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虽然有共同的朋友,但高月悠却不像是太宰那样,随心所欲的叫自己喜欢的叫法。
而是规规矩矩的称呼‘织田君’。
不过织田作之助会主动给她打电话还是有点出乎意料——毕竟一般的事情他自己就解决了。
不一般的事情,那也有太宰。
至于说想她了所以主动打电话什么的。
虽然她人缘确实挺好,但做梦也该有个限度。
所以大概率是因为他需要寻求帮助,而且大概率是只有她才能帮上忙的事情。
而事实也正如高月悠猜测的那样。
她听到电话对面的织田作之助发出了生疏的求助:
“悠小姐你……知道怎么让孩子上学么。”
……啊?
是的,织田作之助的请求,就是让他收养的孩子上学的问题。
本来他觉得收养孩子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吃住,给他们带玩具——至于跟他住。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除了他是个毫无照顾孩子经验的单身汉之外,更因为他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哪怕是最底层的成员,也一样要面临生命危险。
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活下来,更不要说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小孩子了。
况且。
织田作之助完全不想这两个孩子,日后也成为港口黑手党的成员。
虽然他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但他本能的知道。
那样的生活,并不适合孩子们。
或者说,这样的生活,是很难给人带来幸福的。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
他们还没能长大到知道幸福的含义,就失去生命。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中,活过一年的,才会真正被组织认可。
一年都活不下来的,最多只能叫做炮灰。
他收养这些孩子,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之间就又失去生命的。
织田作之助自己也明白,他的做法其实很矛盾。
所以他选择求助他认知中唯一一个跳出了横滨,跳出了他们这些人所处的‘怪圈’中的人。
那就是虽然是首领的‘女儿’,却完全不生活在hei道,也看不到一点属于黑暗气息的高月悠。
——当然这其实也是收到了那个‘明美小姐’的提示。
不然从没上过学的织田作之助自己,是没有孩子需要上学的这个意识的。
虽说高月悠自己也不是主动想要上学派。
但你要说要让其他人上学。
那她是以前一百个愿意的。
更何况求助的还是她轻易不会张口求人的好朋友。
那她当然是拍着胸脯承诺,表示事情都包在她身上了。
如果她搞不定。
那不是还有坂本君嘛!
身为zf公务员,帮适龄孩子上学完成基础教育,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嘛。
实在不行,还有东京。
横滨公务员不好使的话,那在东京,钞能力总归是好用的。
高月悠转头跟亲亲外甥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去解决问题。
诸伏景光这次到没再强调安全问题。
他只是疑惑:
“……去帮朋友收养的孩子解决学籍问题?”
“对。”
高月悠收拾好了行李。
诸伏景光皱眉:“他自己……”
“毕竟织田君是港口黑手党。”
高月悠公布答案。
“还是底层。”
诸伏景光:“……”
懂了。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不奇怪了。
身为底层成员,没有额外的人脉。
经济水平大概率也不支持他把人送进有钱就能上学,还会帮你解决各种问题的私立学校。
让他去问港口黑手党的高层们也不现实。
那小悠这边确实他所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求助对象。
诸伏景光认真的道:
“放心去吧,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
毕竟是让孩子能够脱离那样的世界的决定。
不说其中的困难,只说这份决心,诸伏景光就觉得很了不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外人背负这样的责任。
尤其是能意识到养孩子并不仅仅是‘给了吃喝’就完事的人。
光是这一点,都胜过了许许多多成年人。
诸伏景光想到了曾经在福冈看到的青年。
穿着沙色的风衣,没什么存在感。
跟其他他曾经见过的混黑的人不同,他既不凶恶暴躁,也不迷茫。
眼睛里也没有野心的痕迹。
就好像一个普普通通,随遇而安的上班族。
挣着刚好够生活的钱,过着毫无野心的平凡生活。
那时候看他,完全看不出是会收养孩子、并勇敢担负起其他人的人生的样子。
但他做了。
诸伏景光肃然起敬。
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多帮一帮。
“没问题,有事搞不定我肯定光速摇人。”
什么独自扛起所有负重前行。
不存在的——至少在高月悠这里不存在。
跟大外甥打好招呼,高月悠拎着包就回横滨了。
毕竟算是自己的快乐老家(之一),高月悠也没要人接,自己向着约好的见面地点就去了。
直到突然又接到了织田作之助的电话。
“嗯?要晚一点?”
“抱歉,工作稍微有点……”
电话那边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的闪过一个向自己冲过来的醉汉。
然后又一脚将第二人掏出来的枪一脚踹飞。
“我明白,遇到扎手的点子了是吧。”
织田作之助:“到没那么麻烦,就是稍微耽误点时间。”
该说不愧是森首领家的大小姐么。
这行话可真熟练啊。
“没关系你先忙。”
高月悠大方的回应。
“那我自己先溜达会儿,到了再联系。”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
放下手机之后,织田作之助的动作更加利索。
他不杀人,但不代表不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他不是很清楚正常人有约是什么样子,但总归迟到是自己的不对。
导致织田作之助迟到是一场突然的变故——原本这个工作只是某些底层员工之间出现了矛盾。
织田作之助被派来调解矛盾。
却不料其中一方竟然窝藏了之前其他势力残存的余孽。结果就从简单的调节变成了涉及‘敌对’的战斗。
虽然对方只有十人左右还在织田作之助的能力范围内。
但难免要多花一些时间,影响他跟悠小姐原本商议好的见面时间。
所以织田作之助才临时打了电话。
而另一边,因为时间从本就充裕变成了‘来的有点早’,高月悠干脆临时下车,转成自己溜溜达达过去。
正好又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趁着天气好走走逛逛锻炼身体也挺好。
虽然距离那场将整个横滨都拖进去的战斗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但横滨街道上仍然能时不时看到一些弹坑和破损的痕迹。
而横滨的居民们,就在这样的街道上平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匆匆上班的上班族和说说笑笑走过的学生,配合上街上那些还未彻底修整完的战损痕迹,产生了一种起疑的和谐。
给人一种‘啊,真不愧是横滨’的感慨和怀念。
不过虽说还能看到没处理完的弹孔和裂痕,但整体却处于欣欣向荣的阶段。
这证明了森叔叔和大家都很努力,并且也做得还不错吧。
高月悠深感欣慰。
然而就在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从小巷穿去另外一条街道以节省时间的时候,却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前面有什么东西在行动的声音。
而根据高月悠丰富的经验来判断。
那大概率是……肉跟什么撞到一起的声音。
不好说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为了防止是有老爷爷老奶奶倒在里面无人知晓——哪怕不是老爷爷老奶奶,而是港口黑手党的人呢,那她就更得搭把手了不是。
高月悠没有退出去,而是掏出她的‘女生自用小道具’继续向前。
小巷两边都是高墙,因此哪怕是太阳正好的白天,整个小巷也显得十分昏暗。
高月悠才走没几步就感觉一阵劲风迎面吹来,带着周围的灰土立刻给她搞了个灰头土脸。
高月悠:“呸呸呸。”
什么好风会迎面吹人个灰头土脸啊。
但这还没完,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略过,原本小巷边上堆积的东西也跟着稀里哗啦倒了一地,而那个影子也因为落脚点坍塌的原因,一起落了下去,摔进了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也不知道日本人到底什么习惯。
只要两边是高楼的小巷里,就一定要堆点东西。
虽然高月悠躲得快,但溅起的碎渣和激起的灰土则是让她本就灰扑扑的形象更加雪上加霜。
老实说这个时候高月悠想的已经不是‘要不要帮忙’了,她准备看看到底是哪儿来的二愣子这么大胆。
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当中,能看到有一个很大的物体正躺在中间。
因为环境昏暗,一眼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出身体微微起伏,还在呼吸。
高月悠打开了手电筒。
让我看看到底什么倒霉玩意儿害我这么倒……
借助手电筒的光芒,高月悠终于看清了这个害她一身狼狈的‘罪魁祸首’的真面目。
白色的驱赶,配上黑色的花纹。
虽然可能因为撞到箱子上而让整个身体都灰扑扑的,但仍然能看出其中优质丝滑的触感。
还有那圆圆的耳朵和长长的尾巴。
那没事了。
高月悠的心情瞬间就好了。
毕竟……
猫猫有什么错呢?
猫猫这么可爱,你还要求猫猫有聪明的大脑和礼貌的性格,岂不是太过分了!
什么正常猫不会这么大?
猫科那怎么不是猫呢!
大猫猫岂不是更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有大猫猫,但是……
【家人们,这是捡到猫了么。】
【家人们,它是自愿跟我回家的。】
【这怎么还能捡到猫?】
【这哪里是猫,这是白虎吧!】
【等等,白虎,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楼上,我也很大胆。】
【你们说……】
【敦敦!!!这是不是!我的小天使敦敦!】
【是中岛敦吧!一定是中岛敦吧!】
敦敦?
中岛敦?
这听起来,不太像是猫的名字啊。
不过天使……
高月悠看了看毛茸茸的大猫猫。
说大猫猫是天使……那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所以妹妹这是遇到敦敦了?】
【好诶,妹,捞捞小天使敦吧,他太惨了。】
【是啊,孤儿院实在是……】
就在高月悠看弹幕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迅速解决了问题,(物理)结束了调停,就立刻赶来跟高月悠约好的地点——虽说织田作之助不是个特别有常规生活常识的人。
但跟女孩子谈事情,最好不要约在没有第三人的隐蔽地方的认知还是有的。
所以他选了一个人不算多的街头咖啡馆。
只是没想到他都到了还没看到人,就选择打电话问问情况——如果是太宰或者坂口安吾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多余打这个电话的。
但悠小姐跟他们可不一样。
电话到是很快接通了,就是对话的内容有点没懂。
“家人!我捡到猫了!”
“快来帮我搬一下!”
猫……原来是需要‘搬动’的生物么?
