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更】
异种(二十一)
“……不,等一下。夏洛说,“我可以解释的。”
夏洛一直都知道谢明翎是强大而又令人畏惧的——无论是异种,还是作为同类的人类。
但是也仅限于知道,在这一点上,夏洛向来都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在玩游戏的时候,游戏的重心当然是全部都聚焦在主角的身上,更何况夏洛不是支线达人也不是成就狂魔,把自己的这一条线挑挑拣拣的走到最后都已经是极致,并没有怎么花费功夫去挖掘一些更多、更深入的部分。
所以谢明翎“人类最强”的称号,在游戏里面体现出来的,不过就是NPC交流对话的时候可能提到的只言片语,以及每次当和谢明翎见面的时候,点开对方的个人资料可以看到的、出现在名字旁边的称号。
虽然作为少有的金色品质的最高等级称号,无论是声望啦暴击啦武力值啊之类的,都有着不菲的加成,但是只要看看谢明翎那堪称变态、在武力相关的方面都几乎拉满的数值,夏洛就没有生出过要和对方去竞争这个称号的念头。
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有这个称号就不能活。
而在游戏成为了现实、他真正的被带来这个世界当中生活之后,就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一来,夏洛和谢明翎都算得上是追捕者内现在的中流砥柱,几乎不会出现需要他们两个同时去解决的任务——那是一种对战斗力的浪费。
二来,就算不是没有见过谢明翎的出手,但因为过于的容易仿佛砍瓜切菜一般,所以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威慑性与恐怖,只会觉得那是一种充满着极致力量感的暴力美学。
再加上谢明翎在夏洛面前的表现,实在是太无害、太具有迷惑性了,完全就是下位者的姿态,再加上无辜的下垂眼和狗狗表情……天长日久,夏洛自然就完全的遗忘和忽视了自己饲养的实际上是大型的烈性犬这一事实,而真的将其当成可以随便的在手上揉圆搓扁的博美了。
而现在,当谢明翎不再掩饰,将那种锐利有如刀锋一般的攻击性与侵略性都在夏洛的面前彻底展露、并且明晃晃的针对着他来的时候,夏洛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他在最开始疏远谢明翎,并不是因为后者那种过于黏糊糊的姿态,而是为了避免如同模拟结局一样的死亡。
夏洛:……
是在什么时候潜移默化的改变了看待谢明翎的态度,放下了对于对方的警惕的?他居然都完全没有意识到。
就像是被放在温水里面煮的那只青蛙,都已经要熟透了也没有任何的察觉,还舒舒服服的在那里蹬腿呢。
谢明翎沉默的注视着夏洛,那双漆黑的眼眸看上去无比的幽深。
夏洛以为这是有戏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我……”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夏洛最后能够说出来的音节。
即便是现在已经完全的异种化,按理来说拥有着远远超出了人类数倍的身体素质,也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感官捕捉和察觉到,谢明翎究竟是怎样出现在他的面前的。
已经在逐渐褪去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在身形上更是完全向着成熟的“青年”与“男人”方向靠拢的谢明翎伸出手来,三根手指伸进了夏洛的口腔当中,拽住了他的舌头,让夏洛除了发出一些呜咽的音节之外,再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语。
在今天之前,夏洛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谢明翎的手掌居然如此的宽大,可以轻易的就盖住他的大半张脸;而那粗长的手指更是如此有力,拽着舌根的时候让夏洛根本动弹挣脱不得。
因为长年练刀的缘故,谢明翎的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茧子,在口腔内壁柔软的肉上摩擦过的时候,异物感极为的强烈。
夏洛拼命的将自己的头往后仰,但是根本无济于事,谢明翎的力气哪里是他能够抵抗挣扎的——就算是如今被异种化加强了体质也不行,根本就是一种螂臂挡车的行为罢了。
谢明翎的动作有些粗暴,似乎带了点泄愤的意思在其中;但是他又狠不下心来真的将夏洛给弄疼,即便是在盛怒之中也依旧有小心的注意着夏洛的感受不要真的下手太重弄伤了他,以至于这样的粗暴的后果,就是谢明翎的手指因为不管不顾的动作,而被夏洛如今生有的那一圈像是鲨鱼一样的利齿给刮伤。
数道深浅不一、或大或小的伤口顿时就出现在谢明翎的手指上,但他却只是如同不知疼痛一般的继续揪着夏洛的舌头,不让这张嘴里面再说出任何具有强烈蛊惑色彩的话来。
“我说过了。”谢明翎道,“我不会再相信哥哥了。”
“我早该这样做了。”
这句话的语气分明非常的平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夏洛就是觉得仿佛有惊雷在自己的耳边炸响。
他有些惊恐的抬起眼来,发现谢明翎面上的神色认真的陌生,又可怕。
“小心的遵从和照顾着哥哥的心意,这样的做法明明就已经失败过一次——我应该从这一次的一开始,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
谢明翎笑了一下,注视着夏洛的目光黑而沉,如同只要掉进去,那么就再也不可能浮上来、连个气泡都不会鼓出的漆黑的沉渊。
“像是现在这样就很好,你也这样觉得吧,哥哥。”
我并不觉得——!夏洛的舌头动了动,想要对谢明翎的这种自说自话做出抗议,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可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决定。
夏洛的那点力气哪里是能去和谢明翎比较的,自然是挣不动分毫;但是,舌头在用力的扯动之间,却是不可避免的将那些从谢明翎的伤口处溢出来的血液卷到了些许。
原本的挣扎与不安分,在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夏洛原本就处于一种无比艰难的、和自己的本能的对抗之中。
他的身体不断的向着他发出需求,无与伦比的饥饿,迫切的渴望能够获得满足;夏洛原本用了十二分的毅力在克制自己,然而谢明翎居然如此的不尊重和顾及他的努力,居然将自己的血硬往他的嘴里面塞。
夏洛眼睛的颜色变的越发的赤红,其中的血色看着都像是快要就这么流淌出来了一样。
好饿……好饿……好想吃……
当人在饥饿的时候,是完全不会有理智可言的。更别说夏洛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原本就已经绷到了最极致。
已经说不清是身体本能的举动,还是夏洛也在有意的放纵,他开始很轻很轻的用尖锐的牙齿磨着谢明翎的手指,像是想要从那些伤口上再搜刮出更多的血液,只是终归还记得了一点,所以没有真的下口去咬断谢明翎的手指,吞吃他的血肉,啃噬他的指骨。
但这样一来,不过就只是能够起到点隔靴搔痒的作用罢了,更何况谢明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毕竟夏洛的喉头正在不断的滚动着,精致小巧的喉结给人带来一种格外的想要去欺负一下的欲//望。
“……哥哥。”谢明翎开口后先是一惊,因为那声音沙哑艰涩到让他自己都会为之而感到心惊的程度,“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唤醒了夏洛的一点神智,但不多。谢明翎这时候已经没有很用力的捏着夏洛的舌头了,他忙将对方的手指吐了出来,但又因为过分的饥饿而莫名的觉得委屈。
于是谢明翎就看到,夏洛的眼睫上下眨动了一下,有几滴生理性的泪珠已经挂在了他的睫毛上,亮闪闪的,晶莹剔透,像是晨间的赵露。
“……”谢明翎不知道怎么的,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口渴。
他抿直了唇角,目光落在夏洛的身上,重点的在那些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特征上停留。
他的哥哥成为了一只新生的异种。
而按照谢明翎的了解与经验,新诞生的异种往往都……会饿。
“是想吃了我吗,哥哥?”他低声的喃喃着,用手指揩去了夏洛眼角和睫毛上的那点泪珠,伸出舌尖来飞快的舔了一下。
异种的眼泪,原来也会是咸的吗。
谢明翎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夏洛,面色沉沉,也不知道究竟都在考虑些什么。
