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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假如诸伏景光来到原著线【合集】

    第693章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的咸涩。


    诸伏景光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背靠着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角落,刻意控制过的呼吸完美融入环境,几乎无法察觉。


    而这都得益于他那位特殊的“启蒙老师”,那位小悠介绍的‘侦探’,织田作之助。


    ……也是曾经横滨著名的杀手。


    知道这个身份,还是在他跟‘师兄’——跟着织田作之助学习的安德烈·纪德在闲聊的时候知道了。


    当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


    毕竟织田君,怎么看都跟杀手扯不上一点关系。


    他既不冷酷、也不变态,更不会蔑视生命。


    而要说他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才金盆洗手……那他也不颓废丧气,更没有每天饮酒抽烟打柏青哥度日。


    相反,他就像个普通的,面对高科技时些微有些笨拙,时不时要人教导如何使用办公软件的老派侦探——甚至还没有毛利小五郎先生有特色。


    不过这也让诸伏景光明白,为什么小悠会放着更熟悉的零不用,而选择让自己跟着他学习了。


    ……这是真专家。


    诸伏景光一边回忆着过去。


    目光却是平静地扫过现场,评估着每个人的站位、动作习惯、以及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


    如今的他几乎一眼就能判定对方的身份,以及带了什么装备……以及,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动手。


    “首先要忘记你是个警察。”


    织田作之助曾一边吃着特辣咖喱,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为他‘授课’。


    “但也不要真的变成他们——你跟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同,强行融入,只会让你变成四不像。”


    “你要记住你想要什么,然后找到最省力、最适合你自己的方式。并且让它真正成为你日常的一部分。”


    “不是下意识的去做,而是要变成习惯。”


    “尤其动手——其实我在横滨的时候也不是每天都动手的。大部分时候,沉默和观察比拳头和枪更有用。”


    “当然,如果一定要动手的话,那么动作要快,下手要准,最重要的是,别犹豫。”


    “越是不想伤害无辜,越是不想夺走什么人的生命,才更要比谁都更快的动手。”


    这些都是织田作之助的经验之谈。


    如果攻击的事他自己的话,他有许许多多不杀人的躲避方法。


    但诸伏景光不行。


    所以他不仅要知道该怎么躲,更要知道该如何动手。


    而此刻,诸伏景光正在实践这些教诲。


    趁着那些人交接完毕,准备转移东西的时候。


    他行动了。


    他在那些人警惕四周的时候,从天而降。


    毫不留情的将人打昏之后,拿到了箱子,并立刻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块最新挖掘出来的宝石,目前还没有正式流入市场。


    而组织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派人来拦截——比起在展览上抢劫,当然是在运输过程中动手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宝石到手,诸伏景光迅速撤离。


    并在某个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将宝石交接给了负责转运的同伴。


    接着自己才开车离开了这个城市。


    路上他还有点惋惜。


    其实这个城市还是很漂亮的。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而是跟亲朋好友来一起旅行的话,应该会很快乐。


    可惜,在他卧底期间,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是诸伏景光加入组织的第五个月。


    却是他成为卧底的第二年。


    结束跟织田作之助的学习之后,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某个中心组织卧底。


    甚至加入如今组织的‘身份’,都是因为那个组织被捣毁,他跟其他同伴流落在外,才一起被组织收容。


    如今诸伏景光老练的,就算降谷零来了,也得说一句‘服气’。


    明明外表上没太多的改变。


    甚至还是温和的性格。


    但道上的人谁看见了如今的诸伏景光,不会说一句‘这家伙绝对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呢。


    味儿太对了!


    不是真在这边生活过的,不会这么有味道!


    混道是生活,有打打杀杀,却不仅是打打杀杀。


    那些张嘴闭嘴喊打喊杀的,都是不懂事的小混混。


    跟他们这些真正的灰色居民可不是一回事。


    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也很完美。


    诸伏景光准备收拾收拾回东京了。


    虽然不是完全没了联系。


    但静下来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名为“想念”的情绪就会涌上来。


    ……这次,多待一阵子吧。


    诸伏景光这么想着。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在飞机上打了个盹。


    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充满灰尘和铁锈味的天台环境,夕阳凄艳的光,让诸伏景光迅速从混沌中清醒。


    然后是由远及近、刻意压抑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


    然而当他看清楚跑到自己面前的人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虽然打扮和表情都有些陌生,但眼前之人分明是……


    这不是……


    “苏格兰。”


    面前的‘赤井秀一’说话了。


    诸伏景光也警惕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


    触碰到了腰间——空的。


    枪不见了。


    不仅是枪,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刀片、小悠赞助的装着白磷的瓶子,微型摄像头、加密通讯器……全都不见了。


    “你暴露了,现在非常危险。”


    “琴酒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赤井秀一表情凝重。


    “他就是这样的人。”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倒不是不知道琴酒。


    虽然他开始了解小悠的世界的时候,琴酒基本已经退版本了。


    但每次喝酒,零几乎都会把琴酒拉出来鞭尸。


    包括但不限于这家伙心狠手辣就算了,反对自己人动手。


    张嘴闭嘴就指认别人是卧底,是叛徒,还几次给小悠设坑。


    你说别的,诸伏景光可能听听就过去了。


    但你要说他坑小悠。


    那诸伏景光高低得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他调查了许多关于琴酒的资料。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你提到琴酒……那他就有点数了。


    左右离不开小悠那个组织的事情。


    “所以呢?”


    他双手抱臂看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这是苏格兰?


    怎么感觉好像鬼上身了——苏格兰是会做出这种表情,这种态度的人么?


    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脱身,不然等琴酒找上来,你就完了——不光是你,还有你的熟人,也一样会被牵连。”


    毕竟琴酒可不是什么‘点到为止’的性格。


    要他动手,肯定是把相关人员全都解决。


    没等诸伏景光整理好思绪开口。一个就身影猛地冲上天台、。


    金发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张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愤怒,还有……恐惧。


    他上来就直冲着赤井秀一冲了过来。


    “你要对苏格兰做什么!”


    他也顾不得暴露不暴露关系了——但凡他慢一点,景光就要没了。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应,但思维却运转得更快。


    零显然在担心什么。


    而且从他称呼自己‘苏格兰’来看。


    ……自己应该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再加上之前赤井秀一说的暴露。


    那么正确的答案,就应该是他也是卧底。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看起来……他似乎是处在小悠继位之前,还是老组织的阶段。


    他看着不由分说打起来的两人,叹了口气出生制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


    见两人看向自己,他耸耸肩。


    “你们打也是花时间,不如一起谈谈。”


    赤井秀一眯起眼。


    因为苏格兰此时的态度过于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眼下绝境不符的镇定,让赤井秀一产生了违和感。


    不光是赤井秀一。


    就连降谷零都呆愣了一瞬。


    他才是跟景光走的最近,最了解的那个人。


    但是……


    人还是那个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外貌。


    但那双眼眸却让他陌生。


    ……眼前之人。


    他忍不住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想法。


    不会是贝尔摩德或者什么人易容的吧。


    他早知道贝尔摩德的易容术一绝。


    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不。


    不对。


    他甩了甩头。


    就算对方易容的再精湛。


    眼前的也是他的幼驯染啊。


    他没道理会认错人。


    可如果是景光。


    那这份陌生……还有违和感,又是什么原因呢?


    不确定,再看看。


    三人干脆走进废弃大楼里。


    虽然到处都是灰,破破烂烂荒无人烟。


    但这样的地方反而更适合谈一谈——至少不用担心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突然一颗飞来的子弹打爆脑袋。


    “现在,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在两人还在沉思的时候,诸伏景光率先开口丢出疑问,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什么……怎么回事?


    “不就是你暴露了的事?”


    降谷零说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不会不知道你暴露了吧!”


    不知道你跑什么?


    赤井秀一也皱眉:


    “难道你暴露了的事情,是假消息?”


    诸伏景光:“……那应该不是。”


    他(这个世界的自己)都这个情况了,暴露的事情应该不作假。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更纳闷了。


    如果不是假的……


    那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这对么?


    “你有后手?”


    “暂时没有。”


    “快点跑吧,回去之后改头换面……还来得及。”


    降谷零说的含糊,但他相信景光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赤井秀一到没想到身旁的波本也是卧底,只觉得这两人确实感情好——好到对方宁可顶着自己会被牵连的危险也要放人一马。


    “我也可以帮你。”


    经历过FBI证人保护计划搞的篓子(磁悬浮列车事件)的诸伏景光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FBI那套漏洞百出的‘证人保护计划’?”


    现在的赤井秀一,应该还在FBI吧。


    “FBI?证人保护计划?”降谷零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赤井秀一。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却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轰鸣。


    虽然不知道景光从哪里知道的。


    但他百分百相信景光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所以……


    你小子跟琴酒的关系不是还不错么?


    你不是下手最狠的那一撮么?


    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是卧底?


    还是FBI???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


    “那还不如让小悠帮我……对了,小悠怎么没来?你们没告诉她?”


    然而面对诸伏景光这理所当然的发言。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只是面面相觑。


    然后由关系更好的降谷零疑惑的开口:


    “小悠……是谁?”


    第694章


    诸伏景光觉得只要小悠来了——不,小悠不来只是知道这件事,这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反应。


    这问题问的。


    “小悠就是小悠啊,你……”


    他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降谷零。


    你不是跟她一起在组织工作的么,怎么表现的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呢?


    诸伏景光开始以为零是不信让赤井秀一知道更多消息。


    这不奇怪——如果是卧底中的零,肯定不会想要外人知道跟自己有关的消息。


    尤其赤井秀一还是FBI——虽然后来不是了。


    但零还总是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


    然而仔细看,对方的茫然却并不作假。


    降谷零更是莫名其妙。


    “……这个小悠,是你什么人?”


    他们几乎一起长大,而自己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是景光背着自己交新朋友了?


    不应该啊,如果真的是朋友,景光绝对不会瞒着自己。


    尤其还表现得好像自己也应该认识对方的样子。


    等等。


    不会是——


    作为多年好友,几乎降谷零眼珠一转,诸伏景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立刻开口:


    “她……是我的亲戚。”


    小姨妈这话在这个场合,是真叫不出来。


    “亲戚……?”


    “嗯,不过现在不重要。”


    见两人都不像演的,诸伏景光迅速放弃这个话题——尽管此时的他已经心乱如麻。


    “说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吧。”


    “我的‘暴露’,具体到了什么程度?”


    “是确认了我的具体,还是仅仅怀疑‘苏格兰’有问题?消息来源是哪里?组织内部,还是外部渗透?”


    他只能靠提问再次掌握话语权。


    接着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明自己知道的消息的情况下,努力接受‘这里没有小悠’的事实。


    但是……


    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零、赤井秀一都在。


    怎么好端端的小悠就不在呢?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眼前一切怪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进他的脑海。


    如果这不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的话,那就是……遇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状况”。


    比如,穿越?


    诸伏景光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


    但‘穿越’这种热门题材,电视、网络还有各种广告和讨论里都频繁出现。


    他自然也不陌生。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他既没有出车祸,也没有病危,更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


    更没想到穿越的不是‘异世界’,而是……过去?


    或者说是……另外的,没有小悠的世界。


    还是说,其实小悠才是自己的一场梦?


    但……


    怎么可能?


    那样鲜活、肆意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这个想象力贫瘠的人能幻想出来的。


    也许只是这个世界的小悠还在跟着明美小姐周游世界,没有回来日本吧。


    他按下不安。


    强迫自己将精力重新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就算他想要去找小悠。


    也得先解决了当前的危机。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苏格兰’,心中疑问越来越多。


    但对方提出的问题确实关键。


    “具体情报来源不明,但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琴酒或许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听到“琴酒”,降谷零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聪明如他,此时却想不到任何解决方案。


    诸伏景光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刑,而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


    “琴酒亲自出手的话,确实有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降谷零声音高了至少三个度。


    他死死盯着诸伏景光,“苏格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琴酒!


    “我知道琴酒是什么样的人。”诸伏景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抬手示意降谷零稍安勿躁。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有办法。”


    “只要把水搅混,就好脱身了。”


    他认知中的琴酒固然厌恶卧底,却更看中利益——准确说,是他能拿到手的利益。


    他再次看向赤井秀一,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配合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FBI带来点……额外的情报收获。”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安静等待后续。


    然而诸伏景光拿只是掏出手机,在联络簿上快速翻了一遍——嗯,不出意外的没有小悠的电话。


    但除此之外,却又不少熟人的电话。


    诸伏景光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世界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竟然敢把真正朋友的联络方式也放在手机里。


    他真的经历过卧底的培训么?