然后织田作之助按照就按照高月悠发的定位来帮忙‘搬’猫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这个需要用‘搬’来形容的‘猫’的真面目。
“……真的是好大的猫啊。”
青年发出了感慨。
【……】
【怎么说呢,这个反应,真不愧是织田作啊。】
【笑死,就这么认下‘猫’的称呼了么!】
【正常不应该是‘你管这叫猫!?’】
【楼上,因为他是织田作之助啊。】
【是啊,超直接的直球选手织田作,打的太宰这种蜂窝煤心脏的人都只能认输呢。】
“对吧,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猫。”
高月悠只是淡定的点点头,认同了织田作之助的感慨。
“我没靠太近,但是目测好像没有什么致命的外伤,就等你来了。”
虽然很想撸大猫,但面对未知的野生动物,尤其是大体型的那种,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不管是对它还是对你。
当然如果对方血已经稀里哗啦流一地了的话,那她肯定是要靠近想办法救急的。
“这是对的。”
织田作之助肯定了高月悠没有靠近去触摸对方的做法。
当然他到不是从‘野生动物’的角度出发,而是……
“这只大猫……大概率可能是异能力者。”
比起真正的‘大猫’或者刚好有动物动物园跑出来,再横滨碰到异能力者的几率要高的多。
“所以,要去医院么?”
高月悠虽然认识很多异能力者,但因为她自己是完全没有异能力的人——就算碰到太宰也没有任何感觉的那种。
所以她其实这个的了解非常浮于表面——比如她现在就不知道这位‘大猫’现在究竟该去人类的医院还是动物医院。
虽然本体是人,但现在应该从里到外都是大猫吧?
那人类的治疗方法会不会就不合适了?
不过要说是去动物医院的话……
高月悠问出一个灵魂提问。
“去动物医院的话,他会被噶蛋么。”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问题。】
【妹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啊妹!】
【没毛病啊,公猫进了医院大多难逃一嘎。】
【道理我都懂但这是敦敦……噗。】
【不对啊朋友们,白虎作为珍惜动物,是不会被嘎的吧,应该说人类希望它们繁衍的越多越好?】
【……那不是更地狱了么,快别说了哈哈哈哈。】
【完了你们说的我再也无法直视白虎形的敦了。】
【所以是织田作要跟妹一起把敦敦救走了么?】
【织甜甜本来就收养了孩子吧,敦也是未成年,那再多个敦也没毛病嘛!】
【真的诶,都是收养孤儿,收养敦也合理啊!】
【爱看喜欢多来点这种剧情!】
“什么割……”
织田作之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他沉默了。
……这话,他真不知道怎么接了。
话说回来。
青年的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动物医院……是会做这种事的?
除了这样的以外,两人自然不能继续原本咖啡厅咨询的计划。
毕竟这么大个活猫……活异能力者,总不能放着不管。
只是去哪儿就又成了问题。
织田作之助倒是有自己的住处。
只是他的住处并不大,再加上还有高月悠这么个女生。
至于他寄养孩子的地方。
那就更不行了。
他是绝不可能带着一个不知底细的异能力者去到孩子们身边的。
就在织田作之助思考要不真把人带去自己家的时候,贴心朋友高月悠主动提出了另外一个地方。
因为织田作之助开了车,于是他把‘大猫’抬到了后座,接着开着车带着高月悠向着她指的方向行驶而去。
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成年人赶了过来。
“找到了么?”
“没有,这里只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那些人显然把小巷里凌乱的场景看成了是被‘什么’破坏的样子。
当然他们大概也想不到一向以灵巧著称的猫科动物会在落脚的时候没站稳直接带着脚下的东西一起稀里哗啦的掉下去,并且还被‘它’沉重的身体Duang的砸了个稀烂吧。
“可恶……到底去哪里了。”
为首梳着奇特锅盖头的青年本就冷酷的表情更是扭曲成了让小孩看了就要大哭的程度。
“院长,我们还有继续找下去么。”
跟在他身后的人小心翼翼的开口。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万一先前引发的骚动引来警察或者港口黑手党,那他们的日子没法过了呀。
院长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去。”
比起事情变成最糟糕的结果,还不如现在先回去……等晚上他们再出来找人。
那孩子没有离开孤儿院生活过。
想必不会躲得太远。
应该还在这附近。
另一边,织田作之助在高月悠的指挥下,一顿左拐右拐再拐弯之后,停在了一间独栋建筑前。
那是个很常见的一户建。
如果说有哪里不同的话,大概是院子里的杂草多的惊人。
还有……
‘森?’
织田作之助敏锐的注意到了斑驳的门牌上的名字。
“啊,这里是森叔叔以前开的诊所。”
高月悠推门从车上跳下来。
“虽然算是黑诊所啦……不过我想药品绷带什么的应该还是有的吧。”
高月悠也不是特别确定。
不过她印象中森叔叔应该是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搬走的。
最多就是过期了……吧。
织田作之助沉默。
“……真的没问题么?”
“可能有点发霉,不过应该还是可以用的吧。”
“不,我是说……”
织田作之助组织了一下措辞。
“这个是森首领的……”
虽然是旧房子,但那也是现任横滨最大的黑dao势力·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领袖曾经的房子啊。
“森叔叔现在也不在这里,那我们借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找东西的时候顺带整理一下,还算给他打扫房子呢!
“我知道了。”
织田作之助本就不是个会想太多的人。
见身为‘女儿’的高月悠这么说,他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转而下车在高月悠的带领下走进院子。
“我想想,钥匙在……啊,这里。”
织田作之助看着高月悠在房门前转来转去走了几圈,接着在拐角处的一个已经枯萎的花盆下摸出了带着灰土的钥匙。
高月悠拍了拍钥匙上的土,然后将钥匙插了进去。
但也许是因为生了锈,拧了几次都没有打开。
“啧。”
高月悠咋舌。
“要不……”
织田作之助刚想说要不他来试试,就看到高月悠从兜里摸出一根发卡,接着一顿熟练的扭动。
这动作,可真是太眼熟了。
如果另外一个人也在的话。
那大概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高月悠拔出拧不动的钥匙,将扭好的发卡伸进去就是一顿织田作之助看不懂的拧动拉伸。
然后门锁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开了。
注意到织田作之助看向自己的视线,高月悠回了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觉得跟某个人真是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织田作之助没有在意这种小细节,而是转身去车上将昏迷的大猫猫又抱了下来。
然后就扛着煤气罐一样的猫走进了这间曾经属于森首领的诊所。
也许是因为诊所的原因,哪怕几年没用,这里仍然相当干净整洁。
看得出防水防尘的功能确实做的相当到位。
高月悠打开病房,让织田作之助把大猫放到了病床上。
织田作之助虽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作为曾经的职业杀手。
他对生物……至少是活着的生物体的要害和生命体征状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毕竟做这行,没有专业知识可做不好。
而‘杀人’和‘救人’这两件上,底层知识上又有不少共同之处。
而经过织田作之助这‘另类专业’的检查之后,他判定眼前的大猫猫大概是……
“太紧张了。”
高月悠:“……啊?”
“就是本身就很激动,再加上可能还有点饿……又惊又饿之下,失去意识了。”
高月悠震惊。
虽然二十一世纪还有人吃不饱饭也不奇怪。
但作为异能者就有点……
“好惨的大猫啊。”
高月悠感慨,然后又接着问。
“他没受伤吧?”
毕竟从差不多两米的高度摔下来的,还砸到了那一堆东西上。
“不是。”
织田作之助肯定的摇了摇头。
他刚刚把大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对方骨骼健壮,肌肉发达——相当有力健壮。
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因为这种原因晕过去。
总不至于被悠小姐吓晕的吧。
织田作之助小心的看了一眼还在看大猫的高月悠。
并不认为对方有能力把一个‘大猫’异能力者吓的昏过去。
“对了,我们给他打点葡萄糖吧。”
高月悠突然提议。
“是可以,但是……”
织田作之助组织了一措辞。
“你给猫输过液么?”
或者说,你有给大猫输液的技术么。
虽然本质上是人类的异能力者。
但一直是‘大猫’的状态。
那肯定跟人是不一样的。
高月悠沉默了。
……那当然是没有啊,别说普通人了。
就算真的收益专业的人,也不一定有给这么大的猫输液的经验吧。
高月悠倒是有跟亲妈去非洲的时候见过别人给狮子打针。
但那也只是围观而没有亲自上手操作。
所以为了大猫的安全着想,还是算了吧。
高月悠决定重新回归她特地跑来横滨的‘正题’上。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收养的孩子的问题吧。”
第107章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意外。
但问题还是要正常解决的。
织田作之助也正色坐直了身体。
“我要怎么才能让孩子上学呢。”
不是‘该去哪个学校’,而是‘怎么才能让孩子上学’。
这对织田作之助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陌生的选择……或者说世界。
织田作之助说话的时候,表情是罕见的茫然无措。
就像个见到从未去过的地方,面对从未见过的机器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孩子。
——这还是高月悠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原本织田作之助也是想不到这些的。
毕竟他没有经历过,他身边遇到的也大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过程。
但在听了两个孩子理所当然的就说长大一些后就要跟他一样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他意识到这样是不行的。
他选择港口黑手党,是因为这是他在思考之后,认为是最合适(至少现阶段是)自己的地方。
但孩子们不是这样,至少,不应该是这样。
这是见到悠小姐之后他的想法。
同样是未成年人。
她生活在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虽说跟常规认知中的‘正常’也稍微有一点区别。
但那样光明而温暖的感觉,却很好。
当然,织田作之助不会认为那样的环境就绝对是‘最好’或者是‘唯一’,但至少,那个世界里的孩子们,可以好好的活着。
可以看到更多的道路,有更多的选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除了港口黑手党之外,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可以走的道路。
并非是没有见过,而是从心底并不认为那样的路是自己可以选择的道路。
也不知道除此之外的道路究竟如何去走。
尤其这两个孩子都是普通人。
如果真的走上港口黑手党这条路,那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他们的未来了。
就像许多带着憧憬或者茫然进入到这一样的年轻人一样,稀里糊涂的拿起枪,然后又在未来的某一天,稀里糊涂的被枪或者异能者夺取生命。
织田作之助收养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
也不希望他们回报他什么。
他只是希望这些孩子,能好好活。
注意到织田作之助身上突然低沉下来的气息,高月悠也多少能明白他的茫然和难处。
于是主动开口说明她知道的内容。
“一般来说公立小学都是可以正常去的,幼儿园时期应该也会有保育员和老师们进行说明吧。”
“对了,你收养的孩子,是上学的年龄了吧。”
高月悠自己不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上过来的,所以她对这些流程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正常孩子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已经跟着亲妈满世界跑了。
小学时候……也就区区转过二三十次学,然后足迹遍布十来个国家而已。
然而等待高月悠的,却是一片沉默。
高月悠缓缓抬起头投以询问的眼神。
织田作之助诚恳的回答:
“……我不知道。”
“啊。”
倒不是织田作之助不关心。
只是‘年龄’对他们来说也同样不是‘必须知道的内容’,那些孩子没有主动说过,他也就没有问过。
毕竟那些孩子是被自己收养而不是像过去一样的任务目标。
需要从头到脚的详细情报。
面对织田作的茫然,高月悠也没在意。
没关系,问题不大。
年龄而已,回头问一句就行了,实在不行,还能拜托诺亚查查他们的出生记录。
……等等。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们生孩子,应该也是去医院的吧。
虽然真的有猛人在家生孩子,但好歹是横滨,他们应该不至于……吧。
“行吧,那我们就假设他们都是上小学的年纪,那么之前学习成绩如何?或者有没有接触过教育?”