从旁边隐约传来了窸窣的响动声,谢明翎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手抓住了什么朝着那边一扔——医生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痛呼,“咚”的一声倒在了地面上,竟然是被一道刀光直接砍断了双腿,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你对我的哥哥做了什么?”谢明翎并非愚笨之人,只是在夏洛的面前总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结合外面的那些已经被他杀掉的半异种、这间明显是实验室的隐蔽房间,丢在旁边的还残留有一点液体的针管,以及夏洛身上明显的变化,谢明翎要是再猜不出点什么来才是真的智商欠费。
他不知道夏洛的异种化其实早在信源一中那次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针剂只起到了一个催化的作用,而是将夏洛变成异种的整个锅,都算在了医生的头上。
“你的哥哥?不,他是完美的作品!不是人类这样低等的生物可以去碰瓷的!”医生顿时暴怒,甚至腿上的疼痛都一时半刻顾不得去在意了。
谢明翎的手猛的捏紧。
所以,哥哥已经变成了异种,一切都再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他注视着哼哼唧唧、没有多少理智了的夏洛,忽而,有某个想法击中了谢明翎。
……没关系,还来得及,至少这一世他在哥哥一变成异种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一切都还有改变挽回的余地。
而他可以成为监管哥哥的那个人……这是为了让哥哥不去伤害到别人,也是为了让别人没有办法给哥哥造成伤害。
谢明翎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全可行的方案。
反正哥哥这幅模样,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见其他人了,只能偷偷的藏起来,不能被任何人看见……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就让他来吧。
由他来豢养哥哥。
豢养……一只异种。
谢明翎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夏洛罩住,给他戴上外套的兜帽,将夏洛身上一切的非人部分都遮的严严实实;随后,他将夏洛抱了起来,让对方坐在自己一边的手臂上,倚靠着他,头埋在肩颈处。
“你不能带走他!”医生意识到了谢明翎打算做什么,他尖叫了起来——对于医生来说,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更加让他在意和无法接受的事情,“把他留下来!——还给我!”
“还给你?”谢明翎重复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别搞错了。”
“从始至终……他都是只独属于我的东西。”
第22章 【二更】
异种(二十二)
这并不是谢明翎在信口开河。
实际上,作为主家与分家……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这样的关系。
越是庞大的家族当中,便越是拥有一些繁琐而又冗杂的规矩与关系,尤其还是谢家这种伴随着血缘传递着力量的家族就更是如此做派。
如果谢明翎没有在日后表现出那样的天赋和实力、夏洛仍旧还是谢家新生代的第一人的话,那么家族对谢明翎的培养方向,大概会是如何成为一位稳坐幕后、操盘一切之人。
而分家的夏洛,则会是主家手中最锋锐的刀剑与最好用的底牌。
从在分家当中出生、但又表现出来了强大的天赋和能力的时候开始,谢明翎与谢明熠之间的命运就已经被这样注定了。
或许谢明熠之所以后来会偏激成那样,心理健康值和精神稳定性直线下降,其中也有知道了这样的“真相”的缘故。
不过当然,这部分同样也是夏洛在打游戏的时候根本没有去关注过的部分……只能说他最后能打出主役道心破碎半自杀式的惨烈BE结局是他应得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运气成分,全凭技巧和个人的努力。
谢明翎平日里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是将这一点死死的隐瞒着,生怕被夏洛注意到半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决定更换对待夏洛的时候的方式与态度……既然哥哥不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话,那么不妨改用他的来试一试。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夏洛变成异种的最坏这一步,除了死亡之外,已经不会出现什么更糟糕的结局了。
谢明翎这样想着,将怀中的夏洛更紧的搂了一些。
少年用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医生,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什么。那双眼睛看上去黑沉的有些过分,看着就像是他这整个人……都跟着坏掉了一样。
医生忽而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来。
谢明翎望着他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望着一个死人。
“……你是追捕者吧。”医生飞快并且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并且试图从这当中找出对自己有利的、能够拿来利用的部分,“你要作为追捕者,向我这个人类动手吗?这是有违追捕者公约的事情吧。”
然而面对来自医生的这种道德绑架,谢明翎的眼神却没有分毫的动摇的意思。
“追捕者,确实有这样的公约。”谢明翎说,“但是我很难认可,仍旧将你当做同类来看待。”
毕竟从医生可以开始毫无心理负担与顾忌的将其他人类都只视作能够被随意的消耗和取用的“素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和埋葬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良知。
谢明翎想,他手中的刀,不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人而去挥动的。
而且……如果没有这个人存在的话,哥哥变成了异种这件事情,就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再也不可能有知情人了。
这是一种非常卑劣、并且也有违谢明翎过往所接受到的所有教育的想法,但是谢明翎发现,他居然丝滑的接受了这种想法的出现与存在,并没有想象中的过度的排斥。
谢明翎这样想着,原本搂住夏洛的手臂又更紧了紧,像是要切实的感受到这对于他来说绝无仅有且意义非凡的珍宝还好好的在怀里没有遗失一样。
“下一次,还是选择人类这边吧。”
***
在西方某个不起眼的小镇当中发生了一场火灾,将一座位于小镇边缘的诊所给烧毁了。
好在除了作为诊所主人的医生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伤害,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至于在之后有隔了好一段时间,人们意识到似乎有一群平日里总是聚集在一起的青年男女的小团体似乎不见了这件事情,也没有谁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毕竟明面上来看,那个小团体里面的成员和诊所的医生,平时在明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触和联系,不是吗。
而与这些相比,在几乎是这颗星球另一面的东方某个国家当中,一个少年人推着巨大的行李箱从机场的VIP通道走出来,这件事情似乎就更加的不引人注意了。
直到推着行李箱,来到了位于自己名下的一栋住所当中,将门关上反锁、又将厚厚的遮光窗帘全部都拉上之后,站在昏暗环境当中的谢明翎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安静的室内,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而又激动的“砰砰”跳动着。
……回来了。
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顺利,路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成功带着哥哥回来了。
从谢明翎的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当中发出了轻微的、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的声音。
“啊。”谢明翎说,“抱歉,哥哥,是不是很难受?”
