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太久没有抽卡了,甚是怀念。
无论如何,眼看着“任务:你的室友为什么在深夜哭泣呢?探索出背后的原因,以及帮助对方度过困难吧。”卡在90%还没完成,安诺约了谭回雁在第二天午休时见面。
在食堂旁边的人工湖边上。
于是中午吃完饭,安诺又对宴此婧说:“我中午有事,就先走了。”
宴此婧猛地抬头,语气出乎意料的激烈:“怎么又有事。”
安诺忙道:“这次是我约好的,绝对不是被舒尤俐骗了。”
宴此婧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这两天总是失眠,可能是有些神经衰弱。”
安诺记得宴此婧在上张角色卡时就有失眠的毛病。
难免怀疑这是某种抑郁的前兆。
于是担忧道:“你可以去医院看看。”
宴此婧勉强道:“应该没事吧。”
安诺还想再说些什么,姚鸢却已经发消息过来,她于是匆匆收好餐盘,小跑着往外走去。
两人在食堂门口碰头,又一起前往和谭回雁约定的地方。
姚鸢莫名有点紧张,问安诺:“真的是本人么?”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一天过去,她也大概接受了自己确实被骗的事实。
只是还怀抱有一丝侥幸,毕竟这世上也有被称之为奇迹的事情。
安诺没说话,拉着她到了湖边。
远远看见亭子里已经有人,从那标志性的双马尾安诺看出对方应该就是谭回雁。
转头望向姚鸢,看见对方面带紧张,还毫无所觉。
这种毫无所觉一直持续到十米开外,姚鸢看见了妆容浓艳的谭回雁,偷偷扯了扯安诺的衣袖问:“好像有个精神小妹在,怎么办,还在这等么?”
安诺:“……”
她也懒得多说什么了,直接向谭回雁招了招手:“我们来了。”
谭回雁本来正对着手机打字,听到声音连忙抬头,迎上来道:“纪学姐,啊,还有,您好……”
她偷偷看了眼姚鸢的名牌:“……姚学姐。”
她弯腰鞠躬不敢起来。
一是因为月桂庭等级分明,低年级要对高年级非常尊敬,二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被自己照片骗了的受害者。
心虚让她只敢盯着两人的脚面。
安诺又看了眼姚鸢。
对方显然是大脑宕机了,双眼呆滞微微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好由安诺说:“你好你好,我们过去坐下吧谭学妹。”
她拉着两人在石凳上面对面坐下,姚鸢看着谭回雁,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痛似的把眼睛闭上了。
谭回雁双手合十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出售的照片会被他们拿去骗人,警察也联系我了,让我以后别做这种事,我已经知道错了。”
姚鸢张嘴欲言,又闭上。
语言系统好像出现了损坏,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记得照片里的那个人清纯美丽,像是一杯白开水一样沁人心脾,而眼前的人……
对方红色眼影和眼线笔的消耗速度一定会很快吧。
她一时比昨天晚上更无法接受。
安诺却已经姚鸢是认不出来,毕竟谭回雁的妆化得确实有点太浓,贴心道:“要不让她卸个妆?”
谭回雁道:“不要吧,我也没带卸妆水啊。”
安诺拿出湿纸巾来:“凑活用用吧。”
谭回雁拒绝:“我才不要。”
安诺哄道:“我来帮你擦一下,回头给你化个更适合你的。”
她站起来想亲手帮谭回雁擦,谭回雁站起来跑到姚鸢身后:“别了吧,有到认不出来的程度么?”
两人正对峙着,忽有人开口:“你们干什么呢?”
叶天星站在旁边。
她手上拿着一叠文件,站得笔直,长发摇晃。
随即又看着谭回雁道:“你是几班的,怎么妆那么浓,学校里不转化那么浓的妆不知道么。”
谭回雁自然认出学生会长,苦着脸接过湿巾,把眼线和眼影擦了,露出原本清秀的眼眸来。
姚鸢在旁边看着,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一脸灰败地站起来,转身走了。
谭回雁顿时更紧张了:“怎么说?算原谅我了么?什么意思?”
安诺道:“你追上去问问呗。”
谭回雁看了看叶天星。
只觉得对方冷漠的脸上似乎透露出一种令人打寒战的威严。
想了想,她也确实不想留在这,于是礼貌告别后,一溜烟跑了。
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安诺松了口气,心情不赖,望着叶天星道:“你怎么在这?”
叶天星道:“我从学生会走小路过来吃饭,这边风景比较好。”
其实是远远就看见了安诺。
她刚好看见安诺在追逐谭回雁的画面,还以为两人是在玩闹,心中顿时一紧,连忙过来了。
不过简单聊了两句,便能看出两人并没什么特殊的关系,顿时放下心来。
安诺不疑有他,只道:“那么晚还没吃饭么,那要快点去吃了。”
叶天星顿时有些后悔。
因为若是只到食堂,两人能一起走的路就少了很多。
她仍未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情感到惊讶,但此时却好像有点习惯了。
习惯自己的心神会被对方牵动。
她甚至主动找了话题:“你室友是不是被骗了,警察局跟学校打了招呼,学校让学生会近期对学生们做一些提醒。”
安诺道:“这都传到学生会去啦,姚鸢肯定很尴尬。”
叶天星道:“没事,知道具体姓名的只有我。”
两人边聊边走到了食堂门口,叶天星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舍,道:“别忘了周六的补习,这星期不会取消了。”
安诺在心里感慨着叶天星这个学生会长真是比自己负责任很多,点头道:“谢谢,我会记得。”
她的心中这会儿记挂着别的事。
任务完成了,获得了一大波水晶。
那自然就要抽卡。
……
太久没有抽卡了,甚是怀念。
下午上课的时候,安诺就忍不住抽了一波。
因为只有十抽,非常珍惜,都不是连抽,是一张一张抽的。
结果前面最好也只有一张粉卡。
几乎绝望了,到倒数第二张,终于冒出一张金卡来。
【恭喜玩家抽取到了金色卡牌“孤独的夜晚”】——
小小的女孩走在人来人往的房间里。
苍白的脸,长至腰际的黑发,拖着只有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像是幽魂一般,走下台阶。
她先走向一个短发的女人,走到对方身边,仰着头:“妈妈,兔子坏了。”
女人像是没听到,自顾自打着电话:“那批原料现在到底到哪了,没有人对接么……”
她又走向看电视的男人:“爸爸,兔子坏了。”
男人抬起冷漠的双眼,像是望着她看向别处:“你该睡觉了。”
于是保姆把她抱起来,将她抱回房间。
房门关上之前,她看见有人从门口进来。
而原本在打电话的母亲迎了上去,亲切地问:“今天学校怎么样?”
伴随着这句话,房门关上了。
她的眼前又陷入了黑暗。
只能抱紧毛茸茸的残破的兔子,躲进了黑暗之中。
……
安诺感同身受地感知到一种无边的孤寂。
缓缓脱离了这种卡牌带来的代入感后,她感到有些惊讶。
因为这张卡带来的孤独感,并不比当初那种“叶天星的秘密基地”更少。
看似对方在没有了真假千金的烦恼后,过上了好的生活,但眼下看起来,她连当初唯一来自养母的温暖和爱,都失去了。
难免有些心疼,于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结果也撞上了对方的眼睛。
对方竟然也在看她,只是冷不丁四目相对,对方连忙移开了目光。
只是移开之后,又望了回来。
目光幽深,不闪不避。
安诺便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她开始抽最后一张。
心里并没有报什么期望,却没想到眼前又冒出金光来。
【恭喜玩家抽取到金色卡牌“蔚蓝的心愿”】——
水花四溅。
她看见蔚蓝的池水在头顶摇晃,带来亮闪闪的波纹。
快乐由此溢满空荡荡的胸腔。
她像是鱼一样穿过池水,攀着泳池的边缘向上,听见教练和母亲对话——
“她非常有天赋……”
“她才训练多久,已经打破记录……”
“当然,可能性很大,可以试一试下个月的比赛……”
心脏鼓噪,像是也被晃动的池水填满。
她再次深潜下水,让冰冷的池水包裹自己的整个身体。
池水冰冷。
她却感到温暖、松弛、快乐。
……
这张卡里被填充进了宴此婧对游泳的热爱。
这令安诺同样体会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乐。
在加上连续抽到两张金卡,更是快乐得没边。
整个下午安诺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连宴此婧都发现了。
但宴此婧发现,她反而为安诺的快乐感到不安。
她在晚餐时小心翼翼地问安诺:“你看起来很高兴。”
安诺笑望着宴此婧:“嗯,心情确实还不错。”
宴此婧很想问,是为什么呢,又因为谁呢?
却不敢问出口。
她总是梦到那木门另一边的场景,随着时间地流逝,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发清晰。
甚至于,因为她在梦中构筑出了具体的画面,那种痛苦似乎也更具体了一些。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的不安影响到安诺的快乐。
于是她也努力保持着一种积极乐观的态度。
直到周五,她又看见舒尤俐等在门外,冲着安诺招手。
安诺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出去了。
本来正在装睡的宴此婧犹豫了片刻,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第162章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平平无奇的学院生活”
安诺和舒尤俐来到了一间空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窗户都关上了,窗帘也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令整个教室看起来昏暗阴冷。
舒尤俐没有开灯,直接坐在了某张试验台上,笑道:“我问了甄黎安和卢珊珊,你猜结果是什么?”
她翘起二郎腿,裙摆因此往上缩,露出雪白的腿来。
安诺一脸冷漠:“不想猜。”
舒尤俐噘起嘴来:“猜嘛,不然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安诺嘴角微抽:“不要那么恶心。”
舒尤俐鼓起脸颊来,像是藏着食物的仓鼠,微微眯起眼睛道:“如果你连这种程度都不满足我,那我只能自己满足自己了,我明天会在教室门口强吻……”
“她们是不是承认了,为了讨好你确实做了这件事。”安诺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舒尤俐笑起来:“嗯,猜错啦,她们都没有承认。”
安诺挑眉:“那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舒尤俐摇头,向安诺招手:“但我有别的收获,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安诺想,若是在这里和舒尤俐纠缠,大概只会更加没完没了。
于是存了个档以防万一之后,她就毫不扭捏地走到了舒尤俐的面前。
她的这个反应反而叫舒尤俐有些惊讶。
对方抬眼看她,密密的睫毛忽闪着,浅褐色的双眸显得纯真而羞涩,但动作大胆,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安诺的腰肢。
安诺在心里叹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也没升起反感来,只是不想在舒尤俐面前表现出来,于是用没好气的语气道:“不是说过来就说么,骗我可不行。”
舒尤俐面朝安诺的脖子,将脸颊贴在安诺的肩上。
她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新的、草木调的气味,觉得心中那不断扩大的孔洞被短暂地填满了。
和安诺接触得越多,她越察觉到这种满足的力量。
像是温暖的泉水般浸润四肢百骸,令人沉迷。
她就像是一台充满故障零件锈毁的机器,在对方的手上突然又灵活自如起来。
也令她长久以来被烦躁充斥的大脑突然温和起来。
她老实道:“但我去分别问了两人,卢珊珊仍说没这回事,甄黎安却告诉我,卢珊珊私底下找过唐潇,我于是去问了和卢珊珊交好的人,她告诉我,确实是卢珊珊让唐潇给你个教训。”
安诺疑惑道:“那她为什么不承认。”
舒尤俐道:“可能我演得不太好,也可能我对你的关心,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被看出来了吧——放心,我已经教训了她。”
安诺难免脱口而出:“那么快?你做了什么?”
舒尤俐笑道:“我也把她关起来了啊。”
安诺问:“关在哪?”
舒尤俐却抬起头来,用鼻尖蹭着安诺的下巴,瓮声瓮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现在应该要做的是奖励我。”
少女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莓果的甜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子上,又热又痒。
她突然张嘴咬住安诺的下巴,又很快上移,舌尖划过安诺下唇的唇瓣。
安诺连忙按住对方的肩膀推开她,又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
浅浅的牙印。
安诺气道:“别留下痕迹。”
舒尤俐笑看她:“所以,不留下痕迹就行?”