织田作之助仍然是一脸茫然。
作为一个从小就作为杀手生存的人。
你让他对学校、教育、年级这些有概念,多少有点为难人。
一些家长会轻易被孩子以‘参加活动’、‘买参考资料’等原因骗到钱去上网,也是这个原因。
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真正、或者说系统的上过学。
对‘学校里面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学生到底会学什么需要什么’这些都并不了解。
高月悠放弃从当事人身上了解情况,换了个方向:
“那个,我姑且问一下,他们的户口……”
织田作之助:“……”
【懂了,一问三不知。】
【妹:无语凝噎】
【妹:今天我的母语是无语。】
【简直就像是两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在尬聊。】
【织田作之助是这么粗心的人吗?】
【不是粗心吧,我感觉应该只是单纯的想不到。】
【毕竟年纪轻轻就是知名杀手了,能有跟社长刚正面的能力,我觉得就算有天赋,也得有长时间的后天的努力和训练吧。】
【再算算年龄,估计织田作是真的没有体会过正常人的生活。】
【因为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不知道一个‘上学’还需要知道这些。】
【不过我觉得时间长了哪怕不为了上学,织田作也会了解到孩子们的各种情报的吧。】
【那肯定,但现在时间还很短嘛。】
“那身份……算了。”
看红发青年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高月悠选择不在为难彼此。
弹幕也没有相关的消息,那现在应该是真拿不到相关的消息了。
“我知道了,那就先从调查开始吧,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再安排。”
她说完,就见红发青年脸上明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织田作你不要这么明显啊织田作。】
【笑死,明明是个日常面无表情的酷哥。】
【2333这表情跟我妈宣布不问我考试成绩时的我一模一样。】
【笑死,不问你是因为已经找老师查过了么。】
【楼上,人艰不拆啊。】
织田作之助是真的松了口气。
……这种事情,可比做杀人或者做港口黑手党发布的任务难多了。
果然,‘活下去’,远比‘死亡’要难多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需要解决的事情。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病床上的‘大猫’在一阵白光之后,痛失华丽皮草,变成了一个瘦弱的灰白发色少年。
十多岁的模样,但具体多多少却不好判断。
因为他就这个年龄来说不算矮,但很瘦。
给人一种胳膊腿稍不小心就会断掉的感觉。
高月悠还是第一次见到异能力者‘大变活人’,不由多看了几眼——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医学奇迹。
明明人类跟大猫都不是一个物种。
……虽说都有同一个脊椎动物的祖先,但那祖的也太远了。
织田作之助倒是见多识广。
他看高月悠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对方仍然记得之前的问题,于是主动开口:
“要输葡萄糖了么。”
反倒是少女没反应过来:
“啊?”
织田作之助:“现在他是人了,可以输葡萄糖了。”
高月悠:“……”
“不输了么?”
织田作之助微微歪头。
“我又想了一下,葡萄糖的保质期应该就2年左右,森叔叔诊所的葡萄糖可能都……”
过期有段时间了。
织田作之助听到自豪也只是有点意外的挑了下眉,然后自然的道:
“那还是不要用了吧。”
“我也觉得。”
*
中岛敦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周围人的说话。
他分不清那是谁的声音,也没有去思考自己此时到底深处何处。
只有生物最本能的渴望正支配着他的全部意识。
“……饿。”
好饿,真的好饿。
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呢?
上次吃饱又是什么时候呢?
中岛敦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实在是太饿了。
……然后就从孤儿院跑了出来。
“好饿啊。”
他喃喃自语。
孤儿院外面的世界,也只能饿肚子么?
明明好像看到过很多很多……
“那就去吃饭嘛。”
少年本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在说梦话,没想到突然有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回应。
而且不是他有印象的任何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谁……?
中岛敦一下吓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接着就是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还眼冒金星。
“慢点慢点,别直接起。”
刚刚的女声再次响起,同时还有谁辅助了自己。
……这也是过去不曾有过的。
于是中岛敦就跟触电一样下意识的向后一仰,用力挣脱。
结果挣开了是挣开了。
但同时他也背后一空,短暂的滞空之后,Duang的一下结结实实摔倒了地上。
【噗,敦敦惊吓.jpg】
【哈哈哈我一般不笑的,但是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好笑了。】
【好听么?好听就是好头(x)】
【猫猫震惊,猫猫脚滑,猫猫滚落。】
【楼上为什么能放gif!】
就像弹幕说的,这种被吓到之后反而害的自己摔下去的情况。高月悠也只在各种猫猫搞笑视频的合集里看到——比如什么够水杯主人一出声吓得直接掉下去什么的。
人身上……嗯,好像真没有。
哪怕有被吓得跳了一下的,也基本都能靠着灵巧的伸手及时调整身体姿势安稳落地。
这样四肢朝上摔个四仰八叉的,真没有。
织田作之助倒不是没见过。
不过那是死的,活人也没有这种。
因此两人看过去的眼神都透着那么点惊讶和稀奇。
中岛敦揉着被摔疼了的脑袋坐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用异曲同工的表情凝视着自己。
本就常年被虐待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少年瑟缩了一下,隔了几秒才鼓起勇气开口:
“请问,我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
高月悠摇了摇头。
“不过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请问?”
中岛敦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过看起来像是医务室之类的地方,就证明……这两个人帮了自己,对吧?
至少,不是坏人……吧。
所以好人(甚至可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问自己一点问题,有什么不行呢!
当然可以。
“请问,你是猫兽人么?”
“我是……啊?”
回答道一半的中岛敦卡壳了。
【我也蒙了。】
【我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标题,我看的不是人兽……不是,是有兽人的异世界作品啊。】
【妹的发言真是屡屡震撼到我。】
【谁不是呢!】
【从没想过敦宝还能被这么称呼哈哈哈哈哈。】
【不过好像也没毛病?人虎叫的了,猫兽人也叫的了嘛!】
【大猫怎么不是猫!】
他觉得自己每个词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不懂了。
“猫什么?”
“兽人。”
“就是一种有人形态也可以有兽形态的人。”
虽说织田作之助说这是一种‘异能力’,但比起‘猫异能力者’,高月悠觉得这更像是轻小说里的‘猫兽人’。
……或者说他这个异能力的名字就是‘猫兽人’?
中岛敦:“……”
这人的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他心里这么想,但毕竟是帮了自己的人,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怀疑人家脑子有问题。
他只好把求助的视线,投向了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接收到了中岛敦的视线,然后道:
“是变大猫的异能力。”
【织甜甜也是好伙伴啊。】
【是啊,朋友这么说他就敢这么认。】
【这个时代,一句槽都不吐的朋友可太少见了!】
【这俩真的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组合。】
【别说,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对不起太宰,但织田和妹这对朋友真的好好玩儿啊!】
【你们看敦,敦的表情才好玩儿!】
【哈哈哈我感觉他好像在心里说‘这俩人别是有什么大病吧’】
【明明是猫猫不知所措.jpg】
【可爱,有画面了!】
中岛敦:“……”
完了,不会这个人也有问题吧。
自己到底来了什么地方啊。
从没跑出过孤儿院的老实孩子慌了。
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外面这么多人脑子不正常啊!
“噢,那你这个变猫的异能力是可以自己控制的么?”
高月悠换了个说法。
但在当事人听来,这两个问法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有病的问题还能有啥区别啊。
“我……我是人来着。”
他努力组织了一下措辞——至少不能刺激到帮了自己的人。
或者说,如果他们真的脑子不太正常,拿自己至少不能把人刺激到。
毕竟谁也不知道受到刺激之后,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我知道你是人,但是你不是可以变猫嘛。”
高月悠左眼写着‘好奇’,右眼写着‘想看’。
甚至还掏出手机给他展示自己之前多方位多角度拍的照片。
“看,就这样。”
手机上的照片都很清晰。
有在小巷里的,也有在病床上的。
【雾草,高清无码*照片。】
【楼上你……】
【敦宝还是个孩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就是啊,皮草难道不是衣服么!】
【我们可没人说是衣服的问题啊。】
【话说回来,妹什么时候照的啊,竟然有这么多。】
【敦要知道自己其实是异能力者,并且还可以变身成猫的事实了么!】
【你也被同化了么,什么猫,那是虎!白虎!】
中岛敦对那个小巷毫无印象,但是……
“这分明是老虎吧!”