“没关系,我们已经到家了,我这就放你出来。”
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等,然后小心而又温柔的将那一个行李箱放平,随后拉开了拉链。
而从那被打逐渐打开的缝隙当中所露出来的,是有着灰金色发的少年,身体拥有着极好的柔韧性因此被这样“折”了起来放在了行李箱里面。
谢明翎上前去,帮夏洛取下了原本捆绑住他的特殊针对异种所专门制作的绳子,然后又把手伸到夏洛的脑后去,“啪嗒”一声,打开了那里合起来的暗扣。
同样是特制的口枷应声而落,紧接着才刚刚获得了自由的夏洛根本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直接冲上来就扑着按倒了谢明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谢明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这样的方式对待他!
即便是在最荒谬的设想当中,夏洛都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那些本该用于针对异种的诸多手段,有一天居然也会像是这样落到他的头上来。
无论是威胁斥骂也好,还是少有的在谢明翎的面前放低了姿态说点软话也好,后者的态度都无比的坚决,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聋子哑巴,只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去做,而根本不听取来自夏洛的任何话语。
这让以往都已经习惯了自己说东、谢明翎绝不往西的夏洛有些难以接受和无所适从,但谢明翎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贯彻落实他那天对夏洛说过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顺从着夏洛的态度与意见行事;但是现在,谢明翎决心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决定他们之间的相处与关系要驶向何方。
异种的身躯拥有着人类所不能及的惊人的柔韧性,足够谢明翎在买一个很大号的行李箱之后,再将夏洛放在其中。
“谢明翎!别逼我杀了你!”
这种仿佛被剥夺了人权、像是一个什么物什一样的对待让夏洛觉得非常的不妙和无法接受,他已经被束缚了身体不能怎么移动,只能用言语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但很快连这点权利都被剥夺,谢明翎将那个口枷按到了他的嘴中。
“睡一觉吧,哥哥。”谢明翎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夏洛的耳垂,直到那一小块儿软肉都变的通红充血。
对于夏洛的那一点威胁,他显然根本没有当回事。
“等你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哥哥想要和我玩这种捕猎的游戏,我也很愿意陪哥哥一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明翎甚至笑了一下。
“因为,我很强。”
“你看,哥哥,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满足你……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你就是该在我身边的。”
“不过现在明白了,倒也还不算迟。”
能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夏洛并不知道谢明翎的心头所想,但是不妨碍他看到谢明翎的那种令他隐隐感到恐惧的眼神。
不是……谁要和你回家啊?!
但夏洛的这点意图抗议的声音,终归也只能化作被口枷封住之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随后不知道谢明翎做了什么,他就逐渐的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了。
一半是出于愤怒、一半是出于饥饿,甚至都已经有些顾不得这样不自量力的发动攻击可能造成得后果,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来的更快,一口咬了下去。
血肉腥甜的味道在味蕾上顿时炸开,也激的夏洛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他缓缓的松开嘴,撑起身子,拉开了同谢明翎之间的距离。
“真是够了、谢明翎,你到底想折辱我到什么程度?!”夏洛愤怒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的最深处喷发出来的,“你还不如杀了我!”
反正他都已经变成异种了,这条线未来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夏洛觉得闭着眼睛都能够猜出来。
既然如此,早晚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干脆宣告这条线打了个Bad Ending,他去下一个模拟的周目里面重新努力就好了!
然后夏洛就看到,当他这种求死的话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谢明翎的眼神变的极其恐怖了起来,像是恶龙被人触碰到了逆鳞,并且还正在不知死活的想要将那一片逆鳞给硬生生的拔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扼住了夏洛的嘴和小半张脸,不但制止了他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甚至是因为过于的用力而导致呼吸都似乎都被捂的有些不顺畅了起来,本就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更是飞快的浮现出了清晰的、青红色的指印。
“……哥哥。”谢明翎说。
“你真的、很擅长让我生气。”
第23章 【三更】
异种(二十三)
即便是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都市,谢家——这个漫长而又悠久的庞大家族,其本家仍旧是建立在少有人能够抵达和拜访的私人山头当中。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谢家就是什么过于封建和封闭、一心只想着遵循旧礼的那种老古板家族。恰好相反,他们实际上是非常的与时俱进的,也从来都没有什么因为延续的时间太久就积累下的种种臭毛病。
甚至,其实现在谢家绝大多数的族人以及平日里的生活,也都是在现代大都市当中的,真的有什么事情难道就不能够直接拉一个网络会议解决了吗,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搞古代那一套呢,吃饱了撑着吗。
古老的祖宅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就只有每年祭祖的时候,族人们才会从四面八方的赶回来。
唯有在那个时候,才能够一窥一二这个家族的实力以及底蕴。
不过那也都是到年头才会发生的事情了,因为位于远离主要城区的山林之中,许多事情到底都不如就生活在繁华的都市里面方便,所以除了一些在祖宅当中修身养性的、上了年纪的长者们之外,祖宅当中在平日算得上是冷清。
然而今天,有此先从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人,敲响了祖宅的大门。
“……明翎少爷?”
守门的族人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根本就还没有睡醒。他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的揉了揉,才终于确定了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现在正站在面前的,居然真的是本家那位小少爷。
但是之前也没有听说过本家有发布什么要小少爷回来的调令啊,小少爷这突然回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样的设想让守门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变的凛然了起来。
谢明翎的身上带着一身长途跋涉之后的风尘仆仆,神色之中带了些焦急与疲倦。
他对着守门人点了点头,问对方:“现在祖宅里面,都有本家的哪位长辈在?”