    诸伏景光眉头拧紧,但想到现在的危险,还是翻出一个他从未真正拨打过,却对号码主人相当了解的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被接通。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沉默,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着深渊。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不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就好像他‘不小心’捅破了某种惊天秘密。


    “是我,苏格兰。”他语速飞快,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琴酒,我可能要完了。”


    对面依旧沉默,但无形的压力仿佛透过电波传来。


    但仔细听的话,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解。


    那感觉就好像被摆在案板上要割喉的鸡,突然抬起头对着要杀了它的人说:‘我要死了’。


    因为太奇怪,琴酒都忘了挂断电话。


    诸伏景光却是继续将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多停留了一会,接着我看到一些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帽子的人——嗯,就跟你和伏特加相同的那种帽子。”


    “总之,我看到戴着帽子的人走进了刚刚任务的大楼,我以为是来收尾的,就想看一眼是怎么做的。万一哪天碰到扫尾团队无法立刻到场的情况,我也能收拾一下。”


    “结果就在我进去没多久,突然有一个人回头跑过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以为是自己人,就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而他似乎也以为我是同伴,就回答了我。”


    “但他说的是,‘情报很对,宝石就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但是,我们的任务可跟宝石没有任何关系。我立刻就意识到他们并不是组织的人。”


    “我找借口脱了身,但这太奇怪了,所以我留了下来,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接着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代号成员’,而且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提到了‘那位大人’。”


    琴酒这次是真认真起来了。


    ‘代号成员’、‘那位大人’


    ……这听起来分明就是组织的成员!


    “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不是组织成员?”


    “因为他们说的代号并不是酒的名字,而是‘蜘蛛’。”


    考虑到斯内克在日本比较活跃(换言之是更好抓),他没有直接报斯内克的名字,而是说了一个不太常在日本行动的人。


    “蜘蛛……?”


    “没错,而且他……”


    他将从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反应中推测出的、关于这个世界组织的模糊印象,结合自己原本世界里自己了解的组织的事情,以及自己现任‘东家’的消息糅合成了一段真假难辨、指向性极其危险的“报告”。


    “我原本想继续深入调查,看看这个跟我们十分相似的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


    琴酒不出意外都被吸引了:“但是?”


    诸伏景光刻意停顿了片刻。


    “我被暗算了——我成了卧底。”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原因。”


    他苦笑一声。


    “到底谁能做出这种事呢……我不敢去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留下的空白足以让多疑如琴酒产生无数联想。


    是啊,能做到这件事的,全组织一共也没有几个人。


    而如果是BOSS的话。


    要真是BOSS要除掉一个人。


    完全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只要直接给琴酒下命令,就足够了。


    但如果不是BOSS。


    也不是琴酒的话。


    琴酒笑了。


    苏格兰出问题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甚至还准备亲自出手去把人解决。


    但如果现在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格兰发生了什么事,而对方,又想借用自己的手去把苏格兰干掉的话。


    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琴酒并不在意一个苏格兰的死活——哪怕他是被冤枉的,那又如何?


    死一个苏格兰而已,组织多得是有用的狙击手。


    再不然让黑麦加加班也就过去了。


    但对方把自己拉下水,还想利用自己。


    那就是琴酒无法接受的了。


    不管对方到底是谁。


    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元老。


    还是朗姆那个从上到下都跟自己不对付的老家伙。


    琴酒都不会如他们的愿。


    再加上‘那个组织’。


    这对于权力欲极强、且与朗姆存在隐晦竞争的琴酒来说,绝对是无法忽视的警报。


    死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个冰冷得能冻结血液的声音传来,言简意赅:


    “证据。”


    诸伏景光:


    “……我只能证明那个组织的存在,但我没有证据这两件事之间有连续。”


    琴酒却不在意这些——开玩笑。


    他们又不是警察,动手还得找证据。


    只要能证明‘那个组织’的存在。


    那么苏格兰的话就是真的。


    以他对苏格兰的了解。


    对方不是什么工于心计的类型。


    ——当然,琴酒了解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而不是如今这个经过专业培训和小悠多年前已谋划的‘卧底行家’。


    这不,降谷零都听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


    不对不对。


    不说景光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光是这个话术能力,这个表现!


    就不对劲啊!


    第695章


    诸伏景光报出了几个地点。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个组织到底处于什么情况。


    但如果是小悠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比起瞻前顾后,当然是行动起来更重要。


    当然更重要的是理直气壮。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说谎而心虚的话。


    又怎么让别人信任你呢?


    所以不管是真话还是假话,最重要的都是要理直气壮。


    这么多个据点,总能有一两个派的上用场吧?


    哪怕都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


    还不兴他现场布置了?


    他一个人来不及?


    那不是还有FBI么。


    FBI那么多人手和经费,还搞不定一个假据点么?


    实在不行,直接报废他们FBI使用的一个据点不就够了。


    做旧的功夫都省了。


    至于出卖自己的组织。


    那就更没有压力了。


    虽然不是一个世界(暂定),但总之都不是好东西。


    最好一起完蛋。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声音却很“艰难”:“我只是查到了这些可能跟他们有关,但还没等我确认,就……”


    他再次巧妙地将选择权抛给了琴酒,给自己的报点‘上保险’之外,还暗搓搓加深了自己突然被曝光是卧底跟这件事之间的联系。


    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查到什么了。


    对方怎么会如此迅速的行动呢?


    而且这个速度。


    这可不是一般组织成员能做到的。


    诸伏景光一句没有为自己叫屈。


    但字字句句都透着‘是有人想要灭口’。


    琴酒也很快做出决定。


    “待在原地。”


    琴酒冰冷地丢下命令,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诸伏景光这才放下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通电话,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但效果似乎……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位神色各异的“观众”。


    降谷零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他看着诸伏景光,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通电话里的内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演,那将祸水东引、直指组织上层的胆大包天……这真的是他认识的景光吗?


    赤井秀一则眯起了眼睛。


    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深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他原本以为苏格兰只是个能力不错、但不幸暴露的卧底。


    可现在……这家伙不仅知道自己是FBI,还瞬间洞悉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权力裂隙,并且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编造了一个足以引起琴酒最高警惕的“影子组织”故事,将自身的“暴露危机”巧妙地转化成了一个“发现了某人的秘密”而要被“杀人灭口”的故事。


    甚至,还将琴酒也撤了进来——众所周知,琴酒向来傲慢。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会允许除了BOSS之外的人,把他当枪使。


    这一手祸水东引、移花接木……也玩得也太溜了!


    迎着两人震惊、疑惑、审视的目光,诸伏景光收起手机。


    同时将自己刚刚的计划说了出来。


    “FBI有没有什么不重要的据点?”


    赤井秀一:……


    有当然是有。


    但是你就这么随意的问出来了?


    “不是,等等。”


    降谷零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就算FBI……FBI那边有可以拿出来用的据点,但布置呢?”


    “那可是一个组织,光是做设定就不是一时半会能编完的吧?”


    “确实,如果是三五个人的小团体,那很容易就可以伪装出来。”


    赤井秀一点头表示认可。


    “但如果是一个组织……”


    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准备出来的——哪怕只是其中一个据点。


    诸伏景光只是微微一笑。


    “谁说……是我编的了?”


    降谷零&赤井秀一:!???


    “不是么!?”


    规模庞大,还跟组织相似……


    还真能有这么个组织?


    “当然不是。”


    诸伏景光没有一点出卖‘东家’的犹豫。


    “具体前因后果不能说,我只能保证确实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


    降谷零:“……你说真的?”


    诸伏景光:“真的。”


    降谷零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这件事……不,应该说今天的诸伏景光从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


    但他选择相信他。


    毕竟这可是景光。


    “我会告诉你一些那个组织的特色,你可以让你的同伴做些准备,哪怕派不上关键用途,也能把水搅的更浑。”


    “搅浑?”


    “组织和组织,组织内部对组织内部。”


    诸伏景光说着,学着记忆中高月悠的样子露出一个无害纯良的微笑。


    “大家都是卧底,难道还真的想要组织好么?”


    他看向依旧处于巨大冲击中的降谷零,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不知道过去零在组织有怎样的境遇。


    但作为卧底,想必不会多好。


    而诸伏景光的话也让两人醍醐灌顶。


    太有道理了。


    他们之所以卧底进入组织,就是为了搞垮组织啊!


    虽然不能确定这一下就能把组织搞垮。


    但能给组织添乱,何乐而不为呢。


    原本还对此有疑虑的两人瞬间就下了决心。


    干。


    能给组织添麻烦,还不会被怀疑到自己头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要干。


    还得干票大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


    “追杀我。”


    降谷零声音拔高。


    “苏格兰!???”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们过来的事情应该有不少人知道,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你们也该被怀疑了。”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你们可以用追杀我当借口,然后……我们去跟琴酒汇合。”


    “到时候只要说你们得到消息说我是叛徒就够了。”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说不定还能对着琴酒开一枪,是吧。”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FBI,赤井秀一迅速融入了苏格兰的思路。


    降谷零:?


    你还想给琴酒一枪?


    ……虽然他也很想就是了。


    但他也冷静下来了。


    “懂了,就是我们两个假装是被‘苏格兰是卧底’的消息骗来的,做实‘有人想要苏格兰死’的事实,然后趁机……”


    赤井秀一好心补充一句:“公报私仇。”


    降谷零斜了他一眼。


    总之就是要把事情做实。


    ……然后趁机把水搅浑。


    跟诸伏景光想法一致,降谷零第一反应也是把锅甩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朗姆。


    ——要不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呢。


    思路对上就叫一个默契。


    行得通。


    只要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给了自己消息,所以他们才来追杀叛徒就够了。


    一想到自己甚至还有机会对着琴酒喊一声叛徒。


    降谷零刷就站起来了!


    组织里的人,除了伏特加之外。


    谁不想给琴酒一枪呢!


    他看着诸伏景光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幼驯染,似乎真的……不一样了。那种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带着点掌控局面的气场,让他陌生,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诸伏景光一眼:“我会在附近布置,你……自己小心。”


    谁说狙击手不需要布置了。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看起来都是人拎着枪上去就是一枪爆头。


    但正常情况下,狙击手反而是步骤最多最繁琐的那个。


    ……虽然他其实不怎么用。


    但糊弄琴酒,总得专业一点。


    与此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对这个“苏格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一丝忌惮。


    他明明有这个能力,过去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要说因为是‘卧底’,所以要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那这个演技也未免太过精湛了。


    但若不是这样……那就只能说,他所图谋的,远不止一个‘卧底’的程度。


    那么。


    这个男人想要的,是什么呢?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


    见赤井秀一准备行动起来。


    降谷零闭了闭眼。


    也评定心神准备动起来。


    “……可别死了。”


    【景光】两个字他没敢说出声,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


    虽然说是‘做戏’,但是想要瞒过琴酒的眼睛,就得‘假戏真做’。


    不仅追逐,还有开枪。


    这些都要冲着‘杀死景光’去做。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你们也要注意。”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也会反击。


    这个吧表象又一次出乎降谷零的意料。


    但他笑了。


    既然景光如此自信。


    那就来吧。


    让他看看这个不知怎么变得‘奇怪’的好朋友。


    究竟有怎样的实力。


    目送降谷零离开后。诸伏景光靠回油漆桶上,闭上眼睛。


    现在没有别人在。


    他反而好集中精力思考。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划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琴酒时的说辞和应对方案。


    还有在此之前,赤井秀一……


    不,组织的‘黑麦’的那一颗子弹。


    为了更好的卧底,诸伏景光也拜托过小悠找到这位曾经的FBI、组织的狙击手给自己做过培训,所以他十分清楚对方的准头有多么离谱。


    是的,都不是‘精准’,而是离谱了。


    还有就是组织……


    让组织和老东家对立。


    将组织内部的水搅浑,让高层互相质疑……自己则趁机浑水摸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往上爬……这套操作,如今的诸伏景光用得相当熟练。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找到小悠。


    但日后要属于小悠的组织,总不能一直让其他人称王称霸。


    所以在小悠继承组织之前。


    他得想帮她清除一下组织里的障碍才行。


    ……当然,也是帮零好好找找场子。


    只是……


    他仰头看向天花板。


    小悠。


    到底在哪里呢?


    应该没有被奇奇怪怪的人哄骗,或者拉拢吧。


    伏特加正在开车。


    虽然只要大哥要出门他就开车,但这次出门还是很突然……


    “大哥,我们去这里干嘛?”


    他看过了,那个地方可是一片废弃楼。


    琴酒冷笑一声:“去看看苏格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696章


    保时捷356A内,香烟的雾气缭绕。


    琴酒当然没有完全相信诸伏景光的话。


    但他对这个组织感兴趣。


    跟组织类似的组织……


    究竟是拙劣的模仿。


    还是……


    组织里出了蛀虫?


    琴酒指尖无意识地在伯莱塔冰冷的金属上敲击。伏特加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哥的神色——比平时更沉,更冷,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伏特加看着大哥这幅模样,恨不得呼吸都能停下来。


    但眼看大哥这么不爽,他要是不说点什么,感觉车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大哥……”


    他吞吞吐吐的开口:“你觉得,苏格兰说的……”


    苏格兰说的那几个地点是他刚刚安排人去排查的。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啊。


    跟组织类似的组织?


    还可能跟组织有关系?


    怎么听起来这么魔幻呢?