他虽然一直住在孤儿院,但猫和老虎的区别还是分得出来的。
高月悠:“猫是食肉目猫科猫属,虎是食肉目猫科豹属,虽然有点区别,但两个都是猫科,那怎么不能按照大小叫‘小猫’和‘大猫’呢。”
【我有点晕。】
【有知识渊博的来说说她说的对么。】
【她说的没错,就是有点偷换概念。界门纲目科属种,到科而已,其实两边差的还挺远的。】
【我不管,都是猫科,那就是猫!没毛病!】
【23333别人是四舍五入,这里是四舍五十入是吧。】
【入!都能入!只要我需要!】
【敦也被绕晕了啊,那眼睛都要变蚊香了哈哈哈。】
【不要欺负没上过学的孩子啊!】
中岛敦虽然有学过基本的常识,但毕竟接受的只是最基础的教育,让他分辨高月悠着听起来就很厉害还很有道理的‘科普’,那还是难了点。
他只能茫然的眨眨大眼睛。
“是、是这样么?”
所以老虎其实也是一种猫?
猫是小个的老虎?
少年的眼睛眼看就要变成蚊香状,拯救了他,或者说将他代入另一个名为‘尴尬’的深渊的,是他突然响起来的肚子。
咕噜。
咕咕咕。
少年的肚子就像是要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一样不停的名叫了起来。
少年捂住肚子,小脸一红。
“那、那个……不是。”
“对了,你刚刚就再说饿。”
高月悠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去吃饭吧。”
“……啊?”
少女一连串的动作太过丝滑,以至于中岛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不是还在说什么猫和老虎的事情,现在就要去吃饭了?
见高月悠动起来一旁的织田作之助也站起身来准备去开车。
总不能让两个未成年一路走路吧,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只留下中岛敦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两人的节奏。
“等、等下。”
他试图理清思绪,却败在了高月悠后面的那句话上。
她说:
“不是饿了么?那我们边吃边说吧。”
“好的。”
中岛敦本就不是特别擅长思考的类型,听高月悠这么一说,更是立刻本能压倒了一切。
没错,完全可以边吃边说嘛。
他乖顺的跟在高月悠身后往外走。
心里则是想着。
不管什么猫不猫虎不虎的。
总之,先吃了饭在说。
别的不好说,但吃紧肚子里的就是他自己的。
这两个人总不能剖开他的肚子吧?
或者换句话来说。
哪怕最后要被开膛破肚……那、那也等他先吃饱了在说。
一开始高月悠指挥织田作之助开车去的是一间普通的家庭餐厅。
就是日本街头很常见的那种,和餐洋餐都有的餐馆。
毕竟主要目的是招待十几岁的孩子。
这种有汉堡肉和咖喱饭这类孩子最爱的餐点,有的还有专门附赠小礼物的儿童套餐的家庭餐厅是最合适不过了。
而中岛敦对儿童套餐附赠的小玩具爱不释手的反应,也证明了高月悠的决定的正确性。
然而在对方吃了一份儿童套餐一份汉堡肉套餐,却仍然是意犹未尽的表情,并且还在时不时偷瞄自己的时候,高月悠觉得这个决定可能不是那么的完美。
“没吃饱?”
高月悠主动问。
中岛敦脸又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贪心。
今天吃到的饭已经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美味了。
但是……确实是没有吃饱。
中岛敦捏着儿童套餐送的娃娃钥匙扣,低下了头。
孤儿院的资源本就不多,分配到每个孩子那里就更是有限。
讨孤儿院的老师们的欢心的孩子还好一点,反过来的,就是孤儿院的最底层了——基本只能保证最基本的温饱的程度。
而中岛敦,则是底层的底层。
最多也就是‘不死’。
吃饱是不可能吃饱的。
只能凑合不至于饿死。
那些好吃的东西,更是完全轮不到他。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想得到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这样的自己这么友善。
但是他真的很想吃饱。
……哪怕之后要被开膛破肚或者做别的什么事情都行。
让他好好地、在没有责骂、没有冷漠,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地方,吃一顿饱饭吧。
“你还很饿么?还是已经饱的七七八八了?”
面对高月悠的询问,中岛敦认真的感受了一下。
“可能……三四分饱?”
他不是很确定的道。
当然实际上应该也就一两分——毕竟儿童套餐是做给孩子的,分量本身就比大人的量要少一些。
但是中岛敦担心‘恩人’嫌弃自己太能吃,所以虚报了一些。
“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诶?”
中岛敦很不舍,但还是乖乖的站了起来。
只是眼神却仍然流连在桌子上还剩下的一些菜汤上。
早知道刚刚就刮一刮都吃了。
注意到中岛敦的表情,高月悠忍俊不禁:
“放心吧,不是不让你吃了,而是我们要去一个能让你吃的饱饱的地方。”
“到了那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中岛敦眼睛一亮。
——什么,竟然有这种天堂一般美好的地方么?
高月悠指挥着织田作之助去的地方当然不是天堂,而是大名鼎鼎的‘烤肉放题’——也就是日本版的烤肉自助。
因为是四千多日元一位的相对高价,所以没有限定时间。
理论上来说你甚至可以从中午一路吃到晚上。
只不过烤肉这东西毕竟容易腻,通常来吃饱了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多一秒都闻不下店里油腻的味道’的状态。
所以并不需要担心会亏。
甚至很多时候,老板还会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群战斗力(仅限吃饭)上只有5的弱鸡,投以赢家の蔑视。
“来,随便点。不管是肉还是小菜什么的,放开了吃。”
才一坐下,高月悠就立刻招呼了起来。
“织田君也一样,不要客气,你们多吃一点才是给我回本呢。”
“是、是这样么?”
中岛敦看着手中菜单上标的价格,手有点抖。
“是啊,我已经提前付过钱了,所以现在吃多少都没问题——反倒是吃得少,就都让店家赚去了。”
“我明白了。”
中岛敦这就听懂了。
吃得多=恩人不亏钱。
吃少了=恩人多掏钱。
他完全明白了!
放心吧恩人,他中岛敦。
绝对不会让恩人亏本!
第108章
织田作之助看高月悠如此熟悉的样子,问了一句:
“你来过?”
“对。”高月悠点点头。“以前来过几次,还因为吃太少被店长投以王の蔑视,所以这次我来一雪前耻了。”
要说记仇倒也不至于。
甚至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但今天这不是正好赶上了么。
来都来了,那踢个馆就有点不礼貌了。
织田作之助一如既往的不吐槽身边人的行为,只是道:
“那有推荐么。”
他是真不怎么来这样的地方。
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口腹之欲就不重,偶尔想散散心,也是选择去酒吧。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现在可是还肩负着两个孩子的费用。
四千多日元虽然能说是贵,但要是换成拉面咖喱什么的,却可以吃三四次了。
“牛肉我都挺推荐的,猪肉的话比较看个人,如果要我推荐的话……喜欢油一点的可以要点五花,喜欢瘦的就要点松板。”
织田作之助只是点头。中岛敦却已经开始听着高月悠的话,生疏的在菜单上点单了。
单纯实在的少年实打实的真的把所有牛肉都要了一遍。
五花肉和松板肉也没有落下。
等肉上来的时候,更是顾不得别的,生怕让请自己吃饭的恩人亏本,什么也不说,埋头就是一顿猛炫。
到后面烤肉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吃的,本就不怎么饿的高月悠和织田作之助干脆就都停下来给他烤。
因为少年吃的实在是又多又快,不止烤肉的篦子,下面的炭火都要不够用了。
“老板!来了一桌大胃王!”
店员见那边烤的直冒烟儿,赶紧去后厨找老板。
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老板仍然在后台慢条斯理的切着肉,一边且一边不以为意的道:
“让他吃,我倒要看看能吃多少。”
他开自助烤肉店的,还能怕人能吃?
再说了,通常这种上来就吃到特别快的,饱的也都快,不值得他上心。
店员见老板如此淡定,也跟着冷静下来:
“老板,牛五花,牛肋条再各加5盘。”
“没问题,这就来,让他吃!”
过了主饭点,现在店里客人并不多,老板底气十足。
一直到四十分钟后。
“老板,牛肉再每样都来三份。”
因为这四十分钟一直都有点单,老板没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又来了一桌聚餐的客人么?”
四十分钟不间断点餐,这可不是一两桌的量。
“聚餐的话,他们没点酒?”
说到聚餐必备,那肯定是酒了……不过好像他全程没听过有谁要酒?
店员摇了摇头:“不,没有来聚餐的客人。”
老板开始觉得不太妙。
然后就听店员继续道:
“还是之前那一桌。”
“就是你说好像来了大胃王的?”
“对。”
这下老板真的紧张了。
跟许多人认知中的,吃主食容易饱,只吃肉不吃主食可以吃的更多的想法不太一样的是。
其实人们吃肉更容易停筷子。
除了油脂的‘腻’之外,更因为吃肉需要大量咀嚼。
会让牙齿和负责咀嚼的肌肉疲惫甚至酸痛,所以其实很多人其实是等不到吃饱肚子,就不再吃了。
因为油腻,因为咀嚼肌难以负担。
包括许多大胃王也是这样。
挑战盖饭和面条可以吃八九斤,但换成纯肉可能就只有五六斤甚至更少一点,原因就在这里了。
并不是所有人的‘硬件’都支持他们这么造下去的。
老板出来的时候,高月悠几人吃饭的一桌已经围着几个员工在忙活了,
是的,因为客人不多,于是几个空闲的员工就都过来看热闹了。
——怎么说呢。
他们作为自助烤肉店的店员,也不是没接待过大胃王。
但那都是成年人。
这么小的,那真是没见过。
当然他们也不是纯纯围观,他们还帮忙烤肉。
总不能让客人们顾不上吃就一个劲儿的烤吧?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想看看这明显未成年的少年究竟能吃多少。
虽说大胃王大多都不胖,但像这样瘦瘦小小好像营养不良的还是第一次。
老板也跟着出来了。
见少年真的吃的毫无痛苦,甚至还很馋的样子,老板做出了决定:
他趁着人不多,干脆在旁边的桌子又开了一桌的炭火,专门帮他烤。
开烤肉店的,怎么能让客人饿着呢!
身高一米八,一身腱子肉,比起像点老板更像是来找茬的打手的老板亮出烤肉的夹子和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
开烤!
今天,就是他烤肉仙人的巅峰战!
