到自己房顶的瞬间,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关灯。
外面天还是黑的,一轮圆月在湖面上组成了两三个倒影。
“是十五了吗?”她想了一下,又摇摇头,好像是十八号——早先诺顿还要她二十一号过去呢。但也许算农历的话,也许是十五……只是这里没有。
她来到阳台处,勾着头去看了一眼,黑色天幕处的圆月更饱满。看着那月亮,她刚才的那个怪异感觉又浮现了,但就是只有那么一个感觉,却没有具体的对照。
月亮、圆月……艾尔逊有说过同月亮相关的事情吗?她仔细的回想,还真想到了一个片段,那好像也是一个圆月,艾尔逊笑着对她说,月亮是很重要的。
她当时呆呆的看着,啊了一声。
“嘉宁还记得光明神的传说吗?”
“光明神创造了世界,祂的化身就是太阳和月亮……哦,我明白了,那是挺重要的。”光明神的化身嘛,当然重要。
仿佛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艾尔逊一笑:“而在不同的传说中,太阳和月亮还有不同的眷属,有一个种族,就更受月亮的偏爱,每到月圆之夜,他们的能力也就更强。”
“能力?什么能力?”
“唔……”
“不对,艾尔逊叔叔,你还没说是什么种族呢!”
“传说中的种族。”
“艾尔逊叔叔又在骗我!”
回答她的,是艾尔逊的笑声。
想着拿欢快的笑声,李嘉宁不由得有些落寞。因为她还是李嘉宁,对艾尔逊的死亡并没有太悲痛,但想到这些,又会有一种针刺般的难过。然后不由得,又会觉得太便宜唐宁了!不,当然不是金钱……而是,那个案子,明显的,还另有玄机!
她抿了下嘴,告诉自己不要慌,按照现在的节奏,她总有一天会触摸到真相。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回到了房间里。
水已经有点凉了,她又提到了厨房去加热,然后认命的给自己泡了壶茶,她知道这个晚上,是绝对不可能再睡着的了。
那就继续看书吧。
艾尔逊的书她已经看了一半了,但除了几个眼熟的配方,还没有别的什么收获。
她一口气看了两个小时的书,才迷迷糊糊的有了点睡意,她也没有再去上床,就那么裹着毛毯,在壁炉旁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然后没过一会儿,琼斯就提着一袋子虾过来了。
“今天这虾好新鲜,我就买了……”她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李嘉宁,顿时,她就僵在了那里,李嘉宁挑了下眉,她脸一红,用比刚才低了八度的声音支吾,“就买、买了一些……可、可以做、做个烩饭……”
“你怎么了?”
琼斯的脸更红。
“琼斯?”
琼斯的脸几乎要红成番茄酱,她看了一眼李嘉宁,又飞快的低头:“先、先生……”
“嗯?”
“主要……您……您……太、太好看了……”她说着,闷着头冲进厨房,李嘉宁眨巴了一下眼,想了想,走进了浴室,而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她也惊住了。
第528章 七个数字
李嘉宁一直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不错,而且她现在的年龄,正是最水嫩的时候。
但现在,脸还是她的那张脸,可就更好看了,早先她能被说个清秀,不错,碰上个随口夸奖的,也会说她英俊帅气,而现在,完全就是美少年了……陈述中的!
“这是……”
想到艾尔逊,她心中咯噔了一下,她这是,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想到这里,她自己嘴角一抽。有点兴奋,不过更多的还是担忧,然后不可避免的,还有了一种紧迫感。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艾尔逊在躲避什么,而现在她的脸又有了变化……
她突然一怔。
艾尔逊的脸进行了伪装,那她的……是不是也进行了?
那几个配方!
那几个艾尔逊特意让她记下的配方!但,克数是多少?熬制的时间又是多少?
她来回的在浴室里走着,绞尽脑汁的回忆,艾尔逊说过什么数字,或者和数字相关的东西?给她的零用?让她搭乘的公交?她一个个的想着,这些都和数字有关,但都不能确定就是她要的。
一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想到,然后怒吃了四个炸虾饼……
嗯,琼斯本来说做烩饭,但因为李嘉宁觉得这边的大米不好,最后那些很新鲜的虾,一部分白灼了,一部分就烙饼了。
李嘉宁在这里为自己的脸发愁,外面则是各种喧嚣。
各路报纸是不用说了。
正经报纸要宣传诺顿的高瞻远瞩,治安局的雷厉风行,科特卡当局的嘉谋善政。各路小报……这就是流量啊……嗯,现在没这个词,但有这个意思。
前面几起案件,有的是不能报,比如紫金花银行抢劫案,比如格雷工厂第一会计谋杀案,再比如富商卡莱尔的案子——后者倒没有什么政治因素,但其遗孀要求了当局,那看在金钱的力量上,治安局也要给几分面子。
案子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泄露,那些小报其实也没拿到什么有力素材,很多地方,都是靠编的。
真正能够供小报狂欢的,也就是最初的希尔达凶杀案,但……那热度怎么也是无法和山姆的案子相比的——这是当局亲自披露的,有所有细节的凶杀案!
