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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550

    第541章 摆件


    李嘉宁不知道这里的办案模式,所以不知道,安东尼等人却非常清楚,这十二个人,可以说是治安局里押送犯人的天花板了——虽然从流程上来说,押送重刑犯人是有这么个要求,但真正能这么执行的并不多。


    特别是像库拉这么一个好像没有任何反抗意识的老妇人,又是在治安局内,能有两个治安官押送都可以说的上一个重视了。


    这也就是说这里有四个人,有点受无妄之灾了,不过对整个治安局来说,却是压力骤减,因为他们走流程了。


    比维斯在心中暗暗感叹,以后做事,就这么来!


    他在这里感叹,布里在那边看卷宗,李嘉宁则坐在那里观察。


    她新得的技能,总要用用,但这初级犯罪心理学,甚至还不如初级的马踪术、指纹术,那些技能,总是能给出证据,而这个……虽然她隐隐的能看出一些东西,但也不过是把那点感觉给细致化了,对破案不能说毫无帮助,也能说帮助不大。


    反正她不是太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什么蹊跷,这十二个人,有不服气的,有苦闷的,有不屑的,有色厉内荏的……大概也就是那个色厉内荏的有点值得怀疑。


    “我想问一下,先生们……”布里突然开口,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特别是那十二个,都齐刷刷的向他看去,但此时的布里,依然在看卷宗,这令一干治安员都有些不满,布里却仿佛没有感觉,依然看着卷宗,“弗格森四位先生你们把她从审问室提出来用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然后尼克尔你们四位先生把她送到牢房里,大概就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是吧?”


    “是的。”


    两边人几乎一起回答,虽然帝都治安分局的规模远比斯卡恩的大,但也就是个治安分局,两个院子之间并没有太大,这也就是库拉戴着脚镣走不快,正常人走路最多只需要三分之二的时间。


    “那么,在这路上,你们有听到什么奇异的话吗?”


    刚才还对他有怨言的那十二个人一下就都没有了,有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在发觉小伙伴的态度不对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是,在给他们开脱呀!


    就连来旁听的布鲁诺都是眼前一亮。他倒不是和这十二人私交更好,主要是,这是一个新思路!


    昨天,他们其实已经把这十二人审了一夜,没有什么收获,虽然这种审查并不严密,但他们也都知道,再有收获的可能也不是太大了。


    “不知道您说的奇异……是指什么?”弗格森开口。


    “很难说……大概就是,在那个时间地点,那个人说的话有些突兀……”


    十二个人开始埋头苦想,牢房里的一个治安官先开了口:“我好像听到一个犯人说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是短命的……我当时没有在意,但这,也许算暗示?”


    “那我还听汤姆说他邻居都是短命的呢!”另外一个在牢房里的治安官立刻道,这话立刻引来了布里的注意,“谁?汤姆。”


    “是的,汤姆,也算是这边常客了,只是过去都是小偷小摸,这一次是入室了。”


    虽然叫汤姆的很多,布里还是把这个名字给记上了。他准备一会儿亲自去看看那个汤姆。


    牢房里的几个治安官一个接一个,说起犯人没有什么压力,而负责送过去的四位治安官则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别人是说犯人,他们……就是要说同事了!


    而且,这还很有点捕风捉影的意思。眼见别人或多或少都说了一些,弗格森一咬牙:“我们不知道哪句是正常的,哪句不是。我只能把这一路上听到的给说一遍,我要有漏掉的,你们给我补充一下。”


    后面一句,他是给自己的三位小伙伴说的,其他三人连忙点头。


    弗格森说了起来。


    原本,审问室和牢房只有一条走廊的,过去他们押送犯人都通过这条走廊,走过去,不会超过一分钟,但前几天,一个房间的暖气片碎了,水淹了整个房间,因为要修缮,这条走廊就不用了,所以他们稍稍绕了点路,并不远,只是原本往右走的变成向左,然后穿过楼梯下面通向后院的门走出去,从院子里走到牢房里。


    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两个人,那两人见他们押送着犯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遇到了几个人,当时那几个人一直在说话。


    “我们当时过去的时候,听到鲁道夫在抱怨自己的妻子,乔治在安慰他。”


    “抱怨什么?”布里道。


    “不会教孩子,鲁道夫经常说这事,说他们的女儿粗鲁,一点都不淑女,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


    “经常说?”


    “是的。”


    “那乔治在说什么?”


    “乔治在说女孩子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就这样?”


    弗格森本来想说大概就是这样,但在接触到布里的目光后再次闷头想了起来,他旁边一人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有一点有点奇怪……也许有点……”


    他本来是忍不住的,但在一圈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后,又有些退缩了,不过到这个时候,自然容不得他退缩,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吐了口气:“主要是鲁道夫以前没说过这话……就是在乔治安慰他之后,他说也许不会变了,就像这天空,除非有奇迹……”


    李嘉宁猛地抬头,那边布里也是一抬眼。对面那十二人有点懵圈,这话,真有问题?可是,他们也是经常说的啊,这该死的天空可不是需要奇迹吗?


    “那个鲁道夫在什么地方?我是说现在立刻把他叫过来。”布里开口,他知道!他知道这话很普通!走在街上,说到天气,可能会出现一半这样的抱怨,但,他的灵觉告诉他这话现在非常重要!


    弗格森等人还有点懵,布鲁诺已经站了起来,立刻就有人奔着去找人了,但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人过来,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治安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没有!都没有!”


    “他归属于谁?他的上司呢?”布鲁诺说着就要去找人,布里一把拦住他,“先问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同时立刻带人去他家。”


    布鲁诺也反应了过来。


    这两天治安局都在兵荒马乱的状态,更确切一点是,这两个月都在一中迷茫的高度运转中。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是不断加重的砝码,艾尔罗是带着倒钩的皮鞭。


    找到了凶犯他们好像能松口气了,可眨眼间,这个凶手又自尽了!


    这么大一个案子,只是一个老妇人犯下的已经有些说不过去了——虽然这就是事实,但这好像又凸显了他们的无能。不过因为的确就是库拉做的,这后面无非也就是报道要怎么说的事了。


    可现在,这个老妇人死了!


    认了罪之后死了?!


    这个事要么就一直捂着,报出来的话,是不可能服众的。特别是这件事还发生在南区!哪怕是下南区!


    本来这种事,对普通治安官是没太大影响的……影响当然会有,比如奖金薪水都一定会减少,多少年可能都不会有额外的嘉奖,别的……反正本来对普通人来说,天花板也是非常低,有这事没这事他们都没有太大升迁希望。


    可现在他们的局长是艾尔罗,艾尔罗是能把他们都给开除的!


    全局上下可以说都弥漫了一种紧张、迷茫、恐惧的思潮里。


    鲁道夫只是一个小小的十六级办事员,虽然他参加工作已经十六年,但也只升了两级。


    在整个下南区治安局里,他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特殊的背景,虽然略显无能了一些,但他这样的,也不稀罕。这一次同菲比在街头大战三百个回合的杰夫也不过才是一个十五级办事员……还是新升上来的。


    虽然从库拉自杀后,治安局就处于全员戒严的状态,其实也不那么严格,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十二个倒霉蛋和那些犯人身上。


    其他的,有回去吃饭的、换衣服的,甚至还有洗澡的……除了这些私事,也还有要处理公事的。


    在这里面,鲁道夫真没有人在意,是谁都找不到他,这才引起了众人的警觉。


    他的住址在第一时间就被扒了出来,一行人直奔过去,但一无所获。


    他的妻子看到这么多人找自己的丈夫,面色变得煞白:“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现在还不知道,夫人。”


    他妻子几乎瘫在那儿,是她的女儿在后面捞住了她——如果只看身形的话,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少女,她比一般的成年男子还要高半个头,肩膀粗壮,露出来的手腕相当于别人的胳膊。


    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可能是想让自己显得尽量瘦小一些,裙子很紧,勒的她的身体都要有些蜷缩,她大概十三四的样子——她的身体已经长成,但脸还显得稚嫩,发出的声音也还带着儿童的感觉:“妈妈!”


    “安妮!我一定听错了,你问……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布鲁诺等人就在她面前,她却不敢去看,几个治安官都有些恻然,但这个时候,显然是不能说这些了,布鲁诺道,“有些事情,可能还需要您配合,希望我们都能得到一个好结果……姑娘,这也是对你的要求。”


    安妮的脸上闪过一道畏惧,但随即就坚定的点了头,她抿了下嘴:“我、我能知道我爸爸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也想知道,所以,他这两天有回来过吗?”


    “他前天晚上回来了,然后昨天一大早就被叫走了,再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安妮道,她的母亲在旁边点头。


    “你确定?”


    “我确定,先生!”


    布鲁诺向布里看去,这种问话他实在不太擅长,布里很自然的就接上了,他对着安妮笑了一下。


    他长得好,平时板着脸,一副肃穆高冷的样子,而这一笑,却是春花浪漫,饶是安妮此时非常紧张,也不由得怔了怔。


    “好姑娘,更详细的我还不能说,一方面是现在还不能,另外一方面则是,我们也还不清楚,我们今天会过来,完全是因为你父亲现在可能处于一种很危险的境地……”


    他话音未落,那边鲁道夫的妻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安妮叫着把她拖到了沙发上,布里皱着眉,但还是上去查看了一下,“只是单纯的昏厥,很快就会好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拿凉毛巾给她擦擦,她立刻就会醒来了。”


    安妮有些迷茫,她觉得应该立刻让母亲醒来,可又觉得凉毛巾不是什么好主意。


    在他们在这里问话的时候,李嘉宁则在房间里查看了起来。


    作为一个月只有一百多磅的十六级办事员——帝都的薪水,总是要比地方上高一些的,但,物价也高,体现在房价上也就特别明显。


    鲁道夫家居住的这套房子,别说同枫叶小区,就是和安东尼家的房子相比都要更差一些。


    不过房子维持的很好,木板没有翘边的,桌子上也没有灰尘。


    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盒子、杯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柜子挤满了。


    在看到一个圆柱摆件的时候,李嘉宁一怔。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摆件,下面一个底座,上面就是一根圆柱,吊着一搜帆船,但李嘉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现代社会?她想着,很快就又抛到了一边,她其实,很少会想到现代社会,她也觉得这有点不太正常。


    她在现代社会有婚姻有事业,还有孩子,怎么能这么少的想到呢?


    但事实就是这样,偶尔有什么触发到了现代社会的记忆,她也会很快的丢到一边。她不知道原因,只能大概的去想也许这就是什么世界之力?毕竟……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从理智上来说,这也是好事,毕竟已经回不去了,再想也没有意义。


    她连见到十多岁的小男孩都不会有太多感触,更不要说一个摆件了。


    那是在什么地方呢?库拉的幻想里?她仔细的想,没有找到相对应画面。


    “嘉宁?”比维斯来到她身后。


    “那个……”李嘉宁指着那个摆件,“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比维斯顺着看过去,眼睛眯了起来。


    第542章 想要在帝都安家吗?


    李嘉宁过去不怎么会察言观色,得到初级犯罪心理学后,却是有很大的进步。


    “你见过这个?”


    比维斯又向前走了两步,想了一下,斟酌的开口:“我好像……在哪位阁下的府邸见过……”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李嘉宁一下想了起来。


    奥迪斯的记忆里!


    那个在下南区,被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很可能还是一直暗恋的人杀害的那个少年。


    虽然当时是在野外,但贵族聚会,吃喝都是少不了的,一长串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吃食,其中,就有这么一个摆件。她早先的关注点完全就在那些马匹、人身上,根本就没有留意什么摆件,若不是比维斯用了阁下这个词,她也不会往那上面想。


    “能想到是谁吗?”


    李嘉宁看着他,比维斯摇了摇头,他装作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了,因为,他不止在一位阁下家里看到过!


    如果只看到过一个,他可能根本都不会放在心上,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东西,靠自己的不起眼被记住吗?因为记忆里有两三个阁下家里都摆过,他也就记在了心里,还想这是不是一种什么潮流。


    不过也就那么几家,而且帆船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而现在,他竟然在一个十六级办事员的家里看到了!


    不!并不完全一样,起码,材质是不同的,这上面的小船是玻璃的,那些阁下家里的,好像是金属的,可样子,几乎一样……他有点拿不准,因为小船做的虽然简单,却也有花纹有装饰,他也不能确定这其中有没有差异。


    可就是有,这里面……大概率也是有什么关系的……因为这些帆船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光明神在上!那些阁下都涉及到了邪教吗?比维斯一时心乱如麻。


    李嘉宁眯了下眼,正要说什么,那边鲁道夫的妻子发出嗷的一声:“安妮安妮,我梦到你爸爸出事了……你爸爸没有事吧,他可不敢有事啊,你哥哥还要上学,你也还要去拜师,你……”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布里等人,然后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布里又问了安妮几个问题,没有什么收获,布鲁诺开始指挥众人检查房间。所有带文字的东西,统统归拢到一起,因为到底是同僚,众人都做的仔细,但到底也算是抄家了,于是第二次醒来的鲁道夫妻子,第三次晕了过去。


    不过她还要第四次,因为还要把她们请到治安局,就连在学校的鲁道夫的儿子也会被叫过去。与此同时,菲比的邻居,也被一一叫过去问话,菲比自然更被反复询问。


    她一开始是和早先一样一言不发的,直到布里突然说出邪教的字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审问官立刻精神一振:“你要知道,我们只有一个真神!”