中岛敦并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带着本能和‘决不能让恩人亏本’的质朴想法,埋头苦吃。
烤好的肉送来的少他就吃慢点,烤好的肉送来的多他就吃快点。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烤好的肉突然在眼前的盘子堆成了小山。
——这怎么行!
这么多美味的烤肉,不吃不是浪费了!
哪怕放凉了,也是浪费啊!
中岛敦于是也火力全开,暴风吸入般进食。
一个烤的两手舞出了残影,一个吃的两手舞出了残影。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1高手对决。
高月悠端着店里的饮料,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只觉得‘小当家诚不欺人’,做饭也是可以搞出动作大片效果的。
织田作之助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两人一个烤肉一个吃肉,还能带出杀气。
不过又不是要干架,没有危险。
所以他也是带着惊叹的眼神看着这两人的表演。
这顿烤与吃的对决,终于在一小时之后慢了下来。
“饱了?”
这次换成老板问了。
他甩了甩手,长舒一口气——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啊。
他也很久没有这么全神贯注的烤过肉了。
为了保证上肉时间,他得在烧烤的篦子进行分区,以确保每时每刻都能有肉烤熟被端上去。
哪里烤厚一点的,哪里烤薄一点的。
没有一点空间可以浪费,全都要放上肉烤!
“……差不多吧。”
中岛敦摸了摸肚子,腼腆的笑了一下。
其实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但是……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点。”
【我叹为观止。】
【敦没去当大胃王真是亏了。】
【都吃出残影了!】
【一个烤出残影,一个吃出残影,我愿称之为巅峰对决!】
【但是好爽啊,看着就好爽,他吃的真的好香。】
【我吃自助的时候也会希望有这个胃,或者说有这样胃口的朋友跟我一起去。】
【谁不是呢,每次吃自助都感慨自己胃实在是太小了——倒不是说恨吃不回本,只是觉得这么多好吃的还没吃太太太可惜了。】
【不过想到这么爱吃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一直吃不饱……那我还是希望敦敦能每一顿都吃饱饱。】
【这倒是……】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好好地吃了一顿了!感谢妹!】
中岛敦珍惜到可能有些虔诚的吃完了最后一片烤肉。
毕竟不知道这一顿之后,下次什么时候再吃了。
老板看完,默默伸出了大拇指。
你是这个。
真的厉害。
老板心服口服,尤其少年这一路吃的真的很快乐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些立大胃王人设的那种,吃到后面满脸痛苦。
吃美食不再是一种快乐,而像是死线加班一般的苦。
老板很不喜欢那种样子。
不只是老板,织田作之助也摸摸在心底说了一句‘厉害’。
虽然吃是每个生物的本能。
但是能吃这么多……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少年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我、我其实平时,不吃这么多的。”
怕自己说的太弱气,少年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
“嗯,因为今天高兴嘛。”
作为世界级好朋友,高月悠当然不会做出让朋友难看的反应。
“对!”
少年腼腆的笑了。
“今天……真的很高兴。”
虽然之前在孤儿院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他才失去理智跑了出来,然后又在路上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但这一切如果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幕的话。
中岛敦觉得是都是划算的。
如果这是补偿的话,那么哪怕再被院长打骂一顿……不,打骂一个月。
他都觉得可以接受了。
“对了。”
中岛敦又一脸期待的看向高月悠。
“我没让你亏本吧?”
少年双眸闪闪发亮的等待着答案。
他的想法就是如此纯真。
想被人接受,想吃饱肚子,想要听到欢笑的声音。
还想让好心请他吃饭的恩人‘赚到’。
如果能实现这些愿望的话,那么不管是责骂还是痛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磨难。
都仿佛变得可以忍耐了。
“还亏呢,你们三个人……不,十人份的量都吃回来了。”
老板叉腰站在桌子前,摇头叹气。
“是我输了啊。”
没想到有人能光靠快乐的表情就让他忍不住动手给人烤肉。
更没想到最后会从‘手痒’变成‘对决’……不过,很痛快就是了。
“好耶,赢了。”
高月悠握拳。
好,踢馆成功,一雪前耻!
只有少年突然局促,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坏事。
“抱歉……那个……”
他不想让恩人亏本,但也没想让老板赔钱。
“你道什么歉。”
老板突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可是打败了我这个烤肉仙人(自封)的人,要堂堂正正听起头来啊。”
“诶?”
少年没想到自己搞砸了事情却还被人夸奖,整个人都懵了。
“您……不生气么?”
“我生什么气。”
老板一脸奇怪的看着少年。
这有什么不能来的,别是孩子吃太多不好意思了吧。
于是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不,看向在场唯一的一个成年人,热情的道:
“下次再带他一起来啊。”
【老板虽然看着好像很凶悍,但是好人啊。】
【笑死,烤肉仙人是什么仙人啊!】
【这个我知道,就是匠人的升级版,如果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会被称为XX仙人!】
【所以老板就是烤了一辈子肉的烤肉仙人么!】
【那我真是有点馋了。】
【虽然老板烤肉很吸引人,但我更喜欢老板这个爽朗的性格,他不仅不生气不恼怒还邀请敦敦再来呢。】
【太好了,孩子太惨了,多遇到点对他好的人吧。】
【我们小天使值得!】
【对!妹以后还要在带敦来啊!】
【你们看敦的小表情,呜呜,他真的是太少遇到这种友善温柔的情感了。】
【是啊,明明就只是一句邀请,愣是给孩子整的不知所措了。】
确实,中岛敦愣住了。
明明自己让他亏了本,可老板不仅不生气,还欢迎他下次再来。
这是中岛敦过去的生活里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以至于要离开的时候,他都有些恍惚。
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怎么好像世界都不一样了。
中奥顿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变化,也不认为这么好的变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
他的视线落到了对面正在说话的两人身上。
一定是因为这两人,所以自己才有了这梦一样的日子吧。
想到这里,少年突然又想到之前恩人对自己问的问题。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恩人会问自己是不是‘猫兽人’。但是……
“那个,恩人你想养猫么?”
他拘谨的看向高月悠,眼睛里却带着丝丝期待。
尽管搞不懂重点到底是‘猫’还是‘兽人’,但是……
也许他……可以?
高月悠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就突然跳跃到了养猫上。
【我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你想了什么?不就是问养不养猫?】
【不是这个猫啊,你们想想之前妹问过敦什么。】
【问了什么?不就是问了吃没吃饱?】
【再之前!】
【……猫兽人?】
【雾草】
【所以我怀疑敦这个话是想毛遂自荐,这很合理吧。】
【可是敦不是一直不接受自己是老虎的事情么……】
【那可是饿肚子还伤人的情况啊!现在可是能不能抓住饭票的问题。】
【饱一顿还是顿顿饱,敦还是能分清的吧。】
【草】
【草(一种植物)】
【我竟无言以对……】
【所以他是想自荐当猫么。】
高月悠沉默了。
她没想到少年会有这种想法。
而见高月悠一直沉默,中岛敦又不安了起来。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思绪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只是……就是,那个……”
“你不是说我是猫兽人么,那我、那我……”
其实中岛敦仍然不相信什么‘猫兽人’‘大猫异能力者’什么的话。
但如果这是恩人的愿望的话。
那么他愿意去实现。
虽然人不太可能变成猫,但他愿意试一试。
毕竟……
毕竟那是被人期待的存在,而不像是他。
不管在哪里都是多余、没用的那一个。
如果能因为这样而被需要的话,那么他很愿意。
“我没有想养猫。”
毕竟她自己现在都靠别人(喂)呢,养猫……小景应该会同意,但是她觉得自己现阶段很难照顾好。
……不过如果是能自立自强照顾自己的猫,也不是不行?
“……哦。”
少年沮丧的低下头。
果然不行啊。
他就说,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接受呢。
也是他不对。
恩人帮了他还请他吃了饭,他怎么还能想着赖上恩人,给她添麻烦呢。
“我还是比较喜欢交朋友。”
少女笑着对少年伸出手。
“所以,要当朋友么?”
少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朋友?”
“对。”
“跟我?”
“没错。”
少年觉得喉咙无比艰涩。
他有很多想说的,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少年没有回应——或许有些人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感到尴尬想要退缩。
但高月悠却并没有收回手。
她并不认为对方没有立刻回应自己的行为是无礼或者给她难看。
她愿意给对方时间去思考——虽然‘交朋友’在很多人看来其实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认识了一个人,也觉得聊的来,那就自然而然的是朋友了。
但对一些人来说,却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们需要认真的思考,并做出决定。
对他们来说。
‘朋友’不是聊得来这么简单的事情。
而是更重要的。
可能会影响自己人生的存在。
所以高月悠也没有催促,只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给他时间,等待他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微弱的声音才响起来。
“我……我可以么?”
作为孤儿院的最底层。
被所有人厌恶,被所有人憎恨、仇视的那一个。
中岛敦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跟恩人交朋友。
毕竟他们都那么好。
若是沾染了自己这样的‘脏东西’,影响了他们,让别人也讨厌他们了该怎么办。
十几岁的少年想不到那么多的事情。
在他看来,被人冷漠的对待,被人排斥,已经是跟饿肚子一样,试着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甚至可能比饿肚子,还要更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饿肚子总会习惯。
可被人辱骂被人孤立,却每一次都让他更加痛苦。
“就因为是你,我才说要做朋友啊。”
少女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既是对想跟他做朋友这件事的肯定,亦是对少年本人的肯定。
眼泪刷的一下就从少年眼睛里落了下来。
然而当事人却知道眼泪划过脸颊落到桌子上,落到紧绷的手背上才反应过来。
他第一反应不是羞涩,而是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是恩人要跟他当朋友,他却哭成这个样子,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回答。
手帕被递到了少年眼前,他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拿过手帕猛猛一顿擦脸。
等擦完,才意识到这是来自另外一位恩人的东西。
少年愧疚之情更重了。
甚至想干脆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直接飞奔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自己。
“没关系。”
织田作之助安慰道。
他不是个特别擅长说话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只能再次看向高月悠。
高月悠于是道:
“那么我就认为我们是朋友了,没问题吧?”
