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看戏


    利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第二天睁眼就在自己的卧室里。


    打开手机看到即将迟到的时间，原本还有些困倦的身体立即仰卧起坐，从床上弹跳起来。


    匆匆洗漱完叼上一片约兰达刚烤好的吐司，利诺坐上车踩下油门朝内洛飞驰而去。


    卡在迟到的最后一分钟，利诺在安切洛蒂o.O眼神的注视下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到了队伍里。


    面对教练还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的视线，他理直气壮地盯了回去。


    怎么啦怎么啦，不就是踩点上班吗？又没有真的迟到。


    安切洛蒂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热身时利诺悄悄挪动自己的站位，很快挪到了眯着眼仿佛还没睡醒的皮尔洛旁边，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腰，“昨晚是谁把我送回家的？”


    “当然是我。”皮尔洛的眼睛睁开了些，“你还想要谁送你？”


    利诺摇头，他怎么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看到的人是卡卡？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也下意识在周围寻找，然后就看到了在侧前方一个认真热身的背影。


    不同于在摸鱼划水的一羊一猫，卡卡的每个热身动作都做得很到位，发丝尖都透露出一股认真劲儿来。


    利诺没忍住笑了声。


    卡卡似有所感，扭回头抓住了利诺脸上转瞬即逝的笑容。


    在利诺的注视下，他脸颊慢慢红了，逃也似的迅速扭回了头不肯再看他。


    小朋友的心思利诺不懂，被看两眼有什么好害羞的？脸皮太薄，还得锻炼。


    利诺收回视线，开始完成今天的训练任务。


    因为时间不够，训练服换得匆忙，他手套都忘了戴，在室外的时间一久，指尖就变得冰凉。


    看着更衣室的方向，利诺犯了懒，不想多跑一趟，眼珠一转，便打起了其他人的主意。


    察觉他的意图，皮尔洛拍掉他试图扒拉自己手套的爪子，“想要手套自己回去拿。”


    利诺哼唧两声，见此猫不为所动，便转变了目标。


    “小桑～桑桑～”


    内斯塔被他肉麻的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知道他准没安好心，立即拔腿就跑。


    再次碰壁的利诺也不恼，环顾四周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行动，一双手套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卡卡没什么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手套塞到利诺手里。


    利诺挑挑眉，有些讶异卡卡今天对他的过分热情，但他也没有选择推拒，接过来后便把手套戴在手上。


    手套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是有另一双手将他的手掌包裹住。


    奇妙的感觉让利诺上下翻看了两遍自己的手，把卡卡都弄得有些紧张了，　“手套不合适吗？”


    利诺摇摇头，“没有，很暖，谢谢。”


    卡卡脸上又露出看起来十分纯良的可爱笑容。


    是的，可爱。


    相处一年多以后卡卡在利诺心里的形象已今非昔比，成功从巴西若汁小黄人变成有许多可爱之处的小狗狗。


    怎么不算成功呢？


    两个人相处得融洽，旁边的舍甫琴科则是脸色黑沉，仿佛有人在他头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


    先是想主动给利诺帮忙，结果自己根本不戴手套，紧接着又看到卡卡摇着尾巴就上去对利诺献媚，心情就更糟了。


    舍甫琴科辗转反侧一整夜，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体面人，纠缠前任的事他干不出来，以后就和利诺保持距离，当个普通队友。


    可今天见了面，心跳却再次不受控制地为利诺而慌乱出错。


    舍甫琴科只想捏着那颗泛酸的心脏骂它不争气。


    这么一个花心滥情的讨厌鬼到底有哪里值得它念念不忘？没看到他在拒绝你之后立即就找到新欢了吗？


    情感与理智大战三百回合后，舍甫琴科狠狠偏过头，选择眼不见为净。


    戒断期总是痛苦的，只要熬过去，利诺就不能再随意拿捏他了。


    很会玩弄人心的小魅魔笑嘻嘻地又把卡卡的帽子也给诱骗来戴到了自己头上。


    他骄矜地抬着下巴，朝卡卡露出一抹坏笑，“手套和帽子都给我了，你会不会冷呀？”


    卡卡哪里会冷，他现在要热到爆炸了，张开嘴就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我、我不冷。”


    虽然大家的帽子都是俱乐部统一的款式，但现在戴在利诺头上，他却觉得格外可爱柔软。


    “今天突然对我这么好？怎么，终于爱上我了？”


    利诺随口的玩笑让卡卡有些慌乱，半天没听到卡卡否认或是恼怒地给他一拳头，利诺脸上的笑都慢慢冻住了。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别是真被我说中了吧？！


    利诺在心里大喊救命，他还模糊记得昨晚自己刚拒绝完舍甫琴科的恋爱邀请，难道今天就要再招惹一段新的感情债了吗？


    不行！他不能这么被动！


    他脸上扯出一抹笑，“开个玩笑，别生气。”


    只是卡卡听到他递的台阶，非但没有接下，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僵硬，眼神也变得迷茫又委屈。


    被他用看负心汉的幽怨眼神看着，利诺后背发凉，然后缓慢撤退。


    皮尔洛感觉到脚边贴上一大团暖乎乎的人形物体，低头看着莫名又开始作怪的家伙，“又闯了什么祸？”


    利诺抬起头，语气笃定，“我感觉我要有大麻烦了，先来你这躲一下。”


    只可惜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等训练结束吃完午饭后新麻烦就找上了门。


    利诺原本正躲在房间里准备和皮尔洛玩游戏，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床上的两个人你推我挤一番后，皮尔洛被踢下了床，认命地去开了门。


    “找你的！”


    利诺听到皮尔洛幸灾乐祸的声音，眼角余光看到熟悉的棕色头发，立即掀起被子把自己埋了起来。


    要死掉噜～


    皮尔洛把掉在地上的游戏手柄捡起来，转身就去隔壁找内斯塔，把空间让给卡卡和利诺。


    卡卡看起来还算乖巧，两个人应该打不起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利诺躺在床上装死，卡卡也不发一言。


    沉默的时间太长，连利诺也开始疑虑房间里是否还有另一个人。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好奇，悄悄掀起被子一角，偷窥房间里的情况。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纯粹是利诺多想了，卡卡离哭出来还有不短的距离，不过眼神里的委屈确实要溢出来了。


    利诺叹口气，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看着委屈巴巴的萨摩耶，“找我有事吗？”


    卡卡嗫嚅半天，在利诺不耐烦之前终于憋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控诉：“你始乱终弃！”


    利诺：？？？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指向自己，然后就看到面前的人十分确信地用力点了头。


    利诺：“我不是我没有！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没做过的事他不能认。


    卡卡也很委屈，“明明昨晚……”


    昨晚？


    利诺成功提取关键词，但脑海里的记忆和关键词完全无法匹配，大概是醉酒后直接关机了。


    “我，我都喝醉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你干什么……吧？”


    现有的生理知识告诉利诺，就算真的有事吃亏的也不该是卡卡，但看今早自己生龙活虎的状态来看，卡卡也没干趁人之危的事。


    既然没干那事，他心虚个什么劲？利诺瞬间精神抖擞起来。


    卡卡看利诺想赖账，眼眶瞬间红了，眼角还有隐约的水光闪动。


    “明明是你昨天晚上主动来亲我，还说喜欢我，骗子！”


    利诺虎躯一震，感觉一道闪电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让他灵魂都开始离家出走。


    天，他喝醉后居然这么狂野？！


    ——


    隔壁的房间里，看着皮尔洛明显心不在焉的操作和一塌糊涂的战绩，内斯塔都忍不住叹气。


    “利诺都这么大一只了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不就是聊聊天吗？里卡多又不可能把他吃了。”他实在不能理解皮尔洛的鸡妈妈心态。


    皮尔洛没理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回去看看情况。


    刚打开门就被一团小羊撞了个满怀。


    利诺抱着他的腰汪汪呜呜地哭诉，“安德烈亚，我这回真的闯祸了！”


    也没人告诉过他他喝醉后什么事都敢干啊！


    在和皮尔洛确认过自己真的有醉酒后追着人亲的怪癖后，利诺只想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为什么你们之前都不告诉我！”利诺气闷了一会，然后开始甩锅。


    要是早知道，他绝对不会让自己随意喝醉。


    皮尔洛认真回忆了一下，最初是为了隐瞒利诺喝醉后拿走了他初吻的事，后来利诺喝酒都比较克制，让自己喝个烂醉的时候很少，便也没有提醒。


    这么看，他确实没有尽到提醒义务。


    但——


    “亲一口而已，又没真的上床，难道你还要负责不成。”皮尔洛表情冷酷，“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


    利诺呆滞：“……对哦。”


    刚才卡卡表现得实在太委屈，活像个被玷污的良家妇男，所以他暂时被唬住了。


    现在想想，不过是一个亲吻，他想亲就亲了，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理清思绪的利诺又气冲冲地跑去找卡卡对峙，留下冷哼不止的皮尔洛和一脸八卦的内斯塔。


    内斯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精彩！实在是太精彩辣！你们豪门（俱乐部）居然这么乱吗？


    内大猪觉得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的写作水平，以后就算退役了也能靠着写足坛八卦当个小报记者，振兴意大利新闻业。


    内斯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好奇到底谁才是利诺的入幕之宾。


    观察多年，得出结论是利诺的男嘉宾应该不止一个，但具体有谁他也不清楚。


    现在看皮尔洛似乎是知情者，他忍不住就凑过去打探。


    皮尔洛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了吧？”说的是利诺不是直男的事。


    内斯塔点头，又有点好奇皮尔洛是怎么知道的。


    皮尔洛都懒得理他，最后被骚扰得不耐烦了才说道：“你看戏的表情很明显。”


    每次利诺和谁有些亲密动作，内斯塔眼睛里八卦的光就会“唰”地亮起来，和探照灯似的。


    内斯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继续追问：“到底谁才是利诺的前男友？你就告诉我吧！”


    “你自己猜。”这种事皮尔洛不会主动透露。


    两个人聊着时，内斯塔的房间门被又一次撞了开来。


    利诺走进来，垂着脑袋不敢面对皮尔洛的表情。


    “安德烈亚，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皮尔洛已经预感到事情可能又如脱缰的野马般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他冷漠地拒绝：“不，我不想听。”


    可利诺已经闭着眼睛把剩下半句话说出来了。


    “我和卡卡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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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猜卡耶耶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狗头]


    第282章 纵容


    利诺又不是真的笨蛋，冷静下来后就发现了卡卡一直在套路他，然后把他绕进了坑里。


    理智上来看他应该反悔刚才的决定，和卡卡立即分手，否则事情就会像乱七八糟的毛线团一般越盘越乱。


    左右他当渣男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做起来轻车熟路。


    可是……一抬眼，看见卡卡在听到他同意恋爱后那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那些决绝又残忍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卡卡和他之前玩过的坏男人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虽然是个芝麻馅的团子，但纯情这一点是真的。


    他对待感情很认真，和他自己、和因扎吉、和古蒂这些对情爱随心所欲的人都是不一样的。


    骗纯情小男孩感情的事他做不到，即便卡卡也只比他小了两岁。


    利诺已经想好了，恋爱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时间卡卡的新鲜劲淡去，他就找个合适的理由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呵，你还真是贴心。”皮尔洛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利诺听得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但因为心虚，无法反驳，只能含糊地哼唧两声，“还……还行吧……”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皮尔洛也只是嘴上警告两句，他并不看好利诺这段突如其来的恋爱。


    卡卡和利诺的性格完全不相配，这段恋爱估计维持不了太久。


    利诺不知道皮尔洛心里又在想什么，交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背着手溜去见自己小男友了。


    第一次交往年纪比自己小的，利诺觉得还挺新鲜。


    卡卡看起来也有些紧张，被他猝不及防在唇上亲一口时，甚至会吓一跳，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


    利诺有些好笑地扶起他，用手指把玩他的头发，“怎么？不想要我亲你？”


    卡卡连忙否认，然后就看到利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对他笑道：“那来吧。”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看见，卡卡的心跳还是快得不受控制。


    扑通、扑通……


    他小心翼翼地吻上那片柔软，和想象中一样，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利诺的舌尖就主动探了进来。


    太嫩了，利诺心下感慨，随即反客为主，压着卡卡来了一个绵长的法式深吻。


    分开时，卡卡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利诺有些恶劣地想，亲一下就这样，那要是更进一步这家伙怕不是会羞耻得哭出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些早，他难得起了兴致陪人循序渐进地玩一次恋爱游戏。


    改变关系的第一步先从称呼开始。


    第一次听到利诺改口叫他“里卡多”时卡卡还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问利诺，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利诺哭笑不得，“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叫更亲密一点。”


    利诺之前没有和队友一起喊他“里奇”其实也藏着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卡卡初到意大利时，因为“卡卡”这个昵称的谐音受了不少嘲笑。


    当时的利诺对卡卡的到来并不怎么高兴，但作为队友又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于是只能在称呼上暗戳戳地使点小性子。


    后来，随着卡卡上场次数增多、表现愈发耀眼，那些嘲讽的声音逐渐销声匿迹。


    大家再喊“卡卡”时已不再带着恶意，而利诺也因为习惯了所以没再改口。


    当然，那些坏心思利诺是不会让卡卡知道的。


    卡卡其实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以前不太方便问，现在想着自己好歹是被承认的正牌男友，便直接开了口，“为什么你不喊我里奇呀？”


    利诺在他好奇的目光里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他漫不经心地答道，“哦，因为我有个哥哥就叫里奇，我不想混淆你们。”


    卡卡记得媒体深挖过利诺的家庭情况，报道里没提过他有什么兄弟姐妹。


    利诺很坦然：“去世了。”


    卡卡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我真该死啊”，眼里涌上浓重的歉意，“抱歉，我……”


    “没事。”利诺打断他，语气轻松，“他只是年纪大了，自然去世。没什么好伤心的。”


    为了让卡卡安心，他干脆找出一本旧相册，翻开来指给他看。


    卡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照片里一只非常漂亮的边牧正神气地蹲坐在一座小洋房前。


    “他是里奇，我的哥哥。”利诺说。


    卡卡心中的愧疚感减轻了些，否则他大概得连着去教堂忏悔一礼拜才能原谅自己的冒犯。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另一处——那只边牧身上，还趴着一团睡得正香的奶黄色小羊团。


    卡卡觉得这只小羊和利诺有点像，虽然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影响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是……？”


    “利诺。”


    没等卡卡追问，利诺就自己补充道，“它的名字也是利诺。”


    看得出利诺不太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卡卡便适时打住，只是靠过去，和他一起翻阅起那本厚重的相册。


    热恋期的小情侣，时间总被各种杂事分割得支离破碎，难得有这样安静依偎在一起的闲暇，便格外珍惜。


    ——


    利诺很忙，临近年末，就更忙了。


    圣诞前，他还有两场比赛要踢，许多商业活动要参加。


    12日，佛罗伦萨客场挑战AC米兰，米兰以一场残忍的6：0屠杀了对手。


    下半场替补登场的利诺踢完比赛后直接变成了一朵自闭小蘑菇，整个人都蔫了。


    卡卡小心翼翼地掀开他头顶的伞盖（浴巾），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担心他是不是哭了。


    好在利诺表情虽然呆呆的，但眼角确实没红


    即便已经离开佛罗伦萨两年，他的心仍然会被这支深爱的球队牵动。


    球场上的“惨案”也并不罕见，但只要想到自己此刻正置身于“对手”阵营，他心里就堵得难受。


    难受到第二天金球奖的颁奖典礼他都不太想去了。


    最后还是拉伊奥拉亲自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交给造型师梳妆打扮。


    “就算没拿奖也得去当个观众，不然媒体又该造谣你对评审结果不满了。”


    社交场合总是令人疲惫。利诺强打精神，应付完一波接一波的寒暄与镜头，终于能坐下专心观看颁奖流程。


    舍甫琴科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连金色发丝翘起的弧度都透露着一股精致气息


    利诺饶有兴致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人确实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那只笑起来羞涩腼腆的小夜莺似乎早已扑棱着翅膀飞远，变成了一个让他感到有些陌生的模样。


    舍甫琴科也一眼就看到了台下的利诺。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总是会被这个人吸引，又或许，利诺本身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会，并未纠缠太久，金色的礼花从头顶纷纷扬扬洒落，有些太过晃眼，遮挡住了他的视线，等舍甫琴科再定神望去时，利诺已经不再看他。


    舍甫琴科有些晃神，好在他想起现在还在自己的颁奖典礼上，立即回过神接过属于自己的奖杯。


    没拿奖的利诺拍拍屁股，一身轻松地回了米兰，专心备战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


    尤文这赛季十分强势，目前以微弱的优势领先米兰霸占着联赛榜首的位置。


    接下来的这场对决，极有可能影响联赛冠军最终的归属。双方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扎吉自11月初伤停至今，米兰锋线全凭利诺和舍甫琴科这对搭档支撑，即便安切洛蒂想变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因此他再次排出本赛季最常用的442阵型：锋线之后，是卡卡、皮尔洛、西多夫与加图索组成的中场；后防线上则是内斯塔、卡拉泽、卡福和马尔蒂尼。


    这是AC米兰本赛季最惯用的配置，只可惜赛前出了小插曲——马尔蒂尼在热身时拉伤了小腿，无缘这场关键战，他的位置只能由39岁的科斯塔库塔临时顶上。


    虽然倒霉，但米兰只能认了。


    可没想到，这仅是今日厄运的开端。


    尤文图斯阵中的两名前锋都是利诺的熟人，皮耶罗自不必说，而他身旁那位身高足以俯瞰他头顶的不是伊布又是谁。


    只能说拉伊奥拉眼光与手腕俱佳，伊布能这么快登陆意甲少不了他的运作。


    伊布见到利诺本想打招呼，同属一个经纪人，两人也算相熟。


    可利诺只冷淡地瞥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感同身受的布冯上前拍了拍被无视的伊布，同情道：“他现在不会理你的，等赛后再说吧。”


    伊布倒没太在意，耸耸肩打算赛后再找利诺算账。


    米兰卯足了劲要在客场全取三分，因此开局便攻势如潮。


    场外的矛盾并未蔓延至场内，利诺与舍甫琴科依旧是默契十足的搭档。


    然而开场仅一分钟，舍甫琴科就在和埃莫森的争顶中痛苦倒地。


    安切洛蒂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除了已经伤缺许久的娇花皮波，托马森上次比赛之后也受了小伤，今日连大名单都没进。


    所以米兰的替补席上除了能踢边锋的塞尔吉尼奥外连一个正经前锋都没有，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好在舍甫琴科也清楚球队如今的窘境，在场边匆匆处理后，咬咬牙重新回到场上。


    刚回到场上，舍甫琴科就成功在左路接应到了队友的长传，而后泽比纳后小角度低射，可惜足球滑门而过，但还是让尤文球迷惊出一身冷汗。


    仅仅几十秒后，利诺便像一把剑刀一般直插尤文禁区，成功接到西多夫的斜塞。


    泽比纳从侧后方伸腿拦截，但利诺抢先一步触到皮球，两人小腿交错，利诺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禁区。


    客场看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点球呼声，可主裁判贝尔蒂尼却并未指向点球点，而是用手势示意比赛继续。


    利诺不可置信地撑起身看向贝尔蒂尼，又看向倒在身边的泽比纳，对方正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米兰球员迅速围拢抗议，内斯塔的唾沫都差点喷到裁判脸上，但贝尔蒂尼态度坚决，没有改变原本的判罚。


    米兰球员脸色都不好，在这种时候，大家又不免想念起了科里纳，这场重要的比赛米兰还是更希望能有公平公正的裁判，例如科里纳来执法。


    只可惜抽签抽到了贝尔蒂尼，便也没办法更改，米兰只能忍气吞声吃下了这个暗亏。


    重新开球后米兰攻势未停，第17分钟，加图索中场断球后交给卡卡，卡卡大步流星向前推进，在吸引两名防守队员后，巧妙地将球分给左路插上的利诺。


    利诺没有贪功，观察到舍甫琴科的跑位，第一时间将球回做，舍甫琴科接球后在大禁区弧顶处迎球怒射。


    布冯飞身侧扑，指尖勉强蹭到了一下足球，改变了球的轨迹，“哐”一声巨响，球砸在左侧门柱弹回小禁区。


    跟进的卡福补射，却被反应神速的布冯用身体封堵。


    整个上半场，米兰可以说是压着尤文在打，尤文球员集体梦游，传球失误频频，进攻毫无章法，只能依靠零星的长传找伊布，除了赞布罗塔一脚勉强偏出的远射，米兰球门前的迪达堪称清闲，就差做个热身运动避免自己被冻感冒了，反之布冯高接抵挡，背后的球衣都变得湿漉漉的。