而且这个案子的犯罪地点在什么地方?公共帐篷!
原因是什么?情杀!
是的,是的,真正动手的杜克和山姆有仇,但幕后指使,那可是出自男人的嫉妒哟!还是因为一个女人哟!
一时间,那是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说杜克傻的,有说卡尔傻的,更有说山姆傻的,后者这个论调倒是经过认真分析了:“这个杜克为什么会动手?因为早先这个山姆毫不留情的把他赶出了格雷工厂!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是,早先杜克和你竞争过职位,但现在人家不是没争过你吗?你是获胜者,何必赶尽杀绝?真看他不顺眼,赶到其他区域也就是了,甚至,再阴暗一些,放到自己手底下,不是还能折腾一番?把人赶出去,好了,人在临死前,可不要做点什么吗?”
当然,这话也受到了反驳,大概就是,如果山姆真把杜克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折腾,说不定早就被捅了。
“要早死个五六七八年!”
这件事,还有个意外的……算是获利者,那就是卡尔的情妇朱莉……其实朱莉并不完全是卡尔一个人的情妇,不过卡尔给的钱最多,朱莉因为年龄容貌等原因,也没有其他客人了,就显得成了他一个人的,这件事之后,很多人都对朱莉好奇,竟愿意花钱来看她。
一时间朱莉也顾不上哀叹了,立刻转变思路同人见起了面!
是,不再做情妇,而是同人见面说话了。而且这项业务更针对同性!
嗯,颇有不少女性来找她取经……想知道她怎么靠着完全不出众的容貌和身材让人发起凶杀的,其实朱莉也不知道,但这不耽误她同人各种忽悠。她在这里面沉浸多年,倒还真能说出点似是而非的东西,因此颇有几个人觉得大受脾益。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愁。
乔安娜看着对面的女子,眼神冰冷:“我说过什么,二号?”
对面的女子耸了下肩:“哦,那你可是说过太多了,我的姐姐。”
“我说过,最近不适合搞事情!你以为西区就不在诺顿的注视范围吗?”
“他注视了又如何?他发现了什么呢?”女子轻笑了两声,“一个‘贱民’死了,是另外一个‘贱民’杀的,这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看看那些报道吧,简直都要把他夸成圣皇在世了。什么慧眼如炬,明朝秋毫,哈哈哈……”
“你太张狂了!”
“我张狂?”女子面色一敛,“还是你太胆小了,姐姐?最近不适合搞事情?最近……还是永久?你……对得起神灵对你的恩赐吗?”
“你就对得起?这种枉顾人命……”
她话没说完,女子就又笑了:“顽固人命!哦,我亲爱的姐姐,你真是太可笑了……说的就像你多么无辜纯洁似的……是的是的,你一定会说在你手上了结的都是该死的,但……在我手上的就不是吗?那个山姆,用我再说一遍他的罪行吗?那个卡尔……利用自己做麦酒的优势,逼死过不止一个自由民吧,那个杜克……他也许没有多么罪大恶极,但他本来就要死了,比起胸闷的痛苦而死,被绞刑,他受的罪还少点!要是让他选择的话,也一定是会选这种的。我还成就了诺顿呢。”
“……你在玩火!”
“不,姐姐,是我们!我们的出生就注定了要走上这条路……你也不用再拿经费吓唬我,今年……嗯,起码这一个月,我不会再做什么,就像你说的,诺顿注视着呢,而他目前做的,还不错。”
说到这里,女子耸了下肩,乔安娜垂了下眼,眼眸幽深漆黑。
她同这个妹妹一向有分歧,而现在……这个分歧更大了。明明可以等她攫取到更多的权柄之后再行动,而她,总是要给她制造紧张空气!
“你是……想换个地方生活吗?”
二号的脸色终于变了:“不要以你的思想来想我!你过不了苦日子,我可是从小,就从苦日子里过来的!”