    “不一定是真的。”


    伏特加:“那怎么还……”


    “但也不会是假的。”


    琴酒瞥向窗外。


    “苏格兰脑子没有进水的话,就不会说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


    那样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只能说他的话里,有真话。


    但具体有多少是真的……


    看到人就知道了。


    其实琴酒并不在意苏格兰的‘撒谎’。


    只要这‘谎话’,能圆过来。


    并且,能为他所用,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间踏响,每一步都精准地敲在心跳的间隙。


    诸伏景光立刻调整状态。


    ……当然其实也不用刻意去装成什么样子。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的攻击其实从刚刚就开始了。


    他们货真价实的进行了一场追逐赛。


    所以他只要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紧张,更警惕就好了。


    没必要恐惧。


    都加入组织了还整天担惊受怕的,也太虚伪了。


    琴酒的身影率先出现,黑衣几乎融入周围昏暗的环境。


    伏特加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苏格兰。”琴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上来就直奔核心。“你还有三十秒,证明你的价值。”


    诸伏景光却没有立刻说‘那个组织’的事情,而是立刻皱眉低声警告:


    “当心有……”


    砰!


    枪声骤响!一发子弹精准地打在诸伏景光身侧的水泥地上,溅起碎石。


    这距离把握得极好。


    但凡诸伏景光刚刚动一下,这一发子弹就会打到他身上。


    接着第二发子弹射出。


    而这一发子弹……


    不出意外的穿过了伏特加的帽子。


    这也不奇怪。


    你追杀人的时候,却发现有人突然进入你的目标所在的地方。


    当然也会被认为是竞争对手或者是想要来救助目标的人。


    总之给一枪没错处。


    其实人更想打琴酒,但可惜琴酒还是太谨慎了,选择的位置旁边刚好有个柱子,挡住了他大半。


    “有狙击手!十点钟方向!”伏特加虽然看起来不聪明(实际上也不太聪明),但毕竟也在组织工作这么多年,还一直跟在琴酒身边没有死。


    这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开始行动,迅速原地一滚寻找掩体。


    “苏格兰,你——”


    暗算我?


    琴酒暴怒,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诸伏景光打断。


    “是追杀过来的人……琴酒,快点让他们停下来。”


    他这话倒像是这些袭击是琴酒安排来的似的。


    琴酒:……


    他倒也得知道是谁动的手。


    当然琴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让人去确认到底是谁在追杀苏格兰。


    然而琴酒的手机才拿出来,就又有子弹飞了过来。


    琴酒的手机掉在地上,摔碎了屏幕。


    琴酒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场开枪还击。


    也许是注意到有人还击,那边的枪声间隔更短了。


    而且从弹着点来看,人也离着越来越近。


    紧接着,天台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和一声厉喝:“苏格兰!你还想逃去哪里!”


    金发青年的身影出现,他举着枪,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杀意”,枪口赫然指向诸伏景光,但在移动中,似乎“不经意”地也把琴酒和伏特加拿入了瞄准范围。


    “波本?”看到出来的人是波本,琴酒的声音中带着威胁,“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


    “琴酒?”


    金发青年也是一愣,随即就是警惕和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你……”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倒要问问你,你说苏格兰是叛徒,还追杀他……”


    琴酒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苏格兰是叛徒?”


    “我当然有我的渠道。”降谷零语气坚定,“苏格兰是公安的老鼠,上面都没有阻止我,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他还多加了一句‘上面’……反正已经很乱了。


    干脆把朗姆也拉下水。


    虽然朗姆没有对他下命令。


    但反过来说,朗姆也没余阻止他,这不就是默认吗?


    “琴酒,你不会是想包庇他吧?”


    “包庇?”琴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杀机。伏特加也举起了枪,对准他本就看不顺眼的金发青年。


    这小子别的不说,帅是真的帅。


    或者说有点帅过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又一发子弹飞了过来。


    这一次,子弹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几乎贴着琴酒的帽檐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是谁!”


    琴酒暴怒。


    “是黑麦!”


    诸伏景光的声音适时响起。


    “不知怎么的他也在追杀我!”


    琴酒立刻抢过伏特加的电话给自己这个‘老熟人’拨了电话过去。


    张口就是:


    “你想死么。”


    “什么?”


    对面传来赤井秀一不解的声音。


    似乎真不明白琴酒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现在,放下枪。”


    对面却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道:


    “我在追杀组织的叛徒。”


    琴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波本和黑麦同时出现,都表示自己在追杀组织的叛徒。


    可自己这个真正负责处理组织卧底的人,却还没有‘确定’,苏格兰就是卧底。


    那么。


    到底是谁定的性?


    如果说琴酒来之前一丁点都没有相信苏格兰的话。


    那现在就有了三分相信。


    “黑麦,”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骇人的压迫感,“你以为,自己应该挺谁的?”


    赤井秀一声音平稳。


    “当然是组织。”


    “如果说清楚了,就让开吧,琴酒,我不想误伤你。”


    这话太毒了。


    简直像是在说,只要他动手,琴酒就绝对躲不开。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


    不,只能说是可能性比较高。


    琴酒握着伯莱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不得不说,赤井秀一确实了解自己的‘老对手’,他这话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傲慢。


    让琴酒的注意力从苏格兰身上,转移到了赤井秀一……以及,导致了他们两个来追杀苏格兰的人身上。


    不仅当组织的蛀虫,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灭口。


    甚至倒打一耙,将他也拉进来。


    这是琴酒绝对无法忍受的。


    伏特加紧张地看着大哥,又瞪向波本,和不知藏身在哪里的黑麦。


    降谷零也“适时”地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只是‘躲避’而没有反抗的诸伏景光,枪口微微下垂,仿佛在消化这爆炸性的信息。


    又像是被这一系列的展开搞昏了头脑。


    废弃大楼中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仿佛稍稍一个火星,就会立刻引爆,变成燎原大火。


    最终,琴酒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白气。


    “波本,黑麦,”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冰冷,“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苏格兰,我带走。”


    “如果他是组织的叛徒,我会亲自处理,而你们……”


    他说着,看向在场的波本。


    “你们再敢阻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没有说重话,但其中的不满和杀意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他示意伏特加。伏特加立刻上前,粗鲁但有效地架起了诸伏景光。


    降谷零脸上适时的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懑”,但似乎慑于琴酒的威势和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没有进一步动作。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会如实报告给朗姆先生。”金发青年一脸阴沉,“记住你的话,琴酒。”


    接着才缓缓向后退去,直至跟大楼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我也是一个意思,琴酒。”


    电话那边的黑麦说完,也结束了通话。


    琴酒不再停留,带着诸伏景光下楼,坐进了那辆保时捷356A。


    车子发动,驶入霓虹闪烁的街道。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指路。”琴酒坐在副驾,头也不回地命令,爱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腿上。


    诸伏景光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靠近旧货市场仓库地址。


    这是他记忆中一个组织的中转站。


    虽然不能确定现在是否已经启用。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其他的。


    然而,当伏特加驱车赶到,打开仓库。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里面确实有些货箱,但都是些放了很久,已经积累了厚厚灰尘,无人问津的东西。


    琴酒的耐心似乎在消磨。


    他缓缓转过头,伯莱塔的枪口抬起,黑洞洞地指向后座的诸伏景光。


    “苏格兰,你在浪费我的时间。”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即将扣下扳机般的冰冷确定性。


    诸伏景光却只是冷静的道:


    “我说过了,我只是找到了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进行确认。”


    琴酒的表情却是不耐烦起来。


    他对这个感兴趣。


    却不代表他有耐心。


    就在这时,伏特加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琴酒,才接通电话。


    伏特加听了几句,表情突然夹杂了一丝古怪和讶异。


    “是基安蒂。”


    他看向琴酒。


    “她和科恩在调查另一个地址的时候,撞见了一伙人。”


    “对方确实穿着黑色风衣,行事风格很像组织。”


    “然后?”


    “基安蒂和科恩想再近距离观察,但对方很警惕。”


    “通过窗户检查了一遍四周之后,就立刻拉上了窗帘——不过科恩拍到了一张照片。”


    他操作了一下手机,将屏幕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目光落在屏幕上。


    照片确实模糊,是一个正在拉窗帘的人。


    但是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戴着宽檐帽、穿着长风衣的高大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这些‘特点’,琴酒并不陌生。


    琴酒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男人半边脸隐在阴影中,但那个大块头,唇上的胡子还有微微凸起的结实下巴。


    ……龙舌兰。


    除了他,琴酒再想不到组织里还有谁是这样的特点。


    第697章


    如果诸伏景光看到照片,就知道那不是‘龙舌兰’,而是‘斯内克’。


    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指出来。


    都已经准备把水搅浑了。


    那当然是越乱越好。


    琴酒缓缓抬起眼看向一言不发的诸伏景光。


    “看来,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了。”


    成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关’,他通过了。


    保时捷356A最终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后巷。


    这是诸伏景光的要求。


    理由也很简单。


    他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比起费劲再准备一个安全屋。


    不如直接住旅店。


    琴酒没有发表意见。


    但诸伏景光却在下车的时候伸出手。


    “钱。”


    接着又迎着琴酒浮现杀意的眼神继续道:


    “我现在不能回去,钱和不记名卡都不在身上。”


    他说的理直气壮,琴酒……琴酒现在还用的上他,自然不能真让他出事。


    带他回去自己现在呆的安全屋也不可能。


    要是让人知道他跟自己一起,那还怎么让这些人‘上钩’?


    不是琴酒傲慢。


    是除了BOSS之外,还没有哪个组织成员敢光明正大对自己动手。


    几秒后,琴酒才开口:“给他。”


    伏特加:“……啊?”


    琴酒的眼睛冷冷的看向伏特加。


    注意到大哥不善的眼神,伏特加才手忙脚乱的将身上还有车上的现金和不记名卡全都翻出来交给了苏格兰。


    唉,这可都是自己的钱。


    虽然他在组织不会缺钱用。


    但自己的和公家的那还是不一样的。


    诸伏景光接过钱,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进了最近的商务旅馆。


    背后的视线没有了。


    但诸伏景光知道,琴酒并未完全信任他。


    直到走进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诸伏景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些许。


    身体的疲惫和“伤势”的钝痛也跟着浮现上来。


    之前的追逐战是真的。


    虽然没有直接被子弹击中,但是各种擦伤撞伤还有淤青却少不了。


    说不定肋骨也裂开了。


    但诸伏景光没有在意这些。


    而是将身上衣服连同各种东西一起摆出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到底是什么情况。


    以及……找到小悠。


    没有找到小悠,或者说找到她的踪迹,诸伏景光就没有安全感。


    这当然不是他离开小悠就什么做不了。


    只是他那么大一个小悠,怎么就没有踪影?


    他先是迅速检查了自己的手机——除了隐蔽的有些真正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之外,手机很干净。


    软件也只有常用的那些。


    没有任何多余。


    他又仔细搜索了自己身上这套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衣物。除了少量现金、一个普通的打火机、半包烟(他不抽烟,估计是卧底需要)、假身份证明(驾驶证)之外,就只有一串钥匙。


    但是钥匙上也没有写明地址……


    所以他还是找不到这个‘自己’的住所。


    换句话说就是。


    只要处理掉手机,人们就没发从‘苏格兰’身上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或者这个世界的“苏格兰”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选择在彻底暴露前做了彻底的清理。


    诸伏景光的心微微一沉。


    他无法指责这个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这意味着他很难快速获得这个身份原有的资源和信息网络。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他高价从酒店侍应生那里收来的二手),接着尝试登陆了几个自己记忆中的网站。


    虽然跟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区别,但大部分都能登录上。


    可是他没有搜到‘港口株式会社’的首页。


    搜索横滨,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消息。


    就好像横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更不要说有个‘无冕之王的’‘港口嘿手党’了。


    诸伏景光心底一沉。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横滨没有港口嘿手党,那么小悠……


    他闭上眼睛,他开始尝试联系“高月悠”。


    首先是电话。


    不出意外的是空号。


    接着是最常用的邮箱地址——发送测试邮件,石沉大海。


    尝试密码找回,提示账户不存在。


    接着是记忆中小悠可能使用的几个社交平台账号——搜索用户名,无结果。尝试通过过去关联的手机号或好友寻找,同样一无所获。


    通过小悠知道的暗网倒是存在。


    但同样也找不到小悠存在的痕迹。


    甚至,他尝试在公开和半公开的情报数据库、新闻档案、学校记录中交叉检索“高月悠”这个名字,结合记忆中的年龄、大致地域等信息——结果依然是零。


    并不是没有叫‘高月悠’的人。


    但没有一个,是他记忆中的那一个。


    一系列的落空就好像在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从未存在过一个叫“高月悠”的人。


    诸伏景光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


    那么优秀的明美女士。


    那么特别的小悠。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就算因为各种原因,两人都选择了‘低调’,也不应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或许,是换了名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除非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高月悠”。或者说,他穿越的这个世界线,是一个“高月悠”从未诞生,或者早夭的世界线。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会的。


    一定只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


    不再继续搜索。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眼前的危机,正式站稳脚跟。


    寻找小悠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能利用组织的部分资源,肯定比他一个人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搜索要快。


    接下来的两天,诸伏景光就好像真的成为了组织的‘苏格兰’,按照琴酒的要求,开始“认真”调查“那个”组织。


    然后时不时再‘受到’一些组织的调查和追杀。


    这些调查和追杀真真假假。


    有零和赤井秀一通过层层伪装的‘委托’,也有真正的组织成员。


    高端的‘谎言’,往往就是这样,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


    甚至往往都是真的多,假的少——毕竟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对待一件事,本身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并且人们都会本能的将事情往更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和角度去描述。