    卡佩罗面色凝重，中场休息时路过尤文的更衣室利诺还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训斥声。


    利诺耸耸肩，快步回了客队更衣室，看到舍甫琴科脱下汗湿的球衣，露出肿起的肩膀，他蹙起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还好吗？”


    舍甫琴科勉强笑了笑，“还能坚持。”然后示意队医来帮他再处理一下。


    知道球队前锋紧缺的现状，利诺只能叹口气，下半场承担起了更多拼抢的任务，总不能让舍甫琴科一个伤员去干这些脏活累活。


    下半场卡佩拉做出果断调整，用萨拉耶塔换下了队长皮耶罗，试图增加前场的冲击力。


    可他们的调整并没有取得好的效果，射门次数依旧寥寥无几。


    米兰倒是攻势依旧，但场面好看不能进球也无济于事，他们不免有些急躁。


    第66分钟，卡卡获得单刀机会却被图拉姆迎面铲倒，贝尔蒂尼没有根据有利原则让AC米兰继续进攻，而是吹罚了任意球，米兰队员非常不满，再次去找裁判抗议。


    利诺趁着死球的机会，走到卡卡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他把卡卡拉起来，手很自然地搭在卡卡后颈，轻轻揉了揉，卡卡摇摇头，抓住他的手腕捏了一下，示意自己还好。


    这个短暂而亲密的接触在激烈的比赛氛围中并不起眼，却让卡卡因为裁判判罚而有点生起来的气消了下去。


    第73分钟，利诺远距离任意球被人墙挡出，他再次得球被埃莫森绊倒，这次罚球的换成了皮尔洛，但这次的任意球又打在人墙上。


    “看起来米兰今天的运气不怎么样呀。”看到这里，连解说都不免调侃了一句。


    而他也说出了米兰全体的心声。


    队长赛前受伤、射门中柱、任意球打人墙……不提裁判眼瞎的判罚，他们今天的运气也确实一般。


    尤文图斯似乎想趁米兰心态波动之际稳住局面，反正平局他们也能稳坐榜首，于是开始更多地控球。


    第77分钟，泽比纳右路远射被迪达没收，随后，卡佩罗用塔奇纳迪换下了布拉西，进一步加强了防守，看起来他也打的平局的主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0：0的比分对客场作战、场面上占优的米兰越来越不利。


    第83分钟，内德维德左肋突破转身摆脱两名防守队员，在门前20米处右脚抽射高出。


    三分钟后，卡莫拉内西右侧开出角球，卡纳瓦罗右脚凌空射门高出，尤文的进攻渐渐有了起色。


    看台上的尤文球迷开始高声呐喊，声势逐渐压过了远道而来的罗森内里。


    这场比赛是本赛季尤文上座率最高的一场，为的就是在主场给予米兰气势上的压制。


    利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拉平的嘴角也透露出了他的不悦，难道真要带着一场窝火的平局离开都灵？


    不，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第89分钟，转机似乎来临。


    加图索在中场一次奋不顾身的滑铲，从萨拉耶塔脚下断球，迅速交给回撤接应的西多夫。


    西多夫抬头观察，没有犹豫，一脚精准的长传找到了右路启动的舍甫琴科。


    舍甫琴科用身体倚住盯防的图拉姆，胸口卸球，他没有选择自己突破，而是在对方防守队员围上来之前观察好了利诺的位置。


    这一对金发前锋搭档心有灵犀，舍甫琴科的传球恰到好处地越过泽比纳的头顶，落到利诺身前。


    利诺右脚将球轻巧地向前一领，瞬间甩开了补防的埃莫森半个身位杀入禁区。


    “利诺！机会！”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布冯果断弃门出击封堵近角，图拉姆也从侧后方猛追回来，封堵射门线路。


    电光石火之间，利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左侧一道红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前插——是皮尔洛。


    射门还是传球？


    布冯已经近在咫尺，利诺可以看见他蓝色眼眸里的势在必得。


    利诺做出了选择——在布冯倒地扑救、图拉姆飞铲而至的空隙中，他用脚尖将球斜向一捅。


    扑空的布冯绝望扭头，只见无人盯防的皮尔洛拍马赶到，迎着来球冷静地用左脚推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整个阿尔卑球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道黑白相间的轨迹滑向球门。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击碎了米兰人的希望，也让尤文人狂喜。


    足球重重地砸在了远门柱外侧弹出了底线。


    场边的安切洛蒂抱着头难以置信，皮尔洛也蹲在尤文禁区内久久没有起身。


    利诺躺在草皮上，望着都灵冬夜黑沉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草皮冰冷的温度透过球衣渗进来，像是给他滚烫的身体浇了盆冷水。


    运气今晚似乎彻底站在了尤文图斯那边。


    不久后贝尔蒂尼便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0：0的比分高高挂着，像是在嘲笑米兰白费力气。


    尤文球员如释重负，相互拥抱，庆幸在劣势下守住了关键的一分，保住了积分榜上的领先优势。


    布冯走向蹲着的利诺，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嘴在他脖子侧亲了一口，换来了利诺嫌弃的一掌。


    “不许亲我，讨厌鬼。”


    看到平局的比分布冯就料到利诺又要和他摆脸色，他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


    “别生气，待会请你吃饭。”


    利诺哼一声，勉强接受布冯的赔礼，扭头就看到卡卡顶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像是看负心汉一样盯着他。


    他抬手摸摸鼻子，把布冯推开，主动张开手和卡卡拥抱。


    卡卡比他高了不少，原本有些瘦弱的身体也在营养师的建议下慢慢强健起来，摸上去才能发现他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样子。


    两副温热的躯体紧贴，在冬夜里传递着彼此的体温，温情中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暧昧。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的球场上，两人的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他们的动作没能逃过皮尔洛的眼睛，他看了看卡卡，又看了看利诺，最终只是移开眼，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利诺和卡卡慢慢走在队伍最后，喧嚣逐渐远去，卡卡慢慢凑近，然后手指勾住了利诺的手。


    “对不起，”卡卡忽然轻声说，“我下半场该做得更好……”


    “跟你没关系。”利诺打断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卡卡，年轻的恋人眼中清晰的懊恼让他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许。


    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卡卡汗湿的头发，“全队都没把握住机会，包括我，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利诺也不想变成啰嗦的大人，说教并不是他擅长的事，于是鼓励道：“下一次赢回来就好。”


    “嗯。”卡卡乖巧点头。


    利诺手指轻轻翻转，与卡卡的手十指相扣，片刻后松开，“走吧，待会带你去吃饭。”


    踢完这场比赛，球员们的冬歇期终于到来，饭桌上利诺问起卡卡的假期计划。


    他和马尔蒂尼等一干队友约好了这次的假期去马尔代夫度过，布冯刚才也同意了加入他和皮尔洛的度假队伍。


    卡卡歉意一笑，“我还是想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利诺也不太失落，“知道了，我们里卡多是恋家的乖宝宝。”


    卡卡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另一道声音插入他们中间。


    “你不邀请兹拉坦吗？”


    利诺瞥一眼莫名加入他们聚餐的家伙，“没人陪你过圣诞？”


    “当然有。”伊布不依不饶，“但你都邀请他们了，为什么不邀请兹拉坦？”


    利诺白他一眼，“滚。”


    这家伙年龄比他还小一岁，比他高就算了，性格也完全没有卡卡乖巧讨喜。


    因为同属一个经纪人的缘故，他在知道伊布要去尤文后还是捏着鼻子打电话让布冯多照顾一下这个后辈，怕他被欺负了。


    现在看起来只有这家伙欺负别人的份。


    伊布听到他的评价立即不太高兴，还想和他掰扯时被布冯按了下来，“好了阿金，先好好吃饭。”


    利诺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和卡卡聊天，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而亲昵，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餐桌上其他人隔开。


    伊布越看越觉得别扭，等看到卡卡拿餐巾帮利诺擦掉嘴角沾上的汤汁时，手里的叉子都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另外四个人被他弄出来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不小心手抖了。”伊布表情不变，心里的疑惑却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不会是gay子吧？


    虽然心直口快，但这话伊布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这种问题在足球圈里对人问出来算是一种冒犯。


    其他四个人又移开视线，该吃饭的继续吃饭，该聊天的继续聊天。


    自然得让伊布觉得刚才的暧昧氛围只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是真的是他多想了。


    等参加完俱乐部的圣诞晚宴，又去世界足球先生的颁奖典礼当了一晚的鼓掌机器人，看小罗夺得桂冠后，利诺终于得以解放，开始收拾起明天出门的行李。


    不在意大利过圣诞的计划利诺已经提前和父母商量过了，约兰达和埃德蒙多都很放心他和朋友一起出门玩，两个人则是回阿根廷和利诺的爷爷奶奶一起过圣诞。


    卡卡来敲门时，利诺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对着打开的行李箱苦思冥想自己缺少了什么重要物品。


    听到门铃响，他以为是皮尔洛过来找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裹着厚厚羽绒服、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的卡卡，他手里捧着一个包装得很好的盒子，看到利诺开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里卡多？”利诺有些意外，“你不是已经回巴西了吗？”


    卡卡并没有进世界足球先生的大名单，所以也不必跑去现场等奖项揭晓，按理他现在应该已经落地巴西才对。


    “想把圣诞礼物亲身送给你。”卡卡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


    利诺接过盒子，没有立即拆开，而是侧身让开，“外面冷，进来再说。”


    卡卡跟着他走进温暖的客厅，脱下外套，利诺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等他回来时，卡卡正蹲在客厅的圣诞树前摆弄树上的小灯球。


    树下堆着的许多包装好的礼盒，都是利诺给家人和朋友们准备的礼物。


    “给你的那份也在里面，不过本来打算等你从巴西回来再给你的。”利诺精准找出给卡卡的礼物塞给他。


    卡卡捧着的礼物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能现在拆吗？”


    利诺笑了，“当然，你的礼物你做主。”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副无框眼镜。


    卡卡的近视度数不算低，平时踢球要戴隐形眼镜，日常则更多用框架眼镜，利诺觉得他常用的那副黑框眼镜有些遮住他的美貌，便有了给他换眼镜的念头。


    卡卡立即就换上了新眼镜，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利诺问：“好看吗？”


    利诺点头。


    卡卡现在看起来不像是个踢球的球员，倒像是个文弱的学者，无框的眼镜让他褪去了青涩，看起来更加性感。


    “那你帮我摘掉好不好？”卡卡弯着眼睛向利诺请求。


    利诺如了他的愿，刚侧身把眼镜放好，身上立即贴上来一个带着些凉气的躯体。


    卡卡的嘴唇微凉，口腔里却是温热的。


    和之前不同，卡卡这一次分外主动，极富侵略性地攫取着利诺嘴里的空气。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唇舌交缠的水声。


    利诺觉得卡卡像只得到肉骨头的小狗崽，对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啃。


    巴掌已经扬起到了卡卡的后脑勺上方，想想又按了下去。


    算了，就纵容这一次。


    第283章 海啸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好事了。”


    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齐齐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人。


    看着卡卡因为过度羞耻而落荒而逃的背影，利诺舔舔嘴唇，开始对帮他收拾行李的皮尔洛指指点点。


    “安德烈亚，你吓到他了。”


    皮尔洛表情冷淡，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却十分麻利。


    “怎么，我不来你们还要一路亲到床上去？是不是还要抛下我们去和你的小男友过圣诞。”


    他把行李箱合上，踢到利诺脚边，“想去就去，我又不会拦着你。”


    小动物敏锐的直觉发挥作用，利诺立即像块黏糊糊的牛轧糖一样趴到皮尔洛身上道歉。


    “不去不去，里卡多要回巴西，我难不成还跟着他回去见家长？”


    皮尔洛继续散发冷气，“连见家长都想到了，我是不是该买礼服准备给你当伴郎了。”


    利诺闭上嘴，直接吧唧一口亲在皮尔洛耳尖上，“你胡说什么，我们又不可能真的结婚，当然还是你最重要。”


    即使知道这只是包裹了蜜糖的毒药，皮尔洛听到时心跳依旧不自觉快了两拍。


    这算什么呢？他牙齿轻咬脸颊内侧的肉，感受到一些疼痛，让自己能冷静地分析一切。


    他只是看着冷淡又不是真的没有感情，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他和利诺的感情就像口中咀嚼的口香糖，时间越长就变得越黏腻分不开，却越来越没了味道。


    有一瞬间他也在想，要不就吐掉吧，在利诺腻味以前吐掉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情。


    现在、立刻、马上和利诺说他有事不能同他去度假。


    话到嘴边，翻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走吧，吉吉已经在马尔代夫等我们了。”


    利诺觉得皮尔洛在生气，但他对对方生气的原因没有丝毫头绪，一路上皮尔洛都没有和利诺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安静休息。


    利诺托着脸盯了皮尔洛的睡颜半晌，最后拿了张毯子帮他披上，自己也合上了眼睛。


    刚下飞机，马尔代夫温暖甜蜜的金色阳光便裹在了皮肤上，立即驱散了身上从意大利带来的一丝寒凉。


    等他们坐船抵达提前定好的度假别墅，比他们先到一步的布冯已经在海滩晒起了太阳。


    尽管沙滩上的游客并不算多，但一路走过来时利诺还是遇到了几个认出他的球迷。


    好在大家都很有分寸，找利诺合照完后便不再打扰。


    利诺走到布冯身边顺手摘下他脸上的墨镜戴到自己脸上，摆摆手让他起开身，然后自己一屁股躺在了布冯原本的位置上，并且小皇帝似的把防晒往他手上一扔，指使让他帮自己身上涂防晒霜。


    布冯嘴上嘟囔他真是祖宗，手上却麻利地帮他擦着防晒，无奈又没好气地拍了下利诺的肚子，示意他翻个面。


    “安德烈亚呢？他不是和你一起过来的吗？”没看到皮尔洛的身影，布冯有些奇怪。


    利诺叹了口气，脸颊因为苦恼略微鼓起，“他说他累了要休息一会。”


    但飞机上都睡了一路，还有什么好休息的？利诺觉得皮尔洛是在生他的气，但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利诺把情况从头到尾一说，布冯摸摸下巴露出了然的笑，但他看着利诺期待他答疑解惑的眼神，耸耸肩，“这该你自己去问他。”


    利诺白了他一眼——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指望不了他一点。


    等布冯伺候他擦完防晒，他把墨镜摘下扔还给他，接着哒哒哒跑海水里当水母去了。


    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朋友们的心情，皮尔洛便拒绝了利诺一起去游泳的邀请。


    经过快一天的冷静，他的心情也平和了下来，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他也准备出门去找利诺和布冯吃晚餐。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敲打声 ，皮尔洛打开门，看到捧着海星朝他眨眼睛的利诺。


    他应该是在海里泡过许久，从头发到眼睛都是湿漉漉的，摇着尾巴像是打猎回家给主人展示战利品的小狗。


    “海星，给你。”


    求和好的意味十分明显，即便他连皮尔洛为什么生气也不明白。


    算了，他又能和利诺计较些什么呢？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就能立即放下吗？即便真的放下了不该有的念想，他们也依旧是朋友，这样的关系永远都无法改变。


    皮尔洛最终还是被利诺拉出了房间，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看不惯利诺邋遢的模样，把他塞进浴室，“去洗澡，别感冒了。”


    等利诺梳洗一番换上常服，来到提前定好的餐厅，原本正在谈话的两人也默契地停止了对话，看着利诺入座。


    利诺有些好奇皮尔洛和布冯背着他神神秘秘地在聊什么，但两个人都只是笑而不答，示意他好好吃饭。


    利诺故意大声哼哼，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不过美味的饭菜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开始专心吃饭。


    “要再来点酒吗？”


    对于布冯的提议，利诺看着空掉的酒杯，举双手赞成，“要！”


    一顿晚餐下来，利诺吃得心满意足，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嘟嘟囔囔着要跑到海里看鱼。


    “安德烈亚，你去看着他。”布冯给皮尔洛递了个眼神。


    皮尔洛犹豫了片刻，看着利诺脑子都被酒浸透的模样，怕他出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皮尔洛默不作声地在利诺身后不快不慢地跟着，倒是利诺扭过头看到他，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摆。


    “安德烈亚，你在生我的气吗？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利诺一向不是畏畏缩缩的人，在喝醉了酒后更是没了顾忌。


    皮尔洛避无可避，只能正视他的眼睛。


    利诺的眼睛在醉酒后变得更加水光潋滟，像是从海里直接掬起的一捧碧波，半合着眼眸时的眼神即便有些失焦也是万分深情。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谁都很难对他说出什么难听话。


    更何况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感情是最没有办法强求的，没有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回应的道理，利诺并不对他有所亏欠，他的怒气根本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可否认的话到了嘴边，脑子里想到却是布冯在利诺到来前对他的劝告，皮尔洛最终还是点了头：“是的，我不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和卡卡在恋爱。”


    看呐，有些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启齿，没等利诺追问，皮尔洛便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了，“我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难道你对我的喜欢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你一直都清楚，只是不想要回应？”


    利诺表情略微茫然，被酒精熏蒸过的头脑像个陈旧的钟表一般一卡一卡的，即便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他也还是钝钝的。


    皮尔洛没有再看他，视线转向黑沉的海面，“你现在知道了，那就给我一个答案吧。”


    利诺没有应答，身子慢慢坐了下去，接着脑袋埋进膝盖里，像是睡着了一般。皮尔洛看不出他是在故意逃避还是真的醉得睡着了。


    心中那一点后悔也慢慢燃了起来，何必追根究底，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顺其自然不好吗？朋友是永远的朋友，恋人却不会是永恒的恋人。


    希望利诺睡醒后能把今晚的东西全忘了。


    布冯收到皮尔洛发的消息，走过来帮他一起把利诺弄回住处。


    看着皮尔洛脸上淡淡的表情，不知道他们是说开了还是没说开，但最后也还是没问。


    两个人忙活着把利诺塞进被窝里便离开了，等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原本看起来睡得很沉的利诺睁开了眼睛，潋滟的水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酒量很不错，刚才只是醉意上头，没有真的喝醉，自然也谈不上记忆断片。


    皮尔洛刚才的问题像一把小锤子一般在他脑袋里一下一下地敲。


    或许从前他也是感觉到皮尔洛对他的感情的，只是刻意装傻，装作懵懂无知。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害怕开灯被住在隔壁的皮尔洛发现，在黑暗中循着月亮的一点微光走到了阳台上。


    裹挟着一点咸腥味的海风吹来，让他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倚着栏杆，不合时宜地想到自己现在或许嘴里该叼根烟才更符合氛围，但他并不喜欢尼古丁的气息，从来不抽烟。


    找了半天，他在口袋里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口香糖，顺手掏了两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思考。


    慢慢的，他的思想和皮尔洛神奇地同频。


    爱情就像是口香糖，咀嚼越久味道越寡淡，合适的处理方式是把旧的口香糖吐掉，迎接一段新的感情，以此来保持新鲜感。


    他同样是这么做的，爱情对他来说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一味调剂品，甚至不如情谷欠带给他的快乐强烈。


    可如果对象变成安德烈亚，他又怎么忍心把失去甜味的糖吐掉？


    他在心里叩问天上的明月，也呼唤沉默了许久的系统，却没有人能给他确切答案，让他能正确处理皮尔洛对他的感情。


    404很无奈，看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为了感情而苦恼，它也无能为力——毕竟它没有谈过恋爱。


    要是利诺因为别人不喜欢他而苦恼，它还可以给出许多方案，给利诺提供许多道具让其他人喜欢上他，但对于让别人放弃喜欢利诺，却没有丝毫办法。


    “好鸡肋的商城。”利诺第无数次吐槽系统商城，让别人喜欢他这么简单的事，不用道具他自己也能做到。


    作为一个系统，404也有些赧然，为了弥补，它悄悄联网查询大数据，试图给利诺一个不伤害友情又能拒绝皮尔洛的方案。


    “为什么我一定要拒绝？”利诺脑子转了转，提出另一个问题。


    404:“那我帮你找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方案？”