乔安娜看着她,她没有丝毫躲避。
……
外面的纷纷扰扰都和李嘉宁没关系,她在这段时间里,就是更卖力的翻书,同时坚持晒太阳。虽然她觉得深肤色有深肤色的好看,但在她这张脸上,黑点,好像能减弱一点颜值。
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颜值出众而发愁,她也是一乐,只可惜也不知是现在太阳实在不给力,还是她现在就晒不黑,还是两者皆有,总之她天天在阳台上迎接阳光,也没有黑上一点。
这天,她再次来到南区,不是看家具家电,而是看胭脂水粉了。
她不差钱,直接就在马车夫的建议下,去了最大的,“早些年普通人都进不去”的妆品店。
“客人你虽然穿的普通,但俊俏,应该还行。”
车夫这么说的时候,李嘉宁还以为是开玩笑,真过去了,才知道是真的。这个名叫艾斯克的妆品店,和现代的奢侈店一个模式……或者说比奢侈品店更为夸张,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商场一层的面积,被分割成了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休闲区,而每一个休闲区都有各种糕点饮品……当然,这里也不只是卖妆品,衣服、鞋袜、箱子包包都卖,差不多就是现代的百货商店了。
不过比现代一般的百货商店更空旷,更讲究格调,明明是室内,却种满了鲜花绿植,还有若干个池塘,这些池塘相互连同,各种颜色的观赏鱼在中间穿梭。两边都是大块的玻璃,虽然玻璃已经不是什么奢侈品,但这么大块的,在此时也是昂贵的。
这样的硬件之下,以至于每一个顾客身边都要跟着的一个服务员都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而李嘉宁也知道为什么车夫说她俊俏,应该还行的意思了。
在她下车的时候,还有一个青年男子在门边徘徊,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
“先生需要点什么呢?”给她服务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想要一些水粉……”
“水粉吗?那这边请。”
男子说着,给她做了一个手势,李嘉宁跟着他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闲逛,然后这心也就慢慢的提了起来。她忽然就意识到了,她这里哪里是到了妆品店啊,她根本就是到了奢侈品店啊!
看看着物价,一个帽子八十磅,一个包包两百磅,这不就是奢侈品店的腔调吗?
来到妆品区,她的心往下放了点,虽然完全没有性价比,但二三十磅,对她来说还不为难。
她挑了一盒比自己肤色暗一个色号水粉,又拿了一个眉笔。她不是多会化妆,但这东西,化好不容易,化不好还是没什么难度的……她正常发挥就好了。
东西太贵,她也没有多少闲逛的心思,就在她要向外走的时候,就撞上了一行人。
前面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引导,旁边还跟了一个上点年级女服务员,而正中间走的,则正是唐宁。
唐宁·科特卡。
看到他,李嘉宁微微一怔,还没开口,那边唐宁就先说话了:“嘉宁·李?”
“很荣幸见到您,阁下。”李嘉宁微微弯腰。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说着,目光就又落到了李嘉宁服务生拿的篮子里,在看到有一个眉笔后,他不自觉的皱了下眉,“我记得,你还不到社交的年龄吧?”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李嘉宁是无语,旁边的服务员是超无语,要不是训练有素,他们现在都要做不好面部管理了。不是,不是,阁下!这话,实在不像是您会说的啊!这、这有点太失礼了,就算对面这个少年,身份地位都不能和您相比,您这么说也有点过份了……看看您把人家说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何况您有什么立场说别人,您当年……不到十三就来这里买东西讨女孩子欢心了!
李嘉宁此时顶着一张美少年的脸,特别惹人怜爱。她只是有些发怔,落在别人眼中则自带了一层可怜,就连唐宁本人都有这种感觉,嗯,唐宁此时也很有点后悔。
想道歉,还真没这先例,最后他道:“把他这两样东西,记在我名下。”
“这,阁下……”李嘉宁眨巴了下眼,一时有点犹豫。
“不用推辞,就是你现在还不到社交年龄……”
“那就太感谢阁下了。”李嘉宁连忙行礼,然后恭敬的站在了旁边,唐宁微微一怔,然后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走去。
李嘉宁来到柜台处,服务员给她找东西包装,一边装着,一边暗示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办个卡——他们这边最普通的会员卡,平时也要三千磅以上才能办的。
李嘉宁听出了潜台词,虽然觉得这边的东西实在是贵,但想到说不定还要来添置什么化妆品,就从善如流了。
会员卡的办理要比现代复杂一点,除了登记姓名生日外,还要登记地址。
“枫叶小区?”
“是的。”
“那是在什么街道呢?”
“梧桐二道四十七号……”李嘉宁顺嘴说着,然后突然怔住了,数字!艾尔逊特意同她说过的数字!
“嘉宁知道我们住在什么地方吧?”
“艾尔逊叔叔你也太小看我了。”
“那嘉宁说说。”
“枫叶小区啊。”
“具体街道呢?”
“梧桐二道四十七号三楼16A!”
“那嘉宁可要记着了,一定一定要记着啊,特别是……”
“特别是?”