少年把脸藏进手帕里,用力的点了点头。
高月悠见状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好,既然是朋友了,那我们就去做家访吧。”
这下,中岛敦不藏脸了。
他面色惨白的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少女。
不不不不是吧。
要去……要去孤儿院么?
中岛敦突然意识到,其实恩人们并不知道自己是从孤儿院偷跑出来的坏孩子。
他的表情瞬间惊恐。
【完了完了,敦好像没说过他是孤儿院出来的。】
【虽然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但是孤儿院那些人肯定不会说敦的好话吧。】
【说不定还会上去就是一巴掌。】
【在朋友面前被监护者打……嘶,那真的要死了。】
【啊啊啊要不别去了吧,直接把孩子带走吧。】
【就是,反正是横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院长……唉。】
【所以为啥要去家访啊,一般交朋友了也不会立刻说去家里吧。】
【就是,感觉更像是把不听话的小孩送回家那种。】
【虽然是好意,但是敦会受苦吧……】
“朋友好像一直在吃苦的样子,作为朋友,总不能不管吧?”
“……诶?”
不仅中岛敦,弹幕也愣了。
【……我承认我刚刚声音太大了,原来妹是要去帮敦解决问题,对不起!】
【我就不一样了,妹,刚刚说话不好听的那个我已经逝了,现在的我是全新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
【只要能帮敦,你做什么我都叫好!】
【其实那个院长也不完全是坏人,但是不管他的出发点如何,他对敦的做法都太过分了。】
【所以敦这次能提前脱离孤儿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么。】
【所以妹要领养敦么?那问题来了,这是领养猫还是领养崽儿。】
【就不能是:森叔叔,我有猫弟弟了么。】
【笑死,猫和弟弟怎么就不能双全了呢。】
【妙啊。】
中岛敦却有些犹豫。
然而织田作之助却是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他摇下车窗,言简意赅的开口。
“上车。”
虽说本来的目标是解决他收养的孩子们的上学问题,但都是孩子,看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中岛敦很担心,但他又怎么是高月悠和织田作之助两个超级直球派的对手。
稀里糊涂的就将孤儿院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敦君是因为太饿了才逃出来的啊。”
“……是。”
告知了自己情况的中岛敦低下了头。
准备等待审判。
哪怕他们说不再跟他当朋友也没关系。
能有今天这一天,有人曾经主动对自己伸出手,说要跟自己交朋友……有这样做梦一般的经历,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明白了。”
然而他人生的第一个‘朋友’却只是点点头,然后对织田作之助道。
“那么,就先去趟银行吧。”
织田作之助没有任何犹豫:
“好,去哪个。”
高月悠更干脆:
“随便哪个。”
只有中岛敦还有点茫然……
不是在说他的事情么,怎么突然就要去银行了?
车子终于还是来到了孤儿院的大门前。
哪怕坐在车里,中岛敦手脚冰凉,身体也忍不住开始颤抖。
在他的人生中。
孤儿院就是一切。
院长就是权威。
而他从孤儿院逃跑的事情,无疑就是对院长、对孤儿院的‘规则’的挑衅。
随着车子缓缓开进孤儿院,中岛敦的面色也跟着越来越白。
就连呼吸都……
“呼吸。”
注意到中岛敦呼吸都停了,高月悠赶紧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少年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竟然都忘了呼吸。
而孤儿院这边,也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人迎了上来。
见到车子停稳,他就搓着手上前道:
“请问,各位就是来投资的老板么?”
第109章
没等车里的人下来,他立刻堆满了笑容,主动鞠躬致意。
“各位老板来我们这种小地方真是辛苦了!”
“我已经准备了茶水点心,虽说肯定比不上老板们平时吃的,但也是我们孤儿院的一片心意……”
“当然当然,还有孩子们的表演,不过这个还需要一些时间,老板们来的太急了,如果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肯定准备的更好……瞧我这张嘴。”
没等人开口,他就自顾自又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板们当然是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这么快来,一定也是因为心系这些可怜的孤儿,是善心啊!”
不得不说,这表演的功夫,没去当演员真的也是屈了才了。
来迎接的男人当然不是院长,却也是孤儿院的负责人之一。
只是他此时完全看不出往日在孩子们面前的威严恐怖,反而就像电视里谄媚的小反派。
活不过三集就被干掉的那种。
至少对中岛敦来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负责人这副模样。
简直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尤其是张嘴就说孩子们的事情……
这让中岛敦有点懵。
——他平时可不是这么对他们这些孤儿的。
但此时他却第一时间就提起孤儿们的事情。
……难道,其实他其实是个好人?
从没有过这种经历的少年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您可真会说话。”
一身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装扮,还带着霸气墨镜,将‘我很有钱,我不好惹’体现的淋漓尽致的高月悠笑了一下。
见她这表现,那负责人更是殷勤的上前就准备打开车门,却被从驾驶坐上走下来的织田作之助挡了下来。
织田作之助此时也没有穿着他日常的沙色风衣,而是被换上了看起来就是‘我是保镖,我很凶恶’的黑色西装和高月悠同款的墨镜。
别说,挡住眼睛抿着嘴的织田作之助真的很有气势。
至少负责人就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讨好的对着来开车的这位‘保镖大哥’笑了笑。
然后继续说着好话。
“哎呀,这位司机先生也真是尽职尽责啊。”
“至于我,我哪里是会说话呢,分明是您的善心打动了我啊!”
“向您这样年轻就选择公益事业的人本就少见,再加上还是选择救助我们这种孤儿院,还是亲自跑着一趟……真是再多的赞美都不足以您的善行啊。”
短发的负责人还在不断地说着讨好的话。
高月悠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走下车去。
“那就去看看吧。”
【哇哦,妹可真有范儿啊。】
【确实,好帅。】
【一看就是哪里来的大小姐——这气势,足足的!】
【我重生了,上辈子我是孤儿院任人宰割的杂草,这辈子,早早找到亲生父母,成为森家大小姐的我决心夺回属于我的一切,首先就从曾经虐待我、折磨我的孤儿院开始。】
【楼上你怎么能发语音.jpg】
【味儿对了,但配的视频不对,得配个解压视频,或者做点心的视频。】
【2333你们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信用卡账单么!】
【敦也好可爱哦,看惯了背带裤的打扮,这种英伦少爷风也好可爱。】
【是啊,还有这个帽子,好可爱,好适合他!】
【有没有这谷啊!我想买!】
【我也!!!】
【制作组识相点,快点出来挣钱!】
说完见后面同样乔装打扮了的中岛敦还坐在车里没有反应,就扬声道:
“还不下来?”
中岛敦又犹豫了。
他还是觉得害怕——除了对孤儿院的惩罚的害怕之外,更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院长等人对恩人的评价。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
面对中岛敦的迟疑,高月悠也没有劝,只是转头对前来迎接的负责人道:
“看来我们家的孩子对这里很不满意,连车都不愿意下来呢。”
负责人急了。
“怎、怎么会呢……”
“既然这样,那我觉得这次捐款就……”
“不!”负责人尖叫出声。
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高一样猛地放低了下去。
“肯定只是小少爷太害羞了吧,或者是小少爷从来没有来过这种简陋阴冷的地方。”
负责人拼尽全力去给中岛敦不下车的行为找借口,甚至还带着比花还灿烂的笑容去哄劝车上的‘小少爷’下车。
而在这期间,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奢华的‘少年’,就是自己孤儿院那个逃跑的‘怪胎孩子’。
只当对方是个内向,或者性格恶劣的少爷。
不过‘性格恶劣’对他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问题——性格不好,那他只要把人哄开心了。
他们不还得猛猛给捐款?
一旁的高月悠就这么看着负责人的表演。
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过了一会儿,也只是对着车里的中岛敦问道:
“怎么样,要下来么?”
“下来吧,小少爷,这里有很多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跟你一起玩儿哦。”
负责人还在卖力的哄劝着。
中岛敦带着帽子,负责人看不清他的脸。
只当对方不愿意理自己,见一直说不动人,他不由着急的要伸手去拽少爷的手。
——哪怕被打一巴掌,也比一直在这里唱独角戏要好啊。
只是这一抓,让他注意到一件事。
虽然少年躲的很快,但他还是看到了那细瘦的手。
苍白细瘦且粗糙。
并不像是处尊养优的少爷,反而像是他在孤儿院里见到的孩子那样。
负责人心中顿时闪过许多念头,只是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仍然是那谄媚讨好的笑容。
中岛敦本就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格。
要不是因为害怕,因为担心会影响到恩人。
早在孤儿院的负责人让他下去的一瞬间,就该连滚带爬跑下去了。
现在看两人都看着自己这边,少年抿抿嘴,终于走下了车。
负责人见状松了口气。
“请跟我来,院长已经在等着各位了。”
负责人怕夜长梦多,赶紧带着人就往前走。
因此没有注意到少年在听到‘院长’一词的时候,猛地瑟缩了的肩膀。
“走吧。”
织田作之助敏锐的注意到了少年的反应,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了身上,少年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
少年再次走进熟悉的孤儿院的设施当中。
这条路走向院长室的走廊他走过许多遍,每一次,都会伴随着新的痛苦和责骂。
走着走着,少年突然就觉得身边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声音。
——那是院长的声音。
‘犯了错,会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明明给了你那么多教训,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乖。’
‘看来还是得再加强教育才行。’
一声又一声,终于,那声音近到仿佛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对……”
少年挣扎着想道歉,却感觉自己就好像被按进了水中一般,别说说话了。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呼吸!”
随着一声呵斥,中岛敦就像是突破了那层让人窒息的水膜一般,又能喘上气来了。
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几次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
……他正站在院长室里。
那个从来都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地方。
然而此时,这空间里全完全没有那令他窒息的氛围。
不仅如此,还有淡淡的香气。
他甚至看到了院长桌子上还放着一束花。
这都是过往他从未在这里见到过的。
他在这里经历过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蔑视和责骂,还有惩罚。
就在这时,中岛敦再次听到了院长的声音。
“……你还好么?”