    利诺摇头，这不成。


    “那你现在发信息和卡卡分手，明天就可以答应和皮尔洛恋爱了。”


    利诺更抗拒了，他连自己对皮尔洛的感情都没弄明白，怎么能稀里糊涂答应？那他不是很坏了吗？


    404：……


    和系统絮絮叨叨了半宿都没商讨出好的方案，最后利诺困倦到闭着眼睛摸回了床上，刚沾到被子便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有什么事情都等到睡醒再解决吧。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利诺在睡梦中被脑海里突然发出的强烈警报声吵醒。


    利诺睁开疲惫沉重的眼皮，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听到了404和从前一样机械的电子音：


    “利诺，躲起来，海啸要来了。”


    利诺刚开始没听懂它在说什么，但在404再一次提醒后，瞬间睁圆了眼睛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利诺先去拍了皮尔洛的房间门，结果门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回应，反而是住在楼下的布冯听到动静走了上来。


    布冯顶着嘴角牙膏泡沫含糊问道：“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亚去哪了？”


    “他刚才去餐厅了，你找他有事的话可以……”


    利诺脑袋瞬间变得空白，这一刻他脑海里什么也没有剩下，几乎是本能一般拔腿就往外跑，离开前还记得扔下一句让布冯不许出门的强硬命令。


    利诺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按以往他绝对不会用这副不修边幅的形象出现在外人面前。


    可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其他，无视掉零星行人投过来的诧异眼神，在沙滩上拔腿狂奔。


    “安德烈亚、安德烈亚……”


    利诺的视线疯狂搜寻，口中喊着皮尔洛的名字。


    在他快要绝望时，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利诺？”


    看到利诺眼睛赤红，浑身狼狈又焦急的模样，皮尔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还没等他继续问，利诺就拉住了他的手。


    “快走！”


    皮尔洛没有了再开口的机会，只是顺着利诺抓着他手的力道，和他一起拔腿狂奔。


    海面风平浪静，看起来和以往并无不同，只是突然之间水位快速下降。


    “诶？退潮了吗？”有游客注意到了水面的变化，但还没等细想，不过十几秒钟海水就急剧涌了上来。


    在自然的力量面前，无论人类的个体做出多大的抵抗都好似只是徒劳，利诺和皮尔洛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可海水还是牵住了他们的脚踝。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皮尔洛也意识到有什么灾难正在降临。


    他反手握住利诺的手，拉着他跑进最近的一间建筑，直到登上最高处。


    海水还在继续上涌，肉眼可见地淹没了海岸边低矮的房屋。


    和印象中那种一浪过来十米高的海啸不同，马尔代夫的浪似乎都是温柔而美丽的，海水并不浑浊，依旧像块蓝宝石一般美丽，只是让人看了无端觉得遍体生寒。


    昨天在海边还能听到孩童的欢声笑语，而现在耳边就只剩下了凄厉的哭喊。


    海浪来得快也很快平静了下来，好似不过眨眼之间，美丽的岛屿就被沉进了海水里。


    利诺的眼神还很茫然，身体却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皮尔洛的手也颤抖而冰凉，他握着利诺还在发抖的手，一下一下轻柔按着。


    两个人相互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力量，在海浪暂时平静后，他们的心情也终于随之平静下来。


    接下来还有更多麻烦的事情要处理，首先就是要联系家人和经纪人告知自己的安危，否则等消息传到意大利，他们非得急疯了不可。


    利诺手指在身上摸索一番才记起自己的手机根本没有拿。看到他的动作，皮尔洛倒是摸了摸口袋，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他掌心里。


    海啸摧毁了许多建筑也破坏了与外界通信的信号，但好在系统的存在比现有的科技更加高级，可以在数据构成的世界里来去自如，才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海啸的消息并告知利诺。


    现在利诺也靠着系统的帮助成功联系上父母，让他们不必担忧，自己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又联系了拉伊奥拉，告知他现在具体的情况，要他想办法帮他离开马尔代夫。


    最后他又试着联系了布冯，询问他是否安全，好在布冯真的听从了利诺的话，没有踏出度假别墅，现在比他们要更安全些。


    没有选择住在海面上的房子是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利诺一眼望去，海上的房屋已全部被没入水中，只看得到些尖尖的房顶。


    皮尔洛也和利诺一样，告知了家人和经纪人自己目前的情况，又一一问询了其他同在马尔代夫的队友的情况。


    因为行程的不同，虽然当时是一起约着来马代度假，最后一群人却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岛屿。


    幸运的是，所有人目前都仍然安全，马尔蒂尼在海啸来临时人已经在在机场，正准备离开；更幸运的内斯塔昨天就离开了马尔代夫，回意大利参加一场朋友的婚礼。


    唯一脱离队伍、独自一人在度假休养的因扎吉现在也正和其他许多游客一起被困着，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情况，但现在暂时安全。


    相比之下，利诺或许是最狼狈的那一个，毕竟他一直在急速奔跑，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水米未进，声音都因为运动过度变得有些沙哑。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皮尔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慢慢恢复能量。


    第二波海啸的浪潮很快涌来，利诺和皮尔洛站起身看着又往上开始上涨的海水，开始攀着房檐努力登上了房顶。


    海水会淹上来吗？在海啸停止之前，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要是海水真的淹上来，他们就只能随波逐流了。


    即便会游泳，海水里裹挟的杂物还有海浪可能裹挟着他们撞击上其他的硬物，这些都有可能令他们丧命。


    不知怎么的，利诺想起来自己看到的一些关于末日的电影。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人们总会放下一切，对家人、对爱人互诉衷肠。


    这种时候，看着身边唯一陪伴着自己的皮尔洛，他心里忽然得到了昨天那个问题的答案——


    “即便我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你也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


    都说患难见真情，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往往会暴露人内心最真实的情绪，在知道危险来临时，利诺不顾安危地去救皮尔洛，就足以证明对方在他心中的重量。


    皮尔洛嘴唇微张，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终于得到了利诺的答案，这个答案却让他十分痛苦。


    要是利诺对他没有这么好，或许利诺现在还安全地待在别墅里等待救援，而现在他们两个人却要共同面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危险。


    皮尔洛伸手张开双手，用尽全力搂住了利诺，在死神可能会降临的镰刀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第284章 劫后余生


    命运最终还是眷顾了他们。


    第二波浪潮也没有把他们吞没。海面恢复平静后，他们很快便登上了酒店派出来救援的船。


    布冯看到利诺和皮尔洛安然无恙，差点掉下了眼泪。


    利诺抬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故意不满地抱怨：“别用胡子扎我！”


    布冯现在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像发了疯的哈士奇似的疯狂蹭他，把他挤得吱哇乱叫才罢休。


    联系经纪人和俱乐部当然是有用的，不到二十四小时，利诺一行人便成功脱困，离开了马尔代夫。


    等到安全回到意大利，做完身体检查确认他们都无伤无病后，利诺才真正看到这场海啸的真面目。


    相比马尔代夫，主要受灾的印尼可以说是人间炼狱。


    原来电影中那些排山倒海的片段不只是夸张效果而是真实的呈现，一个浪头过来就能将房屋毁坏，将树木连根拔起，一场海啸就夺走了数万人的生命。


    尽管利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浓重的愧疚还是填满了他的胸口——或许这是幸运者对于不幸者的愧怍。


    利诺急需做些什么，来将自己从愧疚的泥潭里拉出去，于是他拜托拉伊奥拉帮他处理了一笔定向的捐款，用于帮助受灾地区的灾后重建。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其他。


    本该美好的度假变成了噩梦，利诺非但没有得到放松，反而更加疲惫了。


    剩下的假期时间他也不再随意折腾，安心待在米兰，连别墅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其实他想和父母一起回卡布里岛修养，但听到他的想法，其他人还没反对，拉伊奥拉就先尖叫了。


    “亲爱的，请你别再刺激我的心脏了，我真的受不了第二次接到你遇难的消息。”


    利诺想反驳说他应该不能这么倒霉。


    但约兰达和埃德蒙多也心有余悸，和拉伊奥拉一起反对利诺的想法。


    他们是害怕利诺因为遭遇海啸而留下心理阴影，最近都不打算让利诺再靠近海边。


    不过即便这三个人都同意，俱乐部那边也绝对是不会把利诺放跑的。


    不过是一个假期，自家好几个球员差点出事，要知道这可都是俱乐部的宝贵财产，哪一个出了意外对俱乐部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重大损失，更别说一起出事了。


    现在只有把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着才放心。


    利诺便也顺从地答应下来，安心躺在家里当小猪，张开嘴巴接受投喂。


    “宝贝，外面的是不是你的队友？”


    原本心血来潮拿着笔在客厅给约兰达画速写的利诺听到花园里传来的喊声，从窗户探出头去，顺着埃德蒙多指的方向，眯起眼睛透过栏杆看向别墅门外。


    “卡卡？”


    利诺蹙起眉头，哒哒哒跑去给卡卡开了门，看向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青年。


    “我……”卡卡局促地开口，停顿片刻，又改口问道：“利诺，你还好吗？”


    卡卡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在看到印度洋发生海啸的新闻后，他脑海里的第一想法是：利诺还在马尔代夫！


    看着电视上那些可怕的画面，想到利诺也可能是那些受难的人之一，他就双腿发软，差点无力地摔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还留在巴西，另一半只想冲破一切、不管不顾地去到利诺的身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拨打出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最后还是联系了俱乐部才知道利诺暂时安全。


    等利诺回到意大利的新闻出现后，他再也等不及，买了最快的航班要回到米兰，只有亲眼看到利诺安然无恙才能彻底安心。


    家人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回米兰，他的父亲不满地抱怨：“米兰到底有谁在？让你这么着急回去！”


    卡卡没有办法解释，也下意识地不想让利诺的名字出现在他和父亲的谈话中，只能随口说了个理由，说想回去提前训练找回状态。


    这个理由也不知道父亲信没信，但他反正是回来了。


    利诺经过两天修养，看不出太多经历过大灾难后的痕迹，因为屋子里很暖和，脸上还泛着层健康的红晕。


    他压根没察觉到卡卡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我还算幸运，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体没什么问题。”


    “没事就好。”


    说完后连卡卡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干巴巴的，让人提不起丝毫对话的情绪，但他又不知道还要和利诺说些什么。


    而在他们的谈话中，利诺总是更为主动体贴的那一个，绝对不会让场面冷下来或让人觉得乏味。


    现在他也如此。


    看到卡卡可怜巴巴盯着他的眼神，利诺还是心软了，抓着他的手把他带进屋里。


    看卡卡疲惫的表情，他也能猜到这个笨蛋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看他的，要是连门都不让进，未免太失礼了些。


    卡卡捧着茶杯，不知怎么就坐到了利诺家的沙发上，面前还摆着新鲜出炉的小点心。


    他不自觉有些紧张，又不想表现得太局促在利诺的父母面前丢人。


    好在约兰达和埃德蒙多都是很好相处的性格，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他感觉自己遭遇冷待，整个交流的过程都让他感觉轻松愉快，临走时卡卡手上还被塞了两盒烤布丁。


    利诺送他出门，临走时对他勾勾手指。


    卡卡顺从地低下脑袋，利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卡卡享受着利诺的主动，可再抬起头来时，却偶然间看到窗台上一闪而过的人影，不免有些慌乱。


    利诺扭回头，刚才在窗边的人已经离开，他安抚惊慌的卡卡：“没有关系，我的父母知道我喜欢男生。”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告知他们我们的恋爱关系。”他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前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毕竟他和卡卡的恋爱关系不会维持太长时间。


    卡卡震惊得回到自己的房子时，脑袋里仍然是一团浆糊。


    利诺的提议他不是不心动，可他想到自己严厉的父亲，又退却了。


    如果只是利诺单方面向父母公开而自己却向家人隐瞒着，显然对利诺很不公平。


    利诺的爱对谁都拿得出手，可他总有一千一万种顾虑。


    淡淡愁绪笼罩上心头，迎着风也怎么都吹不散。


    假期结束，所有人都平安回到了内洛训练。


    对于利诺几个人在马尔代夫的遭遇大家都很好奇，看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利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想问就问吧，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


    内斯塔第一个开口，手上还连比带划，“海啸真的和新闻里一样吗？一下就把房子都冲走了？”


    “马尔代夫要好些，要是真的能把房子冲走，我和安德烈亚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内斯塔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安慰受苦的可怜利诺，顺手也给皮尔洛递了一根。


    不过皮尔洛看也没看，反手就塞进了利诺手里，“多吃点。”


    看到他们的互动，因扎吉冷哼一声，被利诺耳尖地捕捉到，大方地把自己的零食和他一起分享。


    “皮波也受苦了，你也吃。”


    因扎吉为了躲狗仔特地跑去了一个偏僻的小岛，所以灾难发生后他是最后获救的一个，煎熬的时间比利诺他们还要长。


    接收到利诺的示好和安慰，因扎吉心里原本的那点郁闷也散了，把东西扔回给利诺，“自己吃吧，小猪。”


    队友们挨个上去对利诺拍肩拥抱表示安慰，顺便摸一把利诺油光水滑的漂亮金发。


    利诺被摸烦了，直接一退三丈远，像拒绝生人抚摸的高傲猫科动物一般抖抖蓬松的毛发，脸上写满了“不投喂不许摸”。


    下一个两手空空的家伙想了想，朝利诺发出邀请，“Hope很久没见你，她很想你。”


    狗狗！


    利诺就这么轻易地被小狗勾走，训练结束后跟在舍甫琴科身后去了他的家。


    刚进门，一只比格便横冲直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利诺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


    他弯下腰把Hope抱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宝贝，想不想我？”


    直到看见利诺和小狗闹成一团，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舍甫琴科心里那团忧虑才算真正落了地。


    海啸发生后，舍甫琴科心脏便被高高吊起，姐姐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他是在担心队友，还安慰了他几句。


    舍甫琴科茫然地应着。


    他确实在担心仍被困在马尔代夫的队友们，但最担心的，还是利诺。


    他在后悔冬歇期前为什么不能勇敢一些，直接邀请利诺和他一起去乌克兰冰钓，那样利诺就能躲过这一次的灾难。


    即便知道利诺有很大可能会拒绝他，但这个念头依旧在他辗转反侧的夜里困扰着他，直到亲眼看见利诺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这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不过利诺显然喜欢小狗胜过喜欢他，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利诺搂着Hope就要出门去找她的小伙伴——说的自然是内斯塔家的伯恩山。


    看着一人一狗同样可怜巴巴的祈求眼神，舍甫琴科难道还能拒绝吗？


    等他一点头，两个身影立即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利诺左拥右抱，把头埋进狗狗蓬松的皮毛里狂吸，心中升起了从前很难拥有的满足感。


    在经历过生死一线之间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前的种种苦闷被生命中的这一次海啸卷走，快乐变得更加脚踏实地。


    二十五岁的尾声，利诺跨过了他的有些漫长的生长痛。


    “你有没有觉得利诺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内斯塔问完就觉得问错了人，卡卡才来米兰多久，他肯定不清楚利诺之前是个什么模样。


    卡卡装模作样地沉思一番后，摇摇头，“没什么不一样呀。”


    利诺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训练——比赛——进球，场上表现依旧稳定可靠。


    私下里和他的活动反倒多了起来，空闲时偶尔会邀请他一起去看音乐剧一起去看画展。


    内斯塔扭回头继续咔嚓咔嚓啃苹果，眼神偶尔瞄一眼在练习头球的利诺。


    他身上的改变倒不是说行为举止上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平时的言行都和之前别无二致，却莫名让人觉得更加安心。


    或许就是年纪到了便长大了、沉稳了？


    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虽然二十五岁才长大是有些离谱，但考虑到利诺是呆梨人，没有当妈宝男已经是遥遥领先，成长晚一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逻辑融洽，挑不出错误，内斯塔为自己的精彩分析鼓掌。


    突然收获一个欣慰眼神的利诺：？


    莫名其妙。


    他用脑袋把球顶进球门，然后路过内斯塔身边，像打劫薯条的海鸥强盗似的洗劫过内大猪的口袋，接着大摇大摆得带着战利品离开。


    内斯塔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随即不客气地朝利诺亮出了制裁的巴掌，追得利诺在训练场上嗷嗷叫。


    “保罗！比利！你们来看看啊！这里有人霸凌队友了！嗷呜呜呜……”


    内斯塔气急败坏，他巴掌还没沾到利诺衣摆呢，这家伙在乱叫什么！


    刚才觉得利诺变成熟了果然是他的错觉。


    拉伊奥拉倒是对利诺的成长体会更加深刻。


    利诺一直是个非常不错的老板——别的球员在他这个年纪，好多连他一半成就都没达到就开始花天酒地、挥霍天赋了，他倒还踏踏实实地练着球。


    在球场外的工作安排上，利诺大多数时候都会遵从他的意见，偶尔会根据身体的疲劳程度拒绝过满的行程安排，这种情况也只在近一两年发生的频率高了些。


    不过在从马尔代夫回来后利诺就找拉伊奥拉开诚布公地谈了自己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他无心为功名利禄继续汲汲营营，能拥有过去的一切荣誉他感谢拉伊奥拉的付出，但接下来他只想纯粹地当个球员专心踢球，空闲的时候更多的陪伴家人朋友。


    “如果米诺你接下来想要换一个人继续培养，我也会支持你的决定。”


    拉伊奥拉看着利诺认真和他谈论起他们即将到期的合同，眼前不自觉浮现起利诺十几岁时的模样。


    那时候一块披萨就能哄他签下一份合同，看起来过分天真了。


    现在看到利诺强硬又自主的模样，他非但不心酸反而有些看到孩子长大的欣慰。


    不过关于他们的合同问题，在商言商，至少这么几年的合作下来，他和利诺算是互惠互利，他从籍籍无名的经纪人变得如今炙手可热，利诺的职业生涯也顺风顺水让人眼热。


    即便利诺没有更大的野心让他有些遗憾，他们的合作也没有终止的必要，把培养好的球员拱手让给其他人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利诺第一次朝拉伊奥拉伸出手，嘴角挂上一抹微笑。


    拉伊奥拉同样伸手与他相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冬歇期过去，球员们重新回到了球场。


    下半赛程刚开始米兰就遭遇了不晓小的挫折，一月份五场联赛，米兰两胜一平两负，跟榜首尤文的差距进一步拉开。


    尤文这赛季走得顺风顺水，从赛季初便稳坐榜首，看得出对冠军势在必得。


    虽然还没有放弃联赛冠军的争夺，但AC米兰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欧冠上。


    米兰小组赛出线后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硬茬，比赛前一天，米兰全队乘坐飞机抵达了曼彻斯特。


    “见鬼的天气！”刚下飞机就被细密的雨浇了满头，打理好的头发都被压塌压扁的利诺叹了口气，抱怨曼彻斯特的坏天气。


    其他看他在下飞机前5分钟一直对着镜子打理头发的队友一点不同情，全都发出了嘻嘻的嘲笑，气得利诺想追上去给他们一人来一脚。


    但看着早已在机场等候多时的大英媒体，利诺顾忌着自己在镜头前的形象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上一次来曼彻斯特还是和佛罗伦萨一起来比赛的，对手同样是曼联。


    利诺站在球员通道里等着入场，他偏头扫了一眼曼联的阵容，距离他上一次同曼联交手球员时已经换了一茬，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曼联的队伍里有双小狗似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利诺顺着视线找过去，发现有个脸蛋生嫩的年轻人在偷偷打量他，被发现了之后眼睛又瞪圆了一圈，赶紧把头扭向鲁伊科斯塔的方向。


    利诺轻笑一声，起抬胳膊戳了戳前面的人，也没刻意压低声音：“鲁伊，你的国家队的小队友在看你。”


    听到利诺的声音，小小罗立即像是受惊的小刺猬一样缩了起来，眼神也不敢乱跑了。


    明明看看国家队大哥又不是什么错事，但被利诺点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尴尬，尤其这家伙还是特意用葡语说的，像是怕他听不到一样。


    好恶劣的性格，但是好漂亮的人。


    鲁伊科斯塔也看到了小小罗的动作，没好气地拍了下利诺的脑袋，“安分点。”