    这其中其实已经或多或少的掺杂进了‘谎言’。


    比如跟朋友吐槽的时候说自己被人打了,却绝对不会上来说是自己先推到了别人。


    只有这样,才经得起调查。


    只要大面是对的,那边边角角的小问题,往往会被忽略。


    诸伏景光利用自己对‘老东家’的了解,结合这个世界的东京地图和地下势力分布,精心编纂了一个‘搜查’剧本。


    有时候能找到。


    有时候找不到。


    有时候还会在调查的过程中遇到袭击。


    甚至受伤。


    然后他也不做判断,而是将自己所见所闻还有经历,一股脑全报告给琴酒。


    是真是假。


    是不是有组织的成员参与其中。


    如果有,又是谁……这些通通都交给琴酒去判断。


    不管琴酒最终分析出什么东西,那都是琴酒自己的判断。


    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赤井秀一(或者说他背后的FBI)的功劳。


    如果没有FBI,他没办法做的这么真。


    当然,FBI也不是毫无收获。


    一个过去没有被他们注意到的庞大组织,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虽然很难说这件事对FBI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好处自然是又多一个要调查的对象(而且看起来又是个规模庞大的),FBI这边也能更好的索要经费和增加人手。


    坏处自然是麻烦变多了。


    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会自动开始求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如FBI现在的局长副局长。


    反正他们已经到头了,做多做少都不会影响他们如今的地位。


    甚至本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原则。


    不做反而更稳定。


    ……不过这是FBI自己要烦恼的事情。


    跟诸伏景光就没有关系了。


    他只负责提供情报。


    互利互惠。


    他的这些行动自然没有完全瞒过密切关注着他动向的降谷零。


    那天之后,降谷零就一直在思考。


    景光还是景光。


    他的表现却太过陌生。


    那种临危不乱的算计,面对琴酒时的冷静……这绝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虽然优秀但依然带着理想主义光晕的景光。


    更重要的是。


    他对这一切,都太过适应。


    就好像真的在那样的世界,那样的环境中生活的人。


    适应到降谷零甚至恍惚——他跟景光一起长大的记忆。


    是真的么?


    还是只是他的一场幻想?


    更让他不安的是,事后景光也没有联系自己。


    两人之间,仿佛真的‘陌生’了起来。


    并且,他能感觉到景光身上有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说不好那到底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终于,在某一天晚上,降谷零找到了一个机会伪装成酒店服务生,敲响了诸伏景光的房门。


    诸伏景光透过猫眼看到门外金发青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开玄关,让推着清理车的降谷零进入房间,接着才把门关上。


    两人在玄关处对视,却谁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诸伏景光先软了下来。


    几天不见,降谷零看起来更疲惫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只是眼眸依旧明亮。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平静,但降谷零却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关切。


    这让降谷零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平静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景光始终是那个景光。


    “……景光。”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现在……”


    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不光是另外的组织,还有景光这一系列跟过去不同的行动,还有……


    还有他身上让自己觉得陌生的气质。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也是心中一暖。


    不管这是梦还是真的是另一个世界。


    零……都没有变过。


    一想到这里,仿佛连这个陌生的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零。”


    “什么?”


    降谷零表情严肃起来。


    景光没有叫自己的代号和假名。


    而是‘零’,那就代表这句话,不是对‘安室透’,而是身为发小的‘降谷零’说的。


    他屏住了呼吸。


    “你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高月悠’这个名字么?”


    降谷零:“……”


    你这么严肃,就为了说这个!?


    第698章


    降谷零脸上的严肃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么严肃的时候,你就问这个???


    好半晌,他才迟疑地开口。


    “这个高月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又问这个?还有……什么叫‘从来没有听说过’?我应该听说过吗?”


    所以为什么景光总是一副他应该认识对方的表现?


    难道这个‘高月悠’是他们上学时共同认识的朋友么?


    可他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朋友。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那双写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的眼眸。


    叹了口气。


    他决定摊牌。


    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彻底颠覆对方的认知。


    但如果想要得到对方的信任,自己也要交付信任——而最基础的。


    就是不能在重要的事情上有所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降谷零的肩膀:“零,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甚至会认为我疯了,但我以我们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和友情起誓,我所说的,都是我认为的真实。”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降谷零:“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或者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还是一场摸不清缘由的奇遇,但是……”


    “什么……?”降谷零先是呆滞,等大脑意识到自己接受了怎样的信息,才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清理车上。


    这一瞬间,降谷零脑子里一团乱麻,天旋地转。


    过于离谱的信息不仅冲击了他的认知能力,还碎裂了他的三观。


    他看着面前好友熟悉的面容,这一瞬间,甚至觉得陌生了起来。


    好半晌,他脸上才浮现了震惊和慌缪的神情,“景光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


    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


    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别的诸伏景光,或者还有别的世界?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降谷零觉得这听起来异常荒谬。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次换他抓住诸伏景光的肩膀了,他抬手探向诸伏景光的额头。


    以为他烧糊涂了。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出来。


    降谷零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是不是组织……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就知道一个黑暗组织搞那么大个研究部不正常!


    哪有黑暗组织搞研究的!他们绝对是在研究什么违禁药吧!


    他们还是在怀疑景光?


    所以才会对景光用药?


    涉及到最好的朋友,冷静如降谷零也语无伦次了起来。


    “是不是你逼他们吃了什么?”


    “不对,是他们吃了你什么……”


    “零,冷静。”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听我说完。我没有被用药,也没有疯。”


    “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从那天起,我的表现就跟这个世界,就跟你认知中的‘诸伏景光’不一样。”


    “那天我本来应该在回东京的飞机上,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那里。”


    “从地点到我的装扮,对不一样。”


    “再加上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啊,就是诸星大,他本命赤井秀一,是FBI派到组织的卧底。不过应该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就不太清楚了。”


    诸伏景光说的轻描淡写。


    降谷零却是心中一紧。


    如果……


    如果景光说的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么这‘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景光’……就可能是真话。


    黑麦,诸星大能卧底到如今这个地位还没有被发现,足以见得他的小心和谨慎。


    换句话说就是。


    这样的消息是绝对不轻那么轻易被人知道的。


    至少自己和景光。


    都不应该,也没娶到了解。


    “我对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一无所知,只能顺着赤井秀一的话继续说,然后将计就计——先声明,另一个世界的我不认识琴酒,也没有在这个组织卧底。”


    “什么?”


    降谷零更震惊了。


    “你……你没有从警察学校毕业之后,就被选中作为卧底进行培训么?”


    “我有进行培训,但是我还有小悠要照顾,计划就暂停了。”


    诸伏景光眼神有些复杂。


    他多少有意识到那些培训并不寻常。


    但因为小悠要来东京,所以他没有继续培训下去。


    再加上公安的工作也很忙,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时间,他就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其他的了——原来那些培训,最后是准备安排他去卧底啊。


    又是‘小悠’。


    这次换成降谷零心情复杂了。


    他不知该庆幸另一个世界(暂定这么叫)的景光因为要照顾她而走上了一条安全的路,还是要遗憾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和自己,没能并肩作战。


    ……但如果没有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突然到来。


    那么自己这个世界的景光,一定会非常危险。


    只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感激另一个世界的景光还有那个‘小悠’的。


    “所以你一直在做公安?”


    “没有,我停职了。”


    “什么?”


    “因为要做卧底。”


    降谷零的脑海中瞬间充满了问号。


    所以你最后还是来卧底了???


    一眼看出降谷零的疑问,诸伏景光摇摇头。


    “不,我没有来你们在的这个组织,而是去了另一个组织。”


    “而且原因也比较复杂,一时解释不清。”


    如果要解释他选择做卧底的原因,就得先说明零和小悠的组织的事情,而要说明这个,就得告知小悠最后成了组织BOSS的事情。


    这就说来话长了。


    “本来萩原也……”


    “等等,你说谁?”


    降谷零猛的一个激灵。


    诸伏景光不解:“萩原研二……怎么,这个世界里,我们不认识他么?”


    “不,不是。”


    降谷零的呼吸乱了。


    “萩原……这个世界的萩原,已经不在了。”


    “什么?”


    “……他在一次拆除炸弹的任务中,被炸死了。”


    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来,如果说哪一次萩是真的差点没命的话。


    就只有那一次了。


    是小悠。


    是小悠来东京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诸伏景光的表情不由柔和了下来。


    “所以,那个世界的萩原……没事,是么?”


    “对。”


    诸伏景光点点头。


    “他很安全。”


    降谷零眼眶酸涩。


    见他这样,诸伏景光简略说明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而听这诸伏景光的说明。


    降谷零也有差不多信了把八成。(剩下两成是对科学世界的尊重。)


    毕竟……如果这是编造的。那也太过庞杂、太过精细了。


    而且,景光提到是因为“小悠”。


    确实,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变量的话。


    萩原确实能活下来。


    “所以这个小悠……到底是你什么人?”


    景光的情况他知道,父母故去之后,就只有一个亲哥哥了。


    先不说他哥哥人不在东京。


    只说‘哥哥’的年纪,就不需要景光去照顾。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


    “在我的世界里,高月悠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按照辈分……算是我的‘小姨母’。”


    降谷零:“小、小姨母!?”


    他想了一万种可能。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长辈’!?


    “没错。”诸伏景光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突然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按照辈分,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也是她的外甥。”


    降谷零聪明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了。


    他怎么突然就降辈分了?


    这时候要想跟人同辈分,他是不是得让景光叫他‘叔叔’?


    但紧接着,诸伏景光的话让他瞬间顾不上纠结辈分了。


    “另外,在我的世界里,赤井秀一是FBI的事情,我最初也是从小悠那里得知的。”


    诸伏景光语气平淡地抛出了另一个炸弹。


    “她怎么……”


    “啊,可能因为她之前做过情报商人,也可能因为明美女士……就是小悠的母亲的某人丈夫是横滨最大黑恶势力的头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小悠也加入了组织。


    不过看现在的消息零接受的都很困难了,诸伏景光就将这件事吞了回去。


    降谷零没忍住单手扶着墙。


    他觉得他有点懵。


    他慢慢消化着这山崩海啸般的信息。


    冲击过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羡慕和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另一个世界……虽然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但那个世界里的萩原研二还活着。


    他没有失去朋友。


    好一会儿,降谷零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所以你找那个‘小姨母’是为了……”


    “想确认一些事,而且关于我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的这件事……嗯,我觉得小悠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了解的挺多的。”


    “我明白了。”降谷零点点头。


    “我会帮你一起找的。”


    “谢谢。”


    诸伏景光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但是,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降谷零问道,“你要继续扮演‘苏格兰’,配合琴酒调查那个……那个不知名的组织?”


    “是的。”诸伏景光点头。


    “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降谷零眉头拧成疙瘩。


    诸伏景光却不认为这是问题。


    “不是还有你么。”


    “有你帮助,我相信我不会露馅。”


    降谷零先是一愣,然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你可真是……”


    不愧是,景光啊。


    “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我不够了解这个世界,与其想尽一切办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倒不如直接把水搅浑,还能反将举报我的人一军。”


    “也对,只要琴酒相信你……”


    “不,琴酒没有相信我。”


    诸伏景光语出惊人。


    降谷零整个人都石化了。


    “琴酒……没有相信你?”


    “琴酒不会相信任何人。”


    跟降谷零几乎要跳起来的震惊相比,诸伏景光淡定多了。


    “我了解的那个琴酒,除了BOSS的话谁都不听,除了自己的利益谁都不在乎。”


    这是他后来为了更好的卧底而跟小悠名下的组织成员聊天时总结出来的。


    “他保我,只是因为觉得能通过这件事,捞到更大的好处。”


    “他想让我当诱饵,而我也想利用他这条线让组织乱起来……姑且算是互利互惠吧。”


    降谷零这下是真相信对方是另外的‘诸伏景光’了。


    自己认识的景光,没有这种心机。


    更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说出这样的计谋。


    ……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699章


    诸伏景光却没有在意降谷零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担忧。


    “总之就是,现在我们还需要利用琴酒,让一切都乱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脱身。”


    你也好浑水摸鱼,捞到更多的资源和机会。


    这话诸伏景光就没有说出口了。


    降谷零定了定神:“所以我要做什么?”


    “还有你说的那个组织的事情,真的存在么?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作为外人,我们很难知道那个组织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有事什么时候成的气候……”


    “这倒不用担心,我就是在那个我组织当卧底的。”


    降谷零:“……”


    降谷零觉得自己今天无语的次数。


    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巨大……以至于精明如他也很难一时处理过来。


    诸伏景光眼中一丝精光:


    “想办法,在组织名下或者组织能密切监控到的产业,多举办一些珠宝展,尤其是那些可能展出名贵宝石、或者带有神秘传说宝石的展览。”


    降谷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那个组织的目标,是宝石?”


    “对,那个组织在追寻一块名为‘潘多拉’的大宝石。所以他们会派人搜寻世界所有大型宝石的消息。”


    “我明白了。”


    降谷零应了下来。


    他这个时候很难在景光的事情上出力。


    掺和的太多,不仅帮不到景光,反而可能害了他的同时把自己也折进去。


    但如果是毫无关系的‘宝石展’就没关系了。


    他没有扯进这个事件。


    只是单纯的协调一下活动,帮组织名下产业创造更多价值,这谁也挑不出错来。


    降谷零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给组织添乱,制造内部矛盾,拉外部势力下水……甚至找机会让他们狗咬狗。


    这才是他们这些卧底最应该做的事啊!