    菲比看过去,审问官肯定的看向她,慢慢的,菲比的嘴角勾了起来,然后,她笑出了声,然后越来声音越大:“大人……光明神霓下真的会为我们赐福吗?”


    审问官的心咯噔了一声,这个问题应该是没有迟疑的,但面对对面的这个老妇人,他还真不能像那些神职人员说的那么肯定。好在菲比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径自道:“神吗?我过去是相信的,在那个人死的时候,我甚至捐了十磅!十磅,你知道那对我有多么重要吗?但我相信那是神队我的恩赐,我心甘情愿,可我的孩子还是死了,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审问官现在真恨自己没有一张好嘴。


    “我不知道她信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她觉得自己信奉的东西,真的能为所有人带来希望。”


    “她和谁联系的?上线是谁?还有谁信这个?他们平时都在什么地方聚会?教义呢?”审问官一连串的问着,菲比总是摇头。


    “这很重要,你要知道……”


    “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代表着,你以为我会同你们说这些吗?”菲比直直的看着他,“我就是知道这个邪教是不好的,我才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我不知道你问的这些东西,她曾试图让我也跟着相信,在我表示拒绝后,她就不再同我说这些了。只是……”


    “只是?”


    菲比吐了口气:“她说我真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她信,她将来可以赐福给我,带着我一起去美好世界。”


    “什么美好世界?”


    菲比摇摇头。


    “还有什么?”


    “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怎么可能?你们就住在一起,你怎么可能只知道这些?!她平时就什么都不说吗?就算她不说,你都不会问吗?”


    “大人,我问这些……做什么呢?”


    治安官看着她,菲比也平静的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说在旁边开着灵觉的布里和运用着技能的李嘉宁,就是其他人也感觉到了那完全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在这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下,众人甚至都不知道能在说什么。


    在普通环境下,两个住在一起的人自然是要交流的,特别又是亲姐妹,但放在这对姐妹身上,那一年不说上一句话,也好像是正常的。


    她们活着,只是活着,像菲比,一开始可能是想找到那个儿子曾经倾心的舞女,再之后,应该就是惯性了。


    库拉倒是有可能说自己的新信仰,但菲比拒绝了。


    “你也知道她杀人,是为了她信的那个什么东西吧?”布里开口。


    菲比点了点头。


    “你没有想过阻止吗?”


    菲比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了下眼:“我想她活着。”


    ……


    在治安局的全力追击下,关于鲁道夫的消息一点点的传递了过来。


    有人看到他去了一家蛋糕房,有人看着他吃了一整块一磅重的蛋糕,然后又有人看到他上了10路有轨电车。在这里,消息中断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又有人说在伊犁河大桥处看到了他。


    到了这里,众人都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然后在第三天,他们的这个感觉被证实了——鲁道夫的尸体被发现了。


    帝都这段流域的伊犁河已经发黑了,各种有害物质不知道多少,鲁道夫在里面泡了两天完全是面目皆非,众人是靠着他身上的治安服确认他身份的。


    他的妻子被叫过来认尸,这一次她倒没有再晕,只是一个劲儿的在那儿喃喃自语,问为什么:“你觉得安妮长得太壮,她已经在尽力减肥了,我也给她报班了,她以后会有一手很好的刺绣功夫,哪怕嫁不出去也总能养活自己的;大卫成绩好,你不是一直说他能上学院,以后当老师吗?你还说你们局长最喜欢成绩好的,就算将来不能留到学校,也能接你的班,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啊……”


    “所以,夫人,你想想,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吗?你想想,仔细的想想!”


    可怜的女人瞪着红肿的眼睛:“半年前……他有一天很高兴,说自己,马上就要升职了。”


    “嗯嗯,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升职。”


    “那他没有升有什么反应呢?”


    “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开始他很亢奋,然后……也就和过去一样了。”


    “再然后呢?”


    “就、就和过去一样了……真的……他每天就是为安妮发愁,然后骂我,但从安妮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了,他一直都是这样……我已经被骂习惯了,其实我也发愁,一个小姑娘家,长成这样,以后怎么办?他一直有为安妮存钱,想着将来哪怕嫁不出去,也能自己生活,我知道他都是好心的……你们说他不信光明神而信别的了,他为什么啊……”


    没有人能回答,虽然不少人在心中暗道自己对光明神的信仰也不是多坚定,但既然连光明神都不信了,更不要说别的什么了……


    而李嘉宁看着前面的面板:


    找出杀害鲁道夫的凶手,奖励:药剂术(初级)!!!


    药剂术!凶手!


    一句话,震撼了李嘉宁两次。她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其实,一直有那么点担心——下一个月圆之夜后,她身上会发生什么?


    虽然她经历的这个月圆之夜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没有人想长得不好看,而且的而且,她现在应该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她之所以那么没有保留的同斯普林交流指纹、马踪术这些技术,是想为刑侦做一份贡献,也是在斯普林面前刷存在感。


    虽然他们现在也还没合作出一个论文,但她相信不是什么大事,斯普林应该都会愿意保她。


    这一点,在布里身上也得到了证实——同艾尔逊来自一个地方的布里留在斯普林身边,应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得到他的庇护——早先她还想过布里是不是要借着斯普林的势找艾尔逊,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不会了。


    也许因为交情、同好斯普林愿意提供一定的庇护,却不会主动找任何人的麻烦,这一点只看他对艾尔罗就知道了。


    不过因为艾尔逊一直以来的态度,还因为她到底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她还是准备尝试一下那个配方。


    她本来的计划是,在月圆的前十天,确定配方有没有问题,如果做不到,就养上几只兔子猫狗之类的,然后喂它们一点汤药,观察反应;若还是不行,那就等到月圆之夜,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最最不济,还有一个不出门,还有一个戴口罩。


    而现在,若是她能得到这份技能,那完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啊。


    现在唯一可虑的是,现代的药剂学知识能用到这里吗?而且,她这个系统,原来不是让她做侦探吗?


    她想了一下,甩开这个思路,不管怎么说,这个技能都是总有好处的。


    现在的问题是,鲁道夫竟然是被杀的吗?


    现在无论是目击者的口供,还是治安官的检查,都说他是自杀的,那这个凶手……是说那个邪教吗?那她,需要回一趟斯卡恩吗?


    她正想着,潘就走了过来:“布里先生,嘉宁先生,斯普林大人来了。”


    两人一怔,跟着他走了出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几天未见到的艾尔罗正围着斯普林打转。


    “斯普林,你怎么来了?”布里开口。


    “我也不想来的。”斯普林微微抬了下下颌。


    被怼了一下的布里没什么反应,那边艾尔罗则是无限怨念,李嘉宁心中一动。


    “瓦尔特给我打电话,说卢卡斯夫妻俩快要疯了,我只有来问问你……们准备怎么办。”


    ……


    布里和李嘉宁都有片刻的怔然,其实也不过两三天,但他们两个都把卢卡斯给忘了。李嘉宁是不用说了,她就是确定人的,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对于布里来说,没有拿到口供有些遗憾,但卢卡斯的事情实在是太小了,小的他完全都忽略了。


    他本来想随口应付过去,看了眼斯普林的脸色,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那我们去看看吧,也许就能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斯普林的脸上带出了一丝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站了起来,那边艾尔罗眼巴巴的看着他,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能说出来,到了治安局门口才憋出一句:“那大哥,你就这么走了?”


    斯普林微微的点了下头,艾尔罗又看向布里和李嘉宁,忽然福临心至:“那个,这个案子有进一步进展的话,我通知两位啊。”


    ……


    “你这个弟弟对你真是充满了依恋啊。”坐到车上,布里开口,斯普林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恐怕是要有些麻烦的,涉及到治安局里的人了。”


    “……我早就说让他乡下呆着了。”


    布里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进了庄园,斯普林率先下车,布里拉着李嘉宁错后了两步:“宁,有想过在帝都安家吗?”


    ……


    第543章 我们两个联手


    李嘉宁真没想到布里会突然这么亲昵,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以为咱们的阁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治安局?”


    李嘉宁一怔,布里不说她也没有多想,但他一说,她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是的,他们都把卢卡斯给忘了,但这……是个多么重要的事吗?真是管家问斯普林,斯普林又觉得需要参考一下布里的意见,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是,给艾尔罗阁下……”


    布里点了下头,李嘉宁也缓缓的点了下头。这两天,比维斯也给她介绍了一下艾尔罗。


    艾尔罗的母亲出自卡洛琳神圣家族的旁支塞尔纳家族,反正是旁了很多代,家族早已落寞,但卡洛琳自小就有塞尔纳明珠的称号,长的不是一般的漂亮,而且仪态大方多才多艺。


    也就是因为这个,入了斯普林奶奶的眼,给她安排了和斯普林父亲的见面。


    但斯普林的父亲麦克唐纳是那一代的情种……说到这里的时候,比维斯还给她科普了一下,三大家族,几乎每一代,都要冒出个情种。


    有神圣家族,有皇室的,也有科特卡家族的……


    说到后面,比维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说自家老板有点担心,不过还是勇敢的说了出来。


    本来他说麦克唐纳,李嘉宁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她在斯普林的记忆里看到了。虽然那位阁下颓废的气质非常没有活力,但只从她看到的那些画面来说,却是不能否认深情的。


    但这里却是三大家族都有?都有?!


    “唔,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当然,说每一代都有,也有……嗯,那么一点夸张了,但的确,是会经常出现的……最出名的是二百年前的查理王子,本来是皇室第一继承人的查理王子,爱上了一个农夫之女,如痴如醉,他原本的未婚妻和皇室都同意那个女子的情妇地位了他都不愿意,最后是舍弃了皇位和那女子结婚了。”


    李嘉宁又啊了一声,比维斯又给她科普了一下,过去对贵族,是默认情妇的。


    总之,帝国的三大家族总是容易出情种,然后就出了麦克唐纳。


    斯普林的母亲出身也非常普通,而且据说容貌也非常普通,这一点还有佐证——斯普林。


    麦克唐纳是帝国有名的美男子,斯普林却只能说不丑,真是完美继承了自己母亲的容貌。


    不过当时麦克唐纳却没有太大的阻力,一是,神圣家族虽然名声在外,财力显赫,到底也没有公国也没有皇位的,和普通百姓从身份上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差距。


    第二则是,斯普林的母亲优菈是公认的聪明,她和麦克唐纳是在伊犁学院认识的,这所帝国贵族学院,优菈完全是凭借成绩上的。


    “咱们现在能打长途电话,就源于优菈当年刊登的一篇论文。”


    李嘉宁肃然起敬。


    虽然神圣家族有千年积累,但优菈留下的知识产权也不少,斯普林只靠这些就能过的很不错。


    两人婚后的生活完全可以说是王子与公主的现实版,麦克唐纳虽然对妻子的研究不明白,但大力支持,同时他自己在古典文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还是著名的探险家、考古学者。


    夫妻俩都是各自领域的大拿,端的是神仙眷侣。


    本来大家都觉得麦克唐纳更容易出事,毕竟他上的那些地方……可不管他是不是神圣家族。但谁知道在斯普林三岁的时候,优菈突然身染恶疾,从病发到去世不到四个月。


    当时麦克唐纳正在野外带队考古……大家只知道他的大概方向,具体位置根本就不知道,派人找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所以等麦克唐纳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可以说只赶上了最后一面。


    三天后,优菈死在了他怀里。


    她在世的时候,和麦克唐纳并不是一刻都分不开的夫妻,但她去世后,麦克唐纳再也走不出来了。


    什么古文化第一继承人,什么神圣家族的荣耀统统都成了过去式,他把自己关在庄园里,一天天的酒不离手。


    她的母亲自然不能接受,就把这个所谓的明珠带了过来。


    麦克唐纳一开始对她视若无睹,后来……反正两人结婚了,就有了艾尔罗。


    在比维斯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嘉宁忍不住的摸了下鼻子,关于这个,她可是有内部消息的!


    但艾尔罗从一出生就被麦克唐纳厌弃……或者说从他还在自己娘肚子里的时候,就不被喜欢,他娘也不受麦克唐纳待见,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乡下。


    卡洛琳一直到现在还住在乡下。


    但艾尔罗十八岁的时候就被斯普林接了回来,送到了伊犁学院读书。


    可斯普林在学术上有多少天份,艾尔罗就在这上面有多么拉胯。别说那些很需要几分智商的物理化学,就是贵族们拿手的文学艺术,他也很不怎么样,要不是他是神圣家族的嫡系,恐怕都毕不了业。


    不过艾尔罗到底是毕业了,进了市政府工作。他这样的,大家都认为是做一份闲差,以后分一份饿不死的产业完事。谁知道他却靠着姻亲的关系摸到了司法系统……是的,斯普林还没有结婚,艾尔罗已经结了。


    就像斯普林完美继承了优菈的容貌一样,艾尔罗也完美继承了卡洛琳的。


    所以虽然艾尔罗是次子,能力普通,但仗着非凡的容貌,还是迷住了萨拉家族的二女儿。


    “您知道,斯普林先生做的那些试验不太……嗯,能被接受,艾尔罗阁下在这方面是全力支持。”


    想到这些,李嘉宁也能理解斯普林的作为了。


    他来叫他和布里是捎带的,给自己弟弟撑腰是主要目的。虽然他知识点嗷治安局露了下面,但也说明了他的态度。


    “你别看斯普林好像不怎么愿意搭理艾尔罗似的,但其实……还是很关心这个弟弟的。不过这一次的事……哪怕艾尔罗不会有什么事,面子上也要过不去……”


    李嘉宁继续点头,布里有些无语,心想这个人类,怎么比他还不懂人情世故?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但眼见李嘉宁瞪着那一双好看的眼眸看着自己,他也生不起什么气。


    “斯普林不好意思说,但其实,是希望咱们能帮艾尔罗一把的。”


    “鲁道夫的这个案子吗?”