    他本来就想给他们俩介绍一下，现在看小小罗恨不得躲着利诺走的模样，还是决定等比赛结束后再说。


    曼联队里的年轻球员很多，不说小小罗，他们今天的首发前锋韦恩·鲁尼才18岁，看到这些小年轻，利诺觉得自己都有些老了。


    路过听到他和鲁伊科斯塔在嘀咕什么的大喵队长立即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你要是算老，那我们岂不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了？”


    要知道鲁尼和小小罗刚出生那会儿，马尔蒂尼就已经开始踢职业比赛了，当他俩的爹都绰绰有余。


    利诺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吭声，知道老男人最是介意自己的年纪，他就不去在马尔蒂尼敏感点上蹦跶了。


    斯塔姆赛前热身时意外受伤临时被卡福换下，无缘对阵老东家。


    而舍甫琴科和因扎吉也因为身上有伤没法上场，今天两个人只能一起坐在看台上观赛。


    面对伤员一个接一个的情况，安切洛蒂一边头疼一边排了个4321的圣诞树阵型，由鲁伊科斯塔和卡卡打双前腰，利诺出任单前锋。


    幸好还有利诺，安胖现在恨不得抱着利诺亲上一口。


    曼联那边虽然锋线上人才济济，当家前锋范尼斯特鲁伊、还有鲁尼、萨哈、阿兰史密斯全都出现在大名单上，但最后弗格森还是选择让鲁尼出任单前锋。


    赛前的祈祷还是起了些作用，今天曼彻斯特终于不再下雨。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一片冰凉的雪花飘飘荡荡落在利诺纤长的睫毛上，洁白的雪配上米兰那身白色的客场球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像是冰雪做成的一般。


    小小罗看得有些出神，差点一头撞在前头队友背上，吓得他赶忙收回了视线。


    但等到了场上他才发现——利诺这人看着冰冰冷冷的，踢起球来那叫一个火热。


    开场不到十分钟，米兰就靠一个角球破了曼联的防守。


    悄无声息出现在后点的利诺居然无人盯防，在没有人拉扯的情况下他高高跃起一个甩头将球顶进了网窝。


    漏人的几个防守球员脸色一片灰暗，先是看看球网里的球，又看看已经跑去和队友开心庆祝的利诺，最后视线非常不经意地掠过场边的教练。


    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弗格森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相比之下，在他隔壁的安胖则是满脸喜色地和助教拥抱，鲜明的对比令人更加绝望。


    曼联球员一个个都紧了紧皮，生怕接下来再犯什么错误触老大霉头。


    整体上来看米兰和曼联水平大差不差，双方有攻有防，战斗激烈。


    比赛过去三十六分钟，曼联获得绝佳机会——曼联前场快速反击，小小罗从后场狂奔将近五十米后右侧斜传空当，福琼在禁区边线上停球，抢在迪达出击之前果断左脚打空门，只可惜过于追求角度，足球擦着门框偏出了右侧立柱。


    利诺不禁多看了那葡萄牙小孩一眼，挑挑眉。


    他之前因为好奇看过两场小小罗的比赛录像，那时候这小孩拿球时可以用一个“独”字来形容，还喜欢在球场上玩些花哨的小动作。


    又一个需要被教做人的小孩，利诺当时在心里这么评价。


    现在看来，小小罗在英超被教育得不错，那些无意义的花哨动作少了很多，传球的选择和时机也变聪明了，果然还是实践教育人。


    上半场曼联错过了这次绝佳机会后就再也没有收获，米兰带着领先的比分回了更衣室。


    路过主队更衣室时，里面传出一阵愤怒的咆哮，像有一只雄狮在里面怒吼，听声音应该是曼联的主帅。


    因为弗格森根本无所谓自己的训话被外人听去，所以利诺把他的骂人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小小瑟缩了一步，避免被吹风机波及。


    迄今为止，利诺的职业生涯中还没有遇到过弗格森这种类型的主帅。


    不说老好人的安切洛蒂，拉涅利、特拉帕托尼包括曼奇尼脾气都不算差，根本不会出现中场休息时就对球员大加批评的情况，有什么问题也是等到赛后再清算。


    有些畏惧的同时利诺又忍不住伸出一只好奇的脚想去探探情况，然后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揪着耳朵拎回了米兰更衣室。


    利诺刚想扭头小发雷霆，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揪他足坛大满贯/三次金球奖/两次世足先生获得者的耳朵，不过刚回头就蔫吧了——这个他还真没办法反抗。


    “人家教练骂自己的球员，你凑什么热闹？”马尔蒂尼头疼地批评一个不注意就要闹幺蛾子的利诺。


    赛前还说自己老了，现在看着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闹腾劲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利诺眨巴两下眼睛，表情尽显无辜，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马尔蒂尼还能怎么办？在他左右手掌心“啪、啪”各盖了一巴掌就摆手让他快点离开自己的视线，看久了闹心。


    利诺又摊开着自己的手随机选中一个过路人卖惨：“保罗打我！”


    被选中的雷东多低头看看他白白净净的掌心，根本说不出什么违心的安慰的话，只能揪着利诺的衣领把他拎开，嘴上转移话题，“快把衣服换了，难道你还要穿着这身脏衣服踢下半场的比赛吗。”


    说起这件事，利诺也忍不住一边脱下脏成泥土色的白球衣，一边抱怨起曼联的野蛮防守，尤其曼联的队长罗伊基恩，刚才对利诺下脚最凶的就是他。


    利诺叹了口气，被当球踢真是每个前锋的宿命。


    换好衣服，他摘下手上的发带，三两下将金色的长发梳理整齐，像只精神抖擞的狮子一般精神抖擞地走出更衣室大门。


    临出门前还记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被踢吗，没什么好怕的。


    10分钟后，利诺冷着脸从地上爬起，伸手揪住了基恩的衣领。


    方才那是个绝佳的单刀机会，但基恩从侧后方过来一个飞铲把他给放倒了。


    基恩也不甘示弱，伸手在利诺胸口上用力一推，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


    双方队友像是受到召唤一般瞬间围拢，因为靠近曼联禁区，周围围上来最快的还是曼联的球员，不消片刻，利诺就被一片红色包围了。


    有人上来想把利诺和基恩分开，利诺皱着眉反手就是一掌，“别碰我！”


    好心上来来劝架的小小罗直接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脸上写满了茫然，抬头看看利诺的胳膊又看看自己的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轻易推开了。


    这是什么金刚芭比吗？力气这么大？


    利诺被踢被铲本来就心烦，现在看到有个弱不禁风的家伙被自己一推就倒，疑似想要碰瓷，脸上的表情就更冷了。


    不过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有人从身后环抱住了他，“冷静点利诺。”


    感受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有越来越紧的趋势，利诺没好气地拍了拍卡卡的胳膊，“放开吧，我不打架。”


    卡卡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松了胳膊，不过，他的手最后落在了利诺的背上，一边拍抚一边低声安慰。


    还坐在地上的小小罗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脸上显出一丝茫然。


    意大利人都这么gay吗？


    利诺瞥他一眼，露出一个说不上多温柔的笑，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


    哼，别想碰瓷他！


    等闹剧平息，裁判做出的判罚也并不出乎意料，基恩破坏明显进球机会，直接红宝石卡送上，米兰获得一个任意球。


    从双方球员到球迷的表情来看，显然曼联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


    刚才如果把利诺放过去那进球概率能到百分之九十，对比之下，接下来三十多分钟要面对少打一人的被动局面都让人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利诺造的任意球由他自己来罚，面对曼联的一排人墙，他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看得曼联球员不由得开始伸手保护重点部位。


    利诺小跑两步，抬脚——黑白的残影在跳起的人墙上方快速掠过，让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紧张地回头张望。


    卡罗尔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朝足球飞来的方向侧身飞扑，全力伸展着臂膀，终于在足球越过门线前将其用手指勾了出去。


    接下来又是门前的一番乱战，卡卡的跟进补射打在曼联球员身上、曼联的解围球解到了西多夫脚下，最后西多夫一脚远射将球送上看台。


    过程跌宕起伏，但主队球迷是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米兰这边心态也很放松，虽然没能扩大比分，但他们现在手握一个客场进球，依旧占据主动优势。


    少一人作战的曼联在接下来踢得更加保守，米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获得很好的射门机会。


    时间来到第61分钟，曼联率先做出换人调整，刚伤愈复出的范尼替换下了今天表现不错的小小罗，后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场的时候满脸写着不情愿。


    他披着外套坐在场边，看着场上的动静，那个金发的身影还在从容地带球奔跑，脸上看不出紧张和吃力，轻松得好像这场比赛跟日常训练差不多。


    第80分钟，卡卡看准时机一脚直塞将球传到禁区，利诺反越位成功，用膝盖把球卸下来后抬腿就往门里扫。


    卡罗尔下地扑了一下，球被挡出来，利诺继续跟上去补射——球进了！


    看着还在晃荡的球网，主场球迷的嘘声戛然而止，利诺转身跑向客队看台，面对远道而来支持他们的罗森内里，抬手潇洒地抛了个飞吻。


    小小罗有点发愣，盯着那个已经跑远的背影，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几乎会发光，球衣被汗打湿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


    他跑起来的样子舒展极了，像一头从容不迫的猎食者。


    好漂亮。


    这是小小罗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然后他立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自认自己不是gay子，对利诺只是纯粹的欣赏和敬佩。


    利诺的“漂亮”不只是外在的，但要让他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家伙来具体形容确实很为难。


    他只知道利诺只要站在球场上，所有人都会被他吸引去目光。


    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小小罗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也要成为站在场上就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忽视的人。


    终场哨响，米兰不算太费力地拿下了比赛，安切洛蒂友好地弗格森握手，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而弗格森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风吹的。


    虽然发生了一点小冲突，但整场比赛看下来双方还算友好，加之双方球员也并没有多大的仇怨，最后两方球员都在礼貌的握手和交换球衣。


    看到小小罗脸上的纠结表情利诺就知道他是想要和他换球衣，又觉得输了比赛主动去找人换球衣有点没面子。


    年轻的小孩总是这样的脾气，包括利诺也是这样过来的。


    想到刚才在球场上自己还误伤了他一把，利诺走过去，然后小小罗露出一个比刚才真诚不知多少倍的微笑。


    “可以和你换球衣吗？”


    葡萄牙人也没想到利诺会主动来找他换球衣一时间有些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哦、好。”


    利诺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递到小小罗手里，对方攥着那件衣服，却没马上脱自己身上的球衣。


    利诺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胸口：“不把你的衣服给我吗？”


    小小罗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地把球衣扒下来塞到他手里，害羞得眼下的皮肤都红了，看起来像是打了层腮红一般。


    利诺看他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顺口又夸了一句，“你耳钉很亮眼。”


    刚才球场上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小孩耳朵上两颗大钻石闪得他眼睛疼，虽然他自己也戴首饰，但很少有这么浮夸的。


    小小罗被他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愣愣地点点头。


    看他像个小人机似的只会点头，利诺逗弄人的坏心思又冒了出来:“要不要和我去米兰？”


    小小罗先是下意识点头，但头点到一半，等反应过来利诺说什么，又立即慌乱摇头，“这个不可以。”


    鲁伊科斯塔这时候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个人手里不同颜色的球衣，笑着说：“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利诺笑了笑：“你吃醋啦？”


    鲁伊科斯塔白了他一眼，又无奈又没好气道：“你胡说什么呢，越来越不着调了。”


    利诺本来也就是逗逗小孩玩，看鲁伊来了就挥挥手，把时间留给两个葡萄牙人，自己转身回了球员通道。


    路过弗格森身边的时候，红鼻子老头从鼻子里发出重重一声“哼”。


    利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没惹这老头儿吧？


    不对……难道是刚才他开玩笑说要把小小罗拐去米兰的话被听到了？那弗格森听力未免也太好了。


    想到中场休息时感受到的弗格森的吹风机功力，利诺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去招惹对方。


    手握两球优势，次回合回到圣西罗主场，AC米兰才算真正爆发了，整场几乎是压着曼联在打。


    即便曼联换了442的双前锋阵容，最后时刻更是直接用阿兰·史密斯换下后卫韦恩·布朗踢三前锋，米兰铜墙铁壁的后防还是没能让他们在圣西罗取得一粒进球。


    米兰1:0轻松拿下比赛，顺利晋级下一轮。


    而在几天后，同一片草皮上，国米3:1战胜波尔图同样顺利晋级八分之一决赛。


    接下来，米兰双雄即将在欧冠赛场相遇。


    第285章 烟花德比


    欧冠遇到熟悉的对手并不比遇到其他陌生的球队要更轻松，尤其这个对手还是同城死敌。


    无论什么时候，德比总会带上不一样的味道。


    首回合米兰坐镇主场，尽管比赛过程有些焦灼，但最后还是靠斯塔姆和舍甫琴科的进球2:0拿下比赛。


    次回合做客梅阿查，看台上变成了蓝黑的海洋，内拉祖里们像是要用声音掀起真正的巨浪，将米兰全部拍倒在地。


    利诺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外头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嚷，觉得一颗火星子就能把整片看台全部点燃，气氛狂热到令人有些畏惧。


    马尔蒂尼路过，顺手呼噜一把他的头毛，“别紧张，和平时一样踢就好。”


    利诺坚决不承认自己被看穿了：“笑话，我怎么可能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比赛。”


    马尔蒂尼看破不说破，无奈地点头，“你最好是。”


    利诺确实是被国米球迷有些过于狂热的气氛震了一下，不过他遇到的大场面也不止这一个，这个赛前的小插曲没影响到他的心情。


    今天利诺和舍甫琴科搭档双前锋，自从上一场比赛舍甫琴科打进自己米兰德比的第12个进球后，他已经踩着国米球迷破碎的心脏荣获“国米杀手”的称号。


    他的每一次拿球，都让国米球迷心惊胆战，而他今天也不负众望——


    上半场第三十分钟，舍甫琴科在禁区前沿接球转身一气呵成，一脚抽射，皮球像一颗炮弹直接轰开了国米的大门，在自己“国米杀手”的履历上再添一笔荣誉战绩。


    加上首回合的两个进球，AC米兰现在3:0领先，接下来的60分钟除非国米能天神下凡狂轰四球，否则他们只能迎接淘汰的结局。


    内拉祖里们心如死灰，他们知道晋级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不过也没有放弃为球员们呐喊助威，比赛输了气势上也不能输。


    随着比赛推进，空气里弥漫的已经不是火药味，而是真正的烟火气息。


    而点燃导火索的火星，出现在比赛第七十一分钟。


    国米由坎比亚索头球破门，但今天当值的德国裁判默克判定他在争顶时对迪达犯规在先，进球无效，坎比亚索起身去找默克抗议反被发了一张黄牌。


    这一判罚彻底点燃了国米球迷的怒火。


    第一缕烟雾从看台上升起，很快，红色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似流星的轨迹，接着坠入球场，整个北看台被笼罩在一团翻滚的烟云之中，像一座正在燃烧的火山。


    因为背后就是北看台，各种杂物如雨点般落在球门前，迪达不得不弯下腰清理起门前的垃圾。


    谁都没有料到的意外发生了，一只烟花棒从看台上落下，直直砸在了他的肩上，巴西人立即面露痛苦，捂着肩膀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米兰队医连忙上场查看情况，两队的球员也迅速围拢过来，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利诺捂住口鼻在烟雾中穿行，一边避开有可能砸到身上的杂物，一边帮忙清理场上的垃圾。


    扔进球场的东西越来越多——纸团、水瓶、硬币，甚至还有一只脱下来的臭皮鞋。


    利诺略带嫌弃地伸出脚尖，将那只鞋踢出场边。


    然后就被操心的大猫队长拎着衣领叼走了，“不要乱跑，很危险。”


    利诺被推去和其他队友站在一起。马尔蒂尼则和萨内蒂一起去找裁判交涉，消防员开始入场灭火。


    眼看场上形势难以控制，裁判为了球员们的安全决定先让他们回到更衣室稍作休息，比赛暂停。


    球员们一个个挡着脑袋，小跑回到更衣室。


    利诺数着队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一回头，却发现有两个人正勾肩搭背地凝望着烟雾弥漫的北看台，没有离开。


    一高一矮，一红一蓝。


    看背号是马特拉齐和鲁伊科斯塔。


    燃烧的烟火中，德比的对手却相互依靠。


    浓烟的刺鼻味道漫入鼻腔，利诺不自觉地流下眼泪——他既被球迷的狂热震撼，也被足球世界的极端与残酷刺痛。


    “鲁伊！”


    听到喊声，鲁伊科斯塔看着被烟雾笼罩下利诺有些迷蒙的身影，推开马特拉齐转身快步走回了通道，“走吧，烟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安全最重要。”


    “利诺，你的眼睛怎么了？”


    一直关注着利诺情况的卡卡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按住他想去搓眼睛的手，侧过身查看他的情况。


    因为脸上的皮肤薄而敏感，利诺一哭起来就很明显，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想遮也遮不住。


    好在他还有正当理由，让自己不至于丢脸：“被烟熏到了。”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也都没有怀疑，反而招呼着队医过来给他看看。


    队医捧着利诺的脸认真检查了一番，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让他去洗了把脸。


    无聊的球员们坐在椅子上恢复体力，偶尔还会站起来蹦跳一会让自己一直保持着运动的状态，不至于影响到待会重新开始的比赛。


    “这比赛还能继续吗？”


    “说不准。反正能不能踢我们都能赢。”


    正闲聊着就有人来招呼他们比赛继续。


    不过等球员们重新入场，刚站上球场没两分钟看台上就又有烟花扔下来，也不知道这群人哪来的这么多存货。


    眼看场面又要无法控制，默克最终还是果断响哨决定停止比赛。


    这是历史上第一场有头无尾的米兰德比，往后给人留下的最深刻记忆，便是一张摄影师抓拍的马特拉齐和鲁伊·科斯塔肩并肩看烟火的照片。


    迪达虽然被烟花砸中，但好在没有太严重的伤害，下一场比赛就可以回归，也算是幸运。


    ——


    时间跨入五月。米兰一路闯入欧冠决赛，进程虽稍有波折，但有惊无险。


    米兰在争夺联赛冠军的关键一战上一球输给尤文，赢得联赛冠军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但随后尤文在欧冠半决赛输给利物浦，又让他们争回一口气。


    上次捧起大耳朵杯就在两年前，这一次，AC米兰志得意满，誓必要拿下这个冠军，洗洗去年无冠的晦气。


    一切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米兰抵达伊斯坦布尔时利诺眼神里还有些许茫然，晚饭过后，他来到酒店的露台上吹着风。


    夜晚微凉的风唤回一些神智，他倚着栏杆，偏转过头看着皮尔洛问道：“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人处于幸福中时总会不自觉感到虚幻，像是太阳光下七彩的泡泡，稍遇到外力就会破碎。


    所以即便正处于幸福的中心，利诺也会恍然觉得这是某种不幸的前兆。


    皮尔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反问：“你认为呢？你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吗？”


    利诺当然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毕竟这张决赛的入场券也是他一个个进球踢出来的。


    但内心隐约的不安让他感到烦闷又无从发泄。


    眼看两人即将进入哲学论道阶段，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的内斯塔直接上去啪啪两巴掌把两个人叫醒。


    “大晚上的在这叽叽咕咕说什么胡话呢，快和我回去打游戏。”


    皮尔洛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但还是拽着利诺一起回了室内，大半夜在这吹冷风，虽然是夏天但也不是没有感冒的可能。


    回到人多的地方，那种不真实感瞬间就消失了。


    利诺和内斯塔一起打着游戏，打着打着两个人就因为游戏里的小摩擦变成了真人搏斗，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枕头对对方发起攻击。


    虽然体格上利诺不占优势，但他总能灵巧的在内斯塔抓住他之前溜走，气得内斯塔大骂：“你老鼠吗这么能跑？”


    利诺凑近趁机用枕头攻击了一下他的后背又迅速溜走，然后联合皮尔洛一起按住内斯塔，最后使出秘密武器——挠痒痒。


    双拳难敌四手，内斯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还是点了投降，承认利诺游戏水平在他之上。