    打听组织的情报固然重要。


    但削弱组织,甚至直接破坏组织,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啊。


    “珠宝展……没问题。”


    他立刻应了下来。


    想当卧底只会打打杀杀可不行。


    尤其他还是搞情报的。


    哪怕不深入,但基础的了解也得有的。


    不管是奢侈品还是艺术品。


    他越想越激动。


    “组织名下有几家高端画廊和拍卖行,本就会承办这类活动。联系,或者想办法影响一些有名的珠宝收藏家或者准备出手珠宝的团体将珠宝送拍,本来就是常规工作。”


    “没错,就是这样。”


    诸伏景光点点头。


    如果上来就拿珠宝钓鱼就太刻意了。


    但一系列行动中有一个正中目标,就很合理了。


    时间紧迫,降谷零不能久留。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就打开了房门,让降谷零可以推着清理车出去。


    临走前,降谷零再次看向诸伏景光,眼神复杂:“景光……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景光,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诸伏景光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你也是,零。万事小心。”


    降谷零推着清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诸伏景光重新靠回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坦白的风险很大,但他相信零。


    而且就如同小悠说的那样。


    比起明明可以说出来却瞒着,导致最后双方关系有了裂痕或者起分歧。


    倒不如一开始就说出来。


    他和零都是成年人,都是有能力承担后果的人。


    比起自己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显然还是有这个世界的零的帮助,更为稳妥。


    就在想到零的时候,他突然拍了一下脑门——他想到自己之前想说但一直没顾的上说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的零的伪装,也太粗糙了。


    好歹带个假发换个发色啊。


    哪怕你换了衣服,那一头金发也超显眼的好吧。


    下次,下次一定要提醒他。


    降谷零的行动效率向来极高。


    凭借他如今在组织中靠能力和心机爬升的地位,以及那份总能“为组织带来利益”的精明形象,他‘不经意’向上面提交了一份‘近期国际经济上升,利好奢侈品、收藏品还有珠宝。人们对高奢珠宝的关注度极大’的报告,并感叹组织没有这方面的资源,吃不上这一波资源。


    而‘这个同伴’,刚好是某个负责部分灰色产业运营的元老的人。


    他立刻向元老提议,借着这个机会,组织名下的高端画廊和地下拍卖行可以借机举办几场“特别”的珠宝展或私密鉴赏会,既能洗钱、结交权贵、展示实力,也能通过特殊渠道“处理”一些来路不明的珍贵藏品。


    理由充分,利益诱人。


    说不定还能提升自己组织的地位。


    元老没道理不同意。


    于是,得到元老的支持,很快就有数场由组织名下公司承办的活动就运作了起来。


    有书画展、也有首饰展。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有这顶级珠宝/王冠/宝石项链坐镇的展会和拍卖会。


    因为表面上都是面向大众的展会和拍卖会,所以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然洗钱不算‘问题’。


    而在这期间。


    赤井秀一也没有闲着。


    他表面上看起来跟诸伏景光没有任何接触,实际上却一直在通过暗网交流信息。


    比如‘另外的组织的事情’还有‘如何更好的伪装据点,让两个组织起冲突。’


    是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最后的商议结果,并非只是布置出‘另一个组织’的据点,而是分别布置出两个组织的据点,这样不管哪边发现了‘据点’,都有机会引导他们调查彼此。


    那就更热闹了。


    还是那句话。


    卧底除了调查组织的重要成员或者获取关键罪证之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瓦解组织。


    搅乱组织,也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方法啊。


    黑猫白猫,抓老鼠就是好猫。


    好招损招,折腾了组织就是最佳招式


    而赤井秀一呢,则是‘听从’琴酒的命令,顺着琴酒给出的信息进行调查。


    并且‘幸运’的找到了其中一个据点——要不说FBI有钱呢。


    为了真实性。


    他们甚至真的报废了相当多的现役设备——当然,对FBI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再申请的东西。


    也算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了。


    而赤井秀一呢,则是带着人“缴获”了这些文件残片和电子设备,其中部分信息经过“艰难”恢复后,通过里面的只言片语和相当稳定的资金流动记录,确实都证明‘某个组织’确实存在。


    不是三无人的小团体。


    也不是一两家灰色地带的公司。


    而是背后有某个同组织一样,人手众多,且势力庞大的组织。


    这些“线索”被赤井秀一以“黑麦”的身份,通过精心设计的“偶然”渠道,一点点“泄露”给了琴酒。


    不是他直接怼到琴酒脸上。


    而是让琴酒自己的人去确认。


    这琴酒怎么还能坐的住?


    他几乎立刻开展了对内部的调查。


    而另一边,降谷零的布局也很快派上了用场。


    鱼儿很快上钩了。


    先是混在工作人员中的情报员报告,有不明身份的“艺术品商人”试图高价收买内部人员,打听展品细节和安保布置,这些人举止神秘,口音混杂,且对宝石本身的历史和传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接着就是布置展会的当晚,一群穿着黑色风衣、行动迅捷的武装分子试图潜入会场,与组织外围的守卫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火。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并非无差别的打砸抢,而是目标明确的直奔特定展柜。


    竟敢袭击组织名下的产业。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般的抢劫了。


    不出重拳,人们还以为组织好欺负呢!


    身为二把手的朗姆得到手下的‘波本’传来的消息,立刻火冒三丈展开行动。


    ……然后就跟琴酒调查‘那个组织’的人撞到了一起。


    这下就热闹了。


    众所周知,组织不是和谐友爱的组织。


    所以两边撞到一起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我们目标相同,要为了同样的目标合作。


    而是……


    这小子怎么知道!?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代表组织。


    也都觉得自己的调查是‘秘密进行’,会撞上,绝对是有人泄密!


    尤其在某些人暗地里的拱火的情况下,两边的想法都极端了起来。


    不会是跟他们有勾结吧!


    说不定还是想提前杀人灭口!


    总之,绝对不正常!


    朗姆正在组织的某间密室中听取手下的报告。


    他派出去的人跟琴酒撞到一起,还吃了亏,他自然不会不管。


    “苏格兰未死,被琴酒带走了。不知道苏格兰跟琴酒说了什么,但琴酒并没有处决苏格兰,甚至还保下了他。”


    朗姆掌控情报网,自然知道‘苏格兰’被指认为卧底的事情,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组织的卧底多的是,再加上琴酒向来热衷于处理卧底、叛徒。所以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将消息告知出去之后,就翻篇了。


    直到现在。


    琴酒的这个表现,让一切都不对劲了。


    “琴酒还做了什么?”


    “琴酒似乎在调查什么,派出了人手进行秘密调查……但因为这次调动非常谨慎,完全没有用我们的人,因此很难打听到具体情报,只是……”


    汇报的成员犹豫了起来。


    “只是什么?”


    “他……他调阅了最近一年的部分资金流动记录,似乎……似乎想调查什么?”


    朗姆用变声器也无法掩盖的阴冷声音道:“琴酒……他想干什么?借题发挥?还是真以为抓到了什么把柄?”


    所以,‘苏格兰是卧底’本就是琴酒故意放出来的饵?


    想要看看他手下的那些人,到底是在为谁工作。想要借机清洗被自己收买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情报,还有资金,可一直都是自己负责的范围。


    他心中不自觉浮现杀意。


    这小子。


    小心思还动到自己身上了?


    他不在意有琴酒这条‘BOSS’的狗。


    但如果‘狗’变成了‘疯狗’。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朗姆并不欣赏直接打上门的莽夫做派。


    搞情报的,最重要的就是谨慎。


    但他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于是。


    “琴酒正在秘密调查,为了某个目的不惜对自己人下手,排除异己。”的流言和猜疑,如同病毒般在组织中层和行动人员之间悄然蔓延。


    本就不受欢迎,以高压和暴行让组织


    琴酒同样怒火中烧。


    他确实在调查,也确实怀疑朗姆。


    但他只是‘怀疑’,并没有真的上纲上线。


    或者对朗姆做出什么行动。


    下面的冲突也只是底下的人做的而已。


    朗姆这是什么意思?


    第700章


    其实这本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找个机会吃个饭谈一谈,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然而这是在组织。


    并且两边的当事人,是朗姆和琴酒。


    两人都阴沉多疑,都手握权柄,也都傲慢自负,绝不肯做在他们看来是‘示弱’的主动“澄清”。


    于是,猜忌链形成了。


    一些原本由双方共同负责或交叉管理的事务,开始出现互相掣肘、情报封锁甚至暗中拆台的情况。


    不过组织本来也不是铁板一块。


    除了琴酒和朗姆这两大实权派系,还有不少早年跟随乌丸莲耶打江山、如今大多退居幕后享受红利、但仍掌握着部分资源和人脉的“元老”。


    他们或许不再年轻,但对权力的嗅觉依然敏锐。


    琴酒和朗姆之间的暗流涌动,这些老狐狸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听说琴酒和朗姆起了矛盾?”某处豪华别墅的茶室内,一位头发花白、但眼神精明的元老缓缓放下茶杯。


    “可不是么,闹得风声鹤唳的。”


    “朗姆手下的波本还差点跟琴酒手下那个叫苏格兰的动手?”


    “我听说是因为苏格兰被爆出来是卧底。”


    “我怎么听说动手的是黑麦?”另一位元老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悠哉,“所以,这个苏格兰到底干了什么?”


    “恐怕他只是个由头。”


    “琴酒和朗姆……早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这次恐怕也是借题发挥。”


    人有心找麻烦的时候,总能让他找到发挥的地方。


    第三人漫不经心的分析。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倒不是坏事。”


    “是的。”最先开口的元老眯起眼睛,他是最看不起琴酒这个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的人。


    “琴酒是条好狗,但太凶,不好控制。朗姆心思太深,手伸得太长。他们斗一斗,消耗一下,才能让BOSS看到我们的好。”


    他了解BOSS。


    他对他们这些老搭档大方。


    但如果谁犯了错。


    他也是第一个下令动手的。


    琴酒和朗姆,最好是能闹到BOSS那里。


    最好是让BOSS感到不满。


    在‘琴酒和朗姆对上’,‘有外部组织袭击了组织产业’两件事面前。


    至于“苏格兰是不是卧底”这件事……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


    提心吊胆这么久的降谷零都惊了——本来以为最危险的事情,就这么……这么波澜不惊的结束了。


    当然波澜不惊指的是诸伏景光这边。


    组织可是热闹非凡。


    而如果说谁真的在这场‘斗争’中得利。


    那就是降谷零了。


    除了搅浑水之外。


    降谷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周旋在朗姆、部分元老还有组织的产业之间,凭借出色的能力和圆滑的手段和远超其他人的情报能力——感恩暗中来自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FBI)的情报支持。


    不仅进一步稳住了自己的地位,还趁机扩大了自己的影响力,从朗姆和其他元老那里拿到了更多权限和独立行动的空间。


    还接手了一些因为内部紧张而边缘的人手和业务。


    这些人几乎要哭了。


    谁懂啊,自己好端端的突然就被‘优化’了。


    本来就做的见不得光的事,上面却突然不理自己了。


    又不敢真叛离组织。


    又没任务(没钱)。


    这日子怎么过?


    还好有波本大人捞一手。


    波本大人,人真是太好了!


    一群人感激涕零。


    见局势初步稳定,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寻找“高月悠”上。


    降谷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公安的户籍档案、组织的境外情报网、地下世界的人口贩卖和偷渡记录、甚至黑市医疗和整容行业的隐秘客户名单……


    然而,结果依然令人失望。


    虽然有叫‘高月悠’的人。


    却没有任何一个“高月悠”符合诸伏景光的描述。


    降谷零眼中不由浮现了挚友的担忧。


    他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看着沉默地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被窗外夕阳染了半身橘色,却驱不散他眼中的阴霾的挚友。


    他决定岔开话题。


    正好。


    也到了这个时间了。


    “……景光。”降谷零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迟疑,“下周……是萩原的忌日。往年,我们四个都会一起去祭拜。今年……你要不要一起来?”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话中的含义。


    “我……么?“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萩原已经不在了。


    但诸伏景光却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认识中的萩原研二。


    虽然运气有点差,时不时就碰到点意外或者倒霉的事情。


    但一直都活蹦乱跳的。


    随时可能因为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而突然联系他们一起去玩。


    或者因为太过沉迷某些游戏而一整晚都吵吵闹闹的。


    见诸伏景光愣神,降谷零继续道。


    “虽然你不是‘那个’景光,但……我想,如果萩原还是想看到你的。哪怕是不一样世界的你,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或许,你还能跟他说说另一个世界的你们的故事。”


    提到这个,诸伏景光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想必,那个世界的他们。


    都很幸福吧。


    诸伏景光看向降谷零。看到了对方眼中有着深切的怀念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应了下来。


    就算世界不一样,萩原也都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哪怕是替这个世界的自己,他也应该去。


    祭拜那天,天气阴沉。


    诸伏景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也穿着一身黑衣。他静静地看着墓碑上萩原研二年轻带笑的黑白照片,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悲伤么?