“在月亮特别好的时候……”
“月亮?”
“月亮特别好的时候,就会有传说中的种族出现啊!”
……
一时间李嘉宁呼吸都要有几分急促了,这些话,早先想就如同玩笑,如同艾尔逊和她逗乐,现在再想……那第一个方子,好像就是七种药材,然后这里,就是七个数字!
第529章 斯普林霍尔
李嘉宁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甚至那个A,她也能想到,大概说的是时间。
曼海姆语中的一个半小时的开头和英语一样,都是A打头!
虽然还有别的时间也是A打头,但一百年这样的时间就太超出常理了。
现在唯一可虑的是她要怎么试?
她倒没太纠结,这到底是哪个配方的克数,大不了一个个试,关键的问题是,她怎么能确认,这些药剂的作用,这总不能也一个个试吧?找个兔子什么的?但能试出效果吗?
颜值不一样的兔子?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有点囧,对面给她办会员卡的女子见了,立刻道:“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哦,没有。”她回过神一笑,办卡女子不由得一怔,回过神之后低头,面孔就有些泛红。她一边加快速度的办理着,一边在心中吐槽自己,面前这个男生,差不多和她家老大一个岁数,她脸红什么啊!
不过,这位小先生,长得可真俊呀!
现在的李嘉宁,虽然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她哪怕只是带上那么一点忧愁的时候,就会让人怜惜。一眼看过去,更会让异性目眩……她现在是男性装扮,对女性的杀伤力也就更大。
嗯,对真正的异性,也不是没有杀伤力,比如现在的唐宁先生,就在找各种角度,以眼角的余光偷看她,还顺带指了一些自己计划外的东西,直到李嘉宁拿着包装好的东西出去,他才回归正常,见身边的服务员已经提了六个草帽,他也是脸一黑。
不过唐宁阁下向来是指过的东西都要要,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戴草帽的季节,明年这些草帽也过时了,他也没有说放回去这样的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态:“我听说,你们出了款限量的鲨鱼皮包?”
“是的,先生,在这边。”
那款限量的鲨鱼皮包并不怎么好看,但造型夺目,手柄两边更镶嵌了大块宝石,唐宁一见就知道满足自己母亲泰斯的需求,当下就让包了起来,随后他又去看了两款香水。
香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瓶子是用纯水晶打造的,一个粉的,一个紫的。
当然是造价不菲的,不过同鲨鱼皮的包包相比,又不算什么了。但这就是他需要的。
他愿意在这个时候过来,本来是想逛逛的。唐宁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爱好,就是喜欢购物,不过因为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份喜欢也就被掩盖了下来。
这几天他也是忙的闪腰岔气,为了奖赏自己,就打着给自己母亲挑生日礼物的旗号过来了——否则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他面前。
他本来想的,不说在这里呆足半天,也要呆上两三个小时,而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没了兴趣。
坐上自己的车子:“先去古伦街。”
“是的。”查理立刻应声。
科特卡公爵和公爵夫人不合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唐宁拿的那个包,就是帮自己父亲买的。
在必要的场合露一下脸,是科特卡公爵能为自己夫人做的最体面的事了,此外,哪怕是吩咐一声购买礼物都是难为他,当然,公爵夫人一样如此。
这件事,一直都是唐宁在负责。
古伦街很快就到了,查理下去把礼物交给管家。车子启动,速度却非常缓慢,因为唐宁始终没有说要去哪儿,他微微蹙眉,眼眸表情都带着阴郁。查理见了,也在心中暗暗叹气。公爵和夫人的关系,的确是令人为难的一件事,特别是现在。
新兴势力在迅速瓜分着老牌贵族的权利,而老牌贵族却不能抱团,国会中,上议院的席位在不断减少。科特卡家族的两位继承人都算是能干的,哪怕是看起来不那么靠谱的唐宁。
但只是他们两个显然不行,他们需要更多的支持。公爵夫人当然是支持自己孩子的,却对政治没有太大兴趣,而且同很多老牌贵族一样,不认为这些新型的“下等人”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冲击。
最能利用自己夫人力量的就是公爵,可他又不愿意。
哦,在“下等人”这个问题上,他倒是和自己的夫人一个看法了。
查理十多岁的时候就跟着唐宁,此时真是为他愁为他难。要不是自己的身份实在不合适,现在简直要摇晃公爵的肩膀,您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罢了,现在为什么还要拖孩子的后腿?!
科特卡家族的荣耀您就不顾了吗?!您就不能做的更多一点吗?