    “不止!那个嘉宁啊,斯普林早先邀请你过来的时候,主要是想和你探讨指纹这方面的事情的,但……嗯,你要是能帮着解决几件艾尔罗那边的积案,我相信斯普林会更加高兴……我的意思是,并不耽误你的交流!你到时候就可以随便……嗯,反正是选一套房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李嘉宁努力的做着表情管理就,她本来,都想去要案子了!


    “积案啊……”她努力的蹙起眉,“你知道我的这些技巧都有时效性……”


    布里跟着点头,他为什么要拉上李嘉宁,一方面,是愿意和她合作,虽然和她合作屡受打击,但他还是喜欢这个俊秀少年,这大概是他们精灵的特色,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别管这东西是什么;第二,也是他一个人没有把握。


    积案,代表着很多证据都已经流失了,虽然他的推理有一部分依靠灵觉,但他的灵觉,也需要线索。


    “咱们可以对那些案子进行挑选,你的技术,再加上我的推理,总能破几个案子的!”布里看着她,透露着强大的自信,李嘉宁揉了下鼻子,“我还需要同恩诺阁下汇报一下。”


    布里耸了下肩,没有说什么。


    宾趴到安东尼耳朵上:“这位布里先生进行了什么推理啊……”


    他话音没落,就被安东尼一肘子顶到了一边。


    宾的声音非常低,离的更近的比维斯和李嘉宁都没有听到,但布里,是精灵……他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脊背挺挺的更直了。


    他不是没有推理,他只是……只是,比李嘉宁说的晚了一步!


    斯普林既然说了是卡尔斯的事,那自然还是把卡尔斯带了过来,而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作为一个主要烧锅炉的工人,卡尔斯的体型身材还是很符合他的职业的。他的脊背很厚,两肩宽阔,哪怕弯着腰,也能看出雄壮的剩菜。而此时,要说他突然变瘦了,倒也不是,但整个人都像是动画片里突然被妖怪吸了精气似的,脸颊都凹陷了。


    看到布里,他嘴张了又张,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但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斯普林的目光转向了管家,管家正要开口,布里就阻止了他:“先不忙,斯普林我记得你好像说了他的妻子对这事也很在意,不如把她叫过来?”


    “不要叫她!”卡尔斯立刻道,布里看向他,他长吸了口气,“你们叫她也没有用的!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斯普林点了下头,管家立刻让人去叫人了,很快他的妻子就奔了过来,远远的,她就跪到了地上:“卡尔斯……老爷……老爷……哦,神呐!神呐!卡尔斯你快说啊,老爷不是说了吗?只是问你事情,你说啊!”


    卡尔斯看着她,嘴唇颤抖,但最后他还是一咬牙,闭上了眼,他的妻子发出几乎绝望的叫声。


    卡尔斯一脸颓败,他的妻子悲痛欲绝,一时间两人很有些凄凄惨惨,斯普林不由得皱起了眉,布里叹了口气:“斯普林,我亲爱的朋友,一定是你不经常在这边的缘故,他们不知道你的性格,所以,这位也许是叫卡尔斯,也许不是的先生,才会宁愿遭受这样的折磨,也不愿吐口。”


    斯普林冲他翻了个白眼,布里一笑:“这位女士,不要哭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的先生以前大概率从事过偷盗……”


    “我没有真的去偷过!”卡尔斯大叫道。


    “所以你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是吗?”


    卡尔斯身体一僵,他还是想否定,想说没有。但这几天的经历实在是太恐怖了——是的,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但他被独自关在牢房里,每天只能见到那么……他不知道是多少时间,感觉里是非常短的。


    过去,在外面的时候,他会觉得白天很长,哪怕是冬季,哪怕天灰蒙蒙的,白天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这几天,他总感觉是在黑暗里。


    他每天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有人来送餐。那哒哒的脚步声,那开门锁的摩擦声,过去觉得刺耳的声音,在这段时间里,都是悦耳的。


    他抓紧时间的同人聊天、说话,可送餐的也许得到过叮嘱,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他知道其实没有过几天,因为他记下了自己吃饭的次数,七顿,哪怕他后面有些模糊了,左右也不会错太多,这证明,他最多在里面只呆了四五天,但在他的感觉里,这是四五十天,甚至,四五百天!


    每一天他都想招了认了,事实上,在布里一口说出他曾经的身份的时候,他都吓的浑身哆嗦,但他一直在坚持着。


    到今天,哪怕他能感觉到已经不行了,可还想再坚持坚持。


    而此时……


    没有再第一时间否认,卡尔斯就知道晚了。他的心Duang的一下落到了下面,如同一摊软泥似的瘫在了那里。


    他的妻子捂着了自己的嘴。


    “夫人,你能接受吗?”布里开口,被他叫到的女子有些迷惑的看向他,“什么?”


    “你能接受你的丈夫,早先经受过一些特殊的技巧训练吗?”


    卢卡斯的夫人又啊了一声。


    “其实,他早就知道说不说都没什么差别了,不过怕您看不起他……或者说,怕您在这里不好过,所以,他一直坚持着。好了,这位坚强的先生,现在,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卢卡斯缓慢的摇了下头。


    “那,就给我们说一下吧,这个庄园,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第544章 有问题


    到了这一步,卢卡斯自然是没有任何抵抗意识了。


    他前面的故事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父死母改嫁。


    他妈是要带着他的,但那个男人不愿意,表面接受了,结果总是打他,他有一种自己再留下有可能要被打死的感觉。于是,大概在十岁那年,他偷了那个男人的两个先令跑了。


    然后,他很理所当然的,沦落到了那些扒手组织里。他算是半自动加入的,受到的待遇就还不错,而且当时的头领大卫觉得他脑子灵活,想培养他,就主要对他进行各种训练,他就是在那里学到了一手藏东西的技能。


    他学了一两年,各项技能都学的不错,要出师的时候,他们那个组织和另外一帮人争地盘,被对方挑了。本来他们和对方是势均力敌的,但对方不知道拜了哪个大哥,势力一下膨胀,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死的死,残的残,他因为从没上过街,对方对他不是太熟悉,让他给跑了出来。


    他们本就在城市边缘,他这一跑,竟跑到了乡镇上。


    他不知道像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更不容易躲藏,只是如同惊弓之鸟的他也不敢回去了。


    他在那个镇子上,今天偷吃点这家的食物,明天偷吃点另外一家。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僵硬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又飞快的低下头:“我……我还是偷了点东西的,不过就是吃的……我还是偷了……”


    “你只偷了食物?”布里道。


    “……嗯。”


    “为什么不偷钱财?”


    “不是太敢……”虽然他早先偷过自己继父的钱,但那完全就是一腔愤慨。而后来他虽然在那个环境里,到底没有真的上手,就算后来他找金子表现的那么游刃有余,主要也是一开始就说了这事场试验。


    “然后……他们……也……也不是太容易……”


    他有点磕巴的说。


    周围气氛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真的……过去大卫教我们的时候,也说让我们找那些看起来还过得不错的下手,那些穷的,也偷不到什么,偷上一点,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镇子上当然也是有富裕人家的,但这种家庭一般都养的有狗,他也不敢去,就是找那些不怎么富裕的,偷偷吃人家一点东西。但哪有那么多充沛的食物?最后他发现一对老夫妻的家庭比较富裕,经常会有点剩饭剩菜什么的,他就经常去吃。


    吃的次数多了,他又有点不安,就会帮着捡点柴火,抬点水什么的。


    然后有一天,他又去偷,就被那对夫妻堵到了屋里。


    不过那对夫妻并不是要打他或者报官,而是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做他们的儿子。


    “他们的小儿子死了……”


    说完这一句,卢卡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接着说。


    下面的故事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在听到那对老夫妻的话的时候,他一开始也有点怀疑,他的亲生母亲尚且护不住他,这半路认的一对老人愿意养他?真能把他当儿子?但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


    他继承了早先那个孩子的名字,陪着那对夫妻生活。那对夫妻并不怎么富有,他后来才知道,他吃的那些东西,是他们特意给他留的。


    但他们也是真的爱他,他们会尽力的给他准备食物,给他做衣服,他们甚至还把他送到了铁匠那里学习技术。他也真的把这一对老人当自己的父母了,天天帮着打扫卫生,砍柴做饭。


    他的姐姐们,是的,那对夫妻还有三个女儿,两个嫁到了农村,一个嫁到了城市了。


    不过嫁到农村的也不是说就嫁的不好,其中有一个嫁的是个果农,家里种着上百颗果树,斯普林家的不少水果都是从他家进的。


    “老爷,他说的应该是福格山庄那边。”管家适时插嘴,“我查了他的资历,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斯普林点了一下头,福格山庄,住着艾尔罗的母亲。这个一向讲究的女人有很多……怪癖……当然,很多贵族女子都有,或者说很多贵族都有。相比之下,不吃自己山庄的果子,而非要外面果农再送,根本不算什么。


    本来,卢卡斯会在那个镇子上长大,然后当一名铁匠,但一场流感带走了那对老夫妻。那个做果农的二姐,把他叫了过去,他一开始就在那里帮工,在发现福格山庄招人后,就报了名。


    “就是这样了,老爷……我、我就是想自己找一份工作,没、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他低着头,嗫嚅的说着,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拿了那些金子。


    斯普林点了点头,让人把这对夫妻带了下去。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在把房间里其他仆人也打发出去后,斯普林看向布里和李嘉宁。


    “哦,我的朋友,这事我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我感觉……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斯普林又看了一眼李嘉宁,见她面色平静,心中就有了决断。


    于是很快,卢卡斯夫妇就知道了,他们可以带着那五百克金子离开,但必须在福格山庄做满三十年——没有额外的工钱。


    两人怔了好大一会儿,都觉得简直是在做梦。


    没事了?他们还能带走金子?


    “请你们好好记得老爷的恩德,此后一生,都努力回报吧!”管家面无表情的说着,心中只觉得斯普林真是太仁慈了,放过他们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们带走全部的金子?


    不过这是老爷的决定,他也只是转述。


    卢卡斯夫妻不知道他的想法,当即就跪了下来,热泪盈眶的在那里就感激了起来:“是的,是的!感谢老爷,感谢神让我们遇到老爷!”


    他们真情流露,管家心中总算舒服了一些,而此时,斯普林则在各种纠结。


    布里想的没错,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治安局,就是为了给艾尔罗撑腰的。而且他还知道,只是撑腰是不够的。


    治安局就是这样,在案子上丢的,只有在案子上能拿回来!


    艾尔罗这一次要想平稳落地,只有扎扎实实的破上几个案子,最好还是有影响的,不过有影响的案子,要是能破,当时就破了,当时要是都破不了……


    但总是要破案。


    但这案子不是别的,不是说有就有……在现阶段,要是再发生什么案子,影响更不好,所以最好就是过去的积案。


    积案……若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往往最后都是不了了之,现在要想有突破,就需要新技术,而现在,这些技术都在李嘉宁身上。


    “他一直没有给科特卡打电话。”斯普林微微蹙着眉,布里对他说了,李嘉宁需要同诺恩说一下,他觉得这是应该的,但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李嘉宁都没有打!客厅里就有电话!


    布里看着手上的珐琅鼻烟壶没有马上说话,斯普林看着他,他终于把鼻烟壶放了下来,“她早先是答应了的,我看那个样子……也不像很为难,而现在一直没有行动,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


    “她大概,不敢确定。”布里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其实稍稍扭了一下,竟然不相信他?!这小孩……难道以为他会开这种玩笑吗?!


    斯普林,布里耸了下肩:“毕竟你邀请他过来的时候,说的是对指纹术的探讨,现在我那么一说……而且你对艾尔罗在不熟悉你的人看来也不是太热情……”


    斯普林越发有些僵硬。


    布里再次去看那款鼻烟壶,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道:“在其他任何事情上,你好像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唯独在艾尔罗身上,你要表现的这么别扭呢?”


    “……我的朋友,也许,这款鼻烟壶并不符合你的审美。”


    斯普林声音发直,布里轻笑了一声,在李嘉宁那里受到的打击,总算得到了缓解,鼻烟壶看的更有滋有味了,他们喜欢各种精美的东西,也善于制造,但随着族人减少,很多手艺也……不能说失传,因为他们还有记载,但能继承的人的确不多了。像这种鼻烟壶,在五百年前,可能都上不了他们的图册上,但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实物了。


    当然,他们当然有保留,但只是过去的那些存货了。


    斯普林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去敲响了李嘉宁的门。李嘉宁一直就等着他呢。


    没有布里的话,她还要要案子呢——


    一直没同诺恩联系,也只是想着,如果这话再让斯普林说一下,也许、大概、可能……她还能看到他的什么记忆?


    她太想知道精灵到底怎么了!


    此时斯普林一提,她立刻就到客厅打了电话,那边恩诺有些发怔,不过当然也是一口答应。


    “那……”


    “斯普林先生,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看卷宗!”