    闹腾了一番后利诺的心也安定了些，入睡前他抚着还有些快的心跳告诉自己：明天的比赛一定会顺利。


    一觉睡醒，利诺神清气爽，感叹昨晚那种不真实感果然只是自己脑袋昏沉时的错觉。


    结果坐上餐桌，他却不小心打翻了盐罐。


    一瞬间，餐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在意大利，打翻盐罐被视为不详，《最后的晚餐》中背叛耶稣的犹大就打翻了盐罐，更早的起源或许是因为盐在古代是珍贵的物资，浪费盐本身就是不吉利的。


    利诺并不太迷信，换做平时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一般是直接把盐扫掉，但是现在大赛的重要关头，利诺决定还是不挑战这群人的敏感神经了。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他非常果断地抓起一把盐往自己左肩后侧撒了三下，换来有人满意点头。


    虽然米兰和利物浦加起来总共进入过十六次欧冠决赛，但这却是两队第一次在欧冠赛场相遇。


    利物浦队里利诺眼熟的面孔很少，和他最熟的欧文已经离开了利物浦加盟皇马，剩下的人里还有点头之交的便只剩杰拉德。


    两人礼貌地点头算作招呼，也仅是如此了。


    两队的球员差距肉眼可见，在欧文离开后利物浦队内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牌球星，能一路走到欧冠决赛着实令人诧异。


    相比之下，米兰队内星光璀璨，从锋线到后场，随便拿出哪一个放到转会市场上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大家找不到利物浦能赢的理由，赛前所有的对于比赛结果的预测都偏向了米兰一方。


    不过即便如此，贝卢斯科尼在赛前接受采访时还是自谦道：“能走到决赛已经让我们很开心，能拿两个亚军也不错。”


    明眼人都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毕竟说话留一线，赛后好相见，要是在赛前就嚣张放言一定能拿下冠军，如果没做到，赛后是怎样的舆论地狱可想而知。


    被拉科逆转的惨剧还历历在目，这次米兰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第286章 伊斯坦布尔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场边边有观众感觉屁股刚沾到板凳上就听到了进球的哨响，疑心是自己太激动下出了幻觉。


    “发生了什么？！米兰进球了！”解说的声音高亢激昂显得有些过分夸张，“让我们来回看一下这个进球。”


    或许是因为紧张还没有进入状态，比赛刚开始特劳雷就在卡卡带球突破是伸脚把他放倒，给米兰送了一个定位球。


    卡皮亚满脸懊悔，而在他绝望眼神祈求之下，米兰像残酷的侩子手在利物浦身上落下狠狠一刀。


    皮尔洛站出来主罚任意球，利诺和舍甫琴科都混在人群中随时准备争顶，两个人都是头球好手，利物浦不得不防。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禁区里的高点，盯着利诺和舍甫琴科，但足球球开出后却没有朝着人群上空而去，而是一记贴着草皮蹿出去的低平球。


    马尔蒂尼右脚迎上皮球来了一记半凌空抽射，足球弹地改变方向，门前的杜德克伸手却扑空。


    球进了！


    五十二秒，创造了欧冠决赛历史上的最快进球。


    马尔蒂尼也没想到真的能进，他难得有些年轻人一般的意气风发，拔腿开始欢呼狂奔。


    队友们一个个上去和他拥抱，利诺直接从身后挂到马尔蒂尼背上，带了些报复似的揉乱马尔蒂尼的头发，和他平时揉自己头发时一样。


    马尔蒂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这臭小子是想要造反？


    利诺嘻嘻一笑，悻悻从他背上爬了下来。


    米兰的庆祝很快结束，毕竟只是一个进球，又不是稳拿冠军了。


    不过这个进球还是给米兰打开了好的局面，接下来他们踢得越发游刃有余。


    第六分钟，AC米兰开出角球，海皮亚在门前解围，皮球险些被他慌乱中碰进自家大门，惊出利物浦球迷一身冷汗。


    第十四分钟米兰攻势再起，西多夫将球分到右路，利诺突破时为米兰又造了个角球。


    西多夫开出的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坠向门前，舍甫琴科在前点猛地一甩头完成攻门，守在近门柱的路易斯·加西亚奋力将球顶出。


    斯塔姆紧跟着头球补射却没顶上力量，足球被人挡出后他不等球落地直接凌空又是一脚，再次被舍身堵枪眼的利物浦球员挡了出来。


    第十八分钟，卡福右路传中，落点不算理想，无人盯防的卡卡也来了个头球，但没能命中目标。


    一分钟后，西多夫中圈附近送出一记精准长传，舍甫琴科右路反越位成功，直插禁区，不过因为趟大了最终失去了对球的控制。


    AC米兰眼看越打越猛，利物浦着急上火却越忙越乱，原本踢得好好的科威尔突然拉伤了腹股沟，不到半小时利物浦就浪费了一个换人名额，被迫做出了第一次换人调整。


    这一刻所有利物浦人的心情都和下场的科威尔一样失落。


    第二十九分钟，AC米兰几乎将比分扩大，加西亚前场突破被断，米兰就地掀起反击，卡卡在中路斜塞禁区左侧，舍甫琴科在门前十三米处右脚推射，皮球直窜远角入网。


    舍瓦已经跑到角球区去准备抓着旗子庆祝，但边裁手里的旗子举了起来——越位。


    他只能抓了把头发，讪讪回到场内继续比赛。


    第三十一分钟，皮尔洛与利诺连续一脚传递，两个人的配合默契无间，传球像是在绣花般又稳又准，到最后利诺一脚将球送到舍甫琴科脚下，不过或者在特劳雷的纠缠下丢了球权，杜德克轻松将球没收。


    在巨大的压力下，利物浦还能趁乱用力喘两口气发出一些反击。


    第三十六分钟，利物浦发挥英格兰长传冲吊传统，杰拉德右路大范围转移，里瑟头球摆渡到中路，巴罗什再蹭给加西亚，后者在门前十七米处右脚凌空抽射，不过偏出了右门柱。


    第三十九分钟，场上风云再起，西多夫与皮尔洛连续传递将球从后场摘出，卡卡在中圈附近接球开始了一趟长达三十米的长途奔袭，大步流星地带球疾行。


    三名利物浦后卫封住了中路所有的线路，卡卡没有蛮干，他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挑，足球便划出一道精巧的弧线，绕过防线，落向右路的舍甫琴科脚下。


    门前的杜德克肾上腺素飙升，紧盯着舍甫琴科的动作，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射门。


    看到乌克兰人抬脚，杜德克立即做出反应，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舍甫琴科脚弓一推，足球从回防的卡拉格面前滚过，在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利诺拍马赶到，推射空门。


    “哔——”进球哨响，属于红黑色的欢呼声炸开，米兰开始了第二次庆祝。


    而第三次的庆祝来得也很快。


    上半场最后一分钟，杰拉德中场直传被断， AC米兰再次打出漂亮反击，又是卡卡拿球，他用一个漂亮的转身摆脱了盯防队员，一脚直传直接打穿了利物浦的防线。


    利诺得球后面对出击的杜德克，他心态良好，还有余力用假动作骗过门将，然后一个轻巧挑射，足球蹦进球网。


    3:0！


    利诺跑去一把搂起卡卡，将他竖着抱起转了个圈，把人放下后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意大利人想要甜言蜜语的时候，很少能有人承受住他们的攻势，再搭配上利诺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多情眼眸，卡卡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像是放了只小鸟一般在不停的扑腾。


    舍甫琴科从侧面冲过来，一把将两个人一起抱住。


    镜头拍到这一幕，让所有观看的观众都不免感叹上帝真是不公平，怎么能给了人漂亮的皮囊又给人超强的实力。


    这样的人还一来就是三个！看的其他俱乐部的球迷直接化身柠檬精，嘴角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利诺的腰板最终还是不堪重负，带着一群人一起倒在了草皮上。


    他被压在人群最底下，不知是谁汗水滴在他的脖子上，滚烫的温度让他疑心是谁的泪落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3:0，是个令人安心的比分。


    紧绷了整个半场的心情终于能在中场休息时稍微放松一些，米兰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些笑容，连回更衣室的脚步都轻松了些 。


    相比之下，另一边利物浦的气氛凝重得像是在面对一场葬礼，看起来他们就要折戟于此了。


    不过即使三球领先，米兰更衣室内却没有什么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上赛季被拉科鲁尼亚逆转的惨痛遭遇还近在眼前，那场噩梦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记忆里，不到最后一秒，他们说什么也不可能提前庆祝。


    利物浦人不知道在更衣室里打了什么鸡血，等到下半场开始，明显看得出他们的精神状态又找了回来，看不出一点颓势。


    AC米兰依旧掌握着主动权，他们的攻势率先袭来，利诺的射门打在杜德克膝盖上弹回后他选择回敲队友，卡福跟上一脚低射，被利物浦后卫舍身挡出底线。


    两分钟后，卡卡再次上演长途奔袭的好戏，一路风驰电掣直捣利物浦禁区，不过这一次他被海皮亚在在禁区前沿绊倒，主裁判冈萨雷斯手下留情没有掏牌，米兰获得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这个球米兰玩了个配合，皮尔洛轻轻横拨将球交给西多夫，西多夫踩住皮球，接着舍甫琴科助跑，右脚发力抽射。


    足球裹挟着风声轰向球门，杜德克向左飞扑，单掌将球拖出底线。


    米兰球迷只是惋惜错过一个扩大比分的好机会，却忘了那句球场上永恒不变的真理——浪费机会是会遭报应的。


    第五十三分钟，场上风云突变。


    利物浦右路大范围转移，里瑟在左侧拿球，卡福上前封堵把球挡了一下，但球却仍来到了里瑟脚下，他不再犹豫，直接起球传中。


    万众瞩目下，足球坠向禁区中央，利物浦的年轻队长高高跃起，一个头锥将球送进球网。


    3:1！利物浦球迷的看台瞬间沸腾，一些红烟冒了起来。


    利诺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原本因为运动而加快的心跳继续往上攀升，心脏仿佛要直接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抬手在喉咙处按了一下，暂时把不安的心跳按了下去。


    他们目前还有两球领先，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进球后杰拉德没有过分庆祝，依旧冷着一张包子脸从酒缸里把球捞出来示意队友继续比赛，时间只剩四十分钟，利物浦现在还两球落后，远没有到庆祝的时候。


    仅仅三分钟后，利物浦掷出界外球，阿隆索与哈曼连续横敲，足球球在利物浦球员脚下流畅运转，下半场替补登场的斯米切尔拿球后迎门抽射，站在斯塔姆身旁的巴罗什机敏地侧身一让，足球从他脚下穿过，直钻左下死角。


    3:2！


    解说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可思议！刚才发生了什么？！利物浦三分钟连追两球，难道他们今天能创造奇迹吗？”


    焦虑悄然在米兰球员之间蔓延，坐在替补席上的因扎吉已经焦虑的啃起了手，眼睛紧盯着球场上一眨不眨。


    气焰就是此消彼长，现在整个球场里已经听不见米兰球迷的声音，回荡的只有利物浦队歌《Youll Never Walk Alone（你永远不会独行）》的声音。


    又是三分钟后，杰拉德突入禁区，加图索从背后将他绊倒，主裁判立即毫不留情地伸手指指向点球点。


    米兰球迷要疯了，不敢相信居然在这种时候他们主动给利物浦送了一个翻盘的机会。


    但无论米兰球员怎么求饶，裁判的判罚都没有改变。


    利物浦最后站出来罚点球的是一个年轻的球员，利诺看着哈维·阿隆索的脸，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阿隆索站在球前，深呼一口气，他选择推射球门左下角，迪达侧扑将球封了出来，但球没有滚远，阿隆索几乎爆发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在迪达抱住球前先一步完成补射——3:3！


    阿隆索张开双臂，队友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从0:3到3:3，利物浦只用了短短六分钟，这是一场疯狂的、不可思议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比赛。


    利物浦球员疯狂庆祝的身影从身边跑过，那些红色的影子模糊成了一片，只剩下刺耳的欢呼声灌进耳朵，扎得利诺耳膜生疼。


    一种类似于溺水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海啸里，只能被命运摆布。


    手指在身侧微微发颤，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利诺猛地睁开眼，环顾四周，所有的队友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茫然无措，像是被恶魔攫取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副麻木的躯壳还在球场上如幽灵般漫步。


    这一现实比冷冰冰的比分更让利诺感到绝望，足球是比拼意志的游戏，要是连赢球的信心都没有，又怎么能摘下荣誉的桂冠。


    没有出乎利诺的预料，剩下的几十分钟，米兰并没有能逆风翻盘，不得不看着比赛拖进加时。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就连马尔蒂尼这时候想要站出来也脑子一片空白，明知道要说些话来鼓励队友，但一个词都吐不出来。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没有人能回答。


    上赛季被拉科鲁尼亚逆转的耻辱这一年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每一个米兰人，如果今天再输掉，那就不只是耻辱了，或许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在这一场比赛以后被改变。


    不可以继续消沉下去了，利诺顾不得什么长幼有序，在马尔蒂尼之前率先开口。


    “看看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我们还没有输！”


    利诺强忍着给他们一人一巴掌把他们都扇醒的冲动，继续鼓舞道：“我们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只要一个进球我们就能把冠军带回米兰，难道你们现在就要直接认输吗？”


    马尔蒂尼深吸两口气，回应了利诺，也是向队友做出承诺：“我们不能输，我们也不会重蹈覆辙。”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其他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不会。”


    看到大家都重新打起精神，安切洛蒂快速做出了加时赛的战术布置，不过能布置的战术也确实有限，核心思想就是进球、进球、进球。


    没有进球其他都是放屁，拖到点球大战那才是把命运交给上帝处置。


    “你们俩还能坚持吗？”看着舍甫琴科和利诺，安切洛蒂不无担忧，整场比赛下来两个人跑得都很拼命，如果能看到看跑动数据绝对属于队内最高的一批。


    因扎吉这赛季伤情反反复复，就差在米兰实验室来个七进七出，所以这场比赛他再如何想上场也只能坐在替补席观战。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安切洛蒂现在还手握一个换人名额没有用，如果两个人中哪一个体力不支，还有托马森能用。


    不过多少钱的人干多少钱的事，托马森在米兰的表现不能算顶尖，要指望他在最后时刻能天神下凡拯救米兰于水火完全不现实。


    如果可以，安切洛蒂还是希望舍甫琴科和利诺继续坚持。


    利诺没问题，而舍瓦也没有迟疑地点了头。


    进入加时赛，拼的已经不是技术，所有人都在咬牙强撑，从前锋到后卫，就看谁先犯错、谁又先抓住机会 。


    加时走到第一百零五分钟，利诺接到皮尔洛的直塞，转身抹过海皮亚，在禁区弧顶起脚——足球偏出门柱不到十公分。


    利诺骂了一句，懊恼地蹲下身用拳头砸了一把草皮。


    下半场被踢到的小腿一直隐隐作痛，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要他停下来，但大脑里有一个声音比疼痛的声音更响亮，它在说——你会进球，你会赢。


    加时赛下半场，利物浦的体能也开始崩溃，防线出现了裂痕，在加西亚因为抽筋临时到场边休整时，米兰短暂占据了人数优势。


    替补加图索登场的雷东多在中圈拿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送出一脚近三十米的直塞。


    利诺仿佛能看到自己头顶上的体力条岌岌可危，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他超越了阿隆索，超越了海皮亚，在足球即将滚出底线之前，用右脚外脚背将球卸了下来。


    杜德克出击了。


    波兰门将张开双臂，像一面墙一样封住了近角，利诺与他四目相对，耳边能听到的只剩下自己咚、咚、咚的剧烈心跳。


    利诺猜想，杜德克现在想的应该是他会选择如何射门。


    全场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紧张的最巅峰，而利诺在数万人的视线下却奇迹般地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他的脚尖在足球上蜻蜓点水般一点，跳起的足球便落在了他的脚面上。


    下一秒他既没有选择射门也没有选择传球，而是玩了个让人看不清的花活，像是变魔术般将球从右脚上变到了左脚下。


    这一动作没有起到丝毫缓和气氛的效果，不管是支持利物浦还是支持米兰的球迷都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气到心梗。


    你以为这是在哪个游戏场吗？这是一秒钟局势就能翻天覆地的欧冠决赛！


    一句清晰的脏话传到耳中，利诺的表情依旧平静，暗暗在心里倒数。


    一、二，两秒钟，足够了。


    在卡拉格下地朝他放铲时，他用一个插花脚成功将球传了出去，在足球的行进路线上，米兰至少有三个人能抬脚射门。


    卡卡下意识一让，足球正正好来到皮尔洛脚下。


    皮尔洛没什么好犹豫的，一脚铲射，连人带球一起飞入球门。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直到看着比分跳成4:3，罗森内里们才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庆祝。


    利诺看着黑白的足球完全越过门线，脱力般的跪倒在地，将脸埋进掌心，泪水控制不住地盈满眼眶。


    成功了。


    有人来到他的面前掰开他的手指，露出他通红的眼眶，下一秒，一抹温柔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唇。


    在漫天的尖叫声里，利诺双目圆睁，被动接受着皮尔洛突如其来的吻。


    皮尔洛的动作把队友们也吓到了，犹豫着不敢靠近，倒是场边的摄影师眼疾手快，扛着摄像机就凑了过去。


    好在皮尔洛还维持着一些理智，很快就从利诺嘴唇上离开了，但他依旧用力地抱住了利诺，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彼此揉进血肉里，再也不分开。


    最后的几分钟，利物浦做出了所有能做的反抗依旧没能在米兰的防守下再进一球。


    比赛结束，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利诺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只知道，他们赢了。


    所有利物浦球员脸上都是难以遮掩的失落，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却仍然没有能拿到冠军。


    贝尼特斯在场边挨个拍抚每一个弟子的肩膀，和他们拥抱，嘴唇翕动着说些安慰的话。


    至少今天利物浦是站着死的，


    颁奖仪式前有一段不短的等待时间，工作人员忙着在球场中央搭建领奖台，摄影师扛着机器像蜜蜂在花丛间一样来回穿梭，球员们要么忙着接受采访要么忙着社交。


    利诺先去和杰拉德打了个招呼，年轻的利物浦队长眼圈还是红的，包子脸上写满了失落，但依旧真诚地夸赞了利诺今天天神下凡般的进球和最后一传。


    “利物浦今天的表现也令我吃惊，你是个很优秀的队长。”倒不是利诺在商业互吹，利物浦今天顽强的意志力值得所有人称赞。


    看到杰拉德戴着队长袖标，他不由想起那个接过紫百合队长袖标的自己。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无所畏惧。


    “要和我换球衣吗？”看到利诺一直盯着自己的胳膊，杰拉德误会了他的想法。


    利诺也没有摇头，直接脱下了自己的球衣递了过去。


    等两人交换完球衣，利诺注意到了旁边沉默的青年。


    “你好，哈维，我听米克尔提起过你，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中场。”


    比赛结束后利诺终于想起来阿隆索为什么让他觉得有些眼熟，这人是阿尔特塔从小到大的朋友，他之前看过他们俩人的合照。


    阿隆索听到利诺的话有些诧异，也礼貌的回应了利诺的示好。


    等告别杰拉德和阿隆索，利诺摸着下巴思索一个问题，是他遇到的板鸭人比较冷淡还是所有板鸭人都天性内敛，和阿隆索聊完他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他就这么不讨喜吗？对方就差在脸上写着不想多聊了。


    不过很快利诺就感受到了记者们对他的热情，重新找回了自信。


    “利诺，刚才比赛时你和皮尔洛接吻了，你们是在恋爱吗？”


    利诺冷漠脸，问这种问题还不如不问，他真想装作自己是个文盲听不懂英语，但很可惜他用英语接受过许多次采访。


    他看了一眼这个提问记者的工作牌——嗯，太阳报的人，他记住了。


    利诺舌尖顶了顶上牙膛，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像是这个问题对他没有丝毫冒犯，“我们都知道这场比赛对米兰来说很艰难，在那样的重要时刻打进那样一个重要的进球，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激动，我和安德利亚是很多年的朋友，我们关系很好，那只是激动之下自然而然的行为，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含义。”


    皮尔洛也被问到了相似的问题，他的回答更委婉，“足坛上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这在球场上很常见，包括马拉多纳和卡尼吉亚的世纪之吻。”


    有亲了六分钟的两人珠玉在前，利诺和皮尔洛这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为了维持队友情，皮尔洛甚至没把雷东多强吻卡佩罗的事扯出来当挡箭牌。