“嘉宁,是没有到社交年龄吧?”唐宁突然开口,查理啊了一声。
“我记得是还不到社交年龄的。”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查理,饶是查理的表情管理已经出神入化,此时也有点接不上,他又啊了一声,不过总算他反应迅速,虽然现在已经头脑风暴了,表面还是理科回答了,“是没有的……我记得他的生日在一月。”
唐宁拍了一下大腿,好像释然的吐了口气:“去治安局吧。”
车子明显加快了速度,查理更懵了。这是怎么从嘉宁·李的年龄一下跳到治安局的?
虽然想不通,但查理刚才有些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刚才唐宁对李嘉宁的关注,真让他不得不从一个角度考虑,虽然过去的唐宁从没有这方面的倾向,可……那个嘉宁的确是好看,而且,明显的,更好看了!
也许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他这么想着,虽然他也想不通唐宁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是的,哪怕在贵族阶层,也是到了社交年龄,才能真正的开始有男女方面的交往,但又有几个是真的遵守的?特别是男性。
至于说普通百姓……虽然他身上也带了点爵位,但真认识不少最多只能说体面的人家,非常清楚那些少年男女其实和贵族阶层一样。也许到了十八二十才会真正说结婚的事情,但在十四五乃至更小一点,就会有一些男女之间的小暧昧。
嘉宁·李没有长辈,人又俊俏,那提前接触这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也许,还是愧疚?
对自己跟随的人有滤镜的查理,很快又给唐宁想到了一个理由,直到他们在治安总局看到李嘉宁。
他们的车子刚到没多大一会儿,诺顿的车子就到了,安德鲁从里面下来,他慌忙的想去拉车门,但没等他真的去做,李嘉宁就自己从里面下来了。
……
查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唐宁,在发现他的脸上也充满了惊愕后,那颗心才没有继续向上提。
看到唐宁,李嘉宁倒没有想太多,只是冲他弯了下身:“又见面了,阁下。”
“你……你的眉毛是怎么回事?”
李嘉宁嘴角一抽,唐宁左右看了看:“你让谁动了你的眉毛吗?”
李嘉宁嘴角继续抽,唐宁还要再问,查理拽了他一下,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当下咳嗽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嗯,你原来的眉毛挺好的。”
“感谢您的夸赞。”
唐宁想说我并不是想夸你,安德鲁已看出不太对劲儿,连忙引着几人上楼。
他们到的时候,诺顿正在打电话,看到李嘉宁,他抬了下眉,对那边说了句等一下。
“嘉宁,这是斯普林霍尔教授的电话,他正在和我说指纹的事情。你想和他聊聊吗?”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李嘉宁本身对这位教授也很有兴趣。
当下走了过去,诺顿对那边说了一句,就把电话递给了她,李嘉宁接过:“您好,先生。”
“嘉宁·李?”
“是的。”
“你是怎么看出指纹的不同的?”
“严格来说,并不是我看出来的。”她再次把自己那套祖传的马踪术拿了出来,直把对面的斯普林霍尔教授听的一怔一怔的,他直觉的不可思议,但现在,对面的李嘉宁掌握的已经是高级马踪术了!
如果说中级是“合格认证”的话,那高级就是“行业大拿”!
如果李嘉宁在现代,只凭这一手,绝对能轻而易举的随便在任何一个市局做特别顾问,哪怕不考公,也能享受专家待遇,而且绝对没有职场危机。这就是早先的八级工,是普通人凭借技术能达到的天花板了。
李嘉宁若说指纹,那凭借她现在的区区初级指纹,还有可能不全面,当然,她毕竟算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也绝对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但对面的,也是这个时代的指纹第一人。但凡对现代科学有一定了解的,都知道,这种开山怪,都是有着远超于同时代人的眼光和见识的。
斯普林霍尔敢提出指纹唯一性,也是有着大量的实践,对指纹,他虽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也有很丰厚的底蕴,李嘉宁还真不见得能说过他,但马踪术……别说斯普林在这方面还没多少研究,就算有,也完全不能同李嘉宁相比。
于是一时间只能发出呀,啊,之类感叹词。
李嘉宁自己说着说着,也有点融会贯通了,马踪术和指纹当然是不一样的,可说到底,也都是“找不同”,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边有人叫,斯普林霍尔才恋恋不舍的结束通话。
李嘉宁挂了电话,见科特卡兄弟都看着自己,微微一怔,再次弯腰,诺顿摆了下手:“斯普林霍尔一向不喜欢交谈,能同你说这么长时间,是很少见的,当然,也是你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思忖着要怎么同李嘉宁说。