    有的。


    可更多的,还是……茫然,无措。


    在这个世界,这张笑脸永远定格在了青春年华。


    而在他的世界,这张笑脸依然鲜活。


    每周都可能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


    两种截然不同现状,几乎割裂了他的意识。


    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墓园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站在一起,先是迎来了曾经的班长伊达航。


    最后才等到了松田阵平。


    只不过跟他记忆中那个笑容张扬的松田阵平不一样。


    松田阵平依旧戴着那副墨镜,看不清眼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周身低沉的气场,说明了他的心情。


    还是伊达航见气氛凝重,故意打趣:


    “听说你调去警视厅了?我也快去了,到时候要好好带我啊,前辈。”


    松田阵平笑了。


    “你可比我资历深多了。”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有怎样的经历。


    松田阵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墨镜后的视线在诸伏景光身上停留了一瞬。


    敏锐如他,自然感觉到了今天这个“景光”身上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有悲伤,但更复杂。


    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疏离和沉静。


    但他没有问出口。


    这种日子,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有些异常或许只是伤痛的不同表现。


    简单的祭拜后,三人默默离开墓园。


    回去的路上,降谷零开车。


    气氛有些凝滞。松田阵平靠在副驾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本来他想问问景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又担心会影响对方的工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直到看到一栋大楼下的警察,他下意识的喊了停车。


    现在他不再是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而是搜查一课的巡查部长松田阵平。


    “今天真是忙的要命。”


    警车停靠的大楼看起来有些年头,破败的外观足以证明它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被正式使用了。


    “发生什么了?”


    “有人报警说有人在这栋大楼里打架。”


    “打架……?”


    这种地方?


    “因为不能确定有没有危险品……”


    懂了。


    打架不是问题。


    但如果有管制刀具或者有钱,那就是重大治安事件了。


    松田阵平亮出警官证,接着就带着降谷零原地潜入了。


    后面的诸伏景光看的眼睛疼。


    ……他过去怎么没觉得他们的行动这么粗糙,这么辣眼睛的?


    好歹也联系自己一句吧?


    好歹也再拿点装备……就这么一身西装就上去了?


    诸伏景光突然能理解小悠为什么时不时会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们了。


    确实是看不过眼。


    “景光?”


    伊达航看向诸伏景光。


    “我看到零和松田进废弃大楼了。”


    伊达航立刻反应过来。


    “那我们得去帮一把。”


    “嗯,你等我拿一下包。”


    他说话间就要伸手去够放在后排的双肩背包。


    伊达航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他记忆中的诸伏景光可不是会天天带着包到处跑的人。


    诸伏景光只是笑笑。


    “现在带的东西比较多。”


    伊达航于是不再问。


    毕竟……问多了也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去支援自己的同伴。


    零、松田。


    你们可千万要冷静啊!


    别冲动!


    作为几人的老班长。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几个朋友是什么性格了。


    相比之下。


    他小心的瞥了一眼身边的诸伏景光。


    景光竟然如此稳重沉静,反而显得特别。


    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而另一边,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也终于解救了人质,降谷零秀了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入眼的事穿着黑色兜帽,带着鸟嘴面具的人还有……


    “那是……”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是炸弹专家,自然一眼看出了那个一边是蓝色液体一边是粉色液体的罐子的真身。


    ……是炸弹。


    而且还是威力更加巨大且更加复杂的液体炸弹。


    第701章


    装着粉色和蓝色两种也体的装置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黑衣面具人的身影在暗淡的光下显得格外危险。


    降谷零第一时间掏枪。


    松田阵平立刻制止:


    “打破后面的罐子就完了,这个距离,炸弹会把我们跟这栋大楼一起送上天。”


    但他们不能开枪。


    可不代表对方不能开枪。


    黑衣面具人当场开枪反击。


    两人再怎么狂,也不会认为自己可以肉身接子弹,自然是立刻躲开了。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从倒下的两人旁边越过,对着房间里面的上去就是一枪。


    松田阵平来不及注意来者的身份,立刻大叫:


    “别开枪,里面是炸弹!”


    但来着却道:“就是炸弹才要打。”


    “不像我把两个罐子都打碎,你就举手投降吧。”


    降谷零:???


    松田阵平:???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拿引爆炸弹威胁对方???


    不对,如果对方不想死的话,确实可能停下动作——毕竟真要说起来,犯人才是距离炸弹最近的那一个。


    但这也不对吧!


    要是他真是个疯子,那岂不是全楼还有楼外的人都要一起完蛋???


    景光!


    这时候两人自然都意识到冲上来的人是谁了。


    这怎么行!


    犯人没有理会。


    在犯人的认知中,不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不是疯子,就不会做这种会把周围的人都拉下水的疯狂操作。


    而诸伏景光也不惯着人。


    当即对着蓝色罐子的方向开了一枪。


    ——你他吗真开枪啊!???


    隔着面具,松田阵平和降谷零都能感觉到面具人的震撼和不敢相信。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其实这个问题松田阵平也很想问。


    虽然之前他就多少察觉到这个‘景光’有点不一样。


    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邪门!


    是的,邪门!


    这都不是另辟蹊径了,根本就是走犯人的路让犯人无路可走了啊。


    景光!这几年你到经历了什么!?


    他不自觉看向旁边的降谷零。


    很想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因为……


    犯人跑了。


    大概意识到面前这个疯子真的会为了抓住自己开枪打爆罐子,让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黑衣人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是跑。


    她是喜欢炸人。


    但不代表她就喜欢被炸!


    犯人逃跑,降谷零自然立刻跟着跑。


    再往后,才是诸伏景光。


    “炸弹就拜托了。”


    听到诸伏景光的话,松田阵平又沉默了。


    你小子还知道炸弹是要拆除的啊!?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随身工具,投入紧张刺激的拆弹作业。


    虽然也可能那人在离开后立刻引爆炸弹……但要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他就不会选择在爆炸物处理班工作了。


    而另一边,降谷零追人追到了逃生通道。


    他下意识的趴在护栏边往下看。


    但随后看到的诸伏景光却是想也不想的直接伸手就对上面开火——他甚至没有探出头去看。


    随着上面传来的乒铃乓啷的声音,降谷零自然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了。


    人真的在上面。


    他立刻往上追。


    但已经有丰富卧底以及追击经验的诸伏景光却没有选择跟上,而是转头回到房间。


    于是,等黑衣面具人风筝完人,准备回来杀个回马枪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对着自己的漆黑枪口。


    ……tmd!!!


    这家伙怎么比自己还熟练啊!


    好像一步步全都预判到了自己的行动。


    这对么!?


    这合理么!?


    如果之前黑衣面具人还觉得对方可能是警察或者FBI之类的身份,那么现在就可以确认了。


    这绝对是道上的。


    而且还得是精英。


    这太TMD熟练了。


    诸伏景光却没有给对方缓过来的机会。


    他不假思索的开了枪——如果是‘警察’诸伏景光,这时候只会威吓对方。


    但他是‘卧底’,比起‘规矩’,他更加务实。


    就像织田作之助交给他的那样。


    越是想要人活下来。


    出手就越是要果断。


    只有他比任何人都更快的将人控制住,才能将损失进一步最小化。


    ——不管是敌人,还是无辜民众。


    许多之前看小悠做觉得离谱、邪门的操作,在他开始卧底之后,逐渐开始理解。


    如今他自己也选择了这么做。


    而震惊却不会消失。


    只是从他身上,转移到了看他操作的人身上。


    松田阵平:“……”


    不是,这就开枪了!???


    哇你们这些‘特别’的警察待遇就是好啊。


    换成是自己这些人,开一枪那报告能写成山。


    多少是有点羡慕了。


    不不不。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松田阵平用力摇了摇头。


    重点是做这些的可是那个景光。


    ……这些年景光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虽然黑衣面具人反应及时。


    但还是被诸伏景光这连续开枪打伤了一只手臂。


    见此情况,黑衣面具人也没有坚持硬钢到底,而是直接一个转头战术撤退。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


    她奔跑的方向,蹦出来一个壮汉。


    诸伏景光立刻大喊:“班长,给他一拳!”


    伊达航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身体就条件反射似的一记上勾拳打向对方的下巴。


    虽然直拳看起来更有力道。


    但对着下巴去的上勾拳才是能做到一击必杀。


    但显然黑衣面具人也不是什么愣头青。


    明明是往前冲的姿势,却能在瞬间靠着腰腹的力量向后一仰,躲开了这足以脑震荡的一击。


    倒是此时的伊达航经验还不够丰富,本以为必中的一击打空了,人也顺着惯性被向前踉跄了两步。


    这就给了黑衣面具人逃跑的机会。


    一行人虽然追了过去,但黑衣人经验丰富装备也多,一个飞爪就荡向对面的大楼。


    见到这样熟悉的场面。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然后……


    他迅速从包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向着黑衣面具人的上方丢了过去。


    “零,打瓶子!”


    降谷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跟其他人一样,他相信自己的同伴。


    几乎诸伏景光声音还没落下,降谷零就开枪了。


    瓶子应声破裂。


    像在半空中燃烧的仙女棒一样细小的火光洒了黑衣人面具人满头满脸。


    两人配合默契,再加上黑衣面具人此时又正在半空中。


    躲都没地方躲。


    然后。


    火,烧了起来。


    正常来说,只是一点点火星的话,随便扑一一下也就熄灭了。


    想必黑衣面具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完全没有在意,向着扛过去,只要到了对面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那是什么!?”


    伊达航看着就跟被鬼火包围一样的黑衣面具人,整个人都惊了。


    那火焰并没有像是人们以为的人体燃烧那样一下子将人整个烧起来,可零碎的火焰却一直没有熄灭。


    ……就如同鬼故事里的鬼火。


    但其实也差不多。


    毕竟成分来说,都是磷火。


    只不过诸伏景光这是‘高月悠版女生自备防身道具版’。


    “白磷。”


    诸伏景光给出答案。


    “哪怕抓不住人,也可以看哪个医院收了白磷燃烧伤的病人。”


    伊达航:!?


    连这都想到了!??


    不对,你怎么会想到随身携带白磷的!


    虽然景光一直心细。


    但是细成这样的人么?


    而降谷零已经等不及了。


    看着狼狈至极在对面楼梯间滚来滚去试图灭火的黑衣面具人。


    他直接一个助跑,让强壮的伊达航帮自己抬了一手,也飞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伊达航眨眨眼。


    “……要不你也过去?”


    他还摆了双手交叠‘垫脚’的姿势。


    诸伏景光:“……”


    “不了。”


    倒也不至于。


    他有自知之明。


    在身体素质还有锻炼上,他都比不上零。


    比起门面大开暴露弱点的荡过去。


    当然还是跑过去更稳妥。


    伊达航:“……”


    明明是很正常的沟通,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对劲呢?


    应该……


    只是错觉吧。


    伊达航挠了挠头。


    转身去守着松田阵平了。


    他还守着炸弹呢!


    万一对方有同伴。


    那不就完了?


    而先一步过去的降谷零此时也开始……准确说是他正在躲避黑衣面具人的‘附魔攻击’。


    没办法,对方身上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而降谷零并不想跟着一起烧起来。


    黑衣面具人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她当即转换了战斗姿态,想尽办法用自己身上燃烧的地方去攻击降谷零。


    一时之间,攻守之势逆转。


    但降谷零的身手也不是盖的。


    他或许没法一击将人拿下,但反过来黑衣面具人想拿下他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开始了闪转腾挪的追击。


    忍者剧痛攻击的黑衣面具人见迟迟不能把人拿下,当即也顾不得继续伪装,直接将外袍一脱,接着将带着磷火的衣服甩向降谷零。


    戴面具和大衣的目的是为了隐藏真身。


    那只要把看到自己真身的人一起干掉不就得了?


    豁出去的黑衣面具人拼了。


    降谷零虽然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不惜暴露自己的甩衣攻击,但毕竟也是干了几年卧底的精英。


    还是及时一个卧倒躲开了这一击。


    但这只是佯攻。


    衣服后面的手榴弹,才是真正的杀招。


    降谷零惊呆了——不是,海关到底怎么搞的!


    这种东西都让人弄进来了!???


    枪支弹药就算了。


    这可是手榴弹啊!


    但时间却不给他继续震惊下去的机会。


    眼看手榴弹就要落地爆炸。


    关键时刻,英雄冲天而降。


    诸伏景光甩着背包,像打棒球一样将手榴弹打飞了出去。


    轰!


    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


    第702章


    冲击波遍布天台。


    黑衣面具人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人搅局。


    不差之下,也被冲击波冲了个正着。


    翻滚着撞到了身后的门上。


    诸伏景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也跟黑衣面具人一样,脱下外套甩过去,趁着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那一瞬间。


    以及上勾拳狠狠打向对方下巴。


    伊达航没能打中的一拳兜兜转转还是击中了她的下巴。


    才刚稳住身形的黑衣面具人这次再也站不住,顺着身后二次碰撞的房门滑落倒在了地上。


    造型古怪的面具也一并落下。


    暴露了对方的真容。


    出乎众人意料的事。


    这个心狠手辣的暴徒,竟然是一名看起来温柔无害的金发美女。


    这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人是谁?