    赛后有流言传出：AC米兰在半场3:0时就有人开香槟庆祝，结果下半场被连扳三球，差点丢掉冠军。


    要是没有皮尔洛弄出的大新闻，这条新闻或许还能吸引一些眼球，但有利诺和皮尔洛站出来吸引火力，这类不实新闻完全吸引不了人们的关注。


    最崩溃的莫过于俱乐部和两人的经纪人。


    “无论记者怎么问，反正你千万别承认，其他的事情我来帮你处理。”拉伊奥拉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利诺说漏嘴暴露自己的性取向。


    利诺不在意拉伊奥拉的唠唠叨叨，对他的抱怨也全盘接受，并没有因为是皮尔洛主动凑过来亲自己而甩锅，反而叮嘱拉伊奥拉，如果有关于皮尔洛性向的讨论也顺便帮忙处理掉。


    拉伊奥拉狠狠翻了个白眼，这小麻烦精净会给他找事情做。


    但他也没说不做，只是狠狠的挂断了和利诺的通话。


    利诺把电话放回口袋里，转身准备回更衣室，肩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狠狠掼在了墙上。


    “嘶——”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利诺倒吸一口冷气，皱起眉头刚想骂人，嘴巴又被今天第二次封堵住。


    幽暗的灯光中，他看到了卡卡眼中明明灭灭的光亮。


    卡卡松开他，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他一向内敛羞涩，极少有这样外放的时候，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在球场上的时候他就想要这么做了，但皮尔洛比他更先一步行动。


    可卡卡也不能欺骗自己，他明白即便皮尔洛没有去亲吻利诺，他那个时候也没有办法不顾一切地做出和皮尔洛相同的举动。


    苦涩和酸涩两种味道在心口交织，卡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被反复拉扯。


    利诺盯着卡卡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后抬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今晚来找我。”利诺说完也没有看卡卡的反应，径直回了更衣室。


    走廊尽头传来队友们的欢呼声和香槟喷洒的声音，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一前一后两道影子被拉扯得很长。


    更衣室里的大家都快玩疯了，连安切洛蒂都加入了战局拿着香槟胡闹。


    “你刚才去哪了？我们在商量待会要吃什么，快来点餐。”内斯塔招呼着利诺研究今晚的庆祝菜单，辛苦奔跑了一百二十分钟，俱乐部总得用些美食犒劳功臣。


    拿了冠军总得有些特别的待遇，一些平时不被允许出现在内洛食堂的餐食今晚都能得到赦免，短暂抚慰一下功臣们的口腹。


    “我想吃烤肉。”利诺砸吧两下嘴，提出自己的意见。


    但他的异想天开很快被厨房驳回，米兰的大厨握着小鸡手比比划划，“这又不是在米兰，这么突然的我们哪里来的烤炉给你烤肉？”


    利诺捂着心口，假装自己被伤到了，“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消息，所以为了安慰我受伤的心，待会请给我的意面加上双倍的火腿和奶酪，谢谢你米凯莱。”


    大厨摇着头无奈地走了，不过还是把利诺的嘱咐记在了心里。


    内斯塔拍拍利诺的肩膀，“没关系，等回了米兰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吃烤肉，我知道有家餐厅的巴西烤肉做得非常不错。”


    利诺皱皱鼻子，反驳道：“当然还是阿根廷烤肉最好吃，费尔你说对不对？”


    身为阿根廷人的雷东多赞同了利诺的观点。


    但米兰日趋壮大的巴西帮震怒，迪达/卡福/塞尔吉尼奥/卡卡一致表示：“当然还是巴西烤肉更好！”


    一场由烤肉引起的争端最后又演变成了香槟大战，虽然队内的阿根廷人只有雷东多和利诺（算半个），但两个人武力值都不低，以二敌四不在话下。


    到最后玩得浑身湿透的利诺还是被操心的鲁伊扔进了浴室，“去洗澡，别感冒了。”


    利诺刚想反驳说现在是夏天，但嘴巴刚张开就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这下他没法反驳了，只能拎着毛巾乖乖走进了浴室。


    回到酒店大家吃了晚餐又玩了好一会，原本喊着要狂欢一整夜的一群人都开始昏昏欲睡，一百二十分钟的比赛还是消耗了太多精力，到最后连撑开眼皮都困难。


    大家只能各回各屋，养好精神回到米兰再继续庆祝。


    利诺刚换上睡衣，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卡卡站在门外，表情显而易见地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利诺找他要做什么，但总有预感利诺告诉他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先进来吧。”有些话在公开场合不好谈论，谁知道走廊有没有哪个地方埋伏着狗仔。


    卡卡乖巧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也安安分分地放在膝盖上，活像是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他紧抿着唇，不自觉蜷起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我们分手吧。”利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内容却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卡卡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什么？”


    “分手，你不该跟我在一起。”利诺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平，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卡卡慌乱地抓住利诺的手臂，语无伦次，“不要分手，我可以改——”


    利诺轻轻抽出手臂，转过身，看着卡卡的眼睛。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是我自己的原因。”


    卡卡不依不饶，非要利诺给出一个答案，倔强又委屈的表情像是被主人无情抛弃的可怜小狗。


    利诺皱起眉，“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不接受柏拉图。”


    到目前为止，利诺和卡卡的最亲密接触也仅限于接吻，没有再更进一步。


    利诺说完便把房间留给了卡卡，自己走去敲响了皮尔洛的房门。


    “我跟卡卡分手了。”


    开口就是大消息，原本已经准备入睡的皮尔洛瞬间清醒了，揉了揉杂乱的头发走去给利诺倒了杯水让他慢慢说。


    “不会是因为我吧？需不需要我去和他解释一下。”皮尔洛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偏过头看向利诺，眼角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利诺总觉得房间里莫名飘起了一股茶香，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房间里有摆放香薰。


    “当然不是因为你。”利诺否认了皮尔洛的问题，然后把他们的分手过程如实道来。


    “怎么突然想到要分手，比赛前你和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利诺耸耸肩，“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只是哄哄小孩吗？早就该分开了。”


    他本来以为卡卡只是一时新鲜，很快就会反悔分手，毕竟卡卡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即便他不能陪伴，卡卡每周也会按时前往教堂。


    和男人恋爱算得上是走入歧途，上帝的乖孩子本应该早日醒悟，没想到却越陷越深。


    感情的起始或许只是慕强，就像利诺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旖旎梦境里也总会出现他欣赏钦佩的漂亮前辈或是同龄人，有欲望是人之常情，不代表现实里他真的对那些人有什么深刻的爱意。


    但现在他在卡卡眼中窥见了越来越浓的爱慕，这让他倍感压力——他的肩膀肩负不起一颗真心的重量。


    况且他和卡卡的性格本来就是两个极端，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趣毁掉卡卡的人生。


    他知道自己恶劣的本性，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卡卡有更深入的身体交流，正好现在给了他一个糊弄卡卡的理由。


    皮尔洛只是听着利诺对自己的剖析，所有的不堪都在他面前坦然表露。


    或许利诺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想要一个晚上解决掉两段感情。


    但皮尔洛却只是微笑，听着利诺说完所有要说的话，然后凑过去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没关系。


    我知道你浪荡、轻佻、游戏人间，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凉薄、你的无情，你游戏人间，然而我爱你。


    即便最后一无所获，我现在依旧爱你。


    第287章 暗潮


    和皮尔洛的谈话没有取得他想要的效果，利诺干脆也不纠结了，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


    他们两个人早就不可能厘清关系了，十几年的交情，纠缠太深，皮尔洛已经渗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彻底分开。


    即便他离开AC米兰，国家队依旧要当队友。


    要是哪天他俩闹矛盾，意大利某些电台估计还要急头白脸地过来给他们劝和。


    啊，真是想想就闹心。


    利诺把头埋在枕头里，半晌都没抬起来，皮尔洛怕他把自己闷着了，走过去，把他的脑袋挖出来，放回枕头上。


    “夏歇期准备去哪度假？”


    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刚刚结束，即便接下来还要回国家队一趟，度假计划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利诺想了想：“约兰达和埃德蒙多还没有决定好。”


    原本他们一家打算回卡布里，但岛上近些年游客越来越多，加上他们的住处不是秘密，经常会遭遇无良狗仔的蹲守，所以这个夏天还是打算选个更安静的小岛慢慢享受阳光。


    皮尔洛发出邀请：“我们家打算去马略卡，要一起吗？”


    利诺无可无不可，在询问了父母的意见后，接下了他的度假邀请。


    因为两个孩子的交情，两家人这些年常有往来，一起度假倒也不太别扭。


    母亲们总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约兰达像是嗔怪又像是在骄傲地抱怨：“利诺总是很忙，这几年我在各种广告上看到他的时候都比亲眼看到他的机会更多。”


    利诺略带歉意地牵起她的手，放在颊边亲昵地贴了贴，“对不起妈咪，是我不好，以后肯定多陪陪你和爸爸。”


    埃德蒙多摇头：“我们也没到要你一直看着的地步。你还年轻，就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皮尔洛的父亲路易吉也赞同埃德蒙多的想法，他年轻时也是个球员，踢得还不错，不过后来因为要继承家业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足球梦想。


    看到皮尔洛现在能踢出名堂，他也很欣慰。


    利迪娅也朝皮尔洛抱怨，“之前问你，你总说要忙工作没时间恋爱，现在你的事业也稳定了，总该有时间了吧？”


    皮尔洛听着母亲的话，放下手里的叉子，金属落在瓷盘边沿发出一声脆响。


    利诺的心也被敲了一下。


    “我现在是26岁，又不是46岁，再说了伊万都没有结婚，我为什么要着急？”接收到利诺有些紧张的视线，皮尔洛淡定回复。


    伊万·皮尔洛翻着白眼，盯着甩锅给自己的弟弟，在桌底下朝他亮了亮拳头。


    这还有没有一点兄弟爱了？


    不过利迪娅的本意也不是要催婚或是怎样，只是觉得皮尔洛自己一个人在外务工，难免有些孤单。


    但想到有利诺陪着他，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便也作罢了。


    “算了，反正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


    饭后，利诺拉着皮尔洛出门散步。


    皮尔洛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刚才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怕我直接出柜？”


    就是那一瞬间，利诺确实想过他会不会是想直接公开自己的性向——那就太糟糕了。


    利诺知道，大部分家长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约兰达和埃德蒙多这样的家长才是罕见的。


    皮尔洛轻哼一声，“我也没有这么没有责任心。”


    在这种时候公开性取向，无疑是把利诺架在火架子上烤，无论是不是他先对利诺动的心，路易吉和利迪娅都会迁怒利诺。


    不过他们也未尝没有察觉出什么，类似的试探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长到二十几岁都没有过交往对象，在意大利确实十分罕见。


    但皮尔洛从小到大都是很有主见的孩子，认定的路就会一条路走到黑，他们也没有敢再追问。


    皮尔洛有把握让他们接受——毕竟他前面有兄长，下面还有个妹妹，这给了他更大的自由空间。


    在利诺能接受他以前，他会把一切如实相告，说服父母并得到家人们的祝福——这些都是他该尽的责任，与利诺无关。


    度假的日子平静又快活，两个家庭一起，又多了许多热闹。


    利诺和皮尔洛，加上他的兄长、妹妹，四个人一起出海钓鱼，回来又兴致勃勃地要给家长们加餐。


    在厨房里四个人一番鸡飞狗跳的配合后，菜肴端上了桌。


    外观上赏心悦目——毕竟是利诺负责的；味道嘛，看家长们越吃越严肃的表情就知道好不到哪去。


    皮尔洛自己尝了一口味道齁咸的饭菜，狠狠往嘴里灌了一整杯水，然后把炮火转向伊万。


    这家伙自告奋勇说要来调味，结果没一道菜的味道是正常的。


    伊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只能收下皮尔洛的指责，毕竟他不像弟弟一样年纪轻轻就离家去踢球，不仅要自己照顾自己，还要顺手投喂一只利诺小猪，因此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到最后餐桌上唯一空盘的是一道简单的沙拉，由年龄最小的西尔维亚亲手制作，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夸赞。


    西尔维亚是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姑娘，会场场不落地看哥哥的比赛，把哥哥当做自己的偶像。


    当然，她对利诺也很熟悉，每年生日还能收到来自利诺的礼物，她同样喜欢这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虽然说是度假，但利诺和皮尔洛的生活也不能完全远离足球，饭后他们带上足球出了门，说要教西尔维雅踢球。


    一路上利诺给西尔维亚表演了怎么样让足球一直不落地，换来一阵惊喜的欢呼和啪啪啪的掌声。


    或许皮尔洛这个姓氏的基因里就有着对足球的热爱，从路易吉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或长或短的踏上过踢足球的道路。


    不过伊万实在没什么足球上的天赋，不得不早早放弃职业足球回家继承家业。


    现在西尔维雅同样对足球抱有很大的好奇心，皮尔洛并不反对妹妹走上职业足球的道路，现在女足也在渐渐的发展起来，如果西尔维亚有天赋，走职业的道路也未尝不可。


    两个人找到一个小球场，耐心的教导西尔维雅一些基础的训练动作，皮尔洛还给西尔维雅示范了该如何踢出一个落叶球。


    一串电话铃声响起，利诺弯腰捡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示意皮尔洛自己要去接个电话，让他们先玩。


    “喂？波波，有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头是维埃里，利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这时候他应该也在度假才对。


    然后他想突然起前些天在国家队时，维埃里就看着他露出有些纠结的表情，联想到对方上赛季在国际米兰有些尴尬的处境，利诺模糊的猜到他是要和自己说什么。


    结果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维埃里要说的事和转会有关。


    他和国米的合同只剩一年，但现在不仅续约的是没谈拢，国米甚至已经把他踢出了下赛季的计划之外，要提前和他结束合同，现在他只能思考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


    利诺皱起眉，也没想到国米做事会如此决绝，他语气有些无奈：“这种问题你怎么会想到要问我？我像是有经验的人吗？”


    他踢球这么多年就只有过一次转会经历，完全比不上波波这个足坛浪子。


    维埃里理直气壮：“当然是要多参考几个人的意见。”在骚扰利诺之前，他刚和因扎吉通话结束。


    说都说了，维埃里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和国米现在闹得十分不愉快，他心里憋着气，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国米有眼无珠。


    同城死敌的AC米兰其实是最合适的选择，具有打脸国米的能力，那里还有许多他的国家队队友和朋友。


    但AC米兰又是最不合适的选择——因为米兰队内现在并不缺前锋，有利诺和舍普琴科两个目前足坛最好前锋，再加上因扎吉这个与他们风格截然不同的禁区杀手，可以说是手握整个足坛最好的锋线组合。


    在三个人都不受伤的理想情况下AC米兰完全不需要再补充前锋，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买维埃里。


    即使维埃里不需要转会费，他的到来也会挤压其他几个前锋的出场时间，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所以维埃里现在走入了困境。


    按照他上赛季27场13球的进球数据绝对不愁下家，但明年就是世界杯，如果离开意大利去往其他联赛，那他的主力位置还能保住吗？


    国家队现在可不止他一个高中锋，巴勒莫的卢卡·托尼异军突起，上赛季打进20球位列意甲射手榜第三，现在也是他的替补。


    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维埃里必须在下个赛季拿出值得信赖的数据和表现。


    利诺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意甲目前各支球队的情况，除了AC米兰，尤文也不适合维埃里，倒不是利诺对尤文有偏见 但尤文队内目前有伊布、皮耶罗和特雷泽盖，锋线豪华程度仅次于米兰，维埃里去了也未必能稳定首发。


    维埃里听着利诺那一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吐出了一个单词。


    “佛罗伦萨。”


    这回轮到维埃里沉默了，怀疑利诺夹带私货。


    利诺很无辜，他真的没有情感用事，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佛罗伦萨目前成绩位于联赛中游，队内也正缺一个维埃里这样的大中锋，能给维埃里一个表现的平台。


    其实佛罗伦萨也是维埃里的备选之一，利诺说的他都有考虑过，在挂断和利诺的通话后，维埃里又把佛罗伦萨的选项提前了一些。


    不过不走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利诺度假期间，足坛的夏窗转会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其中不乏一些重磅球员的转会，比如国米从皇马免签了菲戈，尤文从阿森纳买来了维埃拉。


    维埃里离开国米的消息放出后有不少俱乐部对他抛出了橄榄枝，英超的切尔西和托特纳姆热刺，西甲的瓦伦西亚，意大利国内也有好几支球队盯上了他。


    反倒是维埃里最先考虑的佛罗伦萨与他无缘，因为卢卡·托尼突然被巴勒莫出售，佛罗伦萨签下了托尼，自然不可能再签下与他同一类型的维埃里。


    命运兜兜转转，维埃里反而去到了巴勒莫。


    利诺看到消息的时候也只能感叹一声命运弄人，给维埃里发了一条消息祝他在新俱乐部一切顺利。


    随着转会窗的关闭，意甲新赛季缓缓拉开帷幕，足球依旧在绿茵场上永不停歇的翻滚，一切都如往常般热闹喧嚣，谁都没有料到歌舞升平下的暗潮涌动。


    第288章 电话门


    2005年的金球奖颁奖典礼，星光璀璨，众星云集。


    这是金球奖成立的第50周年，所有仍健在的获奖者都来到了典礼现场。


    今年奖杯的归属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以利诺如今的影响力，拉伊奥拉甚至不需要再为他做过多的公关，他在评委眼中的印象分就已经拉满。


    足球场上不需要个体的英雄主义，但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偏偏又是那个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英雄人物。


    利诺在欧冠决赛上的表现完美契合了所有人的期待，他那记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一传甚至把皮尔洛都送进了今年的金球奖大名单。


    当利诺第四次踏上这座象征着足坛个人最高荣誉的领奖台时，台下掌声雷动。


    奖杯折射的灯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所有的阴霾都不曾存在。


    星光与荣耀一同为他加冕，他只需踩着鲜花铺就的道路一往无前。


    即便过去一年利诺减少了许多公开活动，但一项又一项的荣誉又帮他把人们的注意力拉回了身上，连在西甲崛起的影响下开始逐渐沉默的意甲都重新焕发出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这时也没有人能料到，这竟会是夕阳的余晖。


    时光飞逝，赛季进入下半程，原本一路高歌的米兰却接二连三地遭遇打击。


    先是意大利杯被巴勒莫淘汰出局；接着是欧冠半决赛对阵巴塞罗那遭遇争议判罚，含恨出局；到最后，只剩下联赛冠军可以争夺。


    然而尤文图斯本赛季过分强势，整个赛季只在和米兰的交锋中输掉一场，始终以微弱优势压在米兰头顶。


    直到四月末，尤文依旧领先米兰三分，即便米兰能赢下最后两轮联赛，能不能夺冠也还要看尤文的脸色。


    米兰内洛都因为这样有些惨淡的局面少了许多笑闹声。


    不过内洛以外，随着各国联赛进入尾声，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即将拉开序幕，所有人都开始躁动起来。


    意大利上下都沉浸在对世界杯的期待与憧憬之中，球员们摩拳擦掌，球迷们翘首以盼，所有人都盼着蓝衣军团能在世界杯赛场上成功卫冕，以洗刷两年前欧洲杯小组赛出局的屈辱。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意大利足球根基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大厦的倾颓只在一夜之间。


    只是一个寻常的清晨，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新报纸，几行轻飘飘的文字，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动了意大利。


    利诺仍深陷梦乡，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粗暴地惊醒，他摸索着拿起床头的手机，还没有睁眼就听到了拉伊奥拉惊恐的叫喊：“意甲要完蛋了！”


    ——这便是利诺对这场灾难的最初印象。


    2006年5月4日，《米兰体育报》刊登了近年来尤文图斯俱乐部总经理莫吉与意甲裁判指定员帕伊雷托的通话记录，指控尤文通过裁判操纵比赛。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仿佛全世界都知道了这条消息，利诺无论是打开电视、拧开收音机，还是点开任何足球门户网站，又或者只是走到街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桩丑闻。


    来到俱乐部时，尤文图斯成了餐桌上唯一的话题主角。


    大家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看呐，尤文能拿下联赛冠军，靠的全是裁判！米兰接连两个赛季不敌尤文也是情有可原。


    利诺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


    拔出萝卜带出泥，尤文能如此轻易地操控比赛，难道这么做的就只有尤文吗？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尤文的倒下带出了所有粉饰太平表象下的黑暗与不堪。