“您的五叔在。”
“小叔叔吗……”谢明翎说,“小叔叔现在在那里?我想要见一下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明翎突然提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但是这又不是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要见见自己的长辈而已——所以虽然心头感到疑惑,但是守门的这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明翎少爷请跟我来。”
谢明翎跟着对方穿过了大半个院落——除了每年祭祖的时候之外,谢明翎几乎再也没有在其他的时候踏入过祖宅的大门。
诚然,作为正儿八经的本家人,谢明翎是拥有着长久的住在祖宅当中的资格和权力的;但是夏洛更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那些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车水马龙、灯红柳绿,喜欢那些嘈杂鼎沸的人声。
那么谢明翎自然也会选择和他住在一起,也就显少踏入祖宅的大门。
谢明翎回来了——这在祖宅当中,可算是一桩稀奇事与隆重事。已经有人赶忙去通知了他的小叔叔、现任家主的第五子谢光华,所以当谢明翎跟着仆从来到祖宅主屋的会客厅的时候,就看见对方已经坐在这里等他了。
娛習铮骊1
“比过年的时候又长高了,小翎。”谢光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谢明翎,见对方明显一副吃好喝好、气色不错的样子,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一些。
“只有你自己回来了?谢明熠呢?”谢光华问。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提问,一方面是因为夏洛作为在谢明翎展现出天赋之前,被认为是谢家年轻一代当中最具有资质和潜力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被带来了祖宅当中教养和长大,姑且也算是谢光华看着长大的;另一方面则是,谢明翎实在是太黏着夏洛了,这一对兄弟之间亲密的关系,就算是他们这些长辈也是知道的。
——不如说,在整个谢家,这难道还是什么秘密吗?谁都知道主家的小少爷,几乎都快要成为分家的那个天才的小尾巴了。
十年如一日的跟在对方的身后,无论一开始这件事情被怎样的看待与疯传,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绑定关系。
就仿佛,谢明翎与谢明熠,他们天然的就应该绑定在一起。在非出任务期间,只要见到了其中的一个,那么另一个一定也就在不远处。
所以现在,当发现谢明翎好像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祖宅的,谢光华在感到惊讶的同时,自然也难免有此一问。
“只有我回来了。”谢明翎说,“哥哥……没有和我一起。”
这一下谢光华可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挑了挑眉,看向谢明翎:“怎么,你们吵架了?”
“我可是记得你一直都很喜欢他的吧,小时候想把你们分开都分不开,后来你更是不管不顾的非要跟着谢明熠走。”
虽然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就能够看出来,这完全是谢明翎在一头热,夏洛对于他的态度,可不像是谢明翎这样的亲昵和靠近,但是……也不是没有试图干涉过,最后的结果么,显然大家也都看到了。
只是喜欢黏着自己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小时候的确是夏洛对谢明翎关照的更多一点,他们这些失格的长辈,确实也不好多做什么干涉……所以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现在可就稀奇了,谢明翎和谢明熠之间,居然也会有像是这样闹矛盾的时候?
谢光华一边在心底觉得有些奇怪和好笑,一边看向自己的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有什么事情都总是更喜欢藏在心底的侄子。
“好吧,好吧,你们之间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处理就可以。”谢光华摊了摊手,决定小辈之间的这种纠纷他就不参与了,“你这次回来祖宅,都是有些什么事情呢?”
“嗯,我想回来祖宅拿一样东西。”谢明翎说,“小叔叔在实在是太好了,可能会需要到来自您的帮助。”
“哦?”这话就说的有意思了。
谢光华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平时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侄子,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声。
“这样的说法吗……你想要来拿什么?”
作为一个拥有着力量、并且又传承了数代的庞大而又古老的家族,谢家手中的好东西可是很多的。
谢明翎抬起眼来,同自己的这一位长辈对视。
“小叔叔。”他说,“我要能够对分家进行控制的,那个咒文。”
***
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了?夏洛不知道。
追捕者组织作为长期和异种进行对抗的组织,其所出产和拥有的专用于对抗制服异种的道具自然是不胜枚举。以往夏洛只觉得实在好用,但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东西居然也会被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夏洛以前只会觉得这些道具属实是好用,还曾经真情实感的为此而夸赞过道具组和后勤部那边……而现在,夏洛根本笑不出来。
分明在成为了异种之后应该拥有更加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但遗憾的是因为从“诞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吃到过什么东西,本身发育就极为的受阻和孱弱;再加上来自谢明翎放在他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限制,这就更让夏洛虚弱不堪。
别说是反抗了,他甚至连移动一下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在这种情况下,近乎丧失了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也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谢明翎在讲他囚禁在房间里面,又用锁链牢牢的铐住束缚之后,便出了远门。夏洛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再回来,但是那些和夏洛也没有什么关系。
夏洛只在意一点:他究竟要怎样才能赶在谢明翎回来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已经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和原本模拟周目当中的死亡相比,究竟哪一个要来的更糟糕一些了,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的话,多少也有些挣扎的余地……?事情似乎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样子。
系统给夏洛的游戏通关的要求,就是他要和自己的弟弟一起,只要活过原本模拟周目结束的时间点,就视为游戏通关,他可以脱离游戏返回到自己的世界当中。
这个世界里面,因为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的年龄实在是太小的缘故,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夏洛投入的沉没成本也是高到吓人的……如果还有挣扎的余地的话,夏洛当然还是想要一次就解决。
在给自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建设之后,夏洛终于一改前几天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一只手按着自己空的要造反的胃部,从床上坐起身来。
黑暗之中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像是在散发着光芒,将周围的一切全部都一览无余。
好在,他和谢明翎在追捕者组织内的等级虽然略有差异,但是整体相差不大,也就是说谢明翎拿来囚禁关押他的这些道具,夏洛倒是都不陌生,知道它们当中每一个的效果与使用方法。
虽然以异种的身体来操作有些困难,但是只要忍耐一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摘除掉……
为了自由,夏洛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一点的去将那些环环嵌套的束缚性道具解开。
快了,就快了!
眼看着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夏洛就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然后、就在那最后一个套在他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当啷”落地的同时,只听“吱呀——”一声响,防盗门被人打开了。
夏洛和走进来的谢明翎面面相觑,脚边还散落着一地乱七八糟的镣铐、锁链以及其他的限制异种能力的道具,不过现在都是被破坏掉了的模样。
夏洛:“……”
你说这谢明翎,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就挑了这么个要命的时候回来呢!
人赃俱获也不过如此了!