他会以治安局作为自己的起点,当然是有各方面的考量,但斯普林霍尔,也是他考量的一个方面。这几年,因为“手术”盛行,虽然还是是表演成分占多,但也因为的确治愈了一些原本必死的疾病,人们对“身体”也不像早先那样视为忌讳,但就斯普林做的那些试验,也就只有他主持,才能安然无恙,但凡换个人,都不知道要被关多少次了,落到某个激进大法官手上,给他直接来个绞刑都有可能。
但斯普林霍尔是麦格家族的。
理查德,科特卡,麦格……最初的曼海姆帝国,就是由这三个姓氏创立的,在结束了传说中的黑暗时代后。理查德成为了曼海姆的帝王,科特卡成为了最强公国的主任,而麦格,则建立了一个学院。
因为太淡泊名利,就成了一个精神上的象征。最初的理查德也各种追捧,麦格甚至成了神圣家族,直到后来发生反噬。
这个家族也是几次濒临灭亡,不过最终也摇摇欲坠的保留了下来。
这一代的,就是一心痴迷于人体的斯普林霍尔。
但就算是神圣家族的传人,也不能随意的摆弄“身体”,所以他的研究对象,也大多都是死刑犯。
诺顿作为科特卡的治安局负责人,一直都和斯普林有联系,但始终不怎么紧密。斯普林这个人任性,而且有着任性的资本,哪怕是诺顿也不好勉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通这么长时间的话……哪怕其实大多不是同他说的。
他在这边斟酌的同李嘉宁说,而那边斯普林教授则有些不太愉快的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完全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男人,他有着一双湛蓝的眼睛,鼻梁高挺,金黄色茂密的头发被他束在脑后,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副画。
过往的男女学生都会偷偷看他,可此时的斯普林面对他却没什么好脸色:“你有什么事?”
布里挑了下眉:“怎么了,我的朋友,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我生气了?我正和一个奇才,讨论着人体奥妙,就被你打断了……见鬼,我为什么要来见你?”
也是布里对他极为熟悉,听了这话虽然一默,但没生气,他很快哄好了自己:“人体奇才……唔,是哪个学院的吗?恭喜,我们的道路上有多了同伴。”
“你可和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这么嘟囔着,斯普林还是被他哄好了,“不是学院的,算是……治安局的……我给你说啊,不只是指纹!人体的每一处都可以是唯一的!”
他说着,就把李嘉宁同他说的复述了一遍,如果此时李嘉宁在,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他说的竟然丝毫不错!也许词语有变化,但涉及到要点,没有丝毫差距,而且他说的飞快,没有一点卡顿。
“这些都是我们刚才说的,你说,我是不是不该为了你而结束和他的通话!”
“……那么,你为什么不邀请他过来呢,我的朋友?”
……
第530章 大郡主
斯普林一怔,他的心猛地一跳,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的想拒绝。
他不喜欢同人打交道,特别是陌生人,虽然李嘉宁也不能说完全陌生,而且,是少有的,能在人体上给他启发的,但他觉得他们可以通电话或者写信,也没有必要真的见面。
特别是这种邀请……那他必须要做一些社交上的事情。
想起来,他就排斥。
“那么我们一直在意的那个金砖案,也许就能侦破了。”
斯普林狠狠地心动了,布里说的是他们前两年搞的一个活动。
布里是一个药剂师,会被他接纳,完全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虽然原因不同,但他们都对案子感兴趣。布里擅长推理,而他则是认为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符号。
前两年他们就合作了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是,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放了几块总重200克的金条。然后斯普林的管家随机从他的仆人那里,随机抽了六个人分别进入那个房间。
这六个人,每个人都只有五分钟的进入时间,如果他们能在这五分钟内找到金条,那金条就是他们的,找不到就要立刻退出。
找到的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对外声张,要保守秘密——他们之所以选金条而没有选珠宝,也是为了让拿到的人放心。没有任何标记的金条,好出手,好销毁,好做任何改变,只要他自己不说,他们这边除非有无可辩驳的证据,否则,都无法确认。而他们早先公布的规则就是,只要不被他们抓到,那些金条拿到的人就可以自行处理,而如果被抓到了,则要退还一半。
斯普林在那个庄园里有三十多个仆人,两人靠着指纹和推理把这六人都找了出来,布里甚至排除了两个嫌疑人,但剩下这四个,是怎么也无法确认了。
每个人都有嫌疑,而每个人好像又都没拿。
本来就是一场游戏,斯普林也不在乎200克金子,但这始终是他心中挂念的一件事。
以他的身份,真想确认这件事的话,只是一句话的事,但那样一来就太没意思了。
布里的话,一下提醒了斯普林,他激动的在房间里走着:“对,你说的对!虽然我确认了指纹的唯一性,但在运用上,我还真不见得能比得过这些治安官……我现在就找诺顿……唔,你说我是不是要写一封邀请函?”