    5月8日，意大利足协主席卡拉罗和副主席马齐尼辞职，包括那不勒斯、罗马和都灵等四大检察院开始介入调查。


    被揭露出的内容越来越多，不仅仅是尤文图斯，AC米兰、拉齐奥、雷吉纳……一个接一个被卷入这场旋涡。


    一夜之间，米兰从可能的受害者变成了“共犯”之一。


    利诺看着一条又一条最新推送的新闻，胃里翻涌不止，下一秒他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开始不断干呕。


    他过去坚持与相信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被蒙上了阴影。


    那些胜利是真实的吗？那些冠军是应得的吗？他站上领奖台的每一步，脚下踩着的又是怎样黑暗的一片土壤？


    利诺觉得眼前发黑，视物越来越模糊，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


    5月14日，意甲联赛最后一轮，尤文图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稳定的赢下了最后一场联赛，拿下05/06赛季的意甲冠军。


    AC米兰与冠军失之交臂，但这不是重点，因为人们发现无论是在球场还是替补席都没有出现利诺的身影。


    在这种敏感的节点，无论多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利诺这么大一个人突然间销声匿迹，连续几天都没有人看到他出现在球场或是训练场。


    各种可怕的揣测像是女巫坩埚里的毒药一样冒了出来，球迷们疑心利诺牵涉进了这场丑闻中，像是莫吉一样被带走调查了。


    安切洛蒂连忙在新闻发布会上澄清利诺只是生病了，目前正在家休养，希望所有人不要胡乱揣测。


    但这种时候他的话到了其他人耳朵里可信度也打了个折扣，毕竟米兰现在也不清白。


    而利诺已经发烧了三天，体温降下去后又再次升起，吃药输液也不管用，拉伊奥拉着急上火到嘴角都多了个燎疱。


    利诺抬起沉重的眼皮，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伸手向拉伊奥拉要了自己的手机。


    在拉伊奥拉不赞成的视线下，他编辑好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选择了发送，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他不希望约兰达和埃德蒙多回到意大利。


    放下手机，他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然后开口：“米诺，我想退役了。”


    他的声音因为脱水变得沙哑，但一字一句说得很坚定。


    看到利诺短短几天似乎就尖了许多的下巴，拉伊奥拉又是着急又是心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俱乐部的错误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何苦要这么惩罚自己？你既没有操控任何比赛，也没有贿赂过任何一个裁判，无论是谁——即便是上帝来了都不能宣判你有罪。”


    利诺嘴角弯折出一个奇怪的弧度，似哭似笑。


    他以为足球是纯粹的，通往成功的路上只有汗水与天赋，但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裁判的哨子可以向金钱与权力倾斜，胜利也可以被人为安排，他以往拼尽全力追逐着所谓的公平与荣耀像是一场笑话。


    电话门就像是亚瑟手里砸碎十字架的铁锤*，将利诺多年来所坚持坚信的东西砸得粉碎。


    拉伊奥拉见过利诺在球场上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他在绝境中的力挽狂澜，无论多困难的时刻，他都没有在利诺眼里看过那么浓重的失望与绝望。


    拉伊奥拉一时不知道怎么劝才好，恰好这时又是一通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接通后，另一头的内德维德开口就是一句：“米诺，我打算退役了。”


    拉伊奥拉一口气梗在胸口，呛得开始疯狂咳嗽。


    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的球员、他的心肝肉、他的摇钱树们怎么都有了这种可怕的想法？是哪个恶魔在诱惑他们走上歧途？


    内德维德比利诺的情况要好一些，至少他还加了限定的前缀，要是下赛季尤文降级他才会考虑原地退役。


    但按现在的趋势看，尤文的处罚绝对轻不了，只看是降到意乙还是意丙了。


    拉伊奥拉在电话中暂时把内德维德安抚了下来，挂断电话后开始绞尽脑汁，拼了命思考怎么让两个人打消退役的可怕想法。


    这时候伊布的电话打进来，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语气。


    “有什么事快说，别告诉我你也想退役。”


    “米诺你今天吃炸药啦？火气这么大。”伊布莫名其妙，“还有，兹拉坦为什么要退役？”


    他今天拨通这通电话是想问拉伊奥拉能不能将他运作去其他俱乐部，尤文眼看要降级，他才不可能纡尊降贵去踢意乙。


    拉伊奥拉的眼神亮了起来，是啊，他刚才怎么就没记起来他还能把利诺和内德维德送去其他俱乐部继续踢球。


    还是利诺刚才的眼神太悲伤了，让他不自觉也被牵着跑。


    “兹拉坦你立大功了，等着我的好消息。”


    伊布觉得拉伊奥拉可能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然怎么大白天的净说梦话，算了，转会的事还是等过两天当面谈吧。


    等拉伊奥拉把想法一说，利诺原本落不了实处的视线渐渐聚焦到他的脸上。


    离开意大利吗？


    利诺下意识就想拒绝，可嘴唇张了又合，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绝对，“离开意甲也不一定会变好……”


    “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拉伊奥拉信誓旦旦，“你不能一棒子把所有联赛都打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你有好处，说不定出去了你就不会想着回来了。”


    “那不可以，我是要在佛罗伦萨退役的。”利诺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拉伊奥拉没继续和他争辩，看着光芒重新回到利诺的眼睛里，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一个麻烦解决完，等利诺顺利退烧，拉伊奥拉便打算去和内德维德认真谈谈。


    听到他要去都灵，利诺拉开了他副驾的车门一屁股坐了上去：“载我一程。”


    拉伊奥拉想让利诺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况且他的病还没完全好，也不宜出门。


    但看利诺坚持的表情，他便也没有再劝，把利诺送到了指定的地点后放他下了车。


    听到门铃响起走去打开房门，看清外面站着的是谁后，布冯冷不丁吓了一跳。


    “利诺？你怎么过来了？”


    布冯弯腰把利诺的拖鞋从鞋柜里拿了出来，放到他脚边，利诺没有立即换上，他就站在玄关，抬头直直地望着布冯。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听到利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布冯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保持着镇静：“你问。”


    “你到底有没有赌球？”


    这次“电话门”牵涉的案件越来越广，目前进行的调查分为几个方向：一是以莫吉为首的一群人涉嫌操纵裁判，影响比赛结果，包括尤文图斯在内、AC米兰、拉齐奥等球队都涉嫌打假球；二是莫吉父子控制意大利最大的足球经纪公司GEA涉嫌用非法手段操纵球员转会；三是尤文图斯在球员转会中做手脚，做假账；最后则是尤文球员涉嫌赌球。


    其他几条可以说是俱乐部层面的错误，但最后一条，这是真真切切的对球员个人的指控，而布冯的名字也出现在涉嫌赌球的名单之中。


    其他人利诺管不着，但布冯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自从事情被爆出后，布冯就遭遇过不止一次的盘问，甚至就在昨天他还经历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审问。


    面对利诺，他下意识要开口否认，但看着利诺如炬的眼神，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在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利诺咬了咬唇，拳头攥紧。


    下一秒，他的拳头挥到了布冯脸上，将他打得头往旁边一偏，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布冯是该生气的，莫名其妙被打了一拳，但他转回头，看到利诺直勾勾看着他，两股清泪从眼眶汩汩涌出。


    “真是疯了！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利诺没想到自己从小练习的拳脚功夫第一个实践对象却是自己的好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在不断打颤，但依旧努力拔高，朝布冯怒吼，“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你！”


    利诺气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他不敢相信布冯居然会碰这种东西，赌球的本质说白了就是赌博。


    更何况布冯本身就是球员，是比赛的一部分，但凡思想和心态上走错一步，在比赛时动些小手脚，他都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布冯的眼眶也红了，看着利诺崩溃的模样，恨不得直接跪下去祈求他的原谅。


    “对不起，利诺，对不起——我发誓、从禁令出来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那些，你相信我！”


    利诺的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布冯连忙伸手帮他拍抚，让他先冷静一下。


    利诺喘息半晌，再次看着布冯的眼睛，重新问了一遍：“你确定从禁令出来以后，你再也没有碰过？”


    “我发誓，我用我的性命来发誓。”布冯举起手指指天发誓，“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尽管大多时候人的誓言还不如一张白纸有分量，但利诺还是相信了布冯没有骗他。


    意大利足协2005年11月才明令禁止球员赌博，违者视情节轻重禁赛3个月到3年，如果布冯赌球的时间在去年11月之前，那大概率不会被追究。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碰了。”


    布冯知道利诺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如果他以后再碰赌球被利诺发现，他们的友谊就真的要结束了——利诺绝对能狠下心这么做。


    但他还是郑重的对利诺做出了保证。


    等利诺的情绪缓过来，布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


    “你不该这时候过来的。”


    尤文现在水深火热，从上到下，从管理层到球员、教练，全部都被传唤调查，布冯这几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利诺这时候来尤文，肯定也免不了被怀疑动机。


    “无所谓了。”反正米兰也在调查名单里，他也迟早要接受问询调查。


    利诺做好了接受调查的准备，所以在有几张有些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家房门口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分惊讶。


    来人亮明身份，并不是利诺以为的检察官。


    意大利足协代掌门罗西、副主席阿巴特和意大理奥委会主席佩特鲁济一起坐在了利诺家的沙发上。


    利诺看着这三堂会审的架势，笑了笑：“先生们，我犯了什么罪吗？”


    罗西连忙开口否认：“当然不是，利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示你牵扯到现在任何的一桩案件中。”


    “那主席你们过来是？”


    利诺在明知故问，他知道这些官员现在挤在他房子里的原因，无非就是前几天他和国家队主教练里皮的那一通电话。


    世界杯已经迫在眉睫，就算国内的情况再乱，意大利也不可能放弃世界杯不参加。


    或者说在意甲这风雨飘摇的时刻，世界杯的到来给了意大利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只能抓住这次世界杯的机会，在世界面前证明意大利的实力，洗刷掉身上的假球标签。


    里皮选定好了想要的球员后挨个给他们打电话通知，前面都很顺利，毕竟球员们听到他的电话时最多的反应就是发出欣喜若狂的尖叫，但轮到利诺的时候却碰了个钉子。


    利诺当时还在病中，对意大利足球深感失望，退役和退出国家队的念头一起萌生出来。


    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告诉里皮的。


    当时里皮就被他吓坏了，一直劝了好久，可利诺当时态度十分坚决，他连足球都不想再碰了，自然更不可能接受国家队的征召。


    现在这群官员应该就是来劝他重回国家队的。


    利诺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面前的罗西立即声泪俱下地和他说起国家队现在的艰难。


    唱念做打一套下来，流程完整，语言动人，是个人听了都要心潮澎湃，想要进到国家队当救世主，挽救意大利足坛于水火——怪不得能当上意大利足协的临时主席呢，说话演讲果然有一套 。


    在他旁边的副主席和奥委会主席也一起应和，上下一心地开始和利诺疯狂打感情牌。


    偏偏利诺还真就吃这一套。


    从第一次套上国家队球衣开始，蓝色就已经融入了利诺的血肉里，此生再不可能分开。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第一次在国少队披着意大利国旗领奖时的激昂心情。


    也记得鹿特丹的夜空下，意大利战胜法国拿到德劳内杯，他拉着皮耶罗翩翩起舞。


    还有四年前，他捧起大力神杯，和队友们一起高唱《Azzurro》。


    ……


    一桩桩，一件件，平时放在回忆深处落灰，现在翻找出来才惊觉他居然和国家队一起留下了如此多的美好回忆。


    现在正是意大利足球风雨飘摇的最危急关头，他真的能狠心到坐视不理吗？


    “利诺，救救意大利！”


    罗西的请求像是在利诺心口用力敲了一下钟，震荡久久不散，让利诺从心口到指尖都在发麻。


    过了许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到耳中。


    “好。”


    第289章 内讧


    利诺是最后一个到达训练基地的球员。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堂时，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球员们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靠窗的沙发上米兰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罗马的几个球员坐在另一边，尤文图斯的人更是自成一体，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电话门像一把刀，把意大利队内部切得四分五裂。


    利诺狠狠皱起眉，他们这是想闹哪一出，想效仿英格兰吗？


    他先去了一趟自己和皮尔洛的房间，把行李随手一丢，转身径直朝尤文图斯那群人走过去。


    还没走近布冯就先看到了他，抬手笑着打招呼：“利诺你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布冯的脸颊上还能隐约看到一点淡淡的淤青——那是利诺前几天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听到动静，原本背对着他的两个光头也齐刷刷扭回头来。


    利诺痛苦地闭上眼。


    卡纳瓦罗和皮耶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他们那两张漂亮的脸蛋？


    皮耶罗看着利诺不敢置信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光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不好看吗？”


    利诺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皮耶罗其实也不爱光头，但这不是卡纳瓦罗说剃了会有好运吗，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太突兀，他已经试图动员其他队友一起剃了，可惜大家都不买账。


    利诺又看向卡纳瓦罗——他倒是头发长得快，头顶已经冒出一层青黑的发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长回原来的样子。


    卡纳瓦罗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利诺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法比奥，我们来谈谈。”


    卡纳瓦罗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他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


    利诺注意到他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先没急着说正事，而是低声问了一句：“最近没睡好吗？”


    卡纳瓦罗苦笑了一声，作为尤文图斯的球员，同时还是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他此刻正处在风暴的最中心。


    前两天他不过说了一句“莫吉是个不错的俱乐部经理”，到现在网上还全是对他的骂声，甚至已经有球迷在抗议，想要剥夺他的队长袖标。


    而球迷们心目中接替队长的最佳人选，自然就是他面前的利诺。


    利诺在国家队的队长顺位仅次于他，如果他不在场上，袖标就会交到利诺手里。


    利诺当然知道这些，他抬手拍了拍卡纳瓦罗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是一个很好的队长，不必太在意外界的声音。”


    这就是会继续支持他当队长的意思了，卡纳瓦罗不由得松了口气。


    利诺找他来，主要还是为了解决国家队眼下的问题，他们是一个集体，是要一起拿冠军的，总不可能带着嫌隙和矛盾走上球场踢球。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第二天早餐后由卡纳瓦罗以队长的名义召开一次队内会议。


    会议来得有些突然，但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卡纳瓦罗可能会说些什么。


    卡纳瓦罗先把今天会议的最中心思想同大家说明：队内禁止谈论任何与电话门相关的话题，也禁止拿电话门跟其他队友开玩笑，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利诺，“利诺，你有什么话要跟大家说吗？”


    利诺站起身，环顾在场的二十多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管你们各自都有什么心思，但现在，在国家队里，你们最好把那些心思都放回肚子里别让我看到。现在你们只需要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拿到大力神杯。”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又把卡纳瓦罗说过的内容重复了一遍，“谁要是做不到，明天就给我滚出国家队。”


    利诺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那张一向只有笑容的脸上现在表情冷的像是一块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在队里一直是一副好脾气，爱笑爱闹，性格活泼，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谁还有意见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


    沉默了几秒，皮尔洛第一个开口：“我没有意见。”


    布冯紧跟而上：“没有意见！”


    接着是皮耶罗、托蒂、内斯塔……一个接一个地表示赞同。


    国家队的主力们都点了头，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出来反对。


    会议结束后，卡纳瓦罗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利诺。


    虽然会前他们商量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他也没想到利诺会把话说得这么重。


    要是谁把今天谈话的内容说出去，利诺身上马上就得多个“球霸”的标签。


    利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要意大利队能把世界杯踢好、把冠军拿下，他的形象怎么样，他不太在意。


    为了能让全队专心备战，利诺和卡纳瓦罗又去找了里皮，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限制球员的上网和通话，每天跟家里人打打电话就行了，别整天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没想到有人立即跳出来对这一举措投了反对票。


    托蒂几年前就因为在集训期间被限制出行不能去见女友，跟马尔蒂尼闹过一场，现在倒好，连对外通讯都被限制，他自然不可能乐意。


    可托蒂也是意大利中场的重要成员，作为前腰顺位比皮耶罗更靠前，让他直接滚出国家队不太现实。


    利诺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我们谈谈。”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室内，来到训练场。


    在利诺和托蒂一起离开后，内斯塔就开始一刻不停地在皮尔洛耳边念叨：“利诺要和弗朗怎么谈？那个傻子也不是能听进去劝的，要不我还是去帮帮利诺吧。”


    皮尔洛倒是很淡定，他相信利诺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伸手将内斯塔拽回来继续打游戏。


    虽然屋里所有人都在各干各的事，但心思全飘到了门外——都想看看利诺和托蒂这次交锋，到底谁能赢。


    两分钟之后，训练场方向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十分钟后，队医给托蒂检查完身体，淡定地把手揣回兜里：“什么问题也没有，利诺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利诺冷眼看着还在“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的托蒂，抬脚踹了踹他的小腿，“行了，装什么，又没真的打伤你。”


    “但是真的很痛啊！”托蒂万万没想到，利诺看起来那么无害，打人居然能这么痛！


    而且不是说好了要聊聊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动手了？这一点都不文明，他要抗议！


    抗议无效——里皮听说了这件事，压根没来批评利诺，卡纳瓦罗更是跟利诺站在一边，托蒂的抗议上报无门，一脸郁闷地坐在沙发里装蘑菇。


    利诺看他那副样子，把一个PS手柄丢到他手里，让他去跟内斯塔打游戏，“不就是不能上网吗，要死要活的做什么？反正就一个多月，你忍一忍。”


    托蒂白了他一眼，“你一个没有老婆的人，当然不能理解我们。”


    利诺冷呵一声。


    托蒂不死心，幽怨地在他耳边一直念叨：“老婆，老婆，我要老婆……你不能因为自己单身就不让我跟老婆联系啊！”


    利诺被托蒂烦得受不了了，去找领队要了点东西，“啪”地一下拍在他面前。


    “只是限制你打电话，又没有不让你跟家人联系。”他眼神示意托蒂看桌子上的信纸和笔，“喏，你要实在想聊，写信也能聊。我保证你的每封信都能按时送到你老婆手里。”


    托蒂这回不闹了，还真开始乖乖写起信来，他觉得用这种方式交流很新奇。


    还怪文艺的嘞，写完都觉得自己变得有文化了。


    不过没几天托蒂就又开始哼哼唧唧了，因为他老婆嫌他实在有点烦，在电话里不太委婉地让他少写点信，专心备战世界杯。


    备受打击的狼王从此变成了哈士奇，再也翻不起风浪。


    看完全程的卡纳瓦罗悄悄对利诺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马尔蒂尼也听卡纳瓦罗说了利诺在国家队的种种举措，专门打了通电话对他表示夸赞，并表示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队长。


    利诺并不谦虚的收好夸赞，然后给马尔蒂尼抛下一个重磅炸弹，“谢谢夸奖，但这次世界杯结束后我就打算退出国家队了，下一个优秀的队长应该是吉吉。”


    不等马尔蒂尼那边发出不可置信的喵喵叫，利诺就用通话时间结束的理由按断了电话。


    比起别人给他找麻烦，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给别人找麻烦。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准备去餐厅看看有什么好吃的，路上却被里皮拦了下来。


    即便国家队内部决定不接受任何采访，媒体也不会放过意大利这块肥肉，他们蹲在科维恰诺外，蹲在训练场旁的围栏边，一刻不停地骚扰球员训练。


    为了让他们安分一些，里皮还是决定开个发布会一次性解决他们的问题。


    里皮的面色不太好，“虽然很抱歉，但我们需要有人站出去面对记者，利诺，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里皮也被牵涉进电话门的这滩浑水中，他曾经在尤文担任教练八年之久，他的儿子小里皮也是GEA公司的顾问，再加上有窃听到的录音证明莫吉试图通过他干涉意大利国家队的比赛事务，所以里皮现在也是水深火热。


    利诺看着老爷子头上的一头银发，又想到他要面对的一摊子烂事，也不由得为他感到有些心酸。


    他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天下午，里皮带着利诺一起出现在新闻发布会，镁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将长枪短炮对准两个人。


    在镜头面前，里皮否认了他会离开意大利国家队的传言，面对各种尖锐的问题他也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记者们无奈只能把矛头转向了利诺——不过这显然是个很错误的决定。


    “利诺，作为AC米兰的球员，你怎么看待可能米兰面临的处罚？”