谢明翎的目光缓缓下移,在那些被解开的道具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只差一点,谢明翎想。
但凡他不是果断的拒绝了小叔叔“在祖宅多留几天”的提议,搭乘了时间最近的航班一路匆匆赶回来的话,或许哥哥就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就像是上一世那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握紧,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都深深的嵌入了掌心的肉里,甚至是用力到已经能看见隐约的血丝。
“我原本还在想,这样对你,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谢明翎说,“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幸好我回去祖宅拿了控制咒文。”
“因为哥哥你就是这么不乖。”
他朝着夏洛走过来,一步,又一步。
“但是没关系,这并不全是哥哥的错。”
在谢明翎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妙的笑容来。
“我之后会好好的教哥哥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不该做。”
第24章
异种(二十四)
简直就像是什么反派一样。
当谢明翎背着光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过来的时候,夏洛的内心难以抑制的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往日里面培养出的信赖似乎只在这短短的几日之内就已经宣告破裂,曾经——无论夏洛在嘴上怎样的对谢明翎的存在抱以嫌弃,但是身体本能的行动却是骗不了人的。
那些本人都不一定察觉到的下意识的亲近,一度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面谢明翎拿来安抚自己的、会在晚上躺在床上之后去一帧一帧回忆的细节,并由衷的为这点来自夏洛的小小的靠近而露出笑容,就像是在一大堆的玻璃渣当中小心的抿出一点混杂的糖来。
而只要有那点甜味在舌尖跳跃着作为安抚,那么除此之外再多的痛苦、伤害与忽视,似乎都成为了可以被忽视掉的、无足轻重的部分。
谢明翎拥有着变态到甚至超过绝大多数异种的观察能力和身体素质上的战斗能力,以及某种敏锐到几乎要让人大呼“作弊开挂”了的可怖直觉。
所以眼下,他能够非常轻易的就发现,夏洛那种不自觉的对他的畏惧与回避。
这样的发现让谢明翎的心沉了又沉,只觉得自己的思想与意识都像是被从身体的躯壳当中给单独的剥离了出来,然后放到了冬日的冰湖之下,在那虽然尚未被冻结成冰块、却又拥有者不下于寒冰的温度的水流当中被刺骨的包裹。
哥哥在拒绝他的靠近与接触,他将他归类到了敌人的范畴之中。
这样的认知让谢明翎觉得耳边都像是响起了不知名的呓语与嗡鸣,他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少年人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才终于是将自己的意识重新唤回。
“哥哥,你在害怕我吗?”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这样问了。
***
夏洛觉得谢明翎简直在说一些乱七八糟而又不知所谓的混账话。
他要不先瞅瞅自己都在做什么……反派该有的动作表情事迹谢明翎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包圆了,然后现在来问他是不是在害怕他?
夏洛都不敢想,这要是把名字一遮打个码放出去,能收到怎样破天的流量。
这个时候夏洛才发现,大概是因为每一天都生活在一起的缘故,一点点的接受对方潜移默化的改变,以至于他像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谢明翎早就已经长成了这样一个……高大到会让他感到陌生的模样,抿紧了唇不说话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人腿软。
只是如果是以前的时候,夏洛肯定会对于谢明翎的这种“骚扰”毫不留情的正面回怼过去;可现在,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和原因,夏洛发现自己居然变的胆怯了起来,没有办法再理直气壮的去要求和嫌弃谢明翎了。
为什么?是因为已经隐隐的意识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谢明翎算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吗?
然而夏洛这样长久的不回话,显然同样是在谢明翎如今已经非常敏感的神经上跳踢踏舞。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那张终于不再掩饰、在他的面前也锋芒毕露的脸一下凑了过来,贴着夏洛极近,近到夏洛能够在谢明翎的眼瞳里面清晰完整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哥哥总是对我隐瞒了很多事……”谢明翎喃喃着说,“明明我都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你看,可是为什么,却还是总觉得,和你之间的距离那么远、无论如何有没有办法接近你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望过来的那个眼神让夏洛恍惚觉得,谢明翎像是在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他被这样的一种错觉所蛊惑,近乎说无意识的伸出手来搭上了对方的脸颊。
几乎是在这样做的一刹那,夏洛就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他当下便仓皇的想要将自己的手抽走,但是在那之前,谢明翎却已经先一步的明晰了他的意图,并且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夏洛的手。
夏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尾被人类给硬生生的抓擒住的鱼,即便是再如何努力的摇晃身体、摆动尾鳍,都没有办法挣动哪怕分毫。
谢明翎一把将夏洛用一个公主抱的姿势给横着抄了起来,随后甚至是脸回去卧室都来不及,就直接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他伸出手,动作近乎粗暴的抓着夏洛原本松松扣着的衬衫用力一拽,那些扣子顿时如同飞落的花瓣一样被崩散,“噼里啪啦”的掉了满地都是,松敞开的衣襟向着两侧散开,露出了少年人精瘦的胸膛与仿佛两只手就可以完全箍住的、纤细到仿佛轻松就可以被折断的腰肢。
一股大力传来,夏洛被面朝下的按在沙发上,身后那自蝴蝶骨处衍生出来的半透带有花纹的翅膀因为主人的动作而跟着轻微的、不住的颤动着,看上去是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谢明翎伸出手去,将那四只看起来脆弱、实际上只要真正的上手之后就会发现意外的坚韧的翅膀朝着两侧拨开,露出了一整片光洁的后背。
他用一只手就钳制住了夏洛的全部举动,膝盖压着夏洛的腰窝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是不轻不重的点在了夏洛的后背上,随后沿着那一条脊线慢慢的向下滑,激得夏洛的身体都在跟着一颤一颤的,腰肢条件反射的想要拱起摆脱但又被硬生生的重新压制了回去。
“你要……做什么……”
这种力量上的比拼,夏洛永远都不可能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那点挣扎更像只是他试图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弃躺平的、对于自己的尊严的一点最后的维护。
这个姿势他没有办法看到谢明翎的动作和表情,只能够察觉到对方俯下//身来,离他贴的极近,温热的吐息都喷在后背,让夏洛没有办法控制的跟着一抖一抖的。
“哥哥,你知道在谢家,主家对分家时拥有着绝对的主宰权与控制权的吗。”谢明翎的嘴唇几乎是贴在夏洛的那薄薄的翅膀上,说话间的吐息即便是再怎样努力的扭动也终究是难以完全的避开逃离。
夏洛的动作一顿。
他以前似乎隐约的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但从来都还没有真正的去证实过。
据说,主家和分家之间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联系,让主家可以用某种方式去控制分家的行为,这也是主家历经千百载依旧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
有鉴于这个世界上都真的能够有异种的存在了,这种听起来非常玄幻并且天方夜谭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放在夏洛自己的身上,反正他从小到大,并没有在谢家见到过。
再加上游戏文本里面也从来都不曾提及过这一点,所以夏洛也就只把那当作是一种和睡前小故事一个等级的存在。
但是现在听谢明翎的意思,难道这样不科学的东西居然还会真的存在吗……?