    “……还是明天吧。”


    若是把李嘉宁放到八九十年代,可以说嘎嘎乱杀。但在这里,其实她能用的技能并不多。虽然早在三五年前,斯普林就在一定范围内提出了指纹的唯一性,但相信的并不多,相信并把这个当做刑侦手段的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在墙壁上留下血迹指纹的案子。


    这是七年前的一个入室杀人案,凶手潜进一户商贩之家,杀死了六口,唯独一个被塞在衣柜中的小男孩活了下来。


    天黑,唯一的目击证人只能说个大概的身材,容貌那是一点也提供不出来。


    治安局当时能够确定的,就是凶手应该手上……起码也是手臂上有伤,因为在他跳窗逃走的时候,在墙壁上留下了三个指印。


    后来治安局还根据这个进行过大范围的搜索,但都没找到人。


    “这几个指纹倒是清晰的,不过,也没什么用吧。”布里道。


    “也许,我们可以先看一下被关押的那些犯人。”李嘉宁轻轻开口,布里看向她,就见她嘴唇微抿,面容坚定,一双棕黑色的双眸熠熠生辉,竟有一种刺目之感。


    布里忽的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胆怯。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随即又暗暗磨牙,他、他!他这真是!就算这个嘉宁长的还可以,他布里奇斯·道·加布里尔又会输给谁吗?这么想着,他又抬起头,李嘉宁正向他看来,见他的表情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样子,抬了下眼:“你觉得不应该吗?”


    这一问,她带着强大的自信,布里再次有了那种刺目感,这一次他没有再转移视线,只是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加快。


    “我一定……是有点什么问题!”他在心中这么暗道,要不实在无法解释,他怎么会看一个少年看的心跳加速……哪怕是个好看的少年。


    而在此时,远在科特卡的唐宁,却被自己的随从这么询问着:“阁下,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我就是疑惑嘉宁·李好好的又去破什么积案!积案!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是,我承认他对案件很有一手,但他的这些成绩统统建立在现案的基础上。那些指纹啊脚印什么的都是清楚的,积案呢?还能有什么?就一个案子,他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也不见得能破下来!”他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这不是问题吗?”


    “可是阁下……这不是斯普林先生要求的吗?恩诺阁下的目的……不就是配合斯普林先生吗?”


    唐宁一下如同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声音了,他看向查理,后者认真的看着他:“虽然如果破不了,可能会有影响,但……总不能拒绝吧?”


    唐宁嘴角抽了一下。不能!当然不能拒绝!只是……


    “阁下,对嘉宁好像非常在意……”


    “谁说的!”唐宁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李嘉宁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带着斯普林的两个学生和安东尼、宾等人一头扎到了浩繁的卷宗中。


    第545章 真美好啊


    放到现代社会,指纹可以交给电脑做筛选。有了图片处理功能的电脑,哪怕无法比对,起码能做分类。而在这里,这些全部交给了人工。


    安东尼等人看指纹的类型,斯普林的学生进行进一步的分析,李嘉宁和斯普林看细微……是的,斯普林,虽然他没有常驻下南区治安局,却是住在了旁边的一个小酒店里。


    说是来这边休憩,其实是来这边帮着看指纹。在这方面,他也许还比不上李嘉宁,却是要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当然,在他真正住下来之前,这个小酒店就被进行了全面的升级和改造。地毯换了窗帘换了床具换了,本来的十二个房间被合成了六间,电灯完全换新的了!


    除了外观,这个酒店可以说和过去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了。


    就这,潘等人还一副委屈了斯普林的架势,对此,李嘉宁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一次不仅是震撼太多,也是真的无力。


    一睁眼就是看指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指纹,也真的没有那么多心力了。


    而在这晕头转向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也顾不得去想了。


    这天早上,斯普林正装革履的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嗯,和早先没有太大区别,但,就是李嘉宁这种情商不太高的,也能看出他不是太高兴。


    比维斯找潘去聊了一会儿,回来对李嘉宁说了原因——斯普林去找了萨拉家族的现任族长,但效果不是太好。


    “萨拉家族……我记得咱们的艾尔罗先生娶的妻子就是这个家族的?”


    “是的,萨拉家族有不少人都在治安系统内,斯普林阁下应该是想让他们保下艾尔罗先生。但……”比维斯摊了下手。


    “不是说艾尔罗不会有事吗?”


    “他本人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就是以后的发展……”说到这里,比维斯犹豫了一下,“嘉宁,贵族家的次子,不怕不出来做事,就怕做不好……如果这一次艾尔罗大人受到的处罚太过的话……以后他子嗣,可能都会受影响。”


    李嘉宁啊了一声,比维斯抿了下嘴,没有再说什么,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有些东西,不是身处其中的人,是很难洞察的。比如他,能到诺顿身边是因为家中关系,他若能混出来,自然以后不一样,若是被退回去……绝对是被嘲笑的。


    而伴随着嘲笑的,是资源的减少,他还没有说亲,那以后说亲一定会再减上一两等。像艾尔罗这样已经结了婚的,这种后遗症就落到了他的后代身上。


    除非艾尔罗或者他的后代能翻身,否则这样的嘲笑过了几代都会存在。一百年前的决斗风潮,很多都是因为这个引起的。


    “不过斯普林阁下这么看重这个弟弟……大概,是会让他平稳落地的吧。”他在心中暗道。


    李嘉宁抓了下头,她不是太能理解,不过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多看几个指纹了。


    他们在这里比对指纹,布里则在那边看卷宗,他一遍遍的翻着那些记录,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夏天,翻墙而入,门锁未破坏,但一扇窗户坏了,凶手是从窗户外面翻进去的,男主人身高一米七八却被砍翻,这个人一定十分……不……这个人不一定强壮!或者,不是像早先卷宗分析的那样,单单是强壮!


    他跳下后的地方没有太明显的脚印,最主要的是窗户……


    他在心中来回想着,而此时,李嘉宁则盯着一个指纹陷入了沉思,这是……有八个特征点了吧?


    裴德把一车石块倾斜在地上,转身又推着车去装石头,旁边人间了纷纷起哄:“裴德,最后一天了啊,你这么卖力,是舍不得吗?”


    “哈哈哈,你要留恋这里,可以再犯点事回来啊!”


    “咱们继续一起啊!”


    ……


    裴德只装作没有听到,若是早先,他会回击,会让这些人再不敢胡言乱语,但这最后一天,他什么都不会说,也没有必要说。


    这些人,都是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哪怕以后他们能出来,也很难有什么发展。而他则不一样,他有能力,还有一笔钱!


    出去后,他可以拿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再次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过活!


    一个有些尖锐的哨声突然出现,刚才吵闹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


    “裴德·固特!”治安官大叫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过去,“过来!”


    他走了过去,弯着腰:“长官!”


    “过来一趟。”


    他有点迷惘,还是跟了上去,当要走出矿场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的开口:“长官……”


    “别问,我也不知道。”走到前面的治安官本来想说什么,但想到来人的身份,又把话咽了回去。是的,裴德是经济犯,还是那种经营不善的经济犯;是的,这几年他一直表现的都很老实,和他们……也算有些情分。但远远不足以让他冒得罪那些人的风险。


    这么想着,他继续和往常一样,带了点浪荡的走着,裴德在后面看了,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应该没什么事,大概就是,明天他要出去了,今天……办点手续?


    走到通道内,就换了两个治安官带他,他隐隐的觉得不太对,但也没有想太多,直到他被带进审讯室,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一屋子!


    两个穿着制服的,两个极为漂亮的男子,看到后面那两个,他心中一凛然。在他还是有称号的剑士的时候,见过这样的人,这样一看,就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德·固特?”待他坐好后,其中一名治安官开口。


    “啊,是。”


    “七年前,也就是1118年,11月14日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裴德的心猛地一缩,虽然他刚才心中就充满了警惕,但此时还是不由得身体一颤,不过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一天……我……我在躲债……长官,你们知道的,我因为开剑馆,欠了不少钱……第二天我就被抓了,所以对这一天记得很清楚,我在一个废弃的院落里躲债。”


    “只是躲债?”


    “长官,那我还能做什么啊。”


    “就在那一天,下南区北科三街发生了一起灭门案,一家七口,除了一个两岁的小孩,全部被杀。”


    裴德啊了一声,两眼放空的看着对方。


    他装的很真,审问的治安官不由得把视线投向布里,布里微微一笑,从这个裴德一进来,他就打开了灵觉,而也几乎就是这一刻,他也可以确认,就是这个人!


    商贩一家住的虽然有些偏,周围却不是没有人的,一两声叫喊也许会被忽略,多了,一定会被发现。不说来查看,起码也会叫治安官,但事后的走访,几乎没有人肯定的说自己听到了什么。


    虽然这里面也可能有怕被良心责备或者怕受牵连这样的因素,但,如果真的听到了,不会这么多人都说辞一致。所以,这是一场在短时间内就结束的屠杀,哪怕凶手受了伤,面对商贩一家,也是碾压的。


    而裴德,早先是有名号的剑士!


    这七年,他在矿场,身体更为壮硕……不同的改造地条件也是不一样的。有那种几乎没有人能呆满十年的矿场,也有这种,不是太倒霉,大部分人都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裴德毕竟只是经济犯,再加上早先还有称号,就给放到了这里。


    来到这里,食物的种类不再能保证,却是能吃饱,从某个方面来说,甚至要比外面一些人更好。


    天天挖矿,肌肉更明显,但还是能看出他早先修长的身材。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的表情,是看到他们这些人的反应。


    七年了,坐牢的最后一天,如果没有其他事,看到他们是会担心是会疑惑,但不会像他这样,直接就是抵抗。他的动作,表情,除了最开始有那么点不受控制外,其他的,全部都像是演练过的!


    不,就是!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伊犁学院的老师布里奇斯,而我身边这位,是我们专门从科特卡请来的嘉宁·李,嘉宁在指纹学上非常有研究,在科特卡破获了非常多的案件……而我们学校正好也在这方面有了突破性的发展……裴德先生,您知道有一些东西,是一个人独有的吗?”


    布里开口,声音清冽,自带一种不染凡尘的高贵,如同九天玄月,清冷透彻。若裴德只是一个普通人,此时大概会和那两名治安官一样,觉得厉害。


    但裴德,早先也是接触过权贵的,虽然他只是靠边的靠边,但他接触过,此时,布里的声音、形象,就和那些人无限重叠了。而他的心也一点点的提了上来,与此同时,汗水也不受他控制的一层层的出现。


    伊犁学院的老师!


    科特卡过来的人!


    这个老师一定是什么大贵族,就是那个少年……也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研究!见鬼的研究!这些贵族不好好的花天酒地,不去享受他们那一出生就自带的美好生活,做什么研究!


    独有的?什么是一个人独有的?样貌?不!如果早有认证,那当年就有了,不会过这些年再出现。那是什么?那还能是什么?这两个贵族是来找他逗乐的吗?有可能……不用慌,也许,只是一个无聊的打赌,也许……


    就在裴德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布里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指纹……”


    裴德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他很用力的扯了下嘴角,想进行反问,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的心跳在咚咚咚的加速,声音大的他觉得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到。


    指纹……他好像,留下了指纹!


    “停下!不要再跳了!”他在心中大叫着,可越是这样,那心跳就越快,布里偏了下头,“你的心跳……好大声。”


    裴德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想否认,但连嘴唇也抖了起来。


    “指纹,是每个人独有的,在今年上半年,我的同僚斯普林先生在《世界》上发表了这篇论文,获得了学术界的一致认可。”


    裴德只觉得眼前发晕,他的身体受不了的向下滑。


    “看来裴德先生你是想到了,让我来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出来躲债的……是的,正如您所说的哪样,您欠了不少钱。作为有称号的剑术,如果您去座馆,每月起码会有二百磅的收入,不过这当然不能令您满足,因为如果是自己开剑馆的话,一般会有六百甚至更多。所以您就和很多剑士一样,开了剑馆。只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是,别人要么是继承家里的,要么就开个小的,而您……在最初就开了个大的,您的剑术不错,但您毫无经营天份,第一年您只收了不到十个学生,第二年更惨,只有八个,第三年,您就经营不下去了,只有关门。”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您还欠着钱,哪怕您把所有都卖了,也还有两万磅的缺口,这真不是一笔小数字。您如果要去打工的话,起码要节衣缩食十五年,所以您躲出来了,一开始您也许就是想躲避,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您发现了亨利一家……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家庭啊。两个老人身体都好,夫妻感情和睦,他们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最大的孩子八岁,开始帮着父母摆摊做生意,最小的两岁,还没有断奶。”


    “真温馨啊,这天他们正在吃晚餐,这有点晚,但他们本来赚的就是辛苦钱,关店晚,吃饭自然也晚。这一天的饭桌上有鱼,有蛋糕,想来这一天他们的生意不错,也的确是这样,因为他们收到了一笔尾款,五百磅!虽然这笔钱很快就要用来进货,但这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出于庆祝的心理,他们还开了酒……真美好啊……”


    裴德的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


    都对!都对!这就是他听到的!那些人在笑,在高兴,在预想未来!


    第546章 我说


    裴德不知道在这里布里使用了语言陷阱。


    他说的这些,其实是后面调查出来的。


    除非真的乱世,否则灭门案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是炸裂的。当时治安局也是下了大气力,能调查的都调查了,包括亨利那天的生意如何,买了什么菜。


    此时他把这些说出来,直让裴德不由得回到那个晚上。


    他没有想过杀人,作为一个有称号的剑士,他从没想过去犯罪,一开始,他真的就是躲债。那些债主堵住了他所有能去的地方。每个人都找他要钱,但他真没钱。


    他恳求、哀求,下保证,但没人听。


    但他真没钱,那些人笃定他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就要他立刻当下的拿出来。可怎么可能?