安诺一阵哑然,半晌心虚道:“都不行,下午还要上课。”
舒尤俐盯着她:“你怕什么,怕别人看到?怕谁?”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几张面孔。
于是瞳仁都不自觉躲闪。
舒尤俐微微眯眼:“不会不止一个吧。”
安诺道:“当然不止一个,我害怕同学老师看见。”
当然她知道这句话有装傻的嫌疑,于是立刻转移话题,捏住舒尤俐的脸颊道:“好了,快点松开吧,事情说完了,可以回去了。”
舒尤俐却将手臂抱得更近,眨巴眼睛道:“亲一下。”
安诺迟疑。
舒尤俐看出对方是迟疑而并不是不愿,自然打蛇上棍道:“一下就行。”
她噘起嘴来,嘴唇上的唇蜜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暧昧的粉色细闪。
安诺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把她的嘴唇,触手黏腻,带着草莓味的清香。
几乎就要低头,门口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安诺一怔,这次非常果断推开了舒尤俐,快步走到门口。
她一下子拉开实验室的移门,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只有门边的一盆小盆栽被踢翻了。
安诺皱着眉头:“有人看见了。”
舒尤俐无所谓道:“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关系。”
安诺环顾四周,发现这片也没有监控,只好叹了口气道:“希望对方没有看清,就算看清了也别说出去。”
舒尤俐自然是不愁:“这个学校里应该没有人会乱说我的事,如果你实在在意,等有人传出去了,我可以查查是谁。”
她笑眯眯地、没骨头似的又想靠到安诺身上,安诺却灵活地躲开,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楼梯。
舒尤俐一个踉跄,再抬头时,却见安诺已经从楼梯下去了。
看起来毫不留恋。
……
安诺其实有点担心,站在门口的是宴此婧。
特别是当她回到教室,发现宴此婧不在座位上的时候。
她询问何玉镜:“宴此婧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何玉镜摇头表示没注意。
她又问叶天星,叶天星则道:“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我回来的时候大概是……”
根据叶天星给出的时间,可以判断出,自己出去不久,宴此婧就也出去了。
看起来更可疑了。
而直到上课,宴此婧都没有回来。
安诺难免有些在意,给宴此婧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没来上课】
宴此婧一直没回复。
安诺难免有些焦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直到放学时间,她终于收到回复——
【在游泳池训练呢,手机放在更衣室了】
这样,对方一直不回复这件事似乎就有了合理的理由。
但安诺还是觉得不对。
毕竟宴此婧以前也要训练,但从来没有隔那么久回复她过。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游泳馆看看,走到门口,却被人叫住了。
甄黎安叫住了她:“纪安诺,可以问你件事么?”
“新任务:甄黎安似乎要向你寻求帮助,你可以帮助解决她的问题么?”
安诺停住脚步,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甄黎安也没生气,好声好气问:“你知道卢珊珊在哪么?”
安诺挑眉:“我怎么会知道?”
甄黎安叹了口气:“她一下午没来上课了,现在快放学了,马上又是双休日,就算要惩罚她,能不能现在就结束呢?”
安诺看着她身后的舒尤俐,抬了抬下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舒尤俐露出乖巧的笑容,道:“她还要继续接受惩罚呀。”
看在任务的份上,安诺也肯定是要问的,但此时突然灵光一闪,望向甄黎安道:“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帮你?”
甄黎安有点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问:“有什么事是我可以给你效劳的么?”
舒尤俐闻言也瞪大眼睛?
要甄黎安帮忙?那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安诺却把甄黎安拉到一边,问:“你知道何钰萍跳楼之前,都接触过谁么?”
她盯着甄黎安的脸,看见甄黎安眸光微闪,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后对方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但我可以发誓,何钰萍的跳楼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在校外见过几次,也有些摩擦,但说实话,我不可能得罪她,因为,她男朋友才是真的混社会的。”
安诺一时没控制住表情。
这令甄黎安一下子看出了对方表情里蕴含的意思,笑道:“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不等安诺回答,她便又说:“我可以告诉你对方是谁,不过,现在可以先找到卢珊珊么?”
安诺只好扭头望向舒尤俐:“你说吧,我被关了十几分钟而已,她这都一下午了,够了。”
舒尤俐笑眯眯道:“我带你去。”
但望向甄黎安,表情就飞快变冷,道:“你不准跟着。”
甄黎安摊手后退:“行。”
舒尤俐正要带着安诺下楼,叶天星突然从一边冒了出来:“我也一起。”
舒尤俐表情一僵。
半晌道:“……学生会不是要开会么。”
叶天星道:“昨天开了一场,今天就取消了。”
舒尤俐只好拉着一张脸带着两人去了旧体育馆。
原来她借来钥匙,把卢珊珊锁在了废弃的体育馆里。
基于这个地方的自理位置和彻底废弃的现实,如果没人找卢珊珊,对方甚至有可能死在这里。
于是当卢珊珊哭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连安诺都觉得舒尤俐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但指责舒尤俐过分,又完全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于是她只好一脸无语地看着舒尤俐道:“你原本准备关她多久。”
舒尤俐道:“我怎么知道,她父母应该会找她吧?”
卢珊珊闻言,更是后怕地瘫坐在地上,腿软得起不来了。
她望着安诺,涕泗横流,哭着道:“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记恨之前在教室门口,尤俐为了你骂我,但是现在我知道错了……”
对方哭得太惨,安诺都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想着来都来了,还是问了句:“你知道何钰萍在跳楼之前接触过谁么?”
对方现在应该是没有心情撒谎,但是说出来的话也和甄黎安大差不差。
何钰萍在校外还真有个男朋友,虽然这和安诺脑海中何钰萍的形象完全搭不上。
在安诺不多的印象里,对方是个文静内向、善良沉默的人。
这处理着这个新信息带来的冲击,系统除了恭喜她完成任务之外,却又跳出了一条消息——
“宴此婧受伤了”
她一愣,下一秒,画面变换——
“宴此婧休学了”
“舒尤俐转到了A班”
“你在好好学习”
“舒尤俐向你表白了”
“你拒绝了”
“%&¥&……*)”
【发现bug】
【已修复】
“你听到了宴此婧自杀的消息”
“这令你高考失利,只能前往外市的大学”
【恭喜玩家安诺达成结局“平平无奇的学院生活”】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10%】
……
安诺:?
怎么有BUG?
她一头雾水,先截了下图发了邮件,但很快进入游戏。
无论如何,看见宴此婧自杀的时候,她心里猛地一跳。
……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安诺这次毫不犹豫,回档到了和舒尤俐在实验室的时候。
主要是最近的一个档就是这个了。
回来的一瞬间,她没往舒尤俐的方向走,而是毫不犹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第163章
:捧住她的脸颊,靠了过来。
门口没有人。
那盆盆栽也没有倒地。
安诺一时无法确定,那个人是还没过来,还是已经跑了。
她只是皱着眉头又关上门,回头对舒尤俐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舒尤俐不免被安诺不客气的态度搞得不太开心。
她有那么多好事想跟安诺分享,但对方好像连多和她说一句话都不耐烦。
她沉下脸来,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了。
或许更强硬一点才是更好的办法。
……
于是安诺一不留神又打了一次“看不见的牢笼”。
由此她知道舒尤俐虽然软硬不吃,但相对来讲,应该更吃软一些。
再次回档之后,她的语气客气起来。
只是保持了一定的操守,没有像先前那样没有控制住与对方接吻,结果回过神来,又是一次“看不见的牢笼”。
由此她惊讶地发现,第一次虽然在她看来随心所欲,竟然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打擦边球!
她只好硬着头皮又试了一次。
凭借着高超的游戏技巧,她的表演和第一次没什么差别,只是在听见门口的响动的时候更快地来到了门口。
这次她在楼梯的拐角看到了熟悉的球鞋的影子。
她连忙快步追了上去,但是等跑到楼下,对方当然已经不见踪影。
安诺想了想,没回教室,决定直接前往游泳馆。
正是午休时间,游泳馆空无一人。
安诺从正门进去,先来到泳池,没看见人,又来到更衣室。
还是没人。
她又给宴此婧打电话。
和先前一样没人接。
难道上次宴此婧骗了她么?
她根本没来游泳馆训练?
安诺本来想在泳池等一下午,没想到只一节课没去,便收到班主任的电话。
对方提醒她作为特优生她应该遵循一个好学生的本分。
安诺只好回去,但放学却又被叫去了老师办公室进行教育,由此再次错过了时机。
这次,速通的结局里还多了卢珊珊被关两天差点脱水去世的剧情。
再次打出“平平无奇的学院生活”这个结局后,安诺陷入思考。
她在思考是回到更前面的档,还是在继续试试。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来一次。
这是这一次,她的所有行为都和第一周目一样。
直到放学时分,收到宴此婧的消息后,她先抓住了正在收拾书包的叶天星:“卢珊珊被舒尤俐关起来了,在废弃的旧体育馆,你得救她出来。”
叶天星为安诺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挑起眉来:“什……”
“么”字还没出来呢,安诺已经像一阵旋风一般跑了出去。
她目的地明确,逆着人流来到游泳馆。
这会儿馆内已经多了很多训练的人,但仍不见宴此婧的踪影,安诺环顾四周,看见一个“熟人”。
当然是对她来说。
因为在这张角色卡目前为止的剧情里,对方还没见过她。
但之前两人确实还算熟悉。
蔡传蓉刚换完衣服出来,正在压腿。
安诺跑上前去:“蔡传蓉,你看见宴此婧了么?”
蔡传蓉惊讶抬头,看见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不认识的人。
但又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的同时,还叫她觉得印象不错。
纳闷中,她开口道:“她在馆内有个单独的私人训练池,从那边往右拐……”
原来是这样。安诺恍然大悟。
怪不得先前没找到人。
她根据蔡传蓉的指示往里走,很快便走进了一个无人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刷着白漆的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
安诺难免有些担心门被锁住了,试探着拧了下门把手,发现可以打开,轻轻松了口气。
她推门进去,沿着楼梯往上,闻到潮湿的水汽和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标准的方形训练池,瓦蓝清澈,乍看平静无波。
只是凝神细看,可以看见池水之下有一道黑影,正在无声地潜行。
像是一条潜入水中的鱼。
安诺本想耐心等到对方出水再叫她,结果过了两分钟,对方还是没有上来。
安诺顿时想,速通里的“受伤”,不会就是溺水了吧?
她出声:“宴此婧。”
没有回应。
她于是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阿婧!”
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游泳馆里,带来回音。
水花四溅,水中的人终于破水而出。
她没有戴泳帽甚至没有穿泳衣,乌发狼狈地黏在脸颊上,白色衬衫被水浸透,透露黑色内衣的痕迹。
在看见安诺的一瞬间她露出狼狈的神情来,又飞快地沉入水中。
安诺只好又叫:“宴此婧,你出来。”
对方仍旧沉入水底。
安诺道:“你既然不出来,那就我下去了。”
说罢,她屏息跳入池水之中。
深水池的位置,双脚触不及水底,她也是一时上头跳的,连鞋都没脱。
慌乱中都忘了自己会游泳,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宴此婧却在水中瞪大了眼睛。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相似的场景。
蔚蓝的水面之下,苍白的躯体像是在狂风中漂浮的白色丝带。
她奋力拨动冰冷的水。
但有一股阻力迎面而来,推着她不断远去。
她努力向前,直到肩膀酸痛,大腿也如针刺一般。
她抓住了对方的手。
明明抓住了。
她盯着自己手中苍白的纤细的手臂。
那个时候
就像现在一样。
她怔忡。
看见对方水底闭上的眼睛,薄薄的眼皮,可以看见其上密布的细细的静脉,像是闪动着水光的紫色眼影。
纤长的睫毛,密密排布于薄透的下眼睑上。
这双眼睛不会睁开了么。
她将永远消失在自己面前么?
因为自己太没用,才救不了对方么?