不过不等夏洛更深入的去思考这件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后背一疼。
变成了异种之后,夏洛就也像是绝大多数的异种一样,拥有了接近360度的完全的视野。
所以眼下,当他勉力的回过头之后,虽然角度非常的别扭,但是也足够夏洛看清楚谢明翎在做什么。
——黑发的少年正在用锋锐的小刀,在夏洛的脊骨上方刻画着什么图案,夏洛感到的疼痛就是小刀刺入皮肉的时带来的触感。
那个图案大抵并不算很复杂,因为谢明翎很快就将其完成了;然后,他丢开了小刀,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的味道顿时在夏洛的鼻腔间炸开。
夏洛的身体本能一般的剧烈的弹动起来,然而谢明翎则是早有预料的将他压制,力道沉重的有如山岳;他将自己还在淌血的手指在夏洛的后背上涂抹,确认自己的鲜血确实有均匀的流入到夏洛后背上那刚刚被划开的伤口的每一处缝隙里,与他的血肉交融在一起。
当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夏洛的身体其实也在异种强大的自愈能力之下恢复的差不多了,而谢明翎也适时的松开了他。
在意识到这一刻后,夏洛一秒钟原地起跳,而谢明翎这一次居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的阻拦——直到彻底的从谢明翎所圈出的范围当中离开,已经背靠着大门的时候,夏洛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真的能够发生的事情。
他以警惕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谢明翎,但是一只手已经悄然的背到身后去,放在了门把手上。
虽然不知道谢明翎究竟又在犯什么神经,但这说不定是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
“过来。”谢明翎说,“来我这里,哥哥。”
谢明翎是不是还没睡醒,他难道以为他说了,自己就一定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吗?!夏洛的眼微垂了垂,就要打开门转身就跑——
然而,让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身体完全的背叛了思维,就像是真正的提线木偶那样,僵硬的放下了手,随后主动的朝着谢明翎走了过去。
谢明翎靠在沙发上,朝着他张开了双臂;而夏洛就像是那个契合的榫卯一样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腿上,正正好好的嵌入到了谢明翎的怀抱当中。
谢明翎收拢了手臂,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将头埋在了夏洛的肩窝处,略长的鬓发扫着夏洛的侧脸,有些痒。
“我说了的,哥哥。”
“你会听话的。”
第25章
异种(二十五)
夏洛近乎是泄愤一般的撕咬着面前的盘子里面那一块儿鲜血淋漓的肉。
——这当然不可能是属于人类的肉,且不说夏洛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被改变了的食谱,谢明翎就算是再黑、再怎么样的精神步入疯癫之境,也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想要将夏洛饲养起来没有错,但是那应该是一种更加安全的……无论是对于夏洛来说也好,还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好都足够安全的方式。
异种需要新鲜的血食,谢明翎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正规食材的肉都为夏洛准备了。寻常的有猪肉、牛羊肉、兔肉,比较罕见的是鹿肉、驴肉、鸵鸟肉,都属于红肉的范畴,然后一点一点的尝试着让夏洛来食用。
在这一方面,夏洛倒是没有怎么和他别苗头,姑且还算是配合——对于夏洛来说,他也得尽快的找到能够吃下去的食物,不然的话夏洛真的害怕在自己饿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会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去袭击人类。
那是夏洛绝对没有办法接受和允许的事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夏洛和谢明翎的共同探索和努力下,吃这一方面的问题,至少算是解决了。
在夏洛的身上留下了主家能够控制分家的那个印记并且确定了印记的强制效用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之后,谢明翎就没有再像是一开始刚刚将夏洛带回来的时候那样,用太多的道具去针对和束缚他的行为——因为只需要一句话,这一间房子就可以成为夏洛没有办法迈出的牢笼。
夏洛这样想着,愤愤不平的咬着肉,就仿佛他正在咬着的是谢明翎一样。
只有苦中作乐的这样想,才能让夏洛觉得自己的生活稍微多出了那么点安慰来。
谢明翎断绝了他一切可能和外界联络的方式。夏洛不知道他是如何去给其他人解释他的失联的,但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面给外界展现出来的关系,想必没有人会对谢明翎的说法抱有怀疑。
夏洛就这么陷入了被谢明翎所人为制造的孤岛上,这样荒谬的事情,如今却这样切实的发生了。
不过其实就算谢明翎没有这样做,夏洛也不见得就会去联系以前认识的人就是了……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已经完全的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成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异种。
有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夏洛自己的心头都会忍不住的生出一些恍惚来——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真的还是他自己吗?
夏洛这样想着,不免就有些烦躁,尾巴在背后“啪嗒啪嗒”的敲打着地面,发出了很响亮的声音。
是的,尾巴。
或许是因为逐渐得到了营养供给的缘故,虽然缓慢,但是在谢明翎不遗余力的投喂下,夏洛的身上还是开始逐渐的产生一些变化——或者说,是二次的发育和成长。
额头的骨角虽然没有进一步的长大,但是却更加的具有光泽、变的比以往更加的坚固,在光下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从那骨角上所折射的不同的光彩,绚烂的令人难以置信。
身后的鳞翅也生长的更为宽大,趴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张披在背后的薄毯。
而除此之外,最明显的应该就是那只尾巴了,并不同于哺乳动物的尾巴一样,是柔软而又拥有着让人看了就非常欢喜的毛茸茸的被毛;恰好相反,那尾巴看上去粗硬而又冰冷,覆盖着能够反射出寒光的鳞甲,看上去就像是蛇或者鳄鱼的尾巴一样。
只要看到,大抵就不会有人怀疑这尾巴的杀伤力。那是绝对不容忽视的、甚至在某些时候足以左右战局的强力武器。
但是这个模样,却只会让夏洛看着更为心烦罢了。
而且……
夏洛站在镜子前,将自己的上衣撩了起来,衣角叼在嘴里,对着镜子看那露出来的一截小腹。
夏洛疏于运动,所以小腹上根本没有任何的锻炼后留下的肌肉的痕迹;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赘肉,是属于少年人的精瘦的模样。
只是眼下能够清楚的看到,在镜子里面所倒映出来的小腹似乎略略的有些发胀,并且在其上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的图案……或者说是花纹。
但是这花纹看上去并不完整,就像是还没有完全长成一样,所以暂时还没有办法分辨清楚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
夏洛盯着那图案又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是伸出手来戳了戳,最后也没有从上面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这个图案是在几天前的某一个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的,没有任何征兆,它就是那样突兀的出现了,自然的像是他一开始就在这里一样。
——并且,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个花纹开始变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就像是……在一点点的成长。
夏洛并没有将这一点告诉谢明翎,他现在秉持着非必要绝不和谢明翎交流的相处模式,仿佛这样的冷暴力可以让他觉得快乐和好受些一样。
然而夏洛的这种打算明显是要失望了……因为谢明翎看起来对于这种事情并不以为意。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确保夏洛还在自己的身边,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谢明翎并不奢求更多。
从某种方面来讲,格外的好满足。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夏洛小腹上的图案似乎也在变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虽然夏洛还是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图案就是了。
最近似乎外面的异种陷入了一种格外的暴动之中,从各地都频频传来了异种出现、作恶乃至于是爆发的消息。
追捕者组织因为自然是全速运转忙的脚不沾地,而作为组织的王牌,谢明翎也没有很多的时间能够留在家里和夏洛相处,不得不委委屈屈的经常出门。
“我不在家的时候,哥哥也要记得乖乖的照顾好自己啊。”谢明翎有些依恋的用脸颊蹭了蹭夏洛额头上的那个骨角,“我会很快把任务解决掉,回来陪哥哥的。”
以往他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当天便会返回,再稍微多拖延一会儿,最多也只是隔夜;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出乎意料的漫长和棘手,夏洛按照自己饥饿和吃东西的频率大概的推算时间,发现谢明翎居然已经前所未有的离开了差不多有足足三天了。
这在之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外面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在这样的疑惑当中,突然某一天,当夏洛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整个房间里面就像是有人打翻了不止一罐的香水那样,陷入了某种过于浓郁了的香气当中。
这香气闻上去格外的甜腻,近乎会让人联想到黏稠的几乎能够拉出丝来的金色的蜜糖,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像是一个强盗那样的淹没翻涌了上来,朝着鼻孔里面不停的钻,即便是伸出手来试图掐住鼻子、试图将那种气息给隔绝掉,也是一种根本无济于事的挣扎。
夏洛皱着眉,在屋子里面到处走来走去,但是都没有能够找到这种香气传来的源头究竟是哪里。
……总不能是周围谁家在用蜂蜜味儿的香水涂墙,因为味道太浓郁了所以都传到他这边来了吧?