    他要是有钱会不拿出来吗?他是真没有啊!


    他走在街上,怨天、怨地……不敢怨神灵,但心中,其实也是怨的。他想自己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虽然父母也算有点体面,其实挣的并不多,并不能给他缴纳足额的费用,他是靠着做工,帮着给老师拉生意,学的剑术。


    再之后,也是运气使然,他跟到了一个大人物身边做随从,救了那大人物一命,这个称号,就是那个大人物帮他拿下的。


    那真是他人生的高峰时刻,他本来想一直跟着那个大人物的,但他娶错了一个老婆——他真不知道,他要娶的老婆被大人物的私生子看上了。当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不,其实也不算晚,如果他那个时候真诚的道歉,并和还没有结婚的女友分手,也许还能挽回。


    但那个时候他正是自命不凡的时候,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能拿下,而且他认为男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撤退也太不像样子了。总之,他还是硬着头皮和女友结婚了。


    再然后,他就离开了大人物身边。


    一开始,他们的日子也很好,他在剑馆里坐馆,每个月都有都差不多有二百磅的收入,他的妻子在银行做职员,每个月也有八十磅。虽然他们在帝都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但过的也是体面生活,能请的起厨娘和保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呢?


    好像是妻子的朋友、娘家人都若有若无的开始说谁谁谁买了大房子,谁谁谁家的孩子上了什么学校。


    妻子在银行上班,接触的,不能说都是有钱人,但起码,都是体面的。在那里工作的女性职员,更不缺钱,每日上下班最起码也要坐马车,有的甚至包的有马车,而妻子,只能公交车。


    妻子没有说什么,但有时候会带了点羞涩的找他要钱,说要和同事一起出去吃饭。妻子每个月的工钱除了给自己父母十磅二十磅,剩下的都留着。他不知道她的这些钱花到哪里了,是不是都花完了,但不能让她过和周围人一样的生活,他深觉耻辱。


    但如果坐馆,他最多每个月也就是再多一百磅,还是买不起房子,包不起马车。


    正好那时候有一个机会,一个剑馆要出让,他怎么想都是不会赔的,就接了下来。他以为以他的剑术,以他这些年的经营的人脉,一定能把剑馆经营起来,却没想到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样。


    各种关系让他应付的疲于奔命,最难的还是对那些客户的卑躬屈膝。他作为剑术老师的时候也会拉客,但只是同学员交谈就好了,而当他真正当了馆主他才知道,一家剑馆真正的盈利点在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身上!


    他过去接触到的,都是对剑术有一定了解的,学员也好,学员的家长也好,都是接触了剑术一定时间的,大家沟通愉快,不成也没什么。可现在,他面对的是对剑术一无所知的家长,而且这些家长往往都自命不凡。


    他不知道怎么顺着他们的话说,不知道怎么夸着他们让他们把钱出了。只是靠那些老学员,他的剑馆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其实第一年就要收手的,但他不甘心,然后就是第二年、第三年,到了后面,过去的积蓄全部贴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妻子也被他骂走了。也许她本来就想走了?但他的确,是挣不到钱了。


    什么荣耀,什么体面,统统都没有了!


    想到未来……他还有什么未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亨利家传来的笑声,大人的小孩的,有个小女孩的声音非常尖锐:“那爸爸,过了今年,咱们家是不是就能买东区的房子了?”


    “今年还不行,明年大概率也不行,但后年,我争取后年咱们家换到东区去住。”


    “哇!”


    “哇!”


    当那个男人说出这句后,甚至都没有扫兴的,连那种“别吹牛了”这样的话都没有人说,所有人都是赞叹的。


    他一下,就走不动道了,他很轻松的就翻到了墙上,在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想做什么,起码没有明确的想。他就是想看看这一家,到底是什么人。


    隔着那不是多明亮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和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两个孩子长得也不是多好看,但他们在笑,都在笑。还有那一对老夫妻,两个人,头发都没有多少了,看起来却那么精神,夸起自己孩子都没有停,不仅夸那个男人,他们还夸那个女人!


    在他们的嘴里,那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好的儿子,那个长得不会让人想多看一眼的,看不出任何女性柔美的女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


    他看着,那怒火也就越来越大,而当那个亨利拿出一条金链子要给那个女人戴的时候,他的愤怒再也无法遏制。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男人能够拥有这么美好的一切?凭什么他这么努力还落到了这个境地?


    他已经想不起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当他有意识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被他杀了。


    他有没有求饶,有没有反抗,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记得那个女人求饶了,女人说了会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他,只求他饶了孩子们。


    他犹豫过,但是当他看到男孩愤怒仇恨的目光后,他就知道饶不得。


    虽然他没有拿剑,虽然是毫无准备,他面对那些人也没有任何压力,他受到的唯一伤害就是那个男孩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再之后他席卷了屋子里所有贵重的东西。钱,金银细软,然后从房顶离开,他一口气跑到城外,当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这么大的案子,治安局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事发,他根本无处藏身。


    他也想过跑到外面,躲到什么山村里,但先不说他根本就没在山村里生活过,就算他能忍受的了那种痛苦,但他这一生就要这么过吗?


    他想到了死,他觉得比起那种生活,他宁肯去死。


    而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那条金链子,那条那个男人买给那个女人的金链子,他突然就觉得不能就这么死了。他都做下了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去死?


    他想到了一个过去从来没有想的路——坐牢。


    早先,他是惧怕这个的,每每,他的那些债权人说要告他,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弄来点钱,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可以真去坐一下牢了。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他一露面,就被发现了,和过去一样,那些人骂他威胁他,说要告他,他哀求了两句,然后就耍起了横,那些人以为他是装腔作势,就真要去告,他拿话激着对方,和对方一起进了治安局,在进去的时候,他有些害怕……他是真害怕,这更让他的债权人认为自己走对了……他们不知道,他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当他真的被抓,那些债权人倒是傻眼了,后来还有人来找他,说可以撤诉,只要他保证还钱,甚至都不要求他立刻还了,他们还给他算了笔账,说他有称号,去坐馆的话,每年都能有不菲的收入,他们甚至能帮他介绍学生。


    他听了只想笑。


    早去做什么了?


    早去做什么了!


    他早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当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同意,都说要他拿钱。现在又来说这些!


    晚了!晚了!


    他的人生毁了,这些人,也别想再拿到钱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口拒绝,那会引来怀疑,所以就装作考虑,终于惹恼了一个脾气暴躁的,说给他脸不要,要让他付出代价。他装作恼羞成怒,和对方大吵一架,终于安心的被判了七年。


    这七年,他过的并不好。虽然他从小就接受训练,可那种训练和挖矿是两码事。他小时候吃的最差的,也不过是硬面包,而这里,却是猪食!


    他坚持下来了,想到那被杀害的一家人,他觉得也要赎罪,可是现在……


    “你把钱放到了什么地方?”见他已经魂不守舍,布里开口,他打了个激灵,“不……不是我……我……我没有做过……”


    他已经赎罪了!


    已经赎罪了!


    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他不认!


    他这个表现稍稍的出乎了布里的预料,不过并没有太出,他继续带着那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态度看着裴德:“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当时还有一个幸存者……那对夫妻,其实是有三个孩子的,最小的那个,被他们藏到了衣橱里,你走的太匆忙,没有看到。”


    裴德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自己都会表现的更不堪。


    再坚持一下,他告诉自己,多过去这些年了,治安局的人很可能就是在诈他!那什么指纹……过去都没听说过!


    虽然对司法不是很了解,他还是凭借着过去的经验,给自己打着气。至于那个什么小孩,直接被他忽略了,直到布里拍了下手,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那男孩其貌不扬,很黑,眼睛很小,塌鼻子,但脸上颇有点肉,眼睛有神。


    此时,他那双有神的小眼睛就充满仇恨的瞪着裴德,裴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你,吗?”男孩一字一句,裴德的身体抖的如同筛糠,他啊啊的叫着,想说不是自己,但这一刻,眼前的男孩和七年的那个重叠了。


    那个男孩就是这么看着他,狠狠的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瞬间,那早就好的伤口再次疼了起来,而且疼的无法忍耐,他再次大叫出声:“走开!走开!”


    “为、什、么!”男孩个头不高,但这一刻,他身后仿佛有着无尽的怨念。


    他也的确是怨的。


    太久远的事情他已经忘了,有家人是什么样子,有关爱是什么样子,他模糊的,好像有那么一点记忆,但又分不清是不是梦境。他真正的记忆,好像就是从无休止的询问开始的。


    “你看到了什么?”


    “想一想,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你能想起来什么?什么都行。”


    ……


    他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那种内疚,因为他好像,真的想不起来了。很用力的去想,好像也就是他祖母把他塞到衣柜里,告诉他不要出声,说这是一场游戏,他如果能一直不出声的话,就给他买冰蛋糕吃。


    当时虽然很冷,但他还是想吃冰蛋糕,那么甜,还是凉的。


    想着这些,他好像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他有点害怕,但外面没有声音,他就更不敢出声,直到他忍不住的想拉屎。


    他不能拉到衣服上,正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外面有声音了,他觉得自己要赢了,发出了声音。


    他一直在衣柜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后来,他无数次的想,他应该知道的,他为什么不知道呢?


    他的家人都死了!都被杀了!他竟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走开……让他走开……我说……我说……”


    第547章 他还有个儿子!


    “七年前灭门惨案,今日沉冤得雪!”


    “下南区治安局,以指纹破案!”


    “著名剑士,竟是杀人凶手!”


    ……


    当裴德开始诉说自己的作案过程,并且治安官在他所说的地方挖出那些金银细软后,这个案子,也是真的宣告侦破了。帝都的各大报纸,轮番都开始报道这件事。人们谈论起来,也颇有点喜悦。


    “这些老爷们总算做了件人事。”


    “这指纹有什么不一样的……嘿,还真是不太一样,但也就这么点区别吧,还能有特别不一样?”


    “多好的一家人啊!”


    “还是要神圣家族啊……”


    ……


    在一片议论中,隐隐的也有那么一点神圣家族的影子,不过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的浪潮中。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人们的关注点普遍在指纹,以及裴德的身份引导上。


    这两点也的确天然的更吸引眼球。裴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属于相当体面的那一种,这样的人欠债坐牢本身就很有话题,这杀人……那都不只是话题了,而且这一杀还几乎灭门,再往里面深挖一下,真是太有说头了!


    指纹则完全是个稀罕玩意儿,大部分对此都是疑惑,人们凭借自己的肉眼,觉得这个指纹和那个指纹间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什么唯一性他们又觉得不是太可能。


    这么多人,每个人手上都有十个指纹,然后,就没有重复的?不太可能吧……就算是真的,又要怎么认定呢?


    普通百姓就是互相嚼嚼舌根,司法界则开始了各种争论,如果真的认可的指纹的唯一性,那显然以后的刑侦都要有重大变化。可要不认可……过去斯普林就提交了很严谨的学术论据,现在是,又有了实证!


    是,这就是一个实证,但这个实证几乎是无可争议的,因为李嘉宁他们是翻阅了三千多个卷宗把裴德找出来的!不是从几个嫌疑人中间找出来的,也没有方向,完全就是从浩如烟淼的卷宗里一个个比对出来的。


    一个已经在牢里关了七年,马上就要刑满释放的在押犯,若不是指纹的特殊,那是谁都想不到他的。而他一旦出狱……一旦离开帝都,那这个案子,真的就再不可能重见天日。


    所以有不少人都觉得指纹的唯一性是正确的,司法界完全可以把这个列为刑侦的重要手段。


    当然,也有不少人反对,他们的理由是,虽然这个案子很有力量,但这毕竟才是一个案子。如果就这么把指纹列为重要手段,对司法界来说有点太轻率了。


    两方那是辩了个天昏地暗。


    不过这和李嘉宁已经没多少关系了,她现在正看着自己的面板,陷入沉思。


    裴德的这个案子结束了,给的是中级的笔迹鉴定,她也拿到了。


    加号在亨利一家的后面,这有点美中不足,不过本来强拉上斯普林都只是她的一个尝试,现在没有她也不是太失望……好吧,还是有点失望的,但还能接受。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鲁道夫!


    这个任务条还在那里挂着,而她,好像完全遗忘了?


    这本来是她最不可能忘记的,先不说鲁道夫妻女当时的状态,只是药剂学……她都不该忘了。


    她的面前出现一盘香橙蛋糕,她抬起头,就看到布里那张精致的不像真人的面孔。此时他正一手端着一杯咖啡,仿佛拿蛋糕就是一个相当随手的动作。


    注意到她的目光,布里有瞬间的不自在,不过他现在已经非常会宽解自己,就那么一瞬就过去了,他一边把蛋糕放下,一边非常自然的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此时他们所在的,是小酒店二楼的公共区域,过去这里也就摆上两个沙发,充作休息区,现在却是改造成了一个阳光房。三面玻璃,哪怕帝都很难见到阳光,在这里,也会有一种仿佛有阳光的错觉。


    所以不说李嘉宁,安东尼等一干人等都喜欢呆在这边。不过现在安东尼几人不在——前段时间的查阅指纹,把他们也累的够呛。比维斯虽然想做李嘉宁离不开的男人,被她劝了两句,也去补眠了。


    “在想什么?”布里道。


    “鲁道夫的事情,你怎么想?”李嘉宁慢慢的开口,布里一怔,“怎么想?”