巨大的绝望笼罩住了她。
然而,突然之间,对方从嘴里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然后睁开了眼睛。
静谧的、漆黑的瞳仁,像是黑檀木的珠子,从中透出的松了一口气一般的欣喜令她回过神来。
就好像在刚才的一秒钟,她的大脑中被突兀插入了别人的记忆似的。
她拉着安诺的手臂浮上水面,直到看见安诺的头也冒了出来,才有些后怕道:“你在干什么啊。”
安诺顺势抱住宴此婧的胳膊。
这并非是她蓄意勾引,而是因为沾了水的皮肤太滑,很难受力。
但这令两人确实紧紧贴在一起。
沾了水的衬衫像是不存在,安诺能清晰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导而来的体温,和互相呼应般此起彼伏跳动的彼此的心跳。
而宴此婧则想起了在实验室里看见的那一幕。
在昏暗的室内,低头靠近的少女。
那个距离她应该听不到声音的,但不知为何,耳边还是想起了那黏着的、湿哒哒的水声。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内心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秩序轰然崩塌。
她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她感觉自己双脚悬空,又似乎来到无垠的宇宙,却被黑洞所吸引,然后彻底撕碎。
她的躯体、她的精神、她的思维,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狂奔。
她狂奔向她所熟悉的叫她觉得安全的所在,她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看见刺眼的白光。
清冽的池水像是一大块透明的啫喱。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游泳的时候,母亲将她扔进水里。
冰冷的池水涌进她的鼻腔和口腔,她的手不住地乱划,那水却像是泥淖般将她吞噬。
直到她学会闭气。
屏住口鼻,缓缓下沉,直到某个位置,身体像是被托住,一切噪杂散去,耳边只有咕咚咕咚的水声,被推动着不知前往何地。
现在,这水又托住了她,又包裹住她,又消弭了耳边那些噪杂的声音,给她带来宁静。
这宁静令她想要长久地、永远地呆在这里。
她只是这样想的。
她想要获得宁静。
只是此刻,在看见安诺之后,在被插入了那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之后,虽然冒出水面,那些噪杂的幻听、失重的窘迫和心慌胸闷的躯体反应都暂且消失了。
但她又想起了那一幕。
她很想逃跑。
但是因为安诺搂住了她的脖子,紧紧地贴着她,她又有点舍不得逃跑了。
她低头看着安诺挂满水珠的面孔,莹莹闪烁的双眸,和湿润的淡粉色的嘴唇。
那嘴唇微微张开,露出嫩红的黏膜,吐出一句:“你相信么,我会游泳。”
声音钻进耳朵,却没能立刻得到大脑中枢的响应。
她想起那隔着木板传来的搅动口腔的声音。
现在低头的话……
这种可能性令她的大脑死机了。
她过分充沛的道德感和过于空白的感情经历,令她无法在没有对方允许的情况下做出越界的举动。
机会在长久的沉默中溜走。
因为安诺看宴此婧目光凝滞,长久沉默,以为对方是非常生气,于是迟疑道:“你看见了是么?”
好不容易重新组建起来的自我又崩塌了。
……
而安诺庆幸自己及时存了档。
只是在这边又打出了三次宴此婧自杀结局之后,她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第一次她问宴此婧“你看见了是么?”
第二次她回避了这个话题,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和宴此婧谈了会儿心。
第三次她回避了这个话题,和宴此婧一起回了宿舍,向对方说了许多抚慰人心的鸡汤,然后建议对方去找心理咨询师。
事实证明鸡汤文是没有用的。
【回档成功】
【请继续游戏】
第四次回档之后,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消毒水的味道腌入味了。
泳池明亮的光线照得她的双眼开始迷蒙,她仰头望着眼前少女窄而紧的面孔,突然从对方的双眸中看出了点别的。
除了凝滞与默然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渴望。
在她发现这件事的同时,对方的头微微下倾,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因为太轻,更像是一颗滚烫的水珠从唇峰滑。
回过神来,对方猛地下潜,再次隐没于水面之上。
只是托住了安诺的腰,让她能继续在水面上浮着。
完全是鸵鸟行为。
只不过是沙土换成了水。
而宴此婧也感到不可置信。
她的脑海中确实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但她原本以为,以她的性格来说,一个念头和真正实施应该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她感到懊悔,在心脏却像是在水中扑腾洗澡的鸟,欢欣令翅膀都扇出残影来。
她沉入水中,很难说是在逃避还是在回味。
只是在她还未分清自己的感情是,感觉到有一只手插入了她头顶的发丝,又下滑,顺着耳廓滑下。
她的身体一阵发麻,失去了大半的力气,手中托举的人也猛地下沉,搅动池水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对方下潜,微眯着眼睛看着她,又捧住她的脸颊,靠了过来。
浅蓝色的池壁上,映着池水晃动的影子。
白色的网状的光带,粼粼晃动着。
像是细密的渔网,将她们两人都网了起来。
当嘴唇靠在一起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微微张开的唇瓣。
一排细小的气泡飞快蹿出口腔,但很快又消失。
因为她们的唇瓣密不透风地交叠在一起,她们在水中交换空气,用柔软的舌头填补唇瓣间的空隙。
安诺捧着宴此婧的脸颊,感觉到在冰冷池水的衬托下,掌下肌肤滚烫。
对方很快从被动化为主动,用力吮吸,仿佛想要掠夺掉她肺叶里的所有空气,安诺很快呼吸困难,推了下对方的肩膀。
身体很快上浮,越出水面。
但嘴唇却没有分离。
安诺靠在池壁上,迎接着这生涩但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像是茹素许久的食肉动物终于吃到肉食一样,对方仔细而凶猛地舔舐过她每一寸口腔。
而安诺好不容易在抓住某个空隙,将对方推开,喘着气道:“等、等一下,我们到岸上去……”
她快喘不过气了。
果然,泳池什么的还是对方的主场。
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缓过来,便看见眼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住眨巴着。
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讨要奖励的小狗。
第164章
:齐慕青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
这关……似乎就这么过了。
等换上衣服出了游泳馆,安诺便看出宴此婧的神情和先前几个周目大不一样。
对方好像获得了某个启示,看着安诺的目光灼热了许多。
换衣服时,察觉到安诺似乎在偷看自己,宴此婧还拉着安诺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肌。
安诺没忍住诱惑摸了,感受着手指上柔韧的肌肉的触感,听见宴此婧说:“你想什么时候摸都可以。”
安诺:“……”
总觉得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似乎走向了某个不得了的方向。
宴此婧不会觉得自己是色魔吧?
她讪笑了一下,没敢回答。
次日一早,闹钟将她惊醒,她终于确定,宴此婧应该是没事了。
过关的条件竟然是接吻。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直白?
她回想了一下水下迷离的世界,回味了一番,突然想起什么,翻了下系统邮件。
官方果然发来回复,大概又是确实发现bug,给予几块水晶作为补偿。
安诺在心里暗暗埋怨官方太过敷衍,但确实舍不得退游,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早起前往学校,参加周六上午的补课。
她今天很忙,下午还要去看看唐潇。
至于何钰萍校外男友的事,自然也要找人查查。
心里有事,就没太关注周围,直到被人叫出名字,才回神抬起头来。
叶天星在教学楼阶梯上看着她。
阳光正好落在对方的脸上,令对方表情不那么丰富的脸庞更是白皙得像是白玉雕成。
“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遍都没应?”对方这么问。
安诺随意找了个借口:“是么,可能是没睡醒吧,你怎么在这?”
叶天星道:“我是组织者,当然要来,对了,昨天你怎么知道卢珊珊在旧体育馆?”
安诺道:“我看见了,但是自己不敢去救,只好拜托你了。”
“哦,这样。”
叶天星神情淡然,脑海中却回忆起昨天傍晚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正是日落时分,霞光将散,天地笼罩在一片粉紫色的余晖之中。
安诺和宴此婧结伴从学校走来。
两人都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运动服。
而安诺的运动服显然稍大了一些,裤腿和手臂都卷了两卷。
不像是她自己的运动服。
所以就是,她急匆匆出了教室,去找了宴此婧?
两人结束某件事后又一起换了衣服?
那能是什么事呢?
穿着衣服游泳么?
不管怎么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看见这一幕的她心中产生了某种恐慌。
也许在她犹犹豫豫确认自己的心意又考虑着要如何体面接近的时候,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比起舒尤俐那种只会将人越推越远的伎俩,宴此婧那假意赤诚的模样,确实叫人更防不胜防。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叶天星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和安诺来到了辅导教室。
安诺进去一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疑惑道:“大家来的那么晚啊。”
叶天星道:“没事,我们先坐下吧,习题我都带来了,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行。”
安诺没想太多,坐下做题,做了一半,发现还是没人,拿出手机看了看群聊。
群聊里很多人都表示到了,只是都去了不同的教室。
而每个教室的人也确实不多,可能是为了清静和防止大家组团吵闹。
所以,也有可能是这个教室只分配给了她和叶天星。
游戏给出这样的便利,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安诺便没再多想,正要放下手机,手机震动,收到了新消息。
来自舒尤俐。
对方发了张她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照片,然后说——
【家族聚餐的地方,很美吧,下次我们一起来骑马】
安诺回复——
【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我可以教你啊】
【我有事要忙】
【又要看店啊?我帮你家雇个员工我说真的】
【别,我说千万别】
她发完这句,听见笔尖敲击桌面的声音。
抬起头,便看见叶天星歪头看着她道:“有什么不会的么?”
安诺忙道:“暂且还都能解决。”
叶天星却意有所指:“这些题都是资深教师亲自编纂的,你不要小瞧了,浪费了这个机会。”
对方谆谆善诱,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赞同,令安诺顿时有些心虚。
她也察觉到自己走神得厉害,于是埋头做起题来,碰到不会的,刚露出有些艰难的神色,叶天星便凑过来问:“是哪里不会么?”
安诺虚心请教,对方也不吝啬,耐心将步骤一一写下,逐段讲解,不知不觉做完一张,时间也过去了两个小时。
两人去接了点水喝,叶天星坐下之后却又突然问:“昨天舒尤俐又来找你,说到处找你都找不到,你后来去了哪?”
安诺察觉到叶天星的亲近之意。
她想或许是有了这一早上的相处,两人自然而然亲近起来,便没隐瞒道:“有事找宴此婧,便去找她了……”
但她不希望叶天星问得太多,便反问道:“你把卢珊珊救出来的时候她还好么,舒尤俐发现了么?”
叶天星道:“舒尤俐跟着我过去的,卢珊珊吓得够呛,说以为要起码关上两天了,对了,我没说是你告诉我的,不知怎么做对不对。”
安诺道:“这么做可太好了,我也确实不想节外生枝。”
其实昨天晚上舒尤俐就向她抱怨了这事。
一是问她去了哪,二是说宴此婧多管闲事。
她自然没承认是她叫宴此婧多管闲事,此时便又不好意思道:“不过你要是不说是我说的,舒尤俐可能要记恨你。”
叶天星轻笑了一声,随口道:“无所谓。”
安诺定定看着,暗想,这种云淡风轻的气质,倒是和上次颇为不同。
但仔细想来,后来叶天星身份暴露,和她一起前往瑟兰迪亚岛的时候,就已经时时露出类似的气质了。
环境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表面性格,却很难改变一个人的底色。
她有些好奇人设方面到底还发生了哪些改变,便又问:“你和舒尤俐是一起长大的么?”
“勉强算吧,我八岁才从国外回来,进了月桂庭之后认识了舒尤俐,她妈妈和我母亲关系很好,我们俩便时常有些接触……”
她停顿,忽又补充道:“或许说是摩擦更准确。”
安诺觉得有些奇妙。
她作为齐安诺和舒尤俐一起长大的时候,只觉得对方乖巧听话,是个可爱的甜妹,
没想到换成叶天星,就大不相同。
她又品味叶天星话语里的“我母亲”,她想,叶天星和薛宁的关系,果然是十分尴尬的。
只是如此看来,叶天星果然并不知道她不是薛宁的亲生女儿。
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掩饰住眼神中的复杂,只好奇问:“那你有兄弟姐妹么?”
叶天星话语微顿,半晌道:“有个姐姐……对了,那你呢,你家里几口人。”
她飞快转移了话题。
安诺便没能顺势提起见过齐慕青的事,转而道:“三口,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叶天星便道:“嗯,你妈妈很好。”
安诺说了些面店的日常,叶天星仔细听着,竟还时不时问几句,显然很感兴趣。
聊到兴起,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叶天星道:“双休日食堂不开,我可以点个外卖,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我们可以一起吃,你不会嫌弃吧?”
安诺一愣,脱口而出:“当然不嫌弃。”
她当然很快意识到这是叶天星故意保护她自尊的行为,忽又想起上张角色卡,第一次和叶天星出去和奶茶时,她故意点买一送一,又叫叶天星付了一半的钱。
角色互换,安诺意识到自己当时所做的选择也没有那么漂亮。
人处在弱势境地时,别人照顾自尊心的行为,反而会强调自己的弱势。
她当时觉得叶天星脾气古怪很难相处,果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如说,对方能表现成那样,已经很了不起。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笑。
叶天星一直看着安诺,看见这个笑容,心中不觉一动。
她觉得这个笑容很熟悉,有点散漫的、像是走神似的笑容。
她很喜欢盯着安诺的脸看,看着看着,眼前仿佛开始模糊,对方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变成了像又不像的另一个人。
这又难免叫她想,她所感兴趣的那个人,到底是纪安诺,还是她想象出来的某个人。
她本来还可以仔细思考一下,但如今却紧迫起来,于是姑且将这念头撇到一边,又想起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来。
……
吃完中饭,题也都讲完了。
收拾书包时,叶天星问:“说起来,不知道唐潇怎么样了。”
安诺惊讶抬头:“你有她的消息?”