夏洛满头黑线的想着。
但终归也只是气味而已,虽然刺鼻,但多少还是在能够容忍的范畴内,所以夏洛也就放弃了对于这种味道的继续探究。
可是人如果倒霉起来的话,那么就简直是喝凉水都会塞牙,这种挥之不去、一直都纠缠着的香气只是一个开始,从不知道哪一个时刻开始,夏洛感受到了热。
仿佛从身体的最深处蔓延出来的温度,实际上并不算非常高,但是真正感受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被什么东西由内而外的炙烤,就连骨头缝都在往外逸散着温度。
夏洛疯狂的冲冷水澡,然而这样的处理却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哪怕体表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下来,那种在身体内部流窜的热量却一点也不见减少。
他又开始大口的炫冰淇淋,最后甚至干脆直接就将冰块往嘴里倒。这样折腾,直到作为异种的胃都因为经受不住这种冰食的刺激开始抗议了,夏洛的温度感知也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是小腹深处开始一下一下的绞动抽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夏洛已经被这种热度给折磨的都要丧失了思考能力的时候,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窗户。
一下、两下,意外的称得上有礼貌。
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间房子,应该是在20层往上的吧?
夏洛朝着窗户那边走过去,紧接着,他看到了一只异种。对方正倒吊在窗棱上,见到夏洛的时候,那张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夏洛只觉得自己脑中“嗡”的一声响,在看到这一只异种的那一刻,他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母皇。
而母皇的职责,就是繁衍。
在终于度过了因为营养不足而被拖延了很久的成长期之后,他的繁衍期虽然姗姗来迟,但终究而至。
第26章
异种(二十六)
去交配,去孕育,去生产。得到最优良的基因,然后诞下更优秀的后代,让族群更加壮大。
身体里面的基因在这样发出蠢动的需求。
然而另一方面,作为人类的理智在拼命的尖叫与抗拒,这是远比先前对人类新鲜的血肉产生渴望还要来的更为无法接受的事情。
夏洛死死的盯着窗户外面的那一只异种,本就殷红的眼眸如今更是通红一片,像是随时都会从中滴出鲜血来。
他似乎同外面的那一只异种僵持住了……又或者说,他其实是在和自己僵持。
窗外的异种显然并无法体谅到夏洛现在挣扎的心情。
这只异种有着非常长的、有如骨鞭一样的尾巴,如今这尾巴正灵活的如同手臂一样,轻巧的就从外侧打开了窗户,随后它就跳了进来。
或许是为了能够在夏洛这位母皇的面前留下一些好印象,让对方愿意选择自己、接受它的基因,异种甚至收敛了暴虐的本性,甚至用上了一些自己在人类的社会当中耳濡目染学到的礼仪。
也就是,并没有给周围造成任何的破坏。
一步入这间被母皇在繁育期所散发出的那种甜腻气息所充斥的房间里,异种的尾巴都忍不住蜷曲了一下,因为兴奋和激动身形微微颤抖。
它想当然的就想要上前去拥抱夏洛——在异种的族群当中所延续的习惯里,这原本就是顺理成章会发生的事情,理所当然到根本不会有异种对此发出异议。
即便它们也是完整的族群,拥有着不下于人类的智慧,但显然在某些方面,也并不是和人类全然一样的。
而这种认知上的差异,无疑成为了这一只异种的取死之道。
直到头颅都被斩落掉到了地面上,甚至还“骨碌碌”的一路滚到墙角,这一只即便是在异种当中也算是高等存在的异种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夏洛把窗户狠狠地、用力的关上。但这点其实算不得大的动作却已经消耗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下一秒,夏洛的膝盖便已经一软,关节卸了力,半摔半坐的倒在了沙发的边沿。
“呼……哈……”夏洛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上的汗已到了连衣服都被反复浸湿的程度。
他艰难的抬起手来,有蓝色的咒文在他的指尖闪烁,虽然一度都要因为主人无法集中精神而断断续续的几乎要消散掉,但在几次的尝试之后,到底还是写出了一连串完整的字符来。
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字符无风自起,漂浮在空中,然后朝着四周扩散,直到将整间房子都全部包裹在其中,随后结成起来,将这里完全的笼罩,就好像是一个将这间房子独立的包裹和隔离出来的结界。
直到这结界完成之后,夏洛才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来一个夹杂了些许自嘲的笑来。
刚刚所施展使用的这些组合咒文,在以往都是为了将要去对付的异种圈定在某一个范围当中无法跑掉、也无法朝着外界发出求援的信息,用一个更通俗易懂一些的形容来说,也就是画地为牢。
在抓捕异种的时候,这一招是非常好用的;只是夏洛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轮到他自己来把自己封在这牢笼当中。
但这是眼下最好的做法,夏洛根本不敢去想象,如果不加制止,而任由那些气息就这样逸散出去的话,最后将会变成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比如,这一间房子都被异种给挤的满满当当,它们相互之间厮杀和争斗,并决定由最终的胜者获得和他的交配权吗?