    “嗯。”她看着他。


    布里想了一下:“可怜,懦弱。”


    见李嘉宁偏了下头,他心中忍不住有点欣喜,他把自己的这点情绪给压下去,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其实,他的日子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很多男人都强。治安局的工作,不管怎么说总归稳定,他的妻子……其实是有些怕他的,显然不会拿捏他,反而会以他的意见为中心,哪怕嘴上会啰嗦两句,那也不算什么。他的女儿很有主见……虽然那个小姑娘的形象……嗯,可能和大多数女孩子不太一样,但那并不算什么。他如果自己想的开,慢慢的熬资历,工资总会越来越多,日子也总会越来越好。但他,好像就是想不开……”


    说到这里,他耸了下肩,他本来对人类的生活没什么兴趣的,但他要找人,就不得不和人相处,要推理,更要了解人类方方面面的事情。而在他所了解的那些范例中,鲁道夫,已经算是普通男人中,过的还不错的了。


    “他想不开,太过在意自己女儿的形体,就被那些人抓住了漏洞……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李嘉宁听了,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已经一沉再沉了。她早先,只是对自己疑惑,而现在,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她抿了下嘴,拿起刚才捎过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稳了下神:“那……他的儿子呢?”


    布里一怔:“儿子?”


    “鲁道夫……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布里一怔:“是啊,他还有个儿子,但他的儿子……看起来也不错。”


    李嘉宁的后背已经浸出了冷汗!


    布里,这么一个恨不得从人一个眼神就觉察出前因后果的存在,现在对鲁道夫的儿子竟就这么一概而过!而他自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是的,鲁道夫的儿子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布里好像就把这个小孩遗忘了,被她说到,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像她早先,明明那么想要药剂学的知识,竟然丝毫没有想到鲁道夫,哪怕在裴德这个案子上,面板都跳出来过一次,她也仿佛没有注意到。直到这一次,裴德的案子结束,她领取技能,才像是突然看到似的。


    真的,有人,在这件事上改变他们的认知!


    “怎么了?”


    李嘉宁看着他,心下犹疑。要说吗?说了能打破布里的认知吗?要是能,也就罢了,要是不能……会有什么后果?没有太多的时间犹豫,她微一思忖,就先摇了下头,布里觉得她还是有事,但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想了下道:“我们再找个案子吧。”


    李嘉宁一下瞪大了眼,布里一笑:“你不会以为一个案子就能解决艾尔罗的麻烦吧……唔,其实,也差不多了!”


    他变了又变,差点没把李嘉宁闪岔气,她的眼瞪得更大,她的眼本事狭长的,此时就像松鼠似的偏圆了,布里再次笑了,这一次是真笑:“高兴点,咱们刚破了一个大案!积案!为六口人……或者说为七口人,找到了真凶!从某个方面来说,咱们也为斯普林和艾尔罗解决了麻烦,这一次艾尔罗就算还要受训斥,也差不多能功过相抵了,下面咱们就算要找案子,也就找个轻松的就行……找的到就找,找不到,也没什么。”


    李嘉宁继续瞪着他,布里脸上的笑意加深:“今天,咱们就让斯普林出点血,给咱们点好东西。”


    李嘉宁歪了下头,布里嘿嘿一笑,也不再解释。


    李嘉宁本以为会有点金钱之类的,谁知道,却是吃饭,更确切一点说,是一个小型宴会。


    举办的地点就在这个被改造过的酒店里,参加的人员就是他们这几个,再加上艾尔罗一行。


    地点有些寒酸,但吃食却是轻易见不到的。


    各种生门海鲜是不说了,只是烤乳猪就有两只。


    这个菜听起来普通,但对于不会劁猪的的民族来说,吃法就非常受限制,要么是香肠类的,要么是腌肉熏肉,以重口味压下猪肉原本的埋汰气。有些厨师手艺高超,也许能用油炸的方式处理好,但走的还是重口味的路子。


    不这么处理,还想好吃,那就对猪很有要求了。像出现在李嘉宁他们目前的这份,那是祖祖辈辈都被养在松树间,每日以松果山泉为食,长不大长不胖,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肉质柔嫩,没有怪味。


    小小的一头猪,去掉内脏骨头,其实也不过三五斤,片的薄薄的裹上浆也就别有一番滋味了。


    美食不仅能填补人的肉体,也能抚慰心灵,安东尼等人吃着这猪肉,对前几天的辛苦也有点忘怀了。


    而李嘉宁也等来了自己的大礼,一份她当首创的论文,以及,一个关于未来的邀请。


    斯普林计划在伊犁学院专门开设一门和人体特征相关的学科,希望李嘉宁能来当客座老师。


    “虽然司法界要把指纹作为强证据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我们的学科完全可以走到前面。”


    客座教授!


    这一下,把李嘉宁砸的有点晕,一时间甚至有了那么点何德何能的感觉。要知道她早先的大学文凭都是自考出来的,虽然后面也算取得了成绩,但离大学老师……那真不知道有多远!


    哪怕一般的大学老师其实没她挣的多。


    早先一下拿到上千磅她都没这么激动的。


    这是一个成功的宴会,与会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满意的。


    不过有人满意,自然就有人不是那么满意。


    帝都下东区的一处教堂中,告解室外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精瘦男子,他的衣服看起来普通,但只要稍稍有点眼光的,就能看出上面精致的花纹和细密的阵脚。他的脸颊有些凹陷,这显得他的眼格外大,神情中带着一份阴鸷,他坐在那里,直到里面传来一个确切的声音,他才开口:“这次的事,又不成了,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神圣家族不是那么好扳倒的!”


    里面传来几声轻笑:“大人现在又来怪我们,早先不配合的很好吗?”


    “我们从未配合过你们任何事情!”


    “放心吧,大人,牵连不到你们身上,神的威力你还没发觉吗?有谁向您提到过鲁道夫吗?”


    男子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抖动了一下,鲁道夫!鲁道夫!这么一个关键人物,现在竟没有人提到……不只是别人,就是他,在这之前好像也忘了。


    里面又传来了一声轻笑:“有件事还需要向大人证实一下,那个灭门案,真的是指纹侦破的?”


    “……目前所有的证据显示都是这样。”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一个真切的消息。


    “的确和来自科特卡的嘉宁·李有关?”


    “这个人我奉告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她几乎一直都和斯普林在一起,神圣家族的嫡系……”


    “大人,这就是您令人看不起的地方了,您明明,很想让我们对付他……实不相瞒,我们对他,也颇有意见!”


    “你们和他有旧怨?”


    “这就不是能告诉大人您的了,好了,我们的神父快要醒来了,我要走了。”


    男子皱了下眉,但想到再说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也就没有叫住他,过了片刻,里面传来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迷途的羔羊啊,你想忏悔什么?”


    “……我忏悔我的恶念。”


    ……


    李嘉宁坐在车中,看着对面的蛋糕店。


    她的手里,是关于鲁道夫的卷宗。


    是的,鲁道夫还是有卷宗的,有他妻女的口供,同事的口供,这个蛋糕房的人也被录了口供。


    第548章 谁的卷宗


    这家蛋糕房的口供其实没有什么问题,虽然简单,但推理一下那个情形,也就能知道好像这里也真的说不了什么。


    无论是店员还是当时店中的顾客,都证明当时鲁道夫来店里买了一个蛋糕,然后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吃完了……当时那个桌子前也没有其他人,至于有没有人路过,他们都无法确定……这也的确是超出普通人能回答的范畴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哪怕有人路过,也是没什么交谈的。


    店员证明,鲁道夫就说了两句话,要蛋糕和说谢谢。


    其他顾客证明,当时没有其他人再同鲁道夫说过任何话。


    而李嘉宁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这个询问,有点太短了。很明显的受到干扰,有很多东西都没有问。比如鲁道夫当时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他在店里呆了多长时间,他有没有什么特殊举动。


    这些看起来没有意义,大多数时候也的确是没有意义的问话,却在很多时候能成为很重要的突破口。


    当然,这也不证明这里有什么问题,她就是想来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走吧。”又看了一遍卷宗,把那些问话记在心中,她拉开车门,比维斯和安东尼等人立刻跟着她一起走了下来。


    比维斯拉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欢迎光……”守在柜台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容貌普通,穿了件黄色的衣服,在这个店里,显得温暖而鲜亮,看到李嘉宁,他一怔,随即就露出感叹的表情,“哦,客人,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是……您可长得真……好看。”


    虽然自从上个月圆之夜,自己变好看这件事就从方方面面得到了证实,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当下李嘉宁也是一怔,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下鼻子:“怪不得你们的店能开在这里。”


    店员再次一笑,李嘉宁发现,这个店员也许容貌普通,但笑起来非常温暖,会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好感。


    “这话,真应该让我们老板听到。客人是想要点什么?”那店员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李嘉宁看。


    这个蛋糕店,已经和现代的很像了。一样有玻璃展示柜,有木制货架,甚至还有托盘,不过没有夹子。店员就拿着托盘,戴着手套,走在旁边介绍。


    李嘉宁让比维斯等人看,在比维斯的带领下,三人各拿了一块面包,李嘉宁又点了一个蛋糕。


    那几块面包普通,这块蛋糕却不便宜,不过巴掌大就要三磅,那店员非常高兴:“这款蛋糕真的非常非常好吃……哎哟——”


    他拿的时候手一晃,那块蛋糕差点顺着盘子滑下,他连忙去扶,李嘉宁也下意识的在旁边扶了一下。店员一个错步站稳了,两人的身体稍微接触了一下。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店员连声道,“客人您没事吧?”


    李嘉宁摇了下头,视线在他刚才走过的地上扫过,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此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请允许我,以这个,来表示一下我的歉意。”他说着,又从旁边拿出了一块奶油慕斯,“这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一款蛋糕,卖的也相当不错,客人真的可以试试。”


    “真不用客气,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您说。”


    李嘉宁说到了鲁道夫,那店员一怔,想了一下才道:“是的是的,我记得有这么一回事,我们都被问了话……但我现在真想不起来当时的场景了,哎呀……我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糟糕了!”


    他说着,往自己头上敲了两下:“我再想想啊……好像……也没有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嘉宁,迷惘中带了几分希冀,李嘉宁点了下头:“的确是,没有什么的。”


    那店员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记性真差到这个地步了。”


    李嘉宁笑笑,按照常理来说,当有一个治安官,在自己店里坐了一会儿后就去自杀了,事后这件事还被询问过,这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的。哪怕当时没有在意,事后也会想到很多……或者哪怕真想不到鲁道夫的事情了,后面治安局询问的事情总会很清晰,但在这里。提到鲁道夫这个人,他有印象,但也就是这样了。


    不仅是他,她问了比维斯安东尼,乃至下南区一些治安官,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但都没有什么深刻记忆。


    这是一个改变了群体认知的事件!


    而且改变的非常巧妙,它不是让人完全忘了鲁道夫,而是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


    虽然从在艾尔逊的记忆里看到精灵,从月圆之夜自己容貌有了很不一样的变化,她就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有那么点超常的东西。但这一件,也有点太超常了!


    “您又问那位治安官的事情,是……”


    “没什么,就是问问。”


    店员明显不相信,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笑着,帮她把蛋糕面包一一的打包好。


    宾接了这些东西,李嘉宁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临着窗户的桌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椅子是藤编的,不过因为店里温度够,也不会觉得凉。而因为弥漫着蛋糕的香甜,还会有一种舒服的感觉。


    他是怎么想着死了呢?李嘉宁思忖着,如果她没有记错,那一天没有下雨,虽然天阴,但帝都的天一直是灰蒙蒙的。坐在这么舒服的氛围里,哪怕早先有想死的念头,也要犹豫犹豫。


    而鲁道夫又是怎么一往无前的,从这里吃了个蛋糕后,直接就跳了呢?


    “也许,还是应该同布里说破,让他来感受一下?说不定就能有不一样的发现了。”她在心中衡量着。对布里,她的感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是堤防的,另一方面,又有一种本能的,想要亲近。


    蛋糕房位于下南区和下东区之间,窗明几净,来往的人都非常体面,她坐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店员微笑着向她告别。


    “要回去吗?”比维斯开口,李嘉宁想了,“再去科林路那一片走走吧。”


    车子启动,他们谁都没有往回看,当然,就算看了,也不会穿过两层茶色玻璃看到蛋糕房里,更不可能看到那个已经背过身低下头的店员脸上的表情。


    在鲁道夫这边没有什么突破,李嘉宁只有再想菲比想库拉,想一个,好像只存在在库拉幻想中的人物——坎蒂丝。


    但在治安局搜集到的所有资料里,都没有这个人。


    同菲比姐妹打过交道的人,治安局几乎都拉了个遍,鲁道夫的卷宗只有一卷,库拉的却有八卷——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亲朋好友,能做到这个程度,治安局真是下了大气力了,但没有坎蒂丝,李嘉宁翻了两遍,都没有找到。


    在她的分析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这个坎蒂丝非常重要,库拉是在什么秘密场合见到她的,至于为什么在幻想世界里成了她家的佣人……那大概就和人的一些阴暗心理相关了;二,这个坎蒂丝完全不重要,她是库拉小时候见过的某个人……治安局实在追溯不到几十年前。


    而不管是哪个,都不好办,她现在能做的,好像也就是撞大运似的扫扫街了。


    嗯,治安局已经扫过好几遍了,但没有人针对坎蒂丝扫过,这就是她需要做的了。


    科林路有四条主要街道,其中不知道又有多少条小路岔路,菲比姐妹就住在四街边缘的一个小路上的院子里。


    李嘉宁决定把这一片都走一遍,对此,比维斯三人处于理解和不理解之间。


    哪怕是比维斯,因为诺顿的关系,对刑侦也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扫街是必须要做的。他们不理解的只是,这好像不需要李嘉宁亲自来做?