叶天星道:“蒋老师让我抽空去看看她,她请假一周,落下了很多课程,我准备下午把笔记带过去给她看看。”
她抬头瞟了眼安诺,见对方果然道:“好巧,我正准备过去,需要我帮你把笔记带过去么?”
叶天星嘴角微抽。
这就不符合她的剧本了,她想的当然是一起过去。
唐潇突然请假那么久,学校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有人说是因为唐潇受到处分心里受不了,自杀未遂。
于是导致唐潇被处分的安诺自然也被大家议论起来。
她料想以安诺的性格,会在意此事。
观察了一周,她发现安诺是个意外热心的人。
对方似乎非常想帮助其他人,就算是唐潇,在与对方对话后,更多的也是担心。
冷漠与热心。
为什么这么矛盾的特质,会在一个人的身上如此和谐地共存?
有时候叶天星想,就算不是为了心里莫名产生的那些好感,这个人确实也有叫人探究的理由。
她抿嘴,一本正经道:“既然是老师给我的任务,我当然要亲自去做,你呢,过去干嘛?”
安诺犹豫着要不要把唐潇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让叶天星知道这事,就多了个能帮忙的人,自然不坏,但她也要考虑,唐潇会不会希望叶天星知道。
她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唐潇对此事本就遮掩,那天要不是她和宴此婧强行过去,都不可能发现此事。
如果叶天星下午要一起过去,知道此事之后不小心暴露出来,可能并不是个好主意。
便是要说,也等到看望完再说比较好。
于是她开口含糊道:“她住院是在被通报批评后,心里总觉得不安。”
叶天星在心里预设的就是这个理由,自然不觉有异,道:“那我们一起去吧,我的司机刚好可以送我们过去。”
她在心里窃喜又多了一段相处的时间,两人结伴来到医院,很快到了唐潇所在的病房。
病房里只有唐潇一人,安诺进来打了招呼,问:“阿姨呢?”
她察觉到她熟稔的语气令唐潇的目光一下子紧张起来。
对方屏息低头,含糊道:“我妈刚好有事出去了,安诺你……没有见过我妈吧……”
安诺闻言了然。
对方果然不希望自己向叶天星透露此事。
她笑了一下开口:“是啊,所以想见见。”
见叶天星神色无异,唐潇暗暗松了口气,又轻松起来。
三人闲聊了一番,叶天星给出笔记和这些天的试题,安诺则主要怀柔,只说一些漫无目的的劝慰之语。
她现在怀疑唐潇的麻烦就是和家暴有关,但没直接问出来,终归还是一种猜测。
直到中途叶天星离开去了一下卫生间,安诺存好档,终于忍不住问:“你真的没事么,唐潇。”
唐潇嘴唇苍白,却露出笑容:“我真的很高兴你没有告诉齐会长这件事,我没事,我妈只是失手了,她平时对我很好。”
安诺抿嘴苦笑:“有第一次失手,难免有第二次,你真的不害怕么?”
唐潇眨了眨眼睛,表情突然冷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但没有女儿会害怕自己的母亲。”
察觉到自己失言,安诺连忙回档重来。
这次不提唐母,主要谈及唐潇自身——
“我看你平时也经常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在心里藏着,你也看出来了,我口风很严,绝不会说出去的。”
这次唐潇略作犹豫,终于开口:“还真有一件事……我妈交了个男朋友,很可能要成为我的继父,但我一直担心,他不是个好人。”
任务进度前进了一截。
而安诺拼尽力气才没叫自己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天呐,唐潇的烦恼竟然不是家暴,而是这种事。
她面露沉吟,实则在在消化震惊,好一会儿才道:“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要不去查查?”
唐潇喜道:“那最好了,你有门路么?”
安诺点头微笑:“有的,有的。”
齐慕青不就在查唐母的社会关系么。
聊到这,叶天星也回来了。
三人又寒暄了一番,安诺和叶天星便结伴离开,安诺正想着回去要联系下齐慕青问问查得怎么样了,一抬头,看见就在医院的门口,齐慕青抬手冲她打了个招呼。
安诺下意识扭头。
叶天星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能看出,脸色好像顿时沉了下去。
第165章
:新任务:齐慕青向你提出了一个请求
齐慕青心里不太开心。
因为安诺下意识望向齐天星的这个动作。
她虽一早就知道安诺和齐天星同班,但其实没想过两人会有什么联系。
她的这位便宜妹妹,在她眼中是非常高傲的。
对方表现出来的冷漠更像是一种看不起所有人的一视同仁,齐慕青仍然记得一直照顾对方的保姆因为偷窃被赶出去的时候,对方那漠然的眼神。
所以她从不觉得齐天星会和一个特优生产生关系。
直到她站在门口,看见两人结伴走下扶梯。
虽然说不上说说笑笑,但也确实神态平和,聊得有来有往。
她下意识想往外走。
迈出了半步,又停下脚步。
她记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推了今天所有的行程,只因为昨晚对方在聊天时提到过一句,要来医院看望同学。
如果只因为这便宜妹妹的存在就躲躲藏藏,那未免太可笑了。
她于是站在原地,等到对方走近,故作云淡风轻地打了个招呼。
结果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看齐天星。
怎么?齐天星在背后说了她坏话?
这么一想,不无可能。
她微微眯起眼睛,走近两人,对安诺笑道:“赏脸吃个饭?”
安诺有点尴尬。
她很想知道齐慕青查到了什么,但对方完全无视叶天星的态度又叫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而叶天星飞快扫视两人,也全然无视齐慕青,向安诺问道:“你们认识?”
齐慕青的脸上笑意加深:“你没说么?”
她认为这可以算是种表明两人没那么熟悉的表现。
而叶天星面色沉沉,眼神幽深,虽没再说话,却好像用眼神表达了某种控诉。
安诺很尴尬,也很想解释一下,本来是想说的,只是没找到机会而已。
她对齐慕青道:“要不下次……”
齐慕青挑眉:“我的日程很忙,唐家的事今天不说,明天我恐怕就忘了哦。”
叶天星眉角一抽。
唐家的事……
唐潇?
唐家又有什么事?
她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傻子。
不仅傻,还自作聪明。
她以为自己通过学校,在很多事上消息应该还算灵通,没想到此时竟一头雾水。
而安诺左右为难,只好在这边先存了个档。
然后她装傻道:“要不一起去吃啊……”
两人冷峻的眼神让安诺把后面一句“反正你们是姐妹嘛”咽了下去。
装傻可以,装得太傻就有点过分了。
她闭嘴不敢再说什么,看见齐慕青对叶天星道:“下午父亲特意为你找了名师上课,你还记得吧,看时间,好像快来不及了,要我替你请个假么?”
叶天星的神情仍旧平静,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一字一顿道:“谢谢您关心……”
她双瞳漆黑,如蕴藏风暴,只是望向安诺,又收敛几分,轻声道:“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安诺忙点头,本来想展露笑容,又担心太过灿烂的笑容会显得自己像是幸灾乐祸,于是含蓄地笑了一下。
她目送叶天星离开,听见齐慕青道:“还继续看呐,要不跟她回家?”
安诺收回眼神,干巴巴道:“您真会说笑。”
对于齐慕青的突然出现她实在有些猝不及防。
因为按照上章角色卡的经验,齐慕青在校庆之前都挺忙的,戏份于是也很少。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呢?
她坐齐慕青的车上,偷偷瞥了对方一眼,突然想起昨天和“暴躁的狮子猫”聊天时,其实提过一嘴。
对方难道是为了自己而来么?
仔细想来,对方刚才确实更像专门在医院门口等她。
正这么想着,听见齐慕青道:“也算凑巧,刚好今天我妈找我有事,听她说你过来了,就想顺便可以把唐家的事说了。”
这下就合理起来了。
安诺恍然大悟地点头,忙问:“唐家有什么问题么?”
齐慕青似笑非笑瞥她一眼:“那么心急干什么,吃饭的时候再说。”
目的地是近来很有热度的私房餐厅,她们坐电梯直升顶楼,来到最好的包厢,透过落地窗可看到城市的景象。
安诺惊讶道:“这种餐厅要提前预约吧?”
齐慕青面色不变,回答得漫不经心:“别人可能要吧。”
言下之意自然是“她不用”。
这固然解释了对方在突然约她吃饭的情况下为什么可以约到那么难约的餐厅,却也叫安诺忍不住投以疑惑的目光。
是错觉么?
总感觉对方像是孔雀开屏,在炫耀什么似的。
……难道是炫富?
安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装成比较符合人设的无知少女,面带崇拜道:“好厉害。”
齐慕青嗤笑看她:“别装了。”
又道:“这里的老板是我的朋友,我也投资了一些。”
她坐下翻看菜单,心中暗道糟糕。
她刚才好像确实没忍住在装逼。
幸好看出了对方一闪而过的疑惑神情,才及时收起油腻气质。
只是奇怪,碰到对方,自己好像总是做出不像自己的举动。
在雨天不撑伞也要找她见面也好,想要炫耀自己的财力也好,都是平常自己不会做的事。
她的手心甚至都被一层薄汗濡湿,提醒着她有多么紧张。
她在点完菜后装模作样洗了个手,又端正坐回座位。
抬头便看见安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心中一阵恍惚。
直到听见安诺问:“所以,唐潇的母亲,最近是在恋爱么?”
齐慕青先听到了“恋爱”两字,不知为何心头一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整句话的意思,挑眉道:“你怎么知道?”
安诺叹了口气:“因为唐潇问我呢,她说她想知道她妈的新男友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单亲家庭,还是唐阿姨出轨了?”
齐慕青道:“是单亲,唐家夫妻俩在十年前就离婚了,准确来讲,是在十五年前唐父就不知所踪,所以五年后宣布了婚姻关系无效,唐潇的母亲谢珮珍就恢复单身了,然后过了两年,谢珮珍和舒家的一位旁支结婚,两年后对方病逝,谢珮珍由这两次婚姻获得了一大笔遗产,守寡至今。”
齐慕青说完这些,盯着安诺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安诺一脸莫名,道:“怎么了,所以新男友呢?”
齐慕青笑道:“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一般人听到这,难免露出兴味表情。”
安诺道:“又不知道内情,没什么可多想的。”
其实心里想,游戏里比这炸裂的剧情多了,她觉得上张角色卡体验的真假千金就更狗血一点。
齐慕青却很欣赏她的淡定,继续道:“直到去年暑假,谢珮珍在参加疗养活动时认识了一位房地产起家的新贵,比她小上十岁,俩个算是刚确认关系吧,只是没在人前表现出来,只偷偷幽会了几次。”
安诺反问:“真是新贵?”
齐慕青道:“你觉得不是?”
安诺道:“只是觉得作为新贵,他的选择有点奇怪。”
齐慕青勾唇浅笑:“嗯,看来你不好骗,他去年底破产了。”
安诺看着齐慕青的表情,若有所思:“谢珮珍不知道这事?”
齐慕青道:“大约是不知道,对方搞了个空壳公司掩人耳目,想来别有所图。”
安诺松了口气:“那知道把证据传给谢珮珍,想必她就知道自己被骗,会幡然醒悟了。”
齐慕青笑容不变:“你可以试试。”
安诺想了想,意识到要是由自己去送证据,难免露出行迹来,便一脸期待地望着齐慕青道:“你可以好人做到底吗,学姐。”
听到这声“学姐”,齐慕青感觉有些怪异。
就好像一曲流畅曲调里夹杂着某句不和谐音似的。
那该叫什么呢?
她也说不上来。
忍着这别扭之感,齐慕青道:“上次帮你,是算还有些交情,可一直无理由帮你,社会上可没有那么好的事。”
她这么说完,心里无端浮现出紧张来。
紧紧盯着安诺,见对方似乎没有生气,只思考了片刻,道:“学姐您也知道,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我有的你大约也都有,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给的,要不下次我请你吃饭,聊表情意,好么。”
安诺说这句话之前,还特意存了个档,心想齐慕青要是不吃这套,就回档换一套试试。
抬头望向齐慕青,却见对方神色怔忡,似乎陷入沉思。
她提高声音:“学姐?”