那是院长的声音。
却也是他从未听过的院长的声音。
原来……
院长也可以用这种声音,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的么?
不是辱骂。
不是宣布惩罚。
而是……关心?
同记忆中太大的落差,让少年一时失去了判断力。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本能的寻找潜意识中觉得最安全的‘靠山’。
……他站到了高月悠背后。
原本见人又瑟缩了特地向他的方向迈了半步的织田作之助:“……”
原来有悠小姐就够了啊。
“这……”
院长也有点茫然。
他只是关心一句,怎么看起来好像他恐吓了对方似的?
院长不解又有些紧张的看向突然打电话要来的‘老板’。
主要是为首那个衣着华贵的少女。
虽然来者有三人,但谁是主事者,真是一目了然。
“没关系,我们继续说捐款的事情吧。”
高月悠抬手拍了拍躲在自己背后的少年。
“不过这样看来,院长确实有点凶呢。”
留着奇特锅盖头的院长文言不自在的笑了一下。
“……毕竟要有院长的威信。”
这样一来,不光是对外,对内也能让孩子们老实一些。
有恐惧感,对孤儿院们的孩子来说,并非是坏事。
因为畏惧,不用担心他们出去闯下大祸。
孤儿院的资金本就十分紧张,他们完全没有多余的资金去添置更多的大件物资,更不要说去收拾残局之类的事情。
而且这样听话的孩子,也更好找到领养家庭。
“原来如此。”
高月悠一如既往没有主动发表看法。
“那么,捐款的事……”
【什么?还真要捐款么!】
【不是吧,院长这么折磨敦,还给他钱?】
【虽然我知道院长的出发点不是坏的,也给敦打了营养针,但是那个做法我真的……】
【不就那些为了孩子好而折磨孩子的家长么,说是为了孩子好,但是什么喂符水、拿棍子打甚至活生生把孩子打死的,那难道就不是虐待了么。】
高月悠看着弹幕,沉默了一下。
“捐款的事情可以商量。”
她顿了顿。
“但有件事,我想先打听一下。”
“什么事呢?”
有捐款,什么都好说。
院长自然是你问什么都好的样子。
“我听说,这个孤儿院里有个灰白头发的孩子……好像有些特别。”
高月悠说话的时候,视线却没有从孤儿院院长脸上移开。
院长脸上表情不自然的变换,自然也被她注意到了。
过了几秒,她才听到孤儿院院长用平板中带着些许警惕的声音开口:
“您从哪里听到这件事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
高月悠一脸轻松。
“我只想知道答案。”
带高月悠进来的负责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他不是负责孩子生活的人,因此其实并不清楚孤儿院里每个孩子的情况。
只是看着院长不说话,这煮熟的鸭子有要飞的危险,只能一个劲儿的在心底干着急。
说啊!
院长你倒是说啊!
我们有没有这么一个孩子!
或者说,你现在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去把哪个发色浅的孩子的头发染成银灰色!
那也行!
那可是钱啊!
然而院长却只是沉默。
“……抱歉,我们院里没有这样一个孩子。”
院长否定了高月悠的话。
在院长说‘没有’的时候,高月悠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中岛敦用力抓住了她的衣服。
似乎很受打击。
不过也不奇怪。
‘离家出走’和‘家里不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尤其对中岛敦这样此前从未离开孤儿院,除了孤儿院之外,也没有任何容身之所的人来说,听到院长这样说,更是受打击吧。
——就好像被家里抛弃了一样。
她甚至感觉到中岛敦的手都在发抖。
并非是憎恨之类的情绪。
而是恐惧。
被抛弃,天地之大,找不到容身之处的恐惧。
“是么?可跟我说的人却是很肯定啊。”
高月悠眯起眼。
“说你们这里有这样一个孩子,似乎还……”
“够了。”
院长突然粗暴的出言将人打断。
“如果您不是来捐款而只是用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质疑们的话,就请回吧。”
院长的声音也强硬了起来。
只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在出汗。
细细的汗水遍布额头和脖子。
那是紧张、谎言被揭穿的表现。
“这样啊。”
高月悠话锋一转。
“那如果我说我想领养那孩子呢?”
高月悠感觉身后人的手似乎又用力了一下。
院长的表情再次低沉了下去。
【他为什么一直否定啊。】
【就是……难道是想把敦藏起来,然后继续虐待他么?】
【保护也不是这样的吧,孩子能有好领养家庭不是应该开心?】
【我好紧张啊,明明只是对话,怎么生生让我感觉出了对决的紧张。】
【我也……】
“我都说了没有……”
“是么。”
高月悠反手捏了一下中岛敦的手,然后让开了半步。
一直藏在高月悠身后,用帽子挡住脸的少年瑟缩着站了出来。
接着用颤抖的手,摘下了帽子。
院长瞪大了眼睛。
“中岛敦!?”
他立刻激动的向前一步就要把人抓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能在那里!我不是说过不要给我添麻烦么!”
然而他这伸出去的手却被另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按住了。
见人要对孩子动手,织田作之助率先一步将人按住。
院长不是没挣扎,但他脸都憋红了,也没能从一身黑西装的男人手中挣扎出来。
一旁的负责人到两人动手了,赶忙慌张的凑过来。
“诶、诶这是……别动手啊。”
负责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院长好像在喊谁,但负责人看那一男一女两人都衣光鲜亮,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孤儿院的孩子——哪怕是,人家都愿意给孩子穿这么好的衣服,显然是对人不错。
那也没理由生气不是。
“你先出去。”
院长转过头看向负责人。
“我还是……”
“出去。”
看院长凶狠的表情,负责人缩了缩脖子,选择妥协。
“那、我就在门口啊,有什么事你叫我。”
他这话不仅是对院长说的,也是对那位大小姐说的——毕竟是金主啊。
总不能真让金主走了吧——不愿意跟院长谈,跟他谈也行!
负责人出去了,留下几个当事人在院长室里继续对峙。
“我实话说了吧。”
院长深吸一口气,抽回了手。
“这孩子有问题,是绝对不可能领养的。”
“如果你们想领养孩子,那我可以给你们推荐比他好看也比他乖巧的孩子,别说一个,五个十个我们孤儿院都有。”
“唯独这个孩子,不行。”
“他有病,而且是治不好的那种。”
【太过分了!】
【草我刀呢!】
【我知道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心坏,但是……太生气了!那还是个孩子啊!】
院长每说一句,少年的身体就瑟缩一分。
仿佛被重重的鞭打了一下似的。
——语言就是这么神奇的存在。
明明看不见摸不着。
却能实打实的在人身上造成伤害。
并且比有形的伤口更加糟糕。
有形的伤口还能看到伤痕进行治疗,而无形的伤口却因为看不到摸不着,而往往会在内心腐烂。
我就这么差么?
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可以被肯定的地方么?
高月悠没有尖叫让院长闭嘴,她只是站到少年背后,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院长看到她的动作,也不再说话。
这话除了是说给这位要捐款的大小姐之外,又何尝不是说给中岛敦的呢?
一次次地责骂,一次次地惩罚。
都是为了让他温顺。
为了让他在痛苦的时候,也不会失控。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活下去。
“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就彼此都坦诚一点吧。”
高月悠微微一笑。
院长却只是张口冷漠道:“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这个孩子,不能离开。”
“那可真是遗憾……”
高月悠抬眼看了一眼旁边的织田作之助,给了他一个‘给他个下马威’的眼神。
接收到眼神的青年点了点头。
然后当场就一个健步上前将人制住,然后掏枪抵在对方的脑门上。
……就,非常有港口黑手党的特色了。
高月悠本来意思是让织田作之助随便拿点什么然后把花瓶打碎之类的操作。
不过这样看……
好像也不错?
看着院长瞬间惨白的脸色,高月悠觉得这种专业的活,确实得让专业的人来更有效。
“哪怕你不说,我也可以直接崩了你然后把人带走。”
高月悠松开捂住中岛敦的耳朵的手,施施然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翘起的膝盖上。
“所以,是让我崩了你然后一分不给,还是好好说话,我带走这孩子,你选一个吧。”
院长沉默了。
他自己是摸过枪的人。
因此十分清楚,抵在自己脑袋上的枪,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
而不是什么高仿玩具。
【爽了。】
【早该有人这么做了。】
【要不一枪崩了算了。】
【那不行,敦会愧疚一辈子的。】
【是啊,他之所以那么在意,其实也是想要得到院长的承认的吧。】
【孩子总是会依赖大人的。】
【但院长不是个适合孩子,至少不适合敦依赖的人,所以还是让妹带他走吧。】
【我也觉得,早点离开对敦来说真的不是坏事。】
片刻后,孤儿院院长再次开口:“我没有骗你,他真的有病。”
不知道异能力存在的院长,只能把他身上的‘怪异’判断为是‘病’——就好像有些人生下来就多一只手指或者有尾巴那样。
是病。
只不过跟普通生长中畸形的孩子不一样。
中岛敦的情况,更严重。
“如果不严格控制,他一定会造成重大危险……甚至会杀人。”
“所以我才严格控制他,也拒绝别人的收养——因为他真的不是可以被收养的孩子。”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所以,如果你们只是对这些猎奇的事情感兴趣的话,就请回吧,我是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你们的。”
在院长看来,这些人应该就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或者看到了些什么,所以才特地带中岛敦过来,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至于其他的——也许是有一些好意在里面。
但这种好意,绝没有充足到会让这么一个危险分子留在自己身边。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都是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放一个定时炸弹。
中岛敦呆呆地看着院长。
原来院长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么。
难怪不管他怎么做,院长总是不满意。
原来,是因为他有病啊。
他是病态的坏孩子。
谁知这时,高月悠却突然一拍手。
“你说的有病,是说他能变猫这件事么?”
【这么沉重的气氛,真亏她还记得猫啊。】
【毕竟是港黑出来的妹啊,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小问题,当然没有猫重要!】
【毕竟那可是猫猫呢!是猫!】
【院长傻眼的表情怪好笑的。】
【我以为是无药可救的重病,是沉重恶毒的事情,结果你告诉我就是‘变猫’?】
【虽然在我们看来变猫可爱,但是完全不了解异能力的院长看来,那就是野兽,就是可能杀人的怪物吧。】
【那也不能虐待孩子啊。】
院长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
“我知道啊。”
高月悠不以为意。
“我还拍了照片呢——你要看么?”