    利诺靠在椅背上，表情冷淡：“我是来踢球的，不是来当法官的，如果你们还有相关的问题，我可以把检察院的电话推给你们。”


    台下响起几声低笑，里皮也侧目看了一眼利诺——之前也没有看出他的攻击力这么强啊？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利诺，有消息说意大利队内因为电话门产生了分裂，球员关系紧张……”


    利诺甚至不想听他把剩下的废话说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分裂了？你们是在更衣室装了窃听器亲耳听到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我的律师将会起诉你，如果不是，请不要再继续传播谣言。”


    里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示意利诺可以委婉一些。


    利诺从善如流地靠回椅背，换回相对温和的语气:“我不希望有谣言继续流传，国家队所有人上下一心，都在为了世界杯而努力，也请所有球迷能够给予我们支持。”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里皮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忍不住多看了利诺两眼。


    “怎么了先生？”利诺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里皮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我只是在想你今天的话有些太尖锐了，明天报纸上可能会有些不好听的话。”


    利诺耸耸肩，并不在意。


    说到窃听器时他确实带了点私人情绪，之前听波波说起国米会窃听他的通话时他还庆幸AC米兰没这么变态。


    现在发现意大利官方也用窃听的手段查案，他连自己的隐私都不能得到保障，这让他确实很恼火。


    里皮叹口气，摆摆手让利诺回去了。


    上帝啊，真想明天就开始踢世界杯。


    第290章 荣誉之战（上）


    煎熬时，时间总是在放慢步伐，但等到不在意时，一眨眼却发现沙漏已经走到尽头。


    在踢完几场友谊赛后，6月8日，意大利队落地德国杜伊斯堡，开始了酒店、杜伊斯堡俱乐部训练营和MSV竞技场三点一线的生活。


    6月9日，本届世界杯东道主德国队在揭幕战中以4:2战胜哥斯达黎加，宣告世界杯正式开赛。


    “睡不着吗？”


    听着耳边偶尔传来被子摩擦的窸窣响动，黑暗中皮尔洛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向另一张床上的人。


    “打扰到你了吗？”利诺掀开被子，摸着黑找到拖鞋，“你先睡吧，我有点饿了，去餐厅找些吃的。”


    皮尔洛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他摸到床头灯的按钮按了下去，“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睡觉，明天还有比赛。”


    皮尔洛什么也没说，穿了拖鞋就走到利诺旁边，大有一种他要去哪，自己就跟到哪的架势。


    利诺无奈，又躺回了床上：“算了，我不去了，你也睡吧。”


    一时没有听到皮尔洛的回应，利诺刚想扭回头看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被子被掀开，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贴到了他的背上。


    他想翻个身，却被皮尔洛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


    他听到身后人小声的抱怨：“这订的是什么酒店，床怎么这么小。”


    两个人勉强能躺，但要是谁翻个身，说不定要一起滚下去。


    利诺想笑，想说不是床变小了，是他们变大了，大到一张单人床上再也容不下两个人的身体。


    但皮尔洛紧紧抱着他，就像他小时候紧紧缠着对方一样，彼此近到能交换心跳。


    “在担心明天的比赛吗？”


    利诺有时候也希望皮尔洛不要如此敏锐，要是换成托蒂，那只傻狼只会在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安心躺回去呼呼大睡。


    他没有应声，但皮尔洛的手指缠上了他的手背，和他十指交握。


    “睡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承担。”


    ——


    6月12日，汉诺威体育场，意大利第一场小组赛的对手是加纳。


    站在球员通道里，利诺看着灯光下反着光的那个圆溜溜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


    唔，确实有点好摸。


    卡纳瓦罗回过头瞪他：“干什么？”


    因为卡纳瓦罗反应太快，利诺的作案工具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但他马上给自己的行为找好了一个正当理由：“分一点你的好运。”


    后面的皮尔洛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同样朝卡纳瓦罗的光头伸出了罪恶的手。


    “我也要摸，说不定待会我就能进球呢。”


    从众心理是很可怕的，不一会儿，卡纳瓦罗的脑袋就在十几只手下过了一遍，看起来都比刚才更锃光瓦亮了些。


    旁边的加纳球员看得满脸懵，不知道这群迷信的意大利人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赛前仪式。


    然后他们的目光也转移到了自己队长的身上，马上就被队长卡皮亚凶巴巴瞪过来的目光吓了回去。


    斯蒂芬·阿皮亚在97年登陆意甲，在好几支球队间辗转效力，意大利队里大部分人都和他当过对手，而去年他才刚从尤文图斯转会离开，看到卡纳瓦罗和皮耶罗等前队友，他也上去和卡纳瓦罗打了招呼。


    卡纳瓦罗虽然脸上还是阳光的笑容，嘴里却在放着狠话:“有我在今天你们就别想着进球了，准备好接下来去踢美国和捷克吧。”


    阿皮亚反击：“那你最好能一直保持注意力，只要你给我漏一个机会，那意大利队肯定完蛋。”


    赛前放狠话的环节结束，双方走出球员通道。


    利诺看到了一片蓝色的海洋——和过往的许多年都不太一样，一眼望过去竟全都是绿、白、红三色组成的国旗。


    往年因为意大利内部的南北矛盾等因素，球迷们在观战时举起国旗的并不算多，而在这个艰难的时刻，球迷们暂时放下心中的不满与成见，不约而同地高举国旗支持他们的球员。


    利诺不是第一次踢比赛，也不是第一次踢世界杯，但看到这一幕，胸腔里还是涌出了一股热流填满了整个身体。


    这么多年过来，他学会看淡球迷们的喜欢，因为他们总是善变——前一秒还在诉说着爱的嘴唇，下一秒可能就会吐出辱骂的词汇。


    但现在，他又一次被球迷们的爱意冲击得几乎无法站立，他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赢下比赛，为球迷、为国家赢下所有的比赛。


    而从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也和利诺是同样的想法。


    比赛开始后，利诺就把所有杂念都甩在了脑后。


    意大利采用4312阵型，后防线上，虽然刚刚伤愈但因为无人可用不得不紧急复出的内斯塔和卡纳瓦罗搭档中后卫，格罗索和扎卡尔多则各守左、右两边，托蒂出任前腰，埋伏在利诺和托尼的身后。


    维埃里转会去维罗纳之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里皮原本还在他和拿下联赛金靴的托尼之间犹豫了很久，但最后时刻维埃里却又一次受伤，不得不缺席了本届世界杯。


    托尼是大器晚成的典型，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大赛，或许因为过于紧张，在热身赛时他的表现令人大失所望，但里皮在最后还是决定第一场先派上托尼和利诺。


    或许因为在俱乐部时一直是出任单前锋，在身旁有另一个搭档时，托尼总显得有些不适应，加上他和利诺并没有过多少磨合时间，两个人的配合并不能让人满意。


    里皮看着比赛的走势，在心里思索着该如何进行调整。不过还没等他思索出个章程，意大利就先进球了。


    第40分钟，皮尔洛在禁区前沿接到托蒂的回敲，右脚停球，左脚跟上就是一记抽射。


    足球贴着草皮飞向球门右下角，加纳门将虽然碰到了球，但没能阻止它滚进球门。


    1:0！


    利诺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张开手，皮尔洛顺势往他身上一跳便挂在了他身上，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了千百次。


    下半场加纳立即做出换人调整，开始发起进攻，给意大利防线制造了多次险情，而里皮也进行了换人调整，用卡莫拉内西换下了托蒂，又用亚昆塔换下了托尼。


    同样是高中锋，亚昆塔和利诺的配合看起来要更适应些。


    两个人在加纳禁区搅风搅雨，把加纳防线弄得无暇他顾，大大减轻了意大利后防压力。


    第83分钟，加纳队后卫回传失误，亚昆塔高速插上，抢在对方门将拿球前将球横拨，随即推射空门得手，意大利队以2:0奠定胜局。


    虽然只是第一场，但开门红也极大地鼓舞了意大利的士气，让他们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了信心。


    和安切洛蒂那种一套阵容死操到底的教练不一样，里皮还是会根据球员情况调整阵容。


    不过第二场对阵美国队时，利诺身旁的搭档还是托尼，或许是里皮不信邪，还想再试一次这个理论上最优的前锋组合。


    但这场比赛的走势却远没有上一场那么平和。


    第5分钟，皮尔洛传球失误，回追的托蒂铲倒了邓普西，本场比赛的当值主裁拉里昂达立即出示了本场比赛的第一张黄牌。


    这张黄牌出现得有点过于早了，接下来托蒂的动作不得不小心再小心，避免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


    比赛第20分钟，利诺带球时被美国队的后卫波普推倒，波普同样吃到了黄牌，并送给意大利一个任意球。


    这一球由皮尔洛主罚，而利诺一瞬间又和他心意相通，在球开出后一个鱼跃冲顶将球送进球门，意大利再次1:0领先。


    仿佛是上一场比赛的又一次复刻，意大利领先后踢得更加游刃有余，美国的前锋根本不能对他们的球门造成威胁。


    然而，比赛的转折点很快到来。


    比赛第26分钟，意大利自己攻破了自己的大门——一个原本没有太大威胁的任意球，在扎卡尔多伸脚解围后却诡异改变了球的走向，从布冯的左手边滚进了球门。


    诡异的沉默后，布冯开始发出了一连串的痛骂，这年头当个门将不仅要提防对手，还要提防队友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骂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影响队友心态。


    看到扎卡尔多脸上的灰暗表情，卡纳瓦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就好。”


    扎卡尔多点点头，决心不要再出错，否则他的世界杯之旅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走向像是普通的炒菜流程中突然意外溅入一滴冷水——“嗖”一下热油炸开，燃起火星，接着便是难以控制的局面。


    距离扎卡尔多的乌龙球不过过去了3分钟，意大利再出变故。


    德罗西在争抢高球时一个肘击，手肘狠狠打在美国队麦克布莱德的脸上，瞬间鲜血从麦克布莱德的眉骨喷涌而出。


    “你疯了吗！”率先叫喊出来的不是美国队队员，而是意大利自己的人。


    即便裁判还没有过来，把刚才过程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们也知道，德罗西这张红牌逃不掉了。


    这实在是个非常、非常愚蠢的错误。


    裁判亮出红牌的时候，利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一眼德罗西，年轻的罗马中场低着头往场边走，脸上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然而美国队也许并不在乎场上多一人的优势，就在上半场即将结束时，戏剧性的场景出现了。


    美国队中场马斯特罗尼直接铲在了皮尔洛左脚踝上，主裁判直接亮出了本场第二张红牌。


    看到马斯特罗尼的鞋钉直接蹬在皮尔洛的脚踝上，利诺的血压瞬间飙到了顶点。


    但是担忧压过了愤怒，在加图索咆哮着冲向马斯特罗尼的时候，利诺第一时间蹲下身开始询问皮尔洛的情况。


    一瞬间他脑海里的思绪乱七八糟：皮尔洛会不会因此受伤？会不会下场？会不会缺席剩下的比赛？


    皮尔洛从草皮上站了起来，踮着脚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朝利诺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大事。”


    中场休息回了更衣室，队医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皮尔洛确实没有大碍后，利诺才松了口气。


    从上半场隐隐失控的场面，里皮就已经预料到下半场也绝对不会平静，但事情的走向还是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撒腿狂奔。


    下半场刚开始不到2分钟，波普再次对利诺犯规吃到黄牌，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


    短短几十分钟，意大利就经历了领先然后被乌龙球追平，少打一人紧接着对手被罚下一人，再接着居然变成了10打9，在人数上拥有了领先优势。


    精彩，实在是精彩。


    在第三张红牌出来时，全世界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场比赛上，想看看这场抓马大戏最终的结果。


    即便美国少了两名球员，他们也并没有因此放弃。第65分钟，替补上场的比斯利禁区前低射，球被队友麦克布莱德漏过后打进球门远角。


    但裁判认为麦克布莱德在越位位置上干扰了布冯，进球无效。


    这场比赛最终以1:1握手言和，赛后媒体锐评：这或许是自二战以来，美国和意大利最激烈的一次较量。


    赛后，意大利更衣室的气氛很沉默。


    一部分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场上都少一人作战，导致其他人要跑动的距离变得更多，体能消耗也更大。


    另一部分是因为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也没能拿下3分，让大家不免有些沮丧。


    而今天犯了大错的德罗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旁边的扎卡尔多也是满脸沮丧，在他乌龙进球后，下半场他就被换了下来，下场比赛能不能上场也说不准。


    而德罗西肯定是不能上场的了，他的恶意动作大概率还会被追加禁赛处罚。


    更雪上加霜的事很快到来。


    小组赛最后一场，意大利对阵捷克，不到20分钟，内斯塔就因为肌肉拉伤被迫下场。


    虽然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替补登场的马特拉齐和因扎吉两个人双双取得进球，为意大利赢下3分，最终成功小组头名出线，但内斯塔的伤势让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队医的诊断结果是内斯塔至少需要两周才能恢复，听完后内斯塔的情绪就很低落，在利诺和皮尔洛来看他时，他眼眶通红，很明显是刚刚哭过。


    他表情木然，面对利诺和皮尔洛的关心只是沉默着，过了很久，利诺才听到他的声音：“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总是把自己弄伤，总是在球队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


    仿佛他身上被设定了什么程序，每到国家队的大赛，都必定会受伤。


    即便其他人再怎么安慰他，他也很难从自厌的情绪里走出来。


    内斯塔和被追加禁赛四场的德罗西，还有打进了乌龙球的扎卡尔多，三个倒霉蛋往那一凑，头顶上空似乎就开始阴沉沉地飘起乌云，马上要哗哗下雨。


    三个平时都不是内向性格的队友眼看着越来越封闭自己，其他人在最开始的愤怒消散后，都开始担忧起他们的状态。


    卡纳瓦罗又找上了利诺，求他想想办法。


    利诺想翻白眼，怎么他在当完球队一霸之后还要兼任心灵导师？那心理医生的工资也分他一半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在训练之余，利诺确实把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开导这几个家伙了。


    听到利诺轻声细语的劝慰，路过的罗马傻狼投过来一个见鬼的眼神——利诺，这样哄孩子的话你可从未和我说过！你不该一言不合直接上手就是锤吗？抗议！他要抗议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不过这种时候更不可能有人搭理他的闹事，托蒂喊了两声发现没人理他之后也讪讪闭了嘴，坐到利诺旁边一起开导起自己的俱乐部队友。


    他倒也很实诚，选择自揭伤疤来安慰德罗西，比如两年前的欧洲杯，他就因为朝对手吐口水被追加禁赛两场——两场之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意大利已经出局回家了。


    听他说完，德罗西更悲伤了，托蒂都只禁赛两场，他可是直接禁赛四场！意大利能不能撑到他禁赛结束都不一定。


    看到德罗西一副摇摇欲坠快要碎掉的表情，利诺眼神一凛，用嘴型示意托蒂快滚，怎么连安慰人都不会，要他到底有何用？


    托蒂抬手挠挠后脑勺，讪笑两声后默默退下了。


    利诺冥思苦想了许久，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当晚，内斯塔、德罗西和扎卡尔多就被打包塞进了一辆银色的SUV，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此刻像三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鹌鹑，看着驾驶位上的利诺还有副驾上系着安全带的皮尔洛十分不解，“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就算踢不成世界杯，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拉去卖了吧？


    利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带你们体验速度与激情。”


    几个人对利诺的话半信半疑，总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


    几分钟后，他们的感觉成真。


    “啊啊啊啊啊啊——”


    空旷的马路上一道银色的影子像闪电一样疾驰而过，一串鬼哭狼嚎的叫喊 都被甩在了车尾巴后。


    “停停停停停下！”内斯塔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用力到指节都开始泛白，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从车窗被甩出去。


    而他旁边的两个人在一路颠簸中已经开始在胸口画十字架，祈祷利诺快点停下。


    当车安稳停下时，后座两边车门同时被拉开，三个身影连滚带爬冲出去，扶着路边的树就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皮尔洛面色也有些苍白，拿起手边的水就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喝完顺手又给利诺递了过去。


    一行五个人，现在只剩利诺一人神清气爽，脸色红润。


    “还要再……”利诺刚开口就被内斯塔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塞住嘴巴，团吧团吧塞进了后座。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让利诺摸到方向盘。


    利诺伸手把嘴里咬着的苹果拿下来开，一边咔嚓咔嚓地啃，一边对他们的承受能力指指点点。


    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就算把车开快了点那也是在限速内进行的，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内斯塔求他闭嘴。


    “见鬼的，你到底把车开哪来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回去？”


    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风景，路边的路灯都十分稀疏，内斯塔忍不住觉得就像是误入了某种恐怖片的片场。


    内斯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问利诺到底要怎么回去。


    结果利诺还在这儿给他扮无辜，眨巴着他那和玻璃珠似的漂亮眼睛看着他，“诶，这是哪？我也不知道耶，要不桑桑你先随便转转，说不准下个路口我们就转回去了。”


    内斯塔很绝望，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他居然把自己给弄丢了，他都不敢想教练发现他们几个人夜不归宿时会发生什么。


    看到利诺还笑嘻嘻的看着他，内斯塔恨不得把他揪过来揍他屁股。


    但现实就是他只能开着一辆SUV在一片漆黑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自己的四个队友到处乱窜。


    一不小心车还直接栽到了路边的田里，完全动弹不了了。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呢。”利诺笑盈盈的看着快要自闭的内斯塔，终于不逗他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找不到人已经开始着急上火的领队就开着车过来把他们拉走了。


    “别忘记救我的车！”虽然那车也不是利诺自己的。


    埃芬博格还以为利诺来找自己借车是用来约会的，所以大方地把车钥匙给了利诺。


    后来知道他不仅半夜飙车还把车开到了沟里，气得他狂骂利诺半小时，并发誓下次再把车借给利诺他就是蠢猪。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下被带回酒店的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准备接受教练的责骂。


    利诺主动站了出来：“是我想要出去玩，桑桑他们是被我强迫的。”


    说完还亮了亮自己的拳头，表示他就是这么威胁其他人的。


    出去玩倒不是问题，本来今晚里皮为了给球员们放松心情就允许他们自由活动，只是他们的放松活动未免太狂野了些，要是被记者拍到里皮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下次注意安全。”里皮最后也没说什么，摆摆手就让利诺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经过这一遭，内斯塔几人的状态倒是好了许多，毕竟和坐利诺的车比起来，暂时不能上场比赛好像也没有这么令人绝望了。


    意大利队小组头名出线后遇上的第一个对手是澳大利亚。


    意大利和澳大利亚没什么恩怨，但对方的主教练却是他们的熟人——零二年韩日世界杯时韩国的主帅希丁克。


    作为老对手，希丁克对意大利自然很有研究，上半场双方踢得谨慎，最终0:0互交白卷。


    然而到了下半场情况急转之下，红牌像鬼一样还在追着意大利不放，第49分钟时，马特拉齐将布雷西亚诺铲倒，主裁判直接亮出红牌将马特拉齐罚出场外。


    意大利人要窒息了，不知道这一场两场的怎么都这么倒霉，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居然又要十打十一。


    里皮无奈之下只能用后卫巴扎利换下被针对了一整场的利诺。


    利诺怀疑对面那个糟老头子估计做梦都在研究他的比赛录像，不然没办法解释半场比赛下来他为什么会踢得这么憋屈。


    澳大利亚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却不急着大举进攻，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和意大利打消耗战。


    希丁克手里还握着两张换人牌，只要比赛被拖入加时，他就能换上体力充沛的球员上来冲击意大利疲惫的后防线。


    随着比赛的推进，形势对意大利越来越不利，澳大利亚仗着球员体力更加充沛，对着意大利球门狂轰乱炸，有好几次都险些破门。


    好在布冯和卡纳瓦罗等一干后卫发挥意大利优秀防守传统，多次将澳大利亚的射门拒之门外。


    眼看着时间进入到下半场的伤停补时阶段，双方依旧毫无建树，意大利发动最后一击。


    格罗索边路带球突破后进入澳大利亚禁区，情急之下，澳大利亚球员直接伸腿将他绊倒。


    “点球！点球！点球！格罗索立功了，格罗索立功了！不要给澳大利亚人任何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和德国有7个小时时差的中国有一名解说正在高声呐喊。


    “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他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的传统！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托蒂站上罚球点，深吸一口气 。


    助跑、起脚——


    “球进了！意大利队获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