    这个问题也浮现在随后赶来的伊达航和松田阵平脑袋里。


    他们完全不记得看过的通缉令中有这样一个人。


    不过松田阵平还记得之前诸伏景光一系列‘操作’。


    他转头看向表情平静的诸伏景光。


    “喂,景光,你是不是知道这人是谁?”


    诸伏景光本也没有瞒着的想法,


    痛快的公布了公布答案:“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普拉米亚。”


    “普拉米亚?”


    伊达航茫然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松田阵平却是脸色大变。


    普拉米亚!


    那个在世界各地使用独特的液体制造了多起大规模爆炸惨案、行踪成谜、让国际刑警和多个国家安全机构头疼不已的极恶通缉犯!


    先不说诸伏景光是怎么知道的。


    光是这个‘身份’,就够警视厅上下震动好一阵子了。


    要是没有抓住这个家伙,就这么让人跑了的话。


    谁知道她会在东京犯多少事啊!


    但话说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普拉米亚的?”


    不是说至今没有人知道普拉米亚的容貌么?


    就连不知道外貌,只是追寻她的真身,疑似找到线索的人,都被她做掉了。


    “因为一些渠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普拉米亚的长相,但那液体炸弹实在是太特别了,再加上这个身手,结合一下,就能有答案了吧?”


    合着也是猜……不,推理啊。


    不过这个推理非常有道理就是了。


    松田阵平无奈的笑了笑。


    幸好他们察觉不对过来掺和了一脚。


    也幸好景光……


    等等。


    说到诸伏景光。


    “你们刚刚在外面做了什么啊。好像很大动静?”


    虽然注意力九成在炸弹上,但松田阵平还是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怎么说呢,打打杀杀或者开枪都不奇怪。


    但是中间好像还有交谈和抽气声就很奇怪了。


    考虑到零和班长都很正常。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一定是这个有些奇怪的景光做了什么!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注意到朋友带着怀疑的视线凝视自己的目光,诸伏景光清了清嗓子,试图通过一些话术略过这个问题。


    “对了,我们现在应该叫支……”


    “景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骗?”


    松田阵平死鱼眼凝视诸伏景光。


    这类似的场景,也让诸伏景光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竟然这么……


    奇妙。


    他好像又理解了小悠一点。


    终于,在朋友们的凝视中,诸伏景光清了清嗓子:


    “……就是一点白磷。”


    一点……


    白磷。


    虽然是他主动问的。


    虽然景光没有骗他,给出了真实答案,松田阵平却并没有什么开心或者了然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只是白磷……个鬼啦!’


    松田阵平沉默。


    松田阵平呼吸乱了。


    “喂喂……真的假的啊。”


    那可是白磷啊!


    白磷!懂么!


    你好歹也是警察诶!


    怎么能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看着好友瞠目结舌的表情,诸伏景光再次学着小悠的样子笑了一下。


    “生活在东京,总得有点防身的小道具不是?毕竟在这里,谁也无法保证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来嘛。”


    太有道理了,哥。


    东京这地方确实是有那么点……


    但事情是这么算的么?


    你这分明是‘不知道意外和明天究竟哪个先来,于是自己先创造意外,只要自己创造的意外足够大那其他人就只能被牵连进我的操作’啊。


    你这意外也太意外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的看向降谷零。


    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些许线索……或者类似的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感情最好,又一起在搞神神秘秘的工作。


    应该有所了解吧?


    降谷零只是木着一张脸。


    虽然他知道这个景光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但不同的世界,差别真的会这么大么?


    另一个世界的景光,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高月悠的小……小姨母,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降谷零第一次对‘高月悠’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都做过什么事?


    她和景光之间。


    到底发生过什么?


    诸伏景光,确实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悠。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只不过震惊的人从自己,转换成了自己的朋友们。


    “还有,你小子竟然对着罐子的方向开枪,你是真不怕把我们一起送走啊。”


    说到这个松田阵平更是一肚子火气。


    “这种情况下,不能被犯人拿捏住嘛。”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你看,我一开枪她的反应不是比我更大么?”


    这下不止松田阵平,伊达航都忍不住看向降谷零。


    零,景光到底???


    降谷零:……你猜我为什么不说话?


    降谷零也很想叹气。


    ——这是自己不想说么?


    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啊。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却因此抓了个‘大鱼’。


    四人干脆直奔警视厅而去。


    当然,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没有出现在明面上。


    但抓到‘普拉米亚’这样的国际通缉犯,却还是让整个警视厅都沸腾了。


    还是那句话,普通人,或者普通警察不知道普拉米亚是谁。


    但高层不会不知道逮捕她代表了什么。


    名声、荣誉、甚至国际地位。


    总之,好处多多。


    这种情况下,被突然放了鸽子的佐藤美和子自然也生不起气了。


    跟国际通缉犯相比,巡逻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自己的同僚立了大功,她脸上也有面子啊。


    搜查一课未来一段时间,走路都要带风的好么!


    这可是普拉米亚!


    懂不懂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的含金量!


    一夜之间,以“在东京落网”的方式,引爆了全球执法和安全机构。


    一开始,国际警察是不信的。


    毕竟普拉米亚神出鬼没,且从未留下影像。她就如同一个幽灵,游荡在整个世界。


    而东京警视厅?


    属他们直言,一个谋杀案动不动就得调查三五年。


    装备设备更是还留在上个世纪,甚至还在用软盘的单位。


    他们靠什么抓普拉米亚?


    真就靠友情和羁绊?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被“有限度”地披露——现场缴获的液体炸弹原型机、独特的起爆装置核心部件、


    然而,以及那个落网的金发女人跟‘普拉米亚’作案高度重叠的行动轨迹。


    让国际警察组织不得不相信,普拉米亚,真的就在日本警视厅这么个还活在上世纪的地方,落网了。


    面对国际警察组织的反应。


    这边更是各种大会小会打圈的开。


    目的只有一个。


    如何将‘普拉米亚被日本警察逮捕’这件事利用到极致。


    尤其国际警察组织还有被普拉米亚犯过案的国家的警察都要派人来,他们就更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完成接待工作。


    争取一口气打出排面来。


    不仅成立了‘普拉米亚事件特别对策本部’,还全面梳理普拉米亚在日本境内活动的轨迹,排查是否有同伙,未引爆的炸弹以及其他存放材料的秘密据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


    普拉米亚的材料,是哪里来的!


    查!必须要一查到底!


    这股席卷东京的安检风暴,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多了些麻烦和不便。


    但对于某些躲在阴影里、依靠混乱和漏洞生存的“虫子”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这种情况在,别说其他类似案件和犯人了。


    就连黑暗中的各种组织和势力,都受到了影响。


    毕竟他们做的也是违法犯罪走私的活。


    当然,能安稳的在这里混黑,除了本身有能力之外,背后的保护伞也功不可没。


    但保护伞也不是傻的,也不会胆大妄为到敢在这种时候跑出来。


    再加上这种只是‘活动’,注定不会长久。


    他们没必要非要在这时候头铁冒险。


    然后。


    某个炸弹犯傻眼了。


    他精通炸弹,并且愤恨于警察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同伴。


    但是他做炸弹也要原材料啊。


    突然之间,他熟悉的那些掮客还有黑店铺,全都不卖了。


    炸弹犯懵逼,炸弹犯不解。


    不是,这些人不是最见钱眼开的么。


    怎么、怎么突然就全都不卖了?


    炸弹犯试了很多地方,却都没有收获。


    甚至因为太频繁,还被举报了。


    他!竟然!能被那些奸商举报了!!!


    这对么!


    这合理么!


    那些混账什么时候成了好市民!?


    面对有家回不去的情况。


    炸弹犯心态崩了。


    ……不!


    还没完!


    对,他还有之前准备好的炸弹!


    只要有这批炸弹,他就还可以继续教训那些傲慢无礼的警察!


    害死了他的同伴,这些警察别想当做事情已经过去!


    炸弹犯狂奔到自己用来存放炸弹的废弃仓库,却看到……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整若有所思的看着废弃仓库门口。


    并且还准备推门进去。!???


    这还得了!?


    第703章


    诸伏景光发誓,他之所以在这个仓库停留,只是因为看到仓库上方的窗户似乎要掉下来了。


    所以才会在零去打电话的时间,走过来看看


    尽管这地方相当荒凉,但窗户掉下来,总归有砸伤人的可能性。


    尤其这样的地方。


    真要是被砸伤无法动弹的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把这个要掉不掉的窗户弄掉。


    完全没想这时候会有人突然跑出来。


    丰富的卧底经验让第一时间他意识到这人有问题。


    荒废的仓库、强装镇定却仍然难掩慌张的男人。


    怎么想都是这个仓库有问题……或者。


    其中放的东西有问题。


    但诸伏景光表面上却没有暴露分毫。


    “您有什么事么?”


    他先下手为强,一张嘴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反客为主的操作一下给炸弹犯整不会了。


    不是,这应该是我来问吧?


    你小子无缘无故跑来这个仓库做什么!


    他怒气冲冲的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然后就见青年转过头来,彬彬有礼的开口:


    “请问您是业主么?”


    “……不是。”他硬邦邦地回答,眼神却忍不住往仓库门瞟,“这是私人财产,请你离开。”


    “私人财产……所以您知道这个地方的业主是谁对么?”


    炸弹犯:?


    不是,一个不知道多少年没用的破仓库,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只是看上面那扇窗户快掉下来了。”诸伏景光指了指仓库上方,“这附近虽然人少,但万一砸到人就麻烦了——您认识业主的话,就让他来处理一下吧。”


    炸弹犯噎住了。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确实有扇窗摇摇欲坠。但这种破地方的窗户掉了就掉了。


    除了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来——


    哦不对,现在这里就站了这个青年。


    还这么热心。


    诸伏景光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个怒气冲冲跑过来的人——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但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这就……


    “所以,您也不认识业主么?”


    “我、我当然认识!”意识到不解决这个问题青年就不会离开,炸弹犯提高了音量,试图用气势压人,“我会跟我朋友说的,你快点走吧。”


    “如果不方便的话,其实报警让警察来帮忙处理也是可以的。”


    诸伏景光‘好心’的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他并没有错过自己提到‘报警’后男人瞬间的警惕和……愤恨。


    报警?


    炸弹犯心里冷笑。


    警察有什么用,不仅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还害死了他的朋友。


    他们就是想要点钱而已!有什么错!


    诸伏景光只是微笑:“所以你在这里藏了什么?”


    “藏了——”


    男人一张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说错话了,他完了!


    “你干什么!”炸弹犯顿时暴怒。


    这人知道了他的秘密!


    绝不能让他离开!


    炸弹犯举起双手就冲着青年扑了过去。


    而青年——诸伏景光只是一个旋身,就躲开了男人的抓捕。


    不仅如此,还转身就是稳准狠的一脚。


    炸弹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门上!


    “唔!”


    后脑勺磕在铁皮上的剧痛让炸弹犯眼前发黑。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遥控器——虽然还没链接,但现在这就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只要拿出来,没有人会不害怕!


    然而他才一动手,手腕就被精准擒住,然后反向一拧——


    “啊——!”


    惨叫和骨节错位的脆响同时响起。


    诸伏景光膝盖压住对方后背,接着单手利落地抽走他腰间那个粗糙的自制遥控器,又从对方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所以你真的藏了东西?”他声音依然平静。


    “放开我!你他妈是谁——”炸弹犯拼命挣扎,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在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手里像只待宰的鸡。


    “路过的好心人而已。”诸伏景光说着,推开了仓库门。


    里面堆着杂乱的旧机器,但角落那几个用防水布盖着的箱子格外扎眼。他走过去掀开一角——排列整齐的管状物、缠绕的电线、还有熟悉的化学制剂气味。


    炸弹。


    而且是相当数量的的炸弹。


    诸伏景光眼神冷了下来。


    降谷零打完电话没找到降谷零,顺着路找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的好兄弟站在废弃仓库旁边,若有琐碎的盯着上面要掉下来的破旧窗户。


    而他身边,则是一个昏过去的男人。


    降谷零:……?


    他就离开了一下吧?


    这是发生了什么?


    ***


    警视厅,审讯室。


    两个警察就坐,准备审讯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


    中年一开始垂着头,直到警察坐下,常规从‘老实交代你的炸弹来源和同伙。’开始发问的时候,男人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咧开一个疯狂的笑:“你们很得意是吧?抓到我,立大功了是吧?”


    “同伙?哈哈哈……早就死了!被你们警察害死的!”他嘶吼起来,“所以我才要报仇!你们警察都该死!”


    “所以那个拆炸弹的警察才会……”


    他双手比出爆炸的动作,表情狰狞:“他连碎片都没剩下!活该!谁让他拆我的炸弹!谁让他——”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坐在对面的警察脸上并不是他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而是一种……茫然的错愕?


    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们今天审这个人,纯粹是因为他非法持有大量爆炸物。


    但从现在犯人这话来看……


    他分明是惯犯啊!


    而且手上还有警察的命!


    那这事儿就不一样了。


    两个寄给你擦好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一人留着继续审问,另一个人则是出去了解情况。


    炸弹犯看着他们先是茫然,然后严肃的表情,又看着那个出去的警察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难道他们……不知道?


    所以是他自己……暴露了自己!???