高月悠不仅拍了中岛敦昏倒时的高清照片。
还拍了织田作之助先是试图抓‘大猫’的后颈,见拎不猫就改为一拽前爪一个用力就将大猫直接抗在肩膀上的录像。
怎么说呢,看着这男人对待‘大猫’的架势。
……那‘大猫’确实看不出有多危险。
反倒是这个男人。
因为高月悠开始说话,织田作之助就松开了院长重新安静的站到了一边。
院长看着男人安静的模样,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忌惮。
会把老虎当猫一样拎后颈……
这才是狠人啊!
那位大小姐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要么,让我把人带走,要么,你命留下我把人带走。”
“选一个吧。”
院长:……
你这也没给我选择吧。
第110章
院长沉默了很久。
久到中岛敦再次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自己真的糟糕到这种程度。
糟糕到院长宁愿死都不肯让自己出去。
他悄悄地、悄悄地拽住了高月悠的衣袖。
就好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高月悠却没有着急。
又过了很久,终于又想起了院长的声音。
“你们……”
他声音艰涩,仿佛硬挤出来的。
“你们,会让他活着吧。”
不是求饶,也不是趁机讨要什么。
只是,想中岛敦活着。
这个答案不仅让中岛敦愣住,一旁的织田作之助也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病。”
“如果在外面失控,那么一定会杀人……然后会被抓住杀死。”
“所以你们、你们一定要注意,实在不行,就用粗铁笼子将他关起来。”
院长亲眼见过他撕裂牢笼。
普通的笼子关不住他。
老虎的力量,也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抵抗的。
“你们真的会好好控制他,让他活下去的吧。”
【啊这……】
【虽然之前就知道,但这个时候才格外感慨,这人,竟然真的是有一个好的出发点呢。】
【是啊……毕竟如果院长真的不控制他的话,那敦会做出什么真不知道。】
【尤其孤儿院到处都是小孩子……】
【但是虐待就是虐待啊。】
【其实我觉得最可悲的事,他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并不是说作为家长的傲慢的那种情况,而是他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对,这真的是最让人心情复杂的。】
【就好像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担心自己一闭眼就无法看到明天的太阳一样。院长也不知道还能有其他的方法。】
【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是在保护敦,是为敦好。】
【当然实际上也确实算是保护了,就是也给敦造成了终其一生都难以愈合的阴影。】
【唉,难评。】
【只希望这次敦早点离开,能早点忘记这些痛苦吧。】
男人虽然是横滨的孤儿院的院长,但他并不是异能力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异能力’这种存在。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将之判断为一种‘病’,一种‘怪异’。
然后想方设法控制他、压制他。
只要打压他的性格,让他变成懦弱的人,就能减少他袭击人的可能性。
只要将他关起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奇怪之处,也就不会被那些有猎奇爱好的人吸引,成为牺牲品。
这是身为‘院长’的男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办法了。
至于是不是痛苦……
谁活着不痛苦呢?
难道痛苦,会比死亡更糟糕么。
当然是活着重要啊。
活下去,才是一切。
“当然。”
高月悠郑重道。
“我保证。”
院长看起来仍然很犹豫。
但比起之前,他看起来已经是动心了的样子。
平心而论,孤儿院并不是个多么好的环境,如果可以,当然还是被领养出去最好。
只是中岛敦实在是太特别了。
特别到……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或者做错了任何一个决定。
都可能让他失去生命的程度。
但看这位大小姐眼神干净,没有丝毫闪躲的样子。
……应该,不至于骗人吧。
当然,就算她真的骗他们,其实他也没有什么选择就是了。
院长苦笑一声。
“我去准备文件。”
虽然有各种方法可以把人带走,但还是正规的方法最好。
院长离开了。
院长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中岛敦突然滑坐到地上。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对少年来说都太过冲击了。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一直以为,院长其实是很讨厌我……不,是恨我的。”
大概因为现在没有别人,也可能因为过去憋了太多东西在心里,少年突然就想说话了。
“所以才那么……那么对我。”
因为他是坏东西。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好,所以才反复的被惩罚、责骂。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孤儿院的院长而自己又是孤儿院的孤儿。
他们恐怕不会养活自己。
……他一直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现在……
“他其实……是真的想我活下去的么?”
跟他所想的完全相反。
他们并不是想让他死。
……而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才做出那些行为。
少年的大脑乱作一团,然后……
他将求助的视线看向高月悠。
“我……我……”
他该怎么想呢?
他该怎么做呢?
高月悠没有给他一个直接的答案。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蹲到中岛敦面前,视线跟他齐平。
“不考虑那么多的话,你想离开这里么?”
“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吃更多美味的食物,见没有见过的东西么?”
中岛敦混乱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个线索。
他开始顺着高月悠的话思考——外面的世界、美味的食物,还有没见过的东西。
他想么?
他是想的。
但是……
少年又怯懦的握了握拳头。
……他可以么?
或者,他有这个资格么?
中岛敦不知道。
过往也没有人告诉他他还有这样的选择,能做这样的选择。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他真的可以出去么?
或者还是留在孤儿院更好吧。
之前那么痛苦是他以为自己毫无价值,所有人都憎恨他,他就是个偷资源苟活的小偷。
但现在知道了院长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让他能活着。
院长、院长其实并不讨厌他。
那、那其实他也是可以一直在这里的吧?
少年脑海中,两种不同的想法正在剧烈的交战,以至于少年不自觉的咬紧了牙齿,手脚好像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停。”
意识到少年状态不妙的织田作之助也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地,用力按住了少年的肩膀,让疼痛和压力唤回了少年的精神。
“啊……我……”
中岛敦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状态不对。
他想都没想的就低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
他又搞砸了。
明明是恩人好心问自己的,结果自己不仅没有回答,还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并且到现在,都给不出一个答案。
“我……”
他忍不住再次求助。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没有人给过他做决定的机会,也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做决定啊。
高月悠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现在在烤肉店。”
“诶?”
“老板正在切肉,能隐约听到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周围是店员们的招呼声,还有客人们聊天的声音。”
眼睛看不到,中岛敦的脑海中开始浮现恩人口中描述的画面。
“一片肉被放到了烤的滚烫的烤架上,发出‘滋啦’的声音,接着……”
“肉……很香。”
因为是人生第一次吃烤肉,也因为才刚刚过去不久,中岛敦可以轻易回忆起哪一个的香味还有声音。
肉在篦子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点点变成焦褐色,烤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滋啦滋啦。
“肉烤熟了。”
虽然才饱饱的吃了一顿烤肉,但听着高月悠的形容,中岛敦觉得自己又饿了。
“老板端着肉出来了。”
老板的形象在脑海中越来越鲜明。
中岛敦感觉那个身材壮硕,看起来一口气能打三个自己的老板,豪迈的露出了笑容。
“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他……”
老板的形象越来越现行。
好像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说……”
中岛敦吞了吞口水。
“他说……欢迎我,再去。”
中岛敦想起老板的话——那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想要再见到他’,‘欢迎他的到来’。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那么你呢?你要再去么?”
“要……”话不自觉的说出口,然后才是少年的自我怀疑,“我真的可以么?”
“为什么不呢,难道你要让老板失望么?”
“不,不是的!”
被蒙住眼睛的少年激动了起来,那一瞬间,原本清晰站在他面前的老板的形象也好像在逐渐远去。
“不是!我没有……”
那可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表示‘欢迎他’呢,他怎么可能拒绝!
“我、我去!”
因为焦急,少年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我、愿意去的!”
少年露出要哭了的表情。
“所以……别讨厌我。”
其实比起肉体上的痛苦。
不被人需要、不断地被人否定,才是对少年来说更加痛苦,更加难熬、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到更多的苦头。
……但他想要回应烤肉店老板的邀请。
如果只有‘离开’才能做到的话。
那……
“我……”
然后,他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少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哪怕遮挡视线的手已经移开,哪怕他已经可以看到眼前的景象。
他仍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他无法理解的世界。
知道体温隔着衣服渗透,直到人体的重量,还有微弱的呼吸吹拂到他的脖颈,带来奇特的痒感,他才意识到,自己……
被人抱住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这样接近。
原来人和人之间这样接近,是可以不带来任何疼痛的。
因为太过陌生,过了好一阵,中岛敦才从自己所学的词语中找到了合适形容的那个词。
‘拥抱’。
……啊啊,原来这就是拥抱啊。
原来拥抱,是这么温暖,这么让人心口发酸,却又舍不得分开的事情么。
少年不知道这该称作‘行为’,只能认为这是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并且还是过去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瞬间。
那么就算是死……想必也不可怕了吧。
人与人的感知,就是有如此大的差别。
院长觉得无论如何,人首先要活下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不管中间有多少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
只要是能活下来。
可对中岛敦来说。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就让他觉得死亡都不再那么可怕。
少年脸上无声的爬满了眼泪。
然而他却毫无知觉。
只是默默地,不断地流着眼泪。
【呜呜呜,我的敦宝!】
【我的小天使敦,他太需要别人给他一个拥抱了。】
【这一刻,妹就是我!】
【不,妹是我们集体观众!她做到了我们一直想做的事情!】
【妹太好了,敦也太好了,他们都是我的宝藏呜呜呜。】
【两个天使凑一起了!】
【织甜甜:怎么感觉我有点多余。】
【织田作不适应这样的画面吧。】
【毕竟过去,也没有人给织田作一个拥抱吧。】
【唉,明明都是这么好的人。】
什么?
原来过去也没有人给织田君拥抱么?
高月悠空出一只手,对织田作之助招了招手。
仍然维持单膝跪地的织田作之助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考了过去。
既然找自己,应该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然后,织田作之助也被抱住了。
高月悠变成一手侧搂着中岛敦,另一只手努力将大只的织田作之助也抱了进来,成了三个人一起贴贴的造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
10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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