“那样更好。”布里眼眸弯曲,湛蓝的眼眸如同天空般深邃,斯普林的助手看的一阵眩晕,斯普林却没多少感觉,“我现在就去写信,找人去送,然后给诺顿电话。”
他说着,转身跑到了自己的写字台上,布里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祖传的马踪术吗?这个祖,又是哪个呢?
于是李嘉宁一天之内,第二次被安德鲁带着,去见了诺顿,在这之前,她正在见上西区的治安局局长罗斯金。
早先罗斯金虽然眼睁睁看着她凭借一个纸条,指认了卡尔,但也没有太在意。也不是不在意李嘉宁,而是,他本来觉得这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西区会在意破案率吗?哦,是在意的,但破案率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东区南区乃至北区都需要什么证据,需要顾虑体面,闹不好还会捅到了媒体乃至哪个议员的肺管子,西区……就算把他们领到报社门口,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同记者打交道!
要不是这一次诺顿就坐在公审系上,他们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
所以哪怕他后来听说下南区的兰伯特很出了一些血,甚至还向自己的宿敌低头了也没有太在乎,直到他知道安德鲁特意接了李嘉宁到诺顿那里,而且,还在那里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
罗斯金拿了一千五百磅过来,他本来是想向兰伯特看齐的,但想想自己好像怠慢了两天,就又多拿了五百磅——他不求李嘉宁能记着他,以后怎么看顾他,只求她别给他上眼药。
他带了这么一比巨款,哪怕李嘉宁不太喜欢在自己家招待人,也很客气的把他让到了屋里。
她只是有些客气,正在烤苹果派的琼斯都是有些慌张了——罗斯金对她来说是正儿八经的大人物,在要来送茶水的时候,她手都要有些颤抖。
罗斯金能成为分局一把手,当然不只是靠蛮力,琼斯把水壶放好后,他也很正经的道了谢。
琼斯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两手不由自主的就捂住了嘴。
她有些惊慌的看向李嘉宁,李嘉宁冲她安抚的笑了下,转向罗斯金:“琼斯家就在上西区,对您一直非常敬仰。”
“是敬畏吧。”罗斯金暗道,而且知道,敬畏都是他自己给自己贴金的话,正确的应该是惧怕畏惧。
他想了一下:“你父亲是在钢铁厂工作吧?”
如果家里没有人有对还算可以的薪水,那么琼斯是不可能找到厨娘这样的工作的,因为根本就不可能会做体面人喜欢的食物。
“是、是的,先生。”
“你问他一下,治安局有一个送信件的活计,他是否愿意……”
琼斯瞳孔震动,下一刻就要点头,不过她还是想到了李嘉宁,向她看去,在看到她点了下头后,立刻猛烈的点头:“愿意的,先生,他非常愿意!感谢您先生,太感谢您了!”
治安局送信件的活他们都知道,薪水并不高,一周大概也就两磅。但,每次送信,那收信的都要有所表示,特别是那些重要的信件,可能一次对方都要给个一磅两磅。
具体每周能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当然不知道,但只看那些送信人家的生活,也知道不会少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的代表,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了。
更不用说,这个活要比钢铁厂轻松太多了!
“哦,先生,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
罗斯金笑着看向李嘉宁,琼斯也意识到,对方之所以会提供这么一个机会,是因为自家先生。一时间简直恨不得给李嘉宁磕个,李嘉宁摆了下手:“再来点香蕉饼怎么样?”
“当然先生,当然!您想什么都可以。”
她激动的离开了,李嘉宁给罗斯金倒茶:“您真是一个慷慨的先生。”
“哦,主要是我们都在为慷慨的阁下服务。”罗斯金一笑。
“是这样的。”李嘉宁点头,“您说的不错,让我们为阁下举杯。”
她说着举了自己的茶杯,罗斯金也举了一下。安排一个送信人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虽然这会分薄其他送信人的利益,但……这也不是他所需要在意的事情,李嘉宁接受了他这份示好就可以了。
而当安德鲁上门,更让他觉得自己早先的安排没错,同时决定回去给琼斯的父亲安排一个好地方。
不用说,这个决定让琼斯一家陷入到了巨大的狂喜中,一时间甚至觉得罗斯金真是个好人来着……当然,他们还是知道真正应该感谢谁。
“你可一定要好好做啊。”玛吉又一次开口,琼斯没有半点厌烦,“我会的妈妈,我一定会的!”
激动之下,她决定以后厨房的地板,都用抹布擦!