    “嘉宁你想找什么,让我们两个来就好了。”安东尼开口,宾在旁边露出自己赤城的目光。


    这种小路汽车是没有办法进来的,此时他们四个都是步行。


    李嘉宁摇了下头:“就是,感受一下吧……”


    安东尼啊了一声,再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是帝都,但下南区这个地段也只能说一个还行。主路还算得上整洁,这些小岔路就什么东西都有了。


    生活垃圾,废弃的物品,还有一些不可名状之物。


    虽然因为天冷,没有什么怪味,但空气本身就不清新,在安东尼和宾看来,这地方远远不如枫叶小区。更不知道这里能感受到什么。


    比维斯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没有必要询问。


    他们在这边走着,却不知道在另外一个地方,他们的行踪正在被人以另外一种方式跟踪着。


    “是科林路……他们想找些什么?”样貌普通的男子,摆弄着一个水晶,雾蒙蒙的一片,他却仿佛能看到什么。


    “有没有可能,这个嘉宁,也掌握了什么能力?”一个矮胖男子开口。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连那个教会都没有能力者了,唯有吾神!我等,也是被吾神赐福才有的!”


    “是,是,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青年男子一笑,想到李嘉宁的样子,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恶念,“当然是……让她去受到神罚!”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治安局的人可以不用管,另外一个,可是诺顿的随从。从小就接受了各种训练的。”矮胖男子皱起眉,有些忧虑,“是不是在下次开会的时候……”


    “你不是在质疑我,而是在质疑神罚。”


    ……


    “告诉我,坎蒂丝,你是在质疑神罚吗?告诉我!”


    “……什么时候行动?”


    青年男子看着对面已经有些擦黑的天空,其实还不到四天,但冬天+原本的灰雾,现在已经像是晚上了。再往下,有两个小时的热闹时间,然后,像那些背街,基本就趋于安静。


    当然,像下南区那样的地方,哪怕是深夜也还是会有人,可哪怕是主路,也不会太多了。


    “现在。”他慢慢的开口,是的,再等等会更好,但他,并不太愿意在神圣家族的府邸做事,那带来的后果太不可控了。他们是想把神圣家族拉下水,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神圣家族遭到袭击,只会引起民众的愤怒,那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矮胖男子嘴唇翕动,但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在此时,布里画完了最后一笔,他向后退了一步,来回打量了一下他的画作。


    饱满的向日葵,每一片叶子都彰显了生命力,但他并不是特别满意……也没有特别不满意。要还在族里,他应该会画的更精致一些,现在,则是免不了粗狂了。


    但这里面的感觉,如果在族里,可能就没有了吧……


    “画的不错。”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了斯普林,他耸了下肩:“哦,我的朋友,我现在真不是太想看到你。我这才休息了几天?两天?三天?最多也不超过三天!”


    被他这么说着,斯普林微微的有些歉意,但他现在还真不能收手。若是他早先不管艾尔罗也就罢了,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这一次,他要尽可能的给艾尔罗积累足够的资历。


    包括积案,包括……指纹的唯一性!


    是的,这是他提出来的,但若是在下南区得到实证,那对艾尔罗以后都有好处,起码……不至于因为一两个案子,就被人责难甚至下放到什么地方……虽然他也认为艾尔罗实在不该来这里混,可既然来了,不说混的多好,总要混的差不多。


    “斯普林,我真不喜欢看到你对我露出这种表情,那就代表……你真的要对我有所抱歉了。”


    “……我记得,你们一直想举办一次药剂师大会?”


    布里一顿:“我的朋友,你知道……其实不必如此,我刚才,嗯只是,习惯性的抱怨两句,事实上你只要再给我吃两次小猪就好了。”


    “那是松果猪,每一只都不容易……我的朋友,我当然知道,但是,这是我愿意的。”


    “好吧好吧,这真是一个我无法阻挡的诱惑,唔,我们的嘉宁呢?只是我答应也没有用啊。”


    “嘉宁先生中午就出去了,说是要到治安局……”管家在旁边接口,说到这里,他一顿,“到治安局去找一下……卷宗……”


    “卷宗?谁的卷宗?”


    管家很用力的想了一下才道:“鲁道夫!对,她说要看一下鲁道夫的卷宗!”


    第549章 发生过


    管家说完,斯普林皱了下眉:“中午就出去了?”


    “是的……不过她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他们把车也带走了。”


    “没有说要去哪里吗?”


    “好像说要去什么蛋糕房。”管家皱了下眉说,“抱歉阁下,我有些想不起是什么蛋糕房了。”


    斯普林微微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那边布里耸了下肩:“我也没有发现嘉宁多么喜欢吃蛋糕啊,而且,还有比这里更好的蛋糕吗?”


    虽然在裴德被确认后,斯普林又回到了学校,但这边的厨师并没有带走。而这个厨师,是斯普林从庄园里调过来的,虽然不像管家是从祖上就跟着,那也是有传承的。


    而且无论是鸡蛋还是面粉斯普林这边都是特供的,坐出来的糕点说堪比皇宫可能有些夸大,却是绝对比一般街面上的蛋糕房要好的。


    “也许,他只是想出去转转。”


    “我也是这么想的。”布里挑了下眉,掩饰住内心些微的失落——该死,他失落什么!


    裴德的那个案子,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消耗不少,但无疑的,还是嘉宁消耗最大,这一点,斯普林都无法与之相比。而且,虽然斯普林是今天才开口,但他们都知道,不会只那么一个案子。


    那么,在下一个案子还没开始前,在上一个案子中消耗憋闷的李嘉宁想出去转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她都没同我说。”他有那么点委委屈屈的,而在想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心中一跳,他下意识的就打开了灵觉。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飞快的在周围扫了一圈。


    阳光房,天已经擦黑,但灯火通明。斯普林的两个随从站在房间的门口,右侧墙壁那里是一个小吧台,里面有各种饮品,如果需要的话,里面的服务员也会帮他们去厨房拿水果点心。


    斯普林在看他的画,表情认真,好像也没什么。他身边的管家和早先一样落后他半步,和早先一样微微低着头……不对!这管家的眉头则微蹙着!


    在斯普林身边,他很少会这样,他在为什么发愁?刚才他好像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在说什么?


    嘉宁……治安局……治安局……


    布里也不由得蹙起了眉,灵觉疯狂的转动,什么?到底是什么?


    管家刚才说的是什么,嘉宁……嘉宁走之前好像同他说了什么?


    他的记忆迅速翻滚,很快就出现了画面,当时他在阳光房这边喝茶,嘉宁路过,他问了一句她要上哪儿,她说自己要去治安局拿卷宗……他没跟过去,他竟然只是点了下头,就这么和嘉宁告辞了!


    再之后,他就拿起了画笔……


    停!回去!


    谁的卷宗!嘉宁说了的!说了的……对,她当时的表情还有点奇怪,但她当时说的是谁?


    刚才管家还说过的,他张开嘴,一个名字就在他嘴边了。


    “你怎么了?”


    他这边不稳的气息还是引起了斯普林的注意,他瞪大眼,看着斯普林。


    “你……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我立刻送你去医院。”他说着就要叫管家,布里咬牙,“你刚才说他要拿谁的卷宗!”


    管家一怔,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布里瞠目欲裂,白皙的面孔涨的通红,眼眶都几乎泛着红丝:“你说嘉宁去治安局拿卷宗了,你刚说过的……”


    “是的是的,我说过了……我也在想,我也在想……鲁、鲁道夫……”


    轰!


    管家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而在布里那里,却是某个封印被打破了!


    灵觉运转。


    鲁道夫!


    库拉案件的重要人物!这么一个大案,本来要一查到底的,但因为库拉的自杀,戛然而止。随即就又爆出治安官怂恿的嫌疑……是的,从始至终都只能说是嫌疑,而无法落实。


    那么一句话不能当做证据,别说还是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哪怕就是鲁道夫真的说“你去死吧”,也不能说他就是凶手。


    但他自杀了。


    外人无法理解的自杀,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这个人本来应该一查到底,可却草草了事!


    治安局查了什么?他的妻女,他的同事,然后呢?好像没有了。他到底同库拉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去自杀,这本来都是要有个结果的,但最后都没有!


    更关键的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被扭曲了!


    同李嘉宁不一样,布里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集体意识的改变,他们精灵族有这样的案例!甚至在十多年前,就发生过一次。那一次,是他的叔叔,他们精灵族千年一遇的天才,拿走了他们的圣物,传说里,能改变世界,让他们精灵族重现辉煌的圣物。


    先不说圣物的保存,就是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程序,但他的叔叔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去了,没有任何人怀疑,甚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忽略了他的叔叔,直到某天族长突然察觉不对。


    他们聚集在一起运转灵觉,才发现他们的集体意识被改变了。他们并不是完全忘了艾尔逊,但是会下意识的忽略他。直到灵觉也相当高的族长无意识破除了这个改变。


    这一次……


    这一次一定不是他的叔叔,人类历史上也有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在人类自己的历史中几乎找不到这样的记载了,但在他们的记载中,是有的。人类的一些重要历史,就是这么被模糊掉的,包括他们精灵族的存在。


    这个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嘉宁现在在什么地方。她去看鲁道夫的卷宗,这证明她突破了禁锢……怎么突破的……这个也不重要,也许是意外,也许,是他的灵觉更强大。


    要是换一个时间,布里非要想想为什么一个人类的灵觉比他这个第二天才还要强大,而在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经验和灵觉都告诉他李嘉宁有危险……对方刻意模糊了鲁道夫,那就是鲁道夫很重要,而李嘉宁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去调查,很可能就遭遇危险。


    他会上什么地方去查?只是拿卷宗那早就要回来了,所以……蛋糕房!


    布里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地方,因为若是他,必定会要到这里去看看的,鲁道夫从治安局出来,就到了这个地方,那不管有没有问题,都要去看看。但如果只是去蛋糕房,现在也该回来了,而那个蛋糕房临着下东区……


    在蛋糕房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在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他们早就要收到消息了。


    所以她又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大桥?有可能,但也应该回来了,管家说了,他们带了车,这完全足够他们从大桥来回跑上几趟了。


    除非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发现,不会,首先李嘉宁本身就不是一个贪功冒进的,她非常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如果她真有发现,哪怕他们这些人都还在被影响的状态,他也会先回来尝试着再说说……


    鲁道夫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值得他冒进。


    那就是他依然没有发现,那他会去哪里?只是单纯的去转转?


    是有这个可能,毕竟没有什么收获,他们又带着车,来帝都的这段时间,除了酒店,也就去过斯普林的庄园,所以他们的确是有可能四处看看。比维斯在帝都生活过,也能做过导游。


    但布里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天冷。这段时间他已经发现李嘉宁虽然只是一般体面人家出身,形式做派却比一般贵族都要更……奢靡……不,这个词并不恰当。


    更确切点,李嘉宁更像是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他受不的冷,却又不爱穿厚衣服;他乐于锻炼,却不愿意做任何体力劳动;对吃食讲究,而且,极度的讲究卫生……其程度,除了他们精灵,也就是一些大贵族会有这么自然而又严格的习惯。


    ——李嘉宁下意识的餐前洗手进门洗手换衣服等等举动,她的身体和认识都觉得这是很随便的一件事,却不知道别说一般的体面人家,就是小贵族,也不会这样。


    这就像现代,只能吃得起白面馒头的家庭不说极度贫困,也绝对是贫苦人家,可要向前推一百年,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


    水是宝贵的,燃料是宝贵的额,衣料是宝贵的,哪怕像帝都、斯卡恩这样的地方已经通了燃气和自来水,也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更不是人人都愿意为此花钱的。


    就是枫叶小区,很多用了保姆的人家,都会让保姆从后面的维恩娜湖提水来洗衣服。隔一天就洗一次澡的习惯,几乎可以说整个小区,也就李嘉宁他们家才有了。


    这些习惯,安东尼等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多想,他们会认为上流社会都这样。比维斯也不会想太多,因为他从小就是生活在这个氛围里的。


    布里要说也不会留意,但他从族里出来,不仅是要找到艾尔逊叔叔,也是要观看人类社会,方方面面都要注意到。


    他倒也没觉得李嘉宁奇怪,毕竟有的人家哪怕不太富有,也会娇惯小孩,何况李嘉宁早先的监护人还是一个药剂师。


    只是在他的分析里,李嘉宁不会在这么冷的天里去闲逛,更不会逛这么长时间。


    她一定,还是去了某个和案子相关地方,那会是哪里?


    布里一个个的想着,斯普林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布里的状态他见过,就是当他在进行推理的时候,就会是这样,可是,他现在在推理什么?嘉宁?那有什么好推理的?她不就是去了蛋糕房?


    斯普林隐隐的觉得有点不对,但他想不到不对在什么地方。


    他的意识还被扭曲着,所有和鲁道夫相关的都会被下意识的忽略。


    而在此时,布里突然抓住他的臂膀:“斯普林,我们要找到嘉宁。”


    “啊……”


    “现在就要!我怀疑,他有危险!”