齐慕青回过神来,道:“聊表情意么,也行……”
话说了一半,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两人便先吃了饭,吃完停箸,齐慕青擦了擦嘴道:“不用等下次了,今晚我就有事请你帮忙。”
安诺惊讶抬起头来,听到齐慕青道:“我今晚有场活动,但我的助理请假了,我需要有人帮我拿点东西拍拍照,你可以么?”
“新任务:齐慕青向你提出了一个请求,如果帮忙的话,说不定会有丰厚的奖励哦。”
齐慕青的请求和新任务一起弹出,便立刻显得毫不突兀,理应如此。
安诺忙不叠点头:“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第166章
:来到了熟悉的酒店房间。
为了参加活动,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做美容。
美容工作室对安诺来说相当熟悉,因为她作为齐安诺的时候就是来这的。
这叫安诺花了不少功夫令她看起来稍显惊讶与陌生。
但化妆师还是夸她:“你反应很快呢,我不说话你就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动作。”
安诺笑而不语,抬起眼睛让对方帮自己贴好假睫毛,又闭上眼睛让发型师喷上发胶。
最后一步问她要不要喷点香水,安诺下意识选择了以前最喜欢的那一瓶。
换上了白色的小礼服裙站在镜子前,当熟悉的香味袭来时,安诺有点恍惚。
脸上因为魅力值低而加上的缺点在化妆的遮掩下完全消失了,一时之间安诺觉得自己并没有换角色卡。
而齐慕青就在这时走进房间。
她先从镜面上看见了安诺的倒影,这一瞬间她觉得她的大脑组织如奶油般的融化了。
世间的其他东西都消失了,包括她的思维,她的情感,她的意识,都化作了一片炫目的白光。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属于虔诚信徒的唯一的信仰。
后知后觉地,又从胸腔深处涌现出一股失而复得般的惊喜。
一个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非常宝贵的东西,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种喜悦是如此强烈,齐慕青清晰地感觉到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狂喜。
这种狂喜甚至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惧。
她后退半步,又重新站回阴影里。
她感觉到眼眶温热,似乎有眼泪在其中打转,她睁着眼睛低下头,让泪水垂直落下,不至于毁掉眼影和眼线。
但她也确切地感受到某种冲动。
像是极低的海浪涌向海岸,心甘情愿在礁石上撞个粉碎。
身后有人开口:“齐小姐,怎么不进去?”
她终于得以在这种极致的抽离感中回到真实的世界。
她抬眼转动眼球,确定眼中已没有泪意,并挂起微笑。
这笑容实在比从前要真情实感不少。
她迈步进去,看见安诺也正好回头,看见她后微微歪头,疑惑道:“你哭了么?”
心中猛地一震。
但对对方能发现这件事,又好像并不惊讶。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叫自己显得镇定:“没啊,可能是刚才有粉吹到眼睛里了。”
化妆师本来还正欣赏地看着安诺,闻言瞪大眼睛,诚惶诚恐道:“没事么?是我那个助理帮您补的散粉么?”
齐慕青此时很懒得搭理对方,但接触到安诺清亮的双眸,却好脾气说了句:“我自己补的。”
“哦……哦。”化妆师显然是松了口气。
而齐慕青终于没忍住掠过化妆师,走到了安诺的身边。
她的手臂装作无意擦着对方的手臂而过,短暂而隐秘的接触却令她的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明艳高贵,一个清纯优雅,看起来非常般配。
她欣赏的目光在安诺看起来非常凛冽。
像是寒光一般带着某种侵略感。
安诺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我再确定一下我的工作,提包、拍摄……”
对方的声音开始混沌,齐慕青只看到那张粉嫩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她的视线不受控地凝滞于那里,有时理智回笼让她移开,但回过神来,发现还是盯着看。
她终于艰难开口:“可以了,就这样,我们出发。”
……
安诺觉得齐慕青的心情好像突然变得有点差。
开车前往美容室时她们还是闲聊说几句话,等到去活动场地的路上,对方不仅一言不发,表情也变得相当凝重。
她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最后想到了那句“你哭了么”。
或许是这句话太越界了,叫齐慕青觉得自己不够有分寸。
也是,这边没有了姐妹这层身份,齐慕青对自己的好感度,这会儿应该还没有很高。
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也于事无补,安诺之后在接下来更注意些,斟词酌句,又和齐慕青保持距离。
于是一场活动下来,齐慕青看似冷静,实际上已经快疯了。
她想要更多地观察安诺,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疏离,对方越疏离,她越郁闷,表情也愈发臭了起来。
到最后安诺举着相机提醒她:“能笑一笑么?”
齐慕青闻言将目光挪到她的脸上,嘴角勾起笑容便不断扩大。
直到她在旁边的不锈钢餐具上看见了自己过分“花痴”的倒影。
她连忙又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对安诺道:“今天的着装……就是走冷艳风格的,不需要笑。”
她简直就像穷人乍富,完全控制不了溢满胸腔的情感。
只需要一点火星,某种汹涌的欲望好像就呈现燎原之势。
但对方某个随意的抬眸对她而言似乎都是种冲击。
她极力忍耐,以至于头脑都开始发胀,话虽如此,她也不希望这个晚上结束。
但这个晚上终于还是结束了。
安诺将相机和包交还给齐慕青,道:“我也很少拍照,不知道拍得怎么样,希望没让你失望。”
齐慕青却不接。
她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抓着栏杆,脚步踉跄:“先帮我拿一下,我头有点晕。”
她只喝了两杯酒,自然不至于醉到这种程度。
从前她看见别人装醉骗小姑娘心中全是唾弃,没想到换成自己,也是这种老土的办法。
幸而安诺没有怀疑,她犹豫了一下,虚虚扶住齐慕青的胳膊,问:“司机过来了么?”
齐慕青顺势靠在安诺的身上:“我头疼。”
正巧有人经过,看见这一幕便上前殷勤道:“齐小姐,要我送你回去么?”
齐慕青:“……”
她冷冷抬眼,在安诺看不见的角度盯着对方,皮笑肉不笑道:“不用,我坐一千万以下的车容易晕车。”
对方讪讪离去。
而齐慕青突然想起,安诺恐怕连十万的车都买不起。
自己在对方面前说这种话,显然不合适。
正犹豫着要如何解释,听见安诺道:“你那辆一千万的车怎么还没来。”
齐慕青无奈道:“我开玩笑的,只是不想让别人送我。”
安诺瞥了她一眼:“那挺好,看来你没太醉。”
齐慕青深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又想,从对方嘴里获得一句“我送你回家”怎么那么难。
车终于还是停在眼前,齐慕青上了车,终于还是没忍住在车门关上之前拉住了安诺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算了,还是自己说这句话比较合理。
安诺欣然上车。
其实她刚才就在疑惑,齐慕青怎么没给她安排一辆车——难道是准备让她自己打车?那打车费给不给报销?
作为玩家,她能屈能伸,适配所有身份设定。
只是一上车,齐慕青就晕倒一般倒在她的身上,连地址都没跟司机说。
对方穿的是一条黑色真丝抹胸长裙,量身定制,裁剪得严丝合缝,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稍一低头,便能看见雪白的肩颈,和呼之欲出的峰峦叠嶂。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又仔细看了两眼。
再看到第三眼,车已经开到了熟悉的酒店,她意识到她忘记跟司机说她家的地址了。
……算了,还是打车吧。
她低头望着齐慕青,轻声道:“已经到了,齐学姐。”
齐慕青虚虚睁开眼睛,便看见幽黄灯光之下,是一张仿佛在梦中出现的脸。
她继续装醉:“到了哪?这是哪?”
安诺看了眼还有百分之一才能完成的任务,开窍一般道:“我送你上去吧。”
任务完成了。
而齐慕青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用胳膊搂住了她的脖子,含糊道:“那就谢谢你了,学妹。”
……
坐电梯上楼之后,便来到了熟悉的酒店房间。
安诺回想起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她曾蓄意勾引齐慕青。
但当时是她已经察觉到姐姐的好感度很高,和这时大不一样。
她十分担心齐慕青酒醒之后因为自己的不适合举动翻脸,又来个什么“关系破裂”,于是叫对方在沙发坐下之后,就殷勤倒了热水过来,见齐慕青喝了,才说:“那我先走了。”
齐慕青手一松,玻璃杯便落在胸口,洒了一身。
她捂着胸口,蹙眉道:“头晕。”
那黑色的丝绸湿了一片,色调更暗,起伏也更加明显。
羊脂玉般的前胸湿漉漉一片,像是刷了一层清油。
安诺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抽了纸巾过来帮对方擦,手指隔着纸巾摸到了嫩豆腐一般的软肉,一些记忆顿时又回笼了大半。
她记得雪原被红绳分割时,粗糙的麻绳和细腻的肌肤带来复杂又强烈的触感。
她硬着头皮擦干了水,呼吸难免急促。
抬起眼来,看见对方虚虚阖着眼,半睁不睁的,斜飞的纤长睫毛和迷蒙水润的双眸看起来带着若有似无的媚。
红唇则微张,露出雪白的贝齿,像是在诱惑着什么。
一阵恍惚。
等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低头时,安诺从原地跳了起来。
不行,以现在的好感度,关系肯定又要破裂的。
但是……闻起来真的好香。
其实可以回档……
安诺在心里天人交战。
恶魔就要战胜天使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纪母江慧发来了视频。
周六晚他们店还会做一下夜宵,因此这个点才发现,安诺还没有回家。
安诺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慧就担心道:“你在哪呢?什么兼职那么晚都不回家。”
她收到了安诺说要去做兼职,但距离对方在消息里说的结束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安诺道:“老板突然又有点事。”
江慧皱眉:“是什么样的老板,男的女的?几岁?我来跟他说。”
安诺正要说“老板喝醉了”,手机便被齐慕青一把抢过,对方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道——
“阿姨您好,嗯,老板是我,我也是月桂庭毕业的,我有个活动,请安诺做个助理,活动结束得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第167章
:你摸起来好烫。
“……哈哈原来是这样,她都没和我说过,还和那么漂亮的学姐关系那么好……嗯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明天早上回来么?也行……哦?你是A大的啊,真厉害啊,我们安诺的目标也是A大……”
安诺在旁边看着齐慕青和江慧相谈甚欢。
齐慕青此时除了眼角还泛红之外,哪里还有喝醉的模样,甚至连说微醺都有点勉强。
她目光清亮柔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好半天安诺怔怔接过手机,听见手机里江慧道:“那么晚了,回来也确实不安全,你睡一晚也行,不过明天可要早点回家。”
安诺瞥了眼齐慕青,见到了镜头之外,对方又瘫在沙发上。
似乎是想表现刚才和江慧交流只是强撑。
话虽如此,安诺心里起了疑心。
她又听江慧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扭头望向齐慕青,见对方此刻撑着吧台,又倒了杯水喝。
她边喝水边对安诺道:“不好意思,失态了。”
直接问“你是不是在装醉”似乎就不太合适。
安诺只好含混点头,道:“没什么,都是正常的。”
只是心里想着:对方装醉是想干什么呢?
难道是钓鱼执法,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值得信任?
……哈哈,总不至于是在勾引自己吧?
这念头一诞生,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辅以刚才擦水时看见的画面,令她都有些口干舌燥。
安诺只好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可以睡次卧么,真好,我还以为我晚上要打车回家了。”
齐慕青闻言心中一动,问:“你本来也不想回家?”
安诺老实道:“太晚了,打车费很贵。”
齐慕青:“……”
她突然福灵心至,盯着安诺开口道:“类似的事我都可以报销,今晚的事……我也可以给你结一份工资。”
安诺面露心动,但还是颇有操守:“今晚不用,说好是为了回报你给的帮助。”
眼下之意,报销当然是要的。
齐慕青用手指卷着头发,望着窗外的夜景:“嗯……其实我觉得你今晚表现得不错,想长期聘用你,放心,一般都是节假日,不会影响你的学业的……”
她放下手臂盯着安诺的眼睛,看见对方的眼里明显闪过心动,又加码道:“而且,我是很大方的雇主,你可以看看先前我实习助理的合同……”
她从手机里翻出电子合同来,安诺看了,立马同意了:“我可以!”