夏洛和自己开了一个冷笑话,随后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都变的冰冷。
那才是他绝对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
设下用于阻拦的结界,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气息流露出去、更多的异种顺藤摸瓜的照过来;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如果自己之后如果真的又一次身体被本能所支配、理智全无的时候,不会从这一间房子里面踏出去主动的去寻找能够作为交配对象的异种。
如果真的要发生那种事情的话,那么夏洛真的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在完成这一切的布置之后,他终于可以稍微的松一口气——而这一口气泄下去了,再想要重新蓄积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夏洛将自己的脸向下完全埋在沙发里面,身后的翅膀不住的翕动着,没有穿袜子的光裸脚趾也在下意识的不断的抓紧又放松,在沙发套上不断的抓住褶皱来。
少年顾着腮帮子,不断的抽气又吐气,仿佛这样就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多少缓解一些他的那种……虽然不能够完全说是痛苦,但是也实在是极为难耐的感受。
谢明翎……快回来啊……现在这个情况,怎么都得想点办法吧……
在已经混乱起来的思维当中,夏洛模模糊糊的这样想。
***
夜色已经很深的时候,谢明翎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肃的脸才从打开的电梯门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眉头皱着,任是谁来看到了,都会立刻的感受到这个少年人极为不悦的心情。
谢明翎当然会感到不悦。
最近一段时间,全世界的异种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了与特它们以往的隐蔽的行动方针所毫不相符、甚至都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了的过于频繁且密集的行动。
如果非要用一个什么说法去形容比喻一下的话……就像是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在地底下蛰伏的虫,现在却在异常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全部都冒了出来,以一种异常的活跃展开了行动。
而因为这种诡异的活跃,哪怕谢明翎之前其实已经给自己清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现在也不得不被临时征用去拉壮丁。
这直接将谢明翎原本的、要和夏洛好好并且长久相处一番的计划都给全部打破,以至于每一天出门上工的时候都挂着一张死人脸,下手处理异种时无论是力度也好,还是速度也好,都一天比一天见涨。
“最近难道是有人惹到他了吗?”
“谢明翎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的样子啊……”
“嘘,我听说是谢明熠好像失踪了……”
一说到谢明熠的这件事情,也就没有谁敢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讨论下去了——就算是再缺乏社交的人,也多多少少都听闻过这一对兄弟之间的关系和感情,所以现在谢明翎的这种烦躁而又压抑、低沉郁闷的表情,以及在面对异种的时候过于的下狠手的作风,似乎都隐隐的说明了什么。
甚至有不少人猜测,谢明熠或许并不只是失踪,事情的真相是那个虽然不比自己的弟弟,但是也同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大概已经死在了异种的手下,只是和自己的兄长关系亲密的谢明翎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殊不知,谢明翎的低气压完全是来自于原本以为可以和夏洛好好的相处了,结果却偏偏被这样的事情给打断,不得不每天出门的烦闷。
而一想到这样的情况究竟都是谁造成的,他没有把那些异种全部都细细的剁成臊子,就已经算得上是谢明翎的忍耐程度一流了。
但每天在外面结束了疲惫的工作回家后,一打开门,就能够看见待在家里面的夏洛——这样仿佛在等待着他的、虚假的有如“家”一般的感觉,又实在是令谢明翎为之而感到着迷。即便心知肚明这全都是虚假的,谢明熠也不自觉的沉醉于其中。
原本是对其他的一切外物都兴趣淡淡的少年人,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人无法理解的某样事物甘之如饴,会愿意沉沦在欺骗当中不愿意清醒,哪怕是知道自己手中捧着的实际上是剧毒的鸩酒,也能够毫不迟疑的一饮而尽。
这样想着的谢明翎站在家门口,稍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将那种在工作的时候会不自觉带上的冰冷而又令人畏惧的模样换下,随后出现在这一张脸上的便是夏洛惯来所会看到的,无辜而又无害的模样。
“哥哥,我回来了。”
谢明翎这样说着,伸出手来,却在指尖碰到门把的那一刻猛然一愣。
这是……哥哥的咒文所布下的结界?
谢明翎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在他不在的时候,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甚至都顾不得拆解夏洛布置的结界,直接硬生生的用蛮力给硬冲撞开了;而在厚重的防盗门有如加热后的黄油那样轻易而又光滑平整的被划开之后,谢明翎就被扑面而来的、加浓加厚了几百倍的蜜糖甜腻的香气给扑了满脸。
“啊……”谢明翎眨了眨眼睛,被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情况给砸懵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很快,谢明翎的鼻尖稍微抽动了一下,嗅到了那种隐藏在这样的蜜糖香气下的一点血腥味。
他的神情立刻就变的可怖危险了起来。
谢明翎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自己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只是当他看见那横陈在窗户下的异种的尸体的时候,仍是免不了微微一愣。
这是……?
但不等谢明翎走过去细究,他听到从沙发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明翎……”哥哥的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如被砂纸磨砺过一样,也像是干渴了几天几夜没有沾一滴水的旅人。
谢明翎刚张了张嘴要应声,一道身影已经径直扑入他的怀中。
——然后,以近乎凶狠的力道,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异种(二十七)
什么……?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来的有些太过于突然了,以至于谢明翎根本都没有办法予以任何的反应,只能呆呆愣愣的任由夏洛贴过来。
他甚至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像是得到了精灵特别的亲近之后,就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生怕将蝴蝶给惊走的,幸福但是又茫然的旅人,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带着对于谢明翎来说根本不容忽视的温度;谢明翎已经没有办法分辨清楚那究竟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异种的身体温度确实是要高于人类了——总而言之,谢明翎觉得就像是有一团火从他与夏洛的嘴唇接触的地方开始燃烧,并且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在终于回过神来后,谢明翎急忙用一只手制住了夏洛,另一只手急忙将他推开。
唇间像是还能够依稀的品尝到那一点犹如蜜糖一样的气息,谢明翎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舌尖来舔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当即脸颊涨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哥哥,你这是……”然而夏洛根本不配合他,后者像是一改这些日子里来的那些对于谢明翎的距离感,像是一条柔软的蛇一样紧紧的缠了上来。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谢明翎觉得自己的神智都像是要在这种蜜糖的香气当中被熏染的也跟着变的不分明了,好在因为异种当中也会有能够蛊惑人的心神的类型,所以追捕者们在入职之前都会经历相关方面的特训,并且每年还会再修和考核。
因此现在,谢明翎实在是用了大毅力和大决心,才终于能够用力的一咬自己的舌尖,藉由着那种钻心的疼痛的感觉,勉强的将理智重新拨回了正轨。
至于因为嗅到了属于谢明翎的血液的味道,而变的比起先前来还要更为激动的夏洛,谢明翎猝不及防