在现代的时候,李嘉宁都不怎么做家务,更不要说来这边了。在她的财务状况有了大幅度好转后,她就想像别人一样,再起个清洁工,不过想着用生不如用熟,而且,她其实也没有多少需要打扫的——两个卧室,她决定还是自己来,这并不是有洁癖什么的,单纯的是害怕自己没找到的东西,被别人找到了。
卧室不打扫,那就只剩下客厅餐厅和阳台了,她就问了一下琼斯。
琼斯自然是愿意的,甚至表示可以免费做。
李嘉宁考虑了一下工作量,就给她加了两磅。
客厅是木地板,琼斯一直是用抹布擦,而现在她决定厨房也这么对待。
她在这边热血沸腾,李嘉宁那边则要暂时给她放假了。
斯普林的电话和邀请函几乎是同时到的,虽然没有说时间,但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了急迫性,而诺顿,显然是不想让他失望的。李嘉宁自己,也没有什么抗拒的思想。
对于这种注定会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物,她还真的充满了好奇。
“你一个人去,可能有些不方便……有人跟随吗?”诺顿思忖着开口,李嘉宁本来直觉的想说没有,但她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安东尼!
虽然她和这个治安官没有多少来往,但在最初,安东尼就对她充满了善意。再联系到艾尔逊和他交好,从某个方面来说,他是安全的。
“安东尼?下东区治安局的安东尼·格鲁?”
李嘉宁的目光中不免流露出惊讶:“您竟然……知道?”
这是,所有治安局的人员他都记得,还是……特意调查了她?不过就算特意调查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她和安东尼就算沾了点旧,也没有多么深厚的关系,就这,诺顿都能记着?
她看向诺顿的目光不由充满了赞叹,诺顿被很好的取悦了,他当然不可能记着所有治安官,倒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必要。
他的确是因为李嘉宁知道的安东尼——李嘉宁的这个年龄、能力,虽然他也想不到什么机构能够培养出来,但他也不免要查查,当然是没有查出来什么,不过安东尼就进入到了他的视野,然后他也就记着了。
“既然你觉得他可以,那就他吧,不过他应该没有去过帝都,我再给你安排个人……把比维斯叫来。”
后面一句,他是对着安德鲁说的,后者立刻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一个金发碧眼的帅气青年男子就出现在了李嘉宁面前。
“这是汉密顿家的比维斯……全名的话,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十二岁前都在帝都生活,外公一家也在帝都,十六岁的时候,还过去上了两年学,一般问题,起码能找到人。这是嘉宁,在去帝都期间,你都听他的。”
比维斯和李嘉宁两人对着行礼。
比维斯算是诺顿身边一个随从,虽然不太知名,也不怎么得用,那情商也是拉满了,几句话就消除了和李嘉宁的隔阂。
诺顿让安德鲁往下东区打了个电话,等李嘉宁再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激动难耐,而又面带忐忑的安东尼。
“嘉宁,这……”安东尼来回搓着手,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安东尼叔叔,我们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您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安东尼立刻大声说,“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他说着,就要转身,又被比维斯叫着了:“您有助手的吧?”
“啊,是的。”
“如果方便的话,就叫他一起过来吧。”
安东尼一怔,李嘉宁道:“方便吗?”
“当然。”比维斯露出了一个完美微笑,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他是负责李嘉宁和帝都那边的沟通的。什么有关部门,什么豪门新贵,同这些人打交道,需要他。
而其他的杂事,就是其他人了。本来安东尼如果二十来岁,那么就他们两个就行了,可安东尼目测也快要四十了,那再有点什么搬搬抬抬之类的杂活,是他做呢?还是安东尼做呢?
倒不如让他带上他的助手,即卖了人情,又避免尴尬。
至于说多带一个人出差……哦,这又算什么?也就是李嘉宁只是普通出身,但凡家里有些积累,带上三五个都正常。
果然,安东尼固然惊喜,宾更是喜出望外——这一次安东尼能跟着李嘉宁去帝都,被下东区所有人认为是走上了捷径,本来自己的教导者能去,他都觉得是走了运道,再没想到,自己也能去!
“赞美阁下,赞美嘉宁,赞美您,伟大的安东尼先生……”
他话音没落,就被安东尼拍了一下:“稳重点!这一次一起去的,还有诺顿阁下身边的一位!”
宾一凛。
“咱们就是去干活的,一定要干好了!”他想了下,又道,“嘉宁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宾用力的点头。
第二天,一行四人就上了火车,诺顿没有再出现,但安德鲁把他们送到了车站,走的是贵宾通道,坐的更是一等包厢。
闲着没事,李嘉宁就问比维斯的全名,然后,就看着他,写了半张纸……
在看到上面有一个碎石的字眼后,她不太合时宜的想到了坠落星辰·琉璃·伤心……这样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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