    中年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警视厅却因为这个‘热心群众’送来的犯人而沸腾了起来。


    数年前的那起bao炸案因为性质极其恶劣,到现在还是厅里的重大案件。


    松田阵平更是因为此事而离开了爆炸物处理班,成为了搜查一课的成员。


    办公室外。


    松田阵平靠在走廊墙壁上。


    指间夹着烟,却没点燃。他刚听说了审讯室里的“精彩自爆”。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精彩的‘瓜’。


    但对他来说。


    却是他朋友的命,还有他的目标。


    他是为了抓到这个家伙,为了向他复仇才来到的搜查一课。


    结果却告诉他。


    犯人这就被抓住了。


    而且,还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联系他,说他们抓了个人,这边还有很多炸弹让他处理一下。


    因为有很多炸弹,所以他选择留在现场让其他人把犯人押回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犯人竟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仇人。


    松田阵平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警视厅,然后开上车,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萩原研二的墓地。


    墓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就看到把手揣在兜里走过来的松田阵平。


    “谢了。”松田阵平突然开口。


    又沉默了几秒,他才继续道:“那家伙就是炸死萩的那个炸弹犯。”


    诸伏景光停下了想说点什么的动作,抬眼看他。


    “他以为警察已经掌握了证据,破罐子破摔全说了。”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并不是我们有多努力,而是他自己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是吗。”诸伏景光没想到自己当了一回热心群众,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故事。


    松田阵平盯着他,“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那可是杀死萩的凶手。”


    松田阵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景光,你这个表现会让我觉得……萩并没有死。”


    “你并不伤心……不,应该说,你似乎根本没有萩已经死了的意识。”


    “还有你开枪打普拉米亚背后炸弹罐子的行动,也不像以前那个连说话都会考虑三分的诸伏景光。”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萩原研二的坟。


    有一瞬间。


    他眼前仿佛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有松田阵平,还有伊达航。


    他们全都……


    一阵轻微的眩晕突然袭上他的头。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声音变得遥远,触感也变得模糊。


    他意识到什么。


    “……阵平。”他轻轻开口。


    “嗯?”


    “要好好活着啊。”


    “为了别人固然伟大,但作为朋友,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松田阵平皱眉:“你这算什么回答——”


    “还有。”


    “……跟班长说,不要在马路边捡掉落的笔记本。”


    “娜塔莉小姐也会活不下去的。”


    “喂喂。”


    松田阵平皱着眉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到底——”


    都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的话没说完。


    眼前的诸伏景光忽然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晃了一下。


    这松田阵平自然顾不得继续追问,他赶忙将人扶住。


    没过多久,诸伏景光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彻底的茫然。


    那茫然如此真切,让松田阵平所有追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景光?”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诸伏景光——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友人,有些茫然。


    “阵平?你怎么在这里?”


    “问我……这是萩的墓前啊。”


    “景光你……”


    “我怎么了……”


    松田阵平看着面前朋友脸上的茫然,莫名的感受到了熟悉感。


    那没有源头的违和感,消失了。


    那个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危险的“诸伏景光”,不见了。


    没过多久,降谷零也匆匆赶了过来。


    “景光,我查过了,入境记录也完全没有‘高月悠’这个人……”降谷零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挚友转过头,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高月悠……?那是谁?”


    空气凝固了。


    降谷零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的视线跟松田阵平短暂的撞到了一起。


    降谷零在这一瞬明白了。


    同松田阵平的感觉相同。


    他也意识到了。


    那个有点特别,又有点危险……甚至会笑着说出“东京生活需要点防身小道具”的‘诸伏景光’,已经不在这里了。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真正的诸伏景光。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挚友的肩膀。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重复,“没什么,那不重要。”


    那或许,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所以。


    欢迎回来,景光。


    阳光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有一瞬间,竟像是有四个人站在这里。


    一切都没有变化。


    一切又仿佛都不一样了。


    但不管怎么说。


    审讯室里那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的炸弹犯档案里新增的“普拉米亚”案卷,还有至今仍然在仍然在暗自较劲,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的朗姆和琴酒,无声地证明着——


    某个来自“另一边”的他,曾悄然降临,改写了这个世界朋友的命运和轨迹。


    然后,又如风般离去。


    第704章


    诸伏景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他的记忆,好像缺少了一块。


    不是说像是被人删除了一样,从哪天到哪天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是好像做了一场梦,有一段的记忆很模糊。


    脑海中好像有些朦胧的印象,但却不知该如何描述,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出来。


    就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并在梦醒之后,迅速的开始褪色、遗忘。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时不时会看着自己发呆的好友,以及遮遮掩掩,似乎想试探什么的松田阵平。


    会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记得’的那段时间。


    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


    诸伏景光决定试探一下。


    第一选择自然不是降谷零。


    虽然他们更熟悉,从零的表现来看,他应该知道更多消息。


    但零太精明,也太警惕。


    相比之下,可能知道的没有那么多(毕竟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支持跟朋友经常见面),但他对自己没有那么多戒心,更容易突破。


    诸伏景光决定从松田阵平下手。


    他选了个某个深夜。


    潜入了松田阵平的车里。


    并在松田阵平打着哈欠准备开车的时候,突然打招呼。


    松田阵平心脏都要骤停了。


    但因为是熟悉的声音,他到没有做什么国际的反应。


    只是美好起的翻了个白眼。


    “是你啊。”


    诸伏景光笑笑。


    “毕竟现在不方便露面嘛。”


    趁着这个机会,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前几天抓普拉米亚的时候……我是不是有点太乱来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开口。


    “何止是乱来,你那根本是——”


    话说到这里,他拧钥匙的手都停住了。


    诸伏景光笑容加深。


    “看来‘我’,果然做了什么对吧。”


    松田阵平的喉结动了动,叹了口气,干脆的道:“你那何止是做了什么,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不仅对着装着液体炸弹的罐子开枪,还在普拉米亚试图逃走的时候直接对着她丢了一瓶白磷,还让零把瓶子打爆。白磷沾了她一身,跟鬼火似的缠着她烧。”


    松田阵平至今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的震撼和不理解。


    那是一种超出常识超出认知,以至于大脑宕机的空白。


    诸伏景光意识到自己收拾东西时手术出来的那几个‘小棕瓶’是什么了。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


    比如镁条、铝热剂,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功能不一的小玩意儿。


    有的他甚至都叫不出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阵平,那段时间的‘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盯着诸伏景光看了足足十秒,最后叹了口气,把墨镜推回头上。


    “何止是‘有点’。”他咕哝道,“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不对,还是你,但像是当了十年杀手或者流落到三不管地带讨生活的你。下手果断得要命,说话也……”他想起那句“东京生活需要点防身小道具”,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也挺有道理,但不像平时的你会说的。”


    松田阵平顿了顿。


    “你……似乎完全不记得?。”


    他看向诸伏景光,语气难得严肃:“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是人格分裂之类的。”


    “不是人格分裂。”诸伏景光摇头,“更像是……”


    他说到这里,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他想起降谷零之前看向自己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或许,自己需要找零谈谈了。


    和降谷零的对话,如果是过去,他会选择更隐蔽点地方。


    比如废弃仓库,或者无人的大楼。


    但这次,他选择了一家咖啡馆。


    这里楼上楼下都有店铺。


    人流量很大——但反过来说。


    因为上下都有店,哪怕遇到了也可以说是去光店铺。


    他甚至还在上面的店里买了个养生泡脚包作为遮掩——问就是来买养生泡脚包的。


    他们亚洲人,讲究!


    降谷零也没有傻傻的直接过来。


    不过跟买养生泡脚包的诸伏景光不同,他正经的买了些体积小的健身器材。


    降谷零一走进来就看到坐在卡座沙发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似乎在发呆的诸伏景光。


    “零。”


    没等降谷零坐下诸伏景光就率先开口。


    “你知道的吧,那段时间,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


    诸伏景光反复思考了很久。


    以他和零的交情。


    零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异常。


    但他却什么都没说,说不定还帮着进行了遮掩——这点从自己不仅没有‘穿帮’,甚至还摆脱了暴露的嫌疑就知道了。


    ——至于组织现在的奇怪气氛。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诸伏景光想着。


    总不能跟自己‘失忆’的那段时间有关吧?


    不说时间不够,他‘苏格兰威士忌’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啊。


    降谷零猛的愣住。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你。”他公布了答案,接着又在诸伏景光难以置信的震惊眼神中补充。


    “但又不是‘这个你’。”


    他从那天在废弃大楼,同‘诸伏景光’相见开始说起。


    从他如何巧妙的利用了另一个组织的情报成功让自己脱身并搅乱了组织的浑水,让朗姆和琴酒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再到遇到普拉米亚时。果断的开枪以及那一背包打破僵局的非常规‘道具’。


    随着降谷零的叙述,那些以为已经遗忘了梦中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开始在诸伏景光脑中拼合、重现。


    不,不是拼合。


    是“涌出”。


    如同潮水冲破堤坝。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台上,寒风凛冽,心脏中枪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看见面对自己的死亡,零悲痛欲绝,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看见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上化为火球,萩原研二的名字刻在墓碑上,伊达航被车撞倒在人来人往的路边。


    ——他看见降谷零独自一人出现在许多墓碑前,背脊挺直,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孤松。


    孤独的、漫长的、失去一切的……


    绝望。


    诸伏景光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想起来了。


    在废弃大楼,面对黑麦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自杀来防止亲朋好友被牵连了。


    却在那一刻,突然感到了一阵恍惚。


    然后,画面变了。


    场景变成一间温暖的、有些杂乱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少女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马克杯,正笑着看他。


    看不清脸。


    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吓坏了吧?”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突然发现自己死了,朋友也一个个没了,惊慌是很正常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谁?”


    “唔,硬要说的话,算是‘热心高中生’?”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不过这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很安全。”


    “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回去了。”


    模糊的记忆里,他们聊了很多。他还抱怨了大哥诸伏高明总是一副严肃冷淡的表情,让自己这个弟弟都不知道该如何亲近,少女温和安慰,还给他出了许多主意。


    那些方法细节太真实,真实到让他确信,她真的认识高明哥。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身体一轻。


    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向上漂浮。


    “恭喜。”她说。


    “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


    诸伏景光莫名有些不舍。


    “我们还能……”


    少女站起身,身影在暖光中显得有些透明,“放心吧,这不是永别。”


    “我们终会在某一天再相见的。”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头,但手指穿过了‘自己’的发梢。


    “所以,回去吧。”


    “大家,都在等你。”


    “景光?景光!”


    降谷零的声音将诸伏景光从汹涌的记忆潮水中拉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冰凉,但胸口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


    “……我明白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降谷零担忧地看着他:“你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没有。”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只是……”


    他突然笑了。


    “你相信奇迹么?”


    降谷零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过去是不信的,但……之后,我想或许这世界上,确实是有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诸伏景光怔了怔,随即笑意更深。


    “这样啊。”他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捧在了手里。


    他突然想到了梦里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少女。


    她跟‘自己’是那样的亲近,想必……应该是那个诸伏景光认识的人吧。


    “另一个世界的我,也遇到了很好的人啊。”


    他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没有跟零,还有其他人成为朋友。


    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定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好人。


    有些‘奇迹’,或许真的超越了时间和世界的界限。


    而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连同那份来自“另一端”的、近乎悲壮的祝福一起。


    “零。”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坚定,“关于组织、还有我的事情,再多跟我说一说吧。”


    “既然另一个我已经打好了地基,那我也不能拖后腿。”


    降谷零看着眼前似乎从身到心,都获得了重生的好友。


    缓缓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


    窗外。


    夜幕降临,但随之亮起的灯光,却驱散了黑暗。


    仿佛漫长的噩梦已然消退。


    而新的人生,正悄然来临。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想办法让班长以后步行的时候绝对不要走在马路边吧。


    不,要不干脆就除了办案的时候,都不要从车里下来吧。


    ***


    诸伏景光醒来的时候,飞机正结束颠簸,顺利开始下降,准备落地。


    他有些恍惚的看着窗户上自己的脸,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他好像经历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但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他突然无比想念自己的朋友。


    不管是萩原、松田、班长。


    还是零。


    但最最想念的,还是小悠。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小悠打电话。


    就像是想要确定些什么。


    当然,飞机上是不能打电话的。


    所以他也只能将这个迫切的想法暂且压下。


    直到飞机落地,走在廊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了少女轻快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


    诸伏景光安定下来。


    “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也没有很久吧。”


    “是啊。”


    诸伏景光看向玻璃窗外的世界。


    明明没有很久。


    却就是有这种奇特的感觉。


    “也许是睡迷糊了吧。”


    “这样啊。”那边的少女顺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做了美梦么?”


    诸伏景光想了想。


    “或许吧。”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该用‘美梦’来,描述。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许多事情,以及……有种莫名的畅快。


    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从身上拿开了。


    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但又有种莫名的怅然。


    好像圆满之中,又少了些什么。


    如果没有这份‘因为缺少什么而产生的怅然若失的感觉’,恐怕,就是一场这事件再不会有的美梦了吧。


    诸伏景光突然就释然了。


    不管梦里究竟梦到了什么。


    现在梦已经醒了。


    而他也即将跟亲朋好友们相见。


    对他来说。


    大概不会有比这更让人高兴、期待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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