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令齐慕青心驰神荡。
她忍不住又露出笑容,见安诺望来,又强行收敛,故作严肃:“但是,你事情得做好了,嗯,我来看看你拍的照片。”
两人坐下挑选照片,因为屏幕小,又难免挨在一起。
齐慕青极力装作毫不在意,但鼻尖萦绕的清新香味又令她无法集中精神。
她的大脑像是成像错误的屏幕,闪烁着一些奇怪的画面,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很快又和小小相机屏幕上的画面重叠。
安诺问她:“你还满意这些照片么?”
她的声音有点怯生生的,可能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说话。
齐慕青的心顿时又被化作一汪春水。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倾斜落在安诺的脸上,看着这个在过去显得聪慧狡黠的少女,在此刻露出一些不安踟蹰。
在过去的很多次网上聊天中,齐慕青的脑海中都曾闪过一个念头——
对方发出这行文字的时候,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这张面孔是如此生动,眉尖蹙起时,嘴角也会抿一下,心虚的时候,眼睫下垂,藏住温润的眸光。
她想捧住这张脸,却又怕对方吓到。
她努力令自己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轻松活泼:“挺满意的,你是第一次拍照么?”
安诺道:“以前只用手机拍过。”
齐慕青道:“怪不得,虽然有几张虚焦,但是构图很好。”
安诺难掩惊讶目光。
齐慕青为什么突然人格突变?
对方明明是不讽刺人都难受的性格。
不管是过去的印象里还是聊天记录里,都是那样的设定啊。
她抬头回望,刚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对方是刚好也没看照片么?还是一直在看她?
这目光是如此熟悉,令安诺心头发颤,某些记忆齐齐涌来,令她不觉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齐慕青轻声耳语:“你在看什么?”
安诺脱口而出:“在看你……”
她察觉到什么,先存了个档。
与此同时,齐慕青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指尖轻而缓,从耳根而下,直到下颌,拇指落在嘴角,指尖微凉,令存在感鲜明。
安诺头皮发麻,几乎就要欺身而近,齐慕青却突然退了开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去倒了杯冰水,然后问安诺:“你要喝么?”
安诺因这若即若离的态度心生焦灼。
但又难免在心里揣测对方的意思——
难道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渴望,所以叫她喝杯冰水冷静一下?
她难以确定自己刚才是否已经将那浴火焚烧的样子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收敛道:“谢谢。”
然而实际上,齐慕青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大脑的混乱令她的观察力消失,判断力更是像是冰雪在春日暖阳下消融殆尽。
刚才的某个时刻,她几乎要亲吻那张柔软的红唇,但理智制止了她。
她和眼前的女孩只见了两面,刚才她们还签订的工作合同,她的行为算是什么,职场性骚扰么?
类似于“性总是和权力挂钩”之类的概念从她的大脑里闪过,然后她意识到她已经直接想到了“性”。
她这次真的感到头痛。
她捂住额头,试图理清大脑里这如混乱线团一般的思绪,终于被她找到一根线头的起点。
首先,她应该表白。
所以,现在的第一个问题是——
我毫无疑问喜欢这个人,我要表白么?
答案非常明确。
要。
当然要。
但是,是现在么?
对方是否会觉得自己太过随便,并非出于真心?
说不定挑明之后对方连兼职都不想做了。
她思考太久,安诺站起来道:“那我先回房间了?”
对方话语中的疑问语气给了齐慕青挽留的机会,她脱口而出:“等一下……”
但她没有想好“等一下”后面要接什么。
她站起来,灵光一闪,道:“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去我的衣帽间挑一套吧。”
这是完全合理的说法,安诺道了声“谢谢”。
衣帽间在主卧,她跟着齐慕青进了主卧,忍不住呼吸一窒,又开始记忆混乱。
或许是在这个房间里的某个档她实在回了太多次,这个房间的一切都令她感觉到熟悉。
熟悉的陈设和熟悉的熏香,她又想起那些紧紧相贴的夜晚。
她莫名紧张,以至于手心都冒出汗来。
她看着齐慕青弯腰从抽屉里拿出崭新的睡意,腰肢与臀部勾勒出花瓶般漂亮的弧度。
她移开目光。
却从遍布衣帽间的镜子上看见自己的面孔。
虽然表情凝重,但耳尖已经通红。
她只好拨弄头发,用发丝盖住了耳朵。
她没敢看齐慕青,齐慕青却也没敢看她。
齐慕青害怕看得太多,她会舍不得让对方离开。
于是将睡衣塞到对方怀中,便道:“嗯,你去自己房间吧。”
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后悔。
特别是看见对方接过衣服后忙不叠立刻离开,甚至多生出埋怨来。
真的就那么想快点离开么?
她看着安诺走出衣帽间,又走出房间,心头空落落的,几乎生出跟随对方的欲望。
烦躁与渴望从心头并生,冷不丁看见书桌上还有些剩下的洋酒,便倒出来喝了。
喝了一半,又来到衣帽间。
她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安诺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拨弄耳边的头发,盖住发红的耳尖。
这是否证明对方也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她在镜子里望着自己的倒影。
将酒瓶放在一边,缓缓拉下礼服的拉链。
礼服滑落。
她端详镜中自己的躯体。
应该还算有魅力?
她面露沉思,身后却突然有人道——
“对了学姐,你有没有卸……妆……的……”
后面几个字越说越轻。
也越拖越长。
……
安诺双眸凝滞,一时不知道该往哪看。
理智上她知道她现在最好移开目光赶快离开。
但是这会儿她没有什么理智。
封闭的房间,幽黄的灯光,镜面的反光,熟悉暧昧的熏香。
这些东西组成了一个绝佳旖旎的场景,令安诺颅腔发麻。
这些熟悉的画面令某个念头终于不受控制地脱缰而出——
她很想念姐姐。
她不觉上前,直至对方跟前。
开口,声音微哑,说出心中早有的疑问:“你在装醉吧?”
对方身上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齐慕青后退半步。
开始她是很尴尬的。
但是预料中对方尖叫着转身跑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对方反而目光灼热,缓缓走近。
于是她的身体在酒精和对方目光的共同作用下,变得更烫、更红。
这个该死的房间全是镜子,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窘迫。
但不止是窘迫。
她还期待、渴望着什么。
当对方指出自己是“装醉”时,她难掩狼狈。
因为这相当于直接指出了她心怀不轨。
不仅心怀不轨,还遮遮掩掩。
这似乎显得她相当不坦荡,甚至堪称猥琐。
她低头,撇开脸,倔强并不承认:“没有。”
她抬起手臂遮住敏感部位,但当自己的手臂摩擦到她的肌肤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颤。
她难以想象如果触摸自己的是对方,她会如何失态。
在这么想的时候,对方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拉开。
轻缓的语调像是羽毛扫过她的心间:“撒——谎。”
齐慕青的心跳得飞快。
她是撇开了脸,却从镜子里看见对方的手指描摹她的脖颈,然后往下。
她闭上眼睛。
身体感受到的触感却因此越发清晰。
当对方收拢手掌时,她倒吸一口冷气,膝弯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对方扶住了她,令她不至于跌倒。
但又随即将她向后一推,让她靠在了冰凉的衣柜玻璃面上。
她只好睁开眼睛。
她感觉非常无力——但忘记了还有逃跑这个选项。
只好眼睁睁看着对方挂着戏谑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现在像是醉了……你摸起来好烫。”
第168章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暗处的恋人”】
这话说的大约是没错的。
齐慕青想。
因为在她滚烫肌肤的衬托下,对方的手掌反而是微凉的。
像是玻璃酒瓶一样带着一些潮湿的水汽,轻柔摩挲每一寸肌肤。
但对方又精准地略过了最敏感的那些地方,像是浅尝辄止的美食家。
齐慕青觉得自己像是被煮了一半的火锅丸子,处在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浑身发烫,泛滥成灾,却又觉得不够,渴望被更多地侵占。
她从对面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泛红的双眼,像是泡在水中一样泛着潋滟的水光。
就算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已经被情欲控制的脸庞,她不信安诺无法发现。
当对方的手从她的肌肤上离开时,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追随而去。
安诺惊讶地看着她。
某种羞耻感立马将齐慕青攫取。
这是被小五岁的女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羞耻感。
她嘴硬道:“看来你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
颤抖的声音极大削减了这句话的讽刺含义。
安诺轻笑道:“我看起来很老实么?那我可能要打破你对我的印象。”
她俯首,舌尖从她先前错过的位置滑过。
齐慕青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丢盔卸甲,发出一阵难耐的低吟。
这低吟里带着婉转的轻颤,像是哭腔。
她羞耻地撇过头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在对方的动作中似乎都开始震颤。
不觉呼吸困难,口干舌燥。
——是自己太敏感了么?
——还是对方是个中老手?
在剧烈的喘息中,齐慕青混乱的大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与此同时,一阵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侧,轻柔的嗓音像是天鹅绒厚实而柔软。
对方开口:“睁开眼睛,姐姐。”
她不禁浑身一震。
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躺在了地毯上。
安诺跨坐在她的身上,俯身含住她的耳垂。
她于是发现自己的耳垂惊人的敏感。
又或者是那声“姐姐”令她意乱情迷。
她睁开眼睛,再次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只有眼前的安诺是真实的,她的神情也染上浓重的情欲,嘴唇嫣红,湿漉漉的,像是沾着晨露的玫瑰花瓣。
她的脖子上也是一片樱桃色的红痕,是自己刚才在情难自禁中留下的。
她叫自己“姐姐”。
不知为何,此时全然不觉得有任何奇怪或者讶异,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并且抬起手臂搂住对方的脖子。
动作流畅到像是做过一百遍。
对方于是顺势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嘴唇。
她们熟练地让柔软的舌头勾缠在一起,直到嘴唇发烫,像是被火灼烧。
……
一切就这样仿佛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齐慕青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第一反应是昨晚做了个绮丽的桃色梦境,但立刻就看见了身侧的人。
对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就像睡在自己家一样安详。
因为窗帘紧闭房间很暗,齐慕青不太能看清对方的脸,于是情不自禁凑过去,皱眉审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
是很奇怪的。
昨晚她简直像是着了魔一样。
她以为她是对亲密关系非常认真和苛刻的人,却没想到和第一次联结的人就如此合拍。
她大脑中不禁回放起昨天的一幕幕,突然又想起对方叫她“姐姐”。
对方叫得如此自然,就好像是叫了许多遍。
……是在叫她么?
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齐慕青面露狐疑时,安诺也被这灼热的目光盯得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房间里她与齐慕青四目相接,看见对方漆黑的瞳仁里带着某种狐疑。
啊果然。安诺想,其实两人的认识程度,应该还没有到能做这种事的时候。
在昨晚那样的场景氛围,没有忍住,也是理所当然吧?
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道:“学姐,早上好。”
这算什么,酒后乱性么?
她眼神漂移,听见齐慕青嘲弄道:“昨晚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吧。”
安诺低声道歉:“对不起,情不自禁。”
齐慕青微微抿嘴,稍稍松了口气。
安诺的低姿态给了她一定的安慰,她想幸好对方没有指责她蓄意勾引。
虽然她非常清楚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与其说半推半就,不如说是心想事成了。
她为掩饰尴尬揉了揉鼻子,却有下意识问:“情不自禁地叫别人姐姐?你有几个好姐姐?”
安诺眨巴眼睛道:“只有你一个啊。”
对方的表情太真诚了。
反而令齐慕青怀疑起来。
不像只有一个。
在回想昨晚对方的表现。
对方甚至指导了自己的动作……
情不自禁又气又羞。
齐慕青脸颊泛起红晕来,盯着安诺道:“你小小年纪,谈过几次恋爱?”
安诺毫不犹豫:“没有谈过啊。”
假话。
不知为何,齐慕青非常确切地在心中做出如此的评价。
她不禁冷笑道:“你知道么,有些人越是在说谎的时候,表情越是真诚。”
安诺陷入了沉默。
好奇怪,这句话怎么很耳熟,对方是不是上张角色卡也说过?
但在齐慕青看来,这沉默毫无疑问是种默认,她冷哼一声,道:“随便了,不过从今天起,你就要和其他人断掉关系,只和我在一起了。”
察觉到了某种不妙的走向,安诺连忙存了个档。
然后开口道:“停停停,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表白么?”
齐慕青挑眉道:“也可以这么理解,怎么?你不愿意?”