    此时李嘉宁几人怔慢慢的在科林三路上走着。作为主路,街面上只有一些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树叶,地面的灰尘虽然不少,却没有杂物。下班的人开始增多,几乎每个人都是夹着脖子,把头尽可能的埋进自己的围脖或者高领里。


    这么几个小时,他们也才把科林四路给走完。


    这里面有,小路出乎意料的多的缘故,也有,几乎每一小店,李嘉宁都要进去看看的缘故。


    一些店开始关门,而又有一些店开始营业,不过最多的还是那种小推车,有卖肉汤的、馅饼的、奶酪的。不过最热闹的还是酒吧。


    吵闹嬉笑声从里面传来,听着就有一种火热的气息。


    在来到一个酒吧门前,李嘉宁有片刻的犹豫,她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她这是在大海捞针了。


    虽然她在最开始就有这方面的认知,但这么扫下来才有了切身感受。


    她以为的扫街是每一家看看,实质的扫街,是每一家看看——包括那些客人!


    五金店熟食店的客人也许不多,酒吧却是人头攒动,而且这些人是流动的,也就是说她今天看了,也许还有漏网的,明天看了,也许也不尽然,后天看了……


    哪怕她连着看十天都没看到,也不代表她都扫干净了。


    这件事想想就有一种绝望感,不过她还是一家家的走了过来。


    她面前的这家酒吧生意明显的更好一些,这个点,其实还不是酒吧的高峰期,但几乎已经坐满了。而她一进去,就算是知道原因了。


    柜台那里,坐了一个身材丰满的美艳女子。


    在这样的天气里,她还露着半抹酥胸,酒吧中大半男人的目光几乎都在她身上。


    在李嘉宁几人进去的时候,有片刻的安静,然后,就不知道谁吹了一声口哨,这惹来一阵低笑,但并没有沸腾的嘲笑和起哄。


    这里是帝都,李嘉宁几人的衣着打扮充分的说明了,他们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人。


    当然,这也是因为夜生活刚刚开始,还没有人彻底喝醉。


    “客人要来点什么?”美艳女子露出明媚的微笑。


    李嘉宁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


    第550章 刚见过


    此时酒馆里坐的,还都是附近做工的男人。


    他们有某个小商行的老板,有某个中型商行的职员,有某个大型商行……这里没什么大型商行,但这里的确有不少服务于大型商行的各种工作人员。


    也许是保洁也许是保安也许是某个小型的供货商。


    这家酒馆虽然主要业务是酒水,但也提供馅饼、煎肉、香肠,很多人的桌子上都有这个,还有一种类似于油渣的食物,馅饼煎肉不见得每个桌子上都有,这种油渣却是都有的,想来是因为便宜。


    她要找的人,会在这里吗?


    李嘉宁想着。


    这些举着酒杯的男人,显然不会和库拉进行什么交谈,他们大多也不会买库拉的肉汤。她更有可能,是和那种生意不太好的老板、老板娘多说两句话,若是客人的话,也是那种没有钱进酒吧的收入更低一些的人。


    所以,若那个坎蒂丝是第一种猜测的话,更会以这些形象出现在库拉眼前。


    想到这里,她对那老板娘点了下头:“打扰了。”


    她说着,转过身,比维斯等人继续跟着她。


    在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自在,会买上一点东西,但现在,她已经有些习惯了,而且她发现,这里的人其实是默认她这种态度的。


    他们的装扮、气质,只是站站就离开的话,没有人会觉得受到冒犯。


    在要出门的时候,比维斯注意到一个人向这边看来,他看过去,那人立刻的收回了目光,他眯了下眼,到底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几个,明显就不是会来这种小酒馆的,那惹来打量,也是情理之中的。


    要是布里在这里,大概会从种种反应分析出更多的东西,但比维斯,虽然比普通人更灵敏机警一点,到底也只是普通人。


    而就在他们走出酒馆的同时,刚才看了他们一眼的那个人,压低了声音:“五分钟。”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就像一个水滴落入到了静止的平面上,仿佛没有变化,看着老板娘胸脯的,大声谈笑的,畅饮的,好像都和刚才一样,但要把他们一个个拉出来询问,却没有人会主动说刚才李嘉宁等人过来时的情景了。


    他对面的人捡起一片香肠丢进嘴里,微笑着,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李嘉宁有一阵恍惚,她摇了一下头,脑中忽然响起一个不太适宜的事情——感冒了?走太多了?


    她没有发现,几乎就在她摇头的同时,比维斯等人也有了相同的动作。


    一片发黄的树叶落下,李嘉宁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而当她做完,她才发现一道亮光几乎是擦着她的下颌过去了。


    她再次后退。


    持剑人发出一声轻呼,对她的反应很有些惊奇,但她却没有停留,直接横扫。


    长久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几乎是本能的,李嘉宁以肘为击,斜着向来人的方向撞去,而来人也反应迅速,手腕一翻,剑又到了李嘉宁身前,她只有急速后退,而来人紧跟而上。


    片刻之间,两人已过了三四手,而这个时候比维斯等人才反应过来。


    “嘉宁!”


    “嘉宁!”


    两边惊呼着就要上前,但来人目标明确,追着李嘉宁接连不断。李嘉宁行动迅速,来人紧跟其上,比维斯等人,却有点像是喝多了,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要上前,他们也真的这么做了,可速度总是慢一线。


    噌——


    并没有声音发出,到底划破了李嘉宁的肩膀,几滴血珠洒下。


    来人的身手并没有比李嘉宁超出太多,但对方手中有武器。


    李嘉宁心中一凛,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比维斯等人明显状况不对,而她这边一直处于下风。


    她想脱离,但对方咬的紧,她只有不断的躲避,甚至连看一下周围环境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此时,她背后一凉,一种被什么盯住的感觉笼罩全身,还有人!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站在角落中人,缓缓的举起了手弩,她有些犹豫,若他出手,那周围的模糊化只能持续两分钟。可她若不出手……


    艾斯太急切了,他们对嘉宁·李的了解还不够,本来必杀的一击,多少人都死在这上面,却被这个嘉宁给躲过去了!而现在,还同艾斯打的有来有往?!


    艾斯,不仅从实力上不弱与那些有称号的剑士,更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生死磨砺,这个嘉宁有什么?


    失误!大失误!


    不该在这个时候对这个嘉宁下手,但既然动手了,这个嘉宁就必须死!


    李嘉宁和拿剑的人在高速交错着,一般人是轻易不敢放箭的,但他另有依仗,他看着李嘉宁,眼见她又一次避开了艾斯的攻击,啪的一下扣下了扳机。


    李嘉宁察觉到了不对,想要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比维斯终于短暂的摆脱了束缚,一个警棍甩了下去。


    啪!


    汉密顿家的训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警棍正敲在箭簇上,箭簇被打落在地,而警棍也被反震脱手了。


    而在这个时候,第二支箭已经射来,比维斯根本没反应过来。李嘉宁已经拉开了距离,但还不够多,不过比维斯的那一下,总算让她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仓促间,她左臂。而在此时,白剑又一次刺来,白色的长剑划破夜空,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直插她的脖颈。


    李嘉宁瞪大了眼,只和对方双目交错。


    以眼型来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特色的双眸,灰棕色,睫毛并不浓密,大概没有眼角纹,年龄应该还不是很大。但此时,这双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激动。


    来人,为能杀她而高兴!


    挡不住……好像也躲不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同时,左臂传来一阵钝痛。


    她身体向后倒,这是她在此时唯一想到的生路,虽然只能躲着一下,但能延迟一秒是一秒。


    果然,她这个躲避完全超乎了来人的预料,他这一剑刺空,但在下一刻,这剑就紧随而下。


    呲——


    依然没有什么声音,血花飞溅,却不是李嘉宁身上的。


    安东尼!


    虽然好像梦游似的,两人也始终没有放弃,在这一刻,安东尼就扑了上来,同时,宾从后方抱住了艾斯。


    艾斯第一个反应就是甩开宾,但宾虽然身手一般,到底年轻力壮,艾斯一下竟没能将他甩出去,他想也没想的抽剑回刺,一下正扎在宾的腰间,宾两手一松,艾斯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边,李嘉宁的双指已经到了。


    她以指为剑,直取艾斯咽喉,艾斯提剑阻拦,李嘉宁到底无法用肉碰剑,她一个错步向后划开,反手折断左臂上的箭身,拿着同艾斯相对。


    这一段说起来长,其实还不到一分钟。


    艾斯完全没有想到李嘉宁如此彪悍,微微一怔,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艾斯眼中的光芒更胜,李嘉宁也不遑多让。


    左臂在疼,钻心的疼,力量好像也随之在流逝,但与此同时,她的战意却被激起。


    来啊!来啊!


    感受到了这份刺激,艾斯再次提剑而上。


    嘉宁·李,必杀之!


    李嘉宁此时也是战意盎然,她眼一挑,手腕一压,毫不退缩,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退。那个拿弩的人不知道在哪里等着机会,她和眼前这人纠缠在一起,对方还有所顾虑,一旦拉开,她绝对跑不过。


    事实上她怀疑对方的弩是有使用限制,否则这时候是比早先更好的下手机会,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胳膊上传来剧痛,她依然选择了攻击。这一下再次出乎来人的意料,但对方当然没有丝毫畏惧,他轻喝一声,长剑直冲李嘉宁眉心而去。


    套路武术里有各种招数,但真正的搏斗中,就是单刀直入。


    放到击剑这里就是进攻与格挡,当然,这种生死搏杀是没有任何限制的。


    所有的地方都是攻击点,这个人更是招招不离要害。


    直刺!


    长剑像是一道光划破夜空,李嘉宁再次有了后背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弩手,再次出手了。


    剑在前,而弩弓,在后。


    她已经出手,这个时候无法躲,也不能退,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继续向前,长剑和箭身相对,如同演练好似的,箭身四分五裂,在最后那一刻,李嘉宁一扬手,破碎的箭身直冲对面而去。


    艾斯完全没有想到。


    刚才那一下像是两人默契极佳,其实他们都知道,是李嘉宁以极高的能力做到的。否则无论是格挡还是进攻,都是她吃亏。


    木屑飞散,艾斯下意识的避了一下,而这就给了李嘉宁机会,她一个加速揉身来到对面人的身前,伸手就向他的咽喉插去,而对面也是反应迅速的,一个歪头就避了开去。


    李嘉宁贴着他。


    对付这一个她只是吃点没武器的亏,要再加上一个弩手,她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对面也察觉出了她的打算,想要拉开距离,李嘉宁怎么会给他机会?


    此时她已没有任何武器,就贴着艾斯去打,倒是一时间把他打的有些手忙脚乱。


    后背发凉的感觉始终都在,他们都知道,那个弩手没有放弃。


    时间!


    李嘉宁害怕时间,艾斯两人也害怕时间。


    李嘉宁知道自己的体力支撑不住这么长时间,艾斯两人也知道他们的能力,也快要结束了。


    而在此时,远处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这是真的枪声,划破夜空。


    场中几人都是一怔,而在下一刻对面的人就横剑向李嘉宁刺来,李嘉宁侧身躲避,但她到底吃了左臂受伤的亏,又堪堪的被这一剑擦脸而过,她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几缕发丝飘然落地。


    比维斯想把手中的警棍递过去,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碰——


    又是一记枪响,这次已经非常近了,李嘉宁心中一动,而在那边,对面那人一个后跃拉开距离,然后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碰——碰——


    枪声接二连三,远远的就有人奔来,比维斯也要过来,李嘉宁一声呵斥:“不要过来!”


    “嘉宁?”比维斯一怔,人没有动,他正要再问,李嘉宁已经开口,“拿灯过来!你们看一下他。”


    后一句,说的是宾。


    比维斯反应过来了,他一边过去看宾一边对站在那边的一群治安官要马灯。


    那群治安官打头的正是艾尔罗的侍从,潘。


    潘他们也是一路疾驰过来,上哪里有马灯,不过这当然难不住他们,很快一个治安官就从临街店铺那里拿了一个过来,李嘉宁过去接过,蹲在地上仔细的看了。


    男性,一米七五左右,一百四十斤左右,年龄在二十八岁左右,这个……


    她抬起头,有片刻的迷茫,比维斯此时已经看过了潘,根据他的观察,没有伤在要害,那边的安东尼也是差不多同样的状态。


    在确认了这些,他不由得就向李嘉宁看来,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后开口:“嘉宁,你、你没事吧?嘉宁?”


    “没事。”随口答了一句,她再次低头,仔细去看。是的,很多年龄身高体重相近的人的脚印是很像的,大部分的马踪术,也是只要能给出大概的信息就好了,很少有要求到具体到某个人的……真达到了那种程度,是能破例成为公务员的存在。


    如果说考公是千军万马,那这种破例就是百万中挑一——千军万马中的千军万马。


    李嘉宁并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技术到底有多么厉害,但她,的确是达到了。


    当然,她没有超常的记忆,如果不是两组脚印就在她面前,她可能也不能肯定,但是这个脚印,她今天,刚见过!


    蛋糕房里的那个店员!


    她缓缓的站起身。


    “阁下!”


    “斯普林阁下!”


    随着一声声称呼,斯普林走了过来,见众人都站在那里,他也是一怔。


    “这是怎么了?嘉宁?”


    “没事了。”李嘉宁回过头,身体一晃,斯普林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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