熟悉的岔路。
根据之前的经验,和齐慕青的话,答应表白就会速通。
不过眼下速通应该是个新结局。
而此情此景,看着昏暗灯光下齐慕青故作傲慢实则略显紧张的眼神,安诺也不想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勾唇浅笑,道:“好吧,那我愿意。”
……
“发现新的更新包”
“更新包已覆盖”
先跳出来的却是这样的文字。
随即才是熟悉的剧情说明。
“你和齐慕青在水乳交融后互通心意”
“齐慕青觉得和你在身体上很合拍”
熟悉的昏暗房间里,浮动着潮湿暧昧的气息。
剧烈的喘息戛然而止,齐慕青仰躺在床上,失神的双眸好半天才慢慢聚焦。
她露出满意的目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下周同一时间。”
“你拒绝了宴此婧的邀请”
“你拒绝了舒尤俐的邀请”
“你拒绝了齐天星的邀请”
天气转凉。
“宴此婧出国比赛了”
“齐慕青邀请你前往山中别墅度假”
在簌簌落下的红枫下,柔嫩的嘴唇比枫叶更红。
安诺疑惑问:“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么?”
齐慕青却轻笑道:“放心,周围没有人,佣人也都是临时的,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
大雪落下。
“圣诞宴会上,有人问起你和她的关系”
齐慕青拿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
“只是生活助理而已。”
黑暗之中,尖锐的牙齿咬住肩膀。
刺痛中大脑微微清明,忍不住脱口而出——
“生活助理连这方面也要照顾么?”
耳边传来含混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对啊,生活助理,就是照顾方方面面的助理啊。”
“这个回答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被频繁提起”
“你终于意识到你们俩的关系永远无法见光”
“但你好像也习惯了”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暗处的恋人”】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8%】
……
老天奶啊,齐慕青真不是东西啊。
看着这个结局,安诺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之后才疑惑地看向了最前面关于更新包的提示。
什么更新?
她这时才看见了邮箱里官方发来的新邮件。
大致就是之前的Bug都是因为更新不及时导致的,现在已经添加了新的更新,只不过由于她的进度很快,某些剧情视频可能还没来得及更新,有时候可能还会出现一些问题,让她及时上报就好。
怪不得她觉得这次速通的过场剧情画面特别少。
而仅剩的这些剧情里,齐慕青还完全把她当个工具人。
虽然心里颇有些委屈,但仔细复盘了一下,又觉得理应如此。
两人的感情浓度根本没有到那份上,就算在一起,当然也成为不了平等的关系。
想到自己也未必是个好东西,安诺心里平衡了一些,回档到了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
这次她装傻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齐慕青皱起眉头:“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当然会负责,放心,接下来你所有生活学习的费用,我全都包了。”
安诺表情怪异:“不用了,你给我普通助理的工资就行,至于昨晚的事,也许我们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话音刚落,画面变黑。
……
“齐慕青在被拒绝后怒火中烧,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的学校生活变得很不顺利,老师们似乎也在针对你”
“你因为意外违反校规失去了奖学金”
“在某次校园活动中你意外摔下台阶”
“你住院成为了植物人”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一失足成千古恨”】
【任务未完成】
【剧情探索进度8%】
……
安诺目瞪口呆。
同时觉得头很痛。
确实。
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看着存档发了会儿呆,最后望向了前一个存档。
那是昨天晚上,和齐慕青一起看照片的时候。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没有覆盖掉这个存档。
看来,在这边和齐慕青一夜情,不是个好选择。
眼前亮起,又回到那时——
齐慕青:“你在看什么?”
安诺:“在看你……”
回过神来的安诺连忙补充一句:“看看现实中的你和照片里的有什么区别。”
齐慕青本来情不自禁抬起,想要抚摸安诺脸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顺势收回,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哦,这样,你看出区别了么?”
安诺干巴巴道:“现实中更美。”
要不是先前对齐慕青的印象还不错,就刚才那两个结局,她都要对齐慕青戴上有色眼镜了。
她从前是为什么觉得齐慕青是个好人来着?
仔细想想,对方从前也只不过是对家人特别好而已。
齐慕青察觉到安诺好像突然有些变化。
她难免怀疑是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桃色想法被对方察觉到了,于是心虚站起,道:“挺好的,回头我自己再挑一挑,你去房间睡觉吧。”
这次安诺记得问了句:“对了,学姐有卸妆的东西么?”
齐慕青点头:“嗯,有,你跟我去主卧卫生间挑一下吧。”
安诺本想点头,却突然想起前车之鉴。
主卧那个房间,那是个危险的地方。
虽然没有催情物质,也堪比有催情物质。
于是她停下脚步,谨慎地对齐慕青道:“我就不进去了,可以麻烦学姐拿给我么?”
齐慕青一愣,随即脸上一红。
仔细想想,卧室确实是比较私密的地方。
她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邀请对方进去呢?
相比之下,对方似乎比自己更有边界感。
齐慕青一边有点欣赏,一边又有点遗憾。
————————!!————————
其实就是速通剧情剔除掉了超高好感度的影响[坏笑]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被粉饰了。
第169章
:因为我舍不得
再次迎接第二天早上的阳光时,安诺的感受大不相同。
这个房间的窗帘没有主卧的厚重,阳光可以透过浅绿色的窗帘布,带来柔和的阳光。
她睁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
大脑里一会儿是速通剧情里的那些画面,一会儿又是齐慕青那仿佛带着一些眷恋的眼神。
她想如果不是速通里的剧情告诉了她齐慕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绝对还是会沉溺在那种眼神之中。
但现在就有些警惕了。
起床洗漱之后,她本来想留条消息就自行离开,没想到刚打开门走到客厅,主卧的门也打开了。
齐慕青素面朝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从里面捂着嘴打着哈欠出来。
吊带的真丝睡裙,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可以清晰看出身体上的每一寸起伏。
安诺于是又想起她让齐慕青跪坐靠在镜面上。
她从背后抱住对方,下巴便刚好搭在对方的肩膀,舔舐对方的耳垂,并清晰地看见了镜中对方失神的脸。
雪白的肌肤在冰冷的镜面上挤压变形,像是滩开的牛乳。
可能是这个画面太过冲击,虽然理论上回档之后那些记忆都会淡去,但此时安诺仍觉得非常清晰。
她十分担心自己的眼神显得太过于不清白,于是垂下眼,却听见齐慕青道:“一起去吃早餐吧。”
她的大脑还不太清醒,回过神来,已经点头称好。
齐慕青便换上衣服,简单梳理了头发,两人一起来到楼下的餐厅。
可能因为是高级会员餐厅,虽然是自助模式,但里面没什么人,两人挑了个角落坐下,各自拿了些东西吃。
安诺没有主动说话,餐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咀嚼的声音。
齐慕青欣赏了一下安诺的餐桌礼仪,随后却有些纳闷——对方是否稍显冷淡?
冷淡到叫她觉得刚起床时那个灼热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今天早上她特意一早起来,搞了个慵懒而不失性感的造型。
安诺的眼神叫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但此时对方的冷淡又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喉咙口像是慢慢涌上一股浊气,叫她噎得慌。
她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不爽。
终于主动开口:“对了,昨天晚上我已经找人把证据给谢珮珍了,邮件她也打开了,应该看了。”
安诺睁大眼睛,有些惊讶也有些茫然。
惊讶于齐慕青的动作那么快,茫然于那任务怎么一点进度都没有。
还是5%。
齐慕青却误解了她这茫然表情的含义,没好气道:“你不会忘了这事吧,谢珮珍,你那个躺在医院的同学的妈妈,你不是说你那个同学想查查她妈的新男友是不是好人么,我查出来不是,也帮你提醒她妈了,你忘了?”
安诺忙道:“我记得,只是……你确定她看见了?”
齐慕青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尖,心里老大不高兴。
一来对方在质疑自己的能力,二来……
对方好像真的很关心那个同学。
她冷冷开口:“反正邮件是打开了,本人看没看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安诺看出对方不高兴,顿时有些紧张。
十分担心自己又要成为植物人在医院了此残生,忙道:“抱歉抱歉,我只是没什么见识,所以问出了些蠢问题来。”
与此同时她看了下任务——
“你的同学唐潇好像碰到了麻烦,你是否愿意施以援手呢?”
难道说唐潇的麻烦也不是这个?
这个任务奖励丰厚,但也够麻烦的。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齐慕青。
而齐慕青看见对方小心的眼神,心中却愈发烦躁。
自己都对她那么好了,她到底在小心些什么?
难道自己青面獠牙,让人望之生畏?
想到自己下午就有事要出国,接下来恐怕又只能和对方成为网友,齐慕青也不愿近期的最后印象很差。
于是努力压制火气,挤出温和笑容道:“说什么呢,我开玩笑而已。”
对方的表演已经可以说天衣无缝,但安诺太了解齐慕青。
对方越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越是生气。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对方,但此时装老实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她配合地笑起来,挠了挠脸颊道:“可能是刚睡醒吧,大脑是有些迷糊。”
两人又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终于在餐厅门口告别。
齐慕青回酒店房间准备行李,安诺则离开酒店,先回了趟家。
但到了下午,她又应约出门了。
这是因为她约了甄黎安。
在先前的回档中,她从卢珊珊和甄黎安的口中得知了何钰𬞟有个校外男友的事,这件事当然也是要继续追下去的。
她本来是准备联系卢珊珊的,因为觉得卢珊珊看起来没有甄黎安那么阴险。
但卢珊珊周五被舒尤俐吓得够呛,收到自己的消息只一味道歉,后面更是说她去了医院下周也会请假。
安诺只好联系了甄黎安。
当得收到安诺的邀约后,甄黎安甚至没有问“有什么事”,直接就同意了。
后来安诺提及何钰𬞟的校外男友,对方才恍然大悟,还惊讶回复——【你竟然知道这件事啊】
这令安诺多少有点不安,以至于出门之前还是存了个档。
而到达两人约定的地点之后,她就明白自己的不安相当准确。
因为约定的甜品店位置上,坐着的不是甄黎安,而是舒尤俐。
之前有人说什么来着……公主的两个跟班?
这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安诺很想扭头就走。
但舒尤俐已经露出灿烂笑容,冲她招了招手。
安诺毫不怀疑,此时她转头离开的话,舒尤俐会直接黑化。
安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
舒尤俐点了一块栗子味的切角蛋糕,配了一杯美式慢悠悠喝着。
直到安诺在她对面坐下,她放下咖啡杯,抿嘴微笑道:“你刚才是想走么?”
安诺下意识道:“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说。”
舒尤俐于是单手捧着脸颊,另一只手用勺子舀了块蛋糕下来凑到了安诺的嘴边。
同时开口:“那就好,虽然有时候我觉得我追你逃的游戏挺有趣,但是也不希望总是在追。”
对方晃动勺子,微凉蛋糕体便缓缓滑过安诺的嘴唇。
细腻的奶油涂抹唇瓣,香而甜,像是一个亲吻。
安诺张嘴含住,感受着冰冷的钢勺慢慢抽出,栗子的香气弥漫在口腔。
眼下嘴里的之后,她又舔了舔嘴唇,
舒尤俐也同步舔了舔嘴唇。
她目光灼热,从上而下细细扫视着安诺的脸,半晌却遗憾道:“这个甜品店人太多了,你们怎么约在这?”
安诺无语道:“那你觉得我和甄黎安应该约在一个私密的地方么?”
舒尤俐一愣,随后点头:“嗯,最好不要。”
安诺哑然失笑:“算了吧,别人也不会像你这样对我想入非非。”
舒尤俐暗自冷笑,想到宴此婧和齐天星,暗道那可未必。
但她没有说出口提醒安诺,只道:“何必这样妄自菲薄,你很有魅力,你……”
她上下打量安诺,大脑里回忆着自己是合适开始上头。
答案是第一眼。
但后面越发沉迷。
沉迷到有时她都不认识自己。
她继续开口,声音低缓:“你有一种神奇的魅力,明明只是个特优生而已,骨子里却很傲慢……很傲慢,看不起人,但又很温柔,嗯,技术也很不错。”
安诺只当没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技术,装傻道:“谢谢夸奖。”
舒尤俐闻言笑容加深,表情耐人寻味道:“又装傻,你很不想在这里看见我么?甄黎安把你打听的事告诉我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让我开心。”
她说完这话,又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嘴唇微抿,喉头滚动,蛋糕咽下,勺子却没有拿出来。
对方张开嘴用舌头舔干净了勺子上残留的奶油,又阖上牙齿。
两人的距离很近,安诺听见勺子在口腔搅动的声音。
湿漉漉黏糊糊,柔软,温热——后面的形容是她记忆的回溯。
她深呼吸,望着舒尤俐的眼睛:“请问,怎么样才能让您开心。”
舒尤俐撑着脸颊凑近——
“去开房。”
“那不行。”
安诺飞快回绝。
并且找了个绝佳的理由:“我们还小。”
舒尤俐面露不快:“是么,我怎么觉得这只是个托词,对了,为什么周五那天齐天星会去救出卢珊珊?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诺道:“我们还是继续说眼前的事吧。”
舒尤俐又挂起笑容,只是眼神微冷,浅色的瞳仁像是颗无机质的玻璃珠子:“是么,可我还是想说说这件事,听说卢珊珊受了惊吓,对着我只会说些胡话,我时常惊讶于人在受惊吓之后,竟然可以变得那么软弱,你会是例外么?……”
“……说起来,我可以想些办法叫你众叛亲离,再施舍给你一点关爱,你要是反抗,我就继续给你教训,你要是听话,我就给你更多宠爱,当你失去一切,只能依靠我时,我想你的想法会有些改变……”
我可以回档。
安诺想。
她笑容不变,温和道:“那你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舒尤俐怔怔看着对方。
她果然一点都没害怕。
为什么会用上“果然”?
就好像对这个人,她早就有了深入的了解。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大概是因为……
她会有点害怕。
内心深处藏着某种恐惧。
那种恐惧曾令她的心脏像是遭受凌迟一般一边又一边的痛过。
现在那种痛淡去了,那份恐惧也忘却了,但是那种感觉刻入了基因,像是人类的本能一样留存了下来。
——不可以太逼迫这个人。
舒尤俐微微垂眼,掩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深情不已般地开口道:“因为我舍不得啊……”
“……所以开房么?”
“那不行。”
“开房看恐怖片呢?”
“……那行。”
舒尤俐勾唇浅笑。
她想她也可以慢慢来。
第170章
: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么。
安诺想,舒尤俐刚才应该是在威胁她。
对方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她不听从接下来的建议的话,她就会试图做出以上那些事来。
她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进行配合。
于是半个小时后她又住进酒店套房——幸好和昨晚的并不是同一个酒店。
酒店的卖点是拥有豪华影音配置,进房间的时候投影已经打开,舒尤俐突然说:“我要洗个澡。”
安诺问:“看电影有必要洗澡么?”
舒尤俐道:“做重要的事之前,都是要沐浴更衣的。”
安诺:“……”
安诺只好看着舒尤俐进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声音,舒尤俐叫她进去。
安诺进去,看见舒尤俐正泡在浴缸里,纤长地睫毛被水汽粘结在一起,更显浓密。
这实在是个熟悉的场景——虽然舒尤俐应该是忘了。
对方这次都没有用上上次那样的伎俩,直白开口道:“一起洗吧。”
安诺道:“我有洁癖,不习惯用别人的洗澡水洗澡。”
安诺认为这句话足以叫舒尤俐生气,没想到舒尤俐这次只平静道:“你又在激怒我了。”
安诺不置可否,转身想要离开,舒尤俐继续道:“我在脑海中复盘了很多遍上次的情形,确定了你多次在故意激怒我。”
安诺停下脚步,沉默以对。
舒尤俐叹了口气:“好吧,不说那些,真的不一起洗么?”
安诺警惕道:“我直接离开,你想怎么样呢?”
不会立刻觉得受到屈辱然后黑化吧?
舒尤俐耸了耸肩:“也不会怎么样,会稍微有点不开心吧。”
她耸肩时,浴缸里水波荡漾,表面一层浅浅的泡沫荡漾开来,叫人可以看见里面白雪般的肌肤。
安诺垂下眼,让目光投注在浴缸的瓷砖上,没有说话。
舒尤俐便继续道:“算了,那你过来帮我搓一下背吧。”
中庸之法古来有之。
有了前面那个要求的对比,这个听起来就还好了。
安诺走过去,问:“怎么搓,用搓澡巾么?”
舒尤俐左顾右盼:“好像没有啊,直接用手吧。”
安诺拿了块毛巾过来,浸入了温热的水中。
泡沫散开,加了浴盐的水带着一股莓果的香味,安诺鞠起一抔水来,淋在舒尤俐的后背上。
光洁白皙的脊背被水覆盖,像是被盘到滑腻温润的羊脂玉。
对方笔直坐着,背中缝像是一道浅浅的沟壑。
安诺记得情动时对方脊背绷直,肌肤泛红,蝴蝶骨像是小小的翅膀……
又开始胡思乱想。
安诺连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舒尤俐却又搞幺蛾子:“肋骨好痒,不对,再往前些,往前,哎呀,你怎么收手了。”
回档回来的安诺陷入贤者模式,微笑对舒尤俐道:“再往前就是胸了。”
好像没想到安诺会那么直白,舒尤俐沉默了一下。
而不等她再说话,安诺便飞快地上下摩擦了一下对方的后背,然后扔了毛巾道:“好了,你自己继续洗吧。”
她心里颇有些担心舒尤俐会对她的敷衍态度不满,没想到对方也没继续做什么,过了一会从浴室出来,冲安诺微笑道:“我不会放弃的。”
安诺:“……”倒不用在这方面如此坚持。
而且其实你已经成功了。
又打了一次“看不见的牢笼”的安诺,开始反思了一下,心虚地觉得这件事可能不完全是舒尤俐的问题。
总之,两人各怀心思,一边打开了挑选好的恐怖片,一边掀开了被子。
作为酒店房间,这个套房里最好的音影设备,当然是在主卧里。
舒尤俐先钻进被窝。
安诺则贴心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舒尤俐的床头柜上,一杯自己坐在床边捧着喝。
舒尤俐冲她招手:“进来,别辜负电影。”
安诺拖延时间:“等我喝完水。”
舒尤俐暂停了电影,微笑道:“如果你不进来的话,我就一直暂停,你也就别想知道甄黎安告诉了我什么了。”
安诺并没有吃惊。
说实话,她本来以为舒尤俐会更早一些用这件事威胁自己。
比如说在浴室的时候。
但仔细想来,在浴室时对方要是说了这个,说不定会激发自己的逆反心理。
她可能最终选择扭头离开,想另外的办法得知真相。
用在这里,她就犹豫了。
只是在一个被窝睡觉而已。
又没脱衣服。
只要不脱衣服,事情就不会太糟。
这样想着,安诺沉默地躺进了被窝。
而舒尤俐也确实继续播放电影,没有再做些什么。
只是随着电影进行,恐怖氛围愈发浓郁,两人不知不觉靠在一起,握住了彼此的手。
在某个情节高潮,两人都忍不住贴紧对方的胳膊,手心渗出冷汗。
过了这一段,后知后觉,原来靠得那么近。
她们听见彼此的心跳,在肾上腺素分泌过后疯狂跳动。
安诺望着对方的眼睛,一口气提在喉咙口。
吊桥效应是如此有道理,叫她觉得舒尤俐现在再提出什么要求,自己恐怕无法拒绝。
而下一秒对方确实倾身而来。
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吻。
然后对方将自己像是小猫一样蜷缩,依偎在她的臂弯,用脸颊贴着她的肩膀。
气息温热,吐在耳侧——
“你的眼睛好美。”
……
居然就这样规规矩矩地看完了一部恐怖片。
从酒店出来,正好看见夕阳反射在大楼落地窗上的阳光。
安诺抬头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仍是不敢置信。
就好像小白花突然解放自我会让人惊讶,肉食系突然吃素,也叫人觉得像在做梦。
甚至还有些心动。
因为那一刻,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珍惜着。
当然速通结局告诉她并不是这样,让她当即就清醒了。
接下来舒尤俐不仅给安诺发了何钰𬞟那个神秘男友的资料,甚至亲自带着她去了对方的家。
市郊一幢房龄看起来颇大的自建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
“……杨成杰,父亲是包工头,母亲在附近工厂,他初中毕业辍学,和何钰𬞟曾经是同一所初中,不过大何钰𬞟一届。”舒尤俐笑了笑,又道,“不过,对的,他已经死了。”
安诺看着门口的白布,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问:“什么时候?什么原因?”
“没多久……死亡原因么?街头斗殴,警方结案了,对方故意杀人,但未成年。”
舒尤俐说出一个时间,是在开学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回档到对方还活着的那一天从本人身上问出线索是不可能的选择。
安诺叹了口气,还是下车前去敲了敲门。
一个老妇人前来开门,安诺自我介绍说是杨成杰的朋友,对方显然不信,却也没质疑什么,自我介绍说是杨成杰的母亲,又叹口气道:“他还能有朋友,也好。”
安诺去上了柱香,道:“他不止有朋友,不是还有女朋友么?”
老妇人更是不信:“是么?”
安诺道:“叫何钰𬞟。”
老妇一愣,苦笑起来,拍着腿道:“钰𬞟啊,那肯定是你们误会了,她是我远方三舅的女儿,她也可怜,这会儿还躺在医院。”
安诺瞪大眼睛:“那他们是表兄妹?”
老妇人点头。
安诺回头望向舒尤俐,舒尤俐摊了摊手:“时间紧急,没查那么细。”
妇人看着她们,眼神似乎在说“我就知道”。
安诺有些心虚,目光漂移了一下,系统跳出一行字——
“这时你发现了什么”
安诺:“……”又来了。
她重新仔细搜寻,看着一地狼藉,心中暗想,就没有别的提示?
果然又跳出一句——
“在那箱遗物里,有什么格格不入”
安诺恍然大悟,走向墙角的遗物。
“这些都要烧了?”
她装作翻看。
翻了几本旧的黄色杂志放到一边,忽然感觉其中一本有点厚。
她打开来,在一堆不堪入目的照片里,夹着一本粉红色的巴掌大的笔记本。
“你获得了一本日记”
显然这是关键线索。
安诺拿起来,本来想偷偷藏起来,老妇人和舒尤俐的目光却都已经落在了笔记本上。
她正纠结着要怎么开口,老妇人道:“这是你的么?”
大概是安诺那些过于流畅的举动给对方以误解,叫对方觉得她早就知道杂志里有笔记本。
安诺立马顺杆往上爬:“啊对,我就是来找这个的。”
妇人挥挥手:“你拿走吧。”
对方这么说完,坐在板凳上开始看着夕阳发呆。
而舒尤俐则向安诺投以促狭的笑。
安诺心虚地将笔记本放进包里,和妇人告别后出去。
她带上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心中不免酸涩。
扭头瞥见舒尤俐,却见对方看着自己若有所思:“你难过了?”
安诺道:“目睹白发人送黑发人,多难免有点动容。”
舒尤俐摸了摸下巴,表情非常茫然:“是么?”
安诺猜到舒尤俐搞不懂这个,摆摆手道:“别想了,天色快晚了,我们先回去吧。”
转身正要往车上走,听见舒尤俐道:“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基因缺陷?”
这话听起来像是中二病的臆想。
但结合舒尤俐本人是基因编辑婴儿的事实,就更像是某种坦白内心。
安诺掩饰住惊讶,扭头望她。
夕阳斜斜照在她的鬓发上,落下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对方没有继续说话,只微微一笑,拉住安诺的手上了车。
但是车子启动之后,舒尤俐却继续往郊区开。
安诺张口欲言,但瞥见舒尤俐的表情,又没敢说。
对方看起来甚至比往常还要平静,但安诺凭借自己对对方的了解,发现绝对还是有点问题。
想当初她把自己骗到海边用手铐铐起来的时候,表情好像也是那么平静。
但今天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刺激她吧?
车一直向西,最后来到一片刚被收割的麦田。
一望无际的田野的尽头,错落伫立几幢白墙黑瓦的小屋,防风树像是天际线的睫毛,在渐渐暗下的天色中变得不甚明显。
霞光隐没之中,世界笼罩上靛青色的滤镜。
舒尤俐突然开口:“其实我有个秘密,谁都没有说过。”
安诺暗暗屏息。
不会吧?她们是那么熟的关系么?
舒尤俐道:“我并非是自然受孕生产的人类,我是经过基因编辑的婴儿。”
真的说了。
安诺大脑一阵发晕。
她怔怔望向舒尤俐,看见舒尤俐缓缓靠过来,却并非亲吻,而是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大概是因为这,我很难感知到一些情绪,直到遇到你,我觉得,因为有你,我和世界的链接仿佛更深入了一些,所以……”
“……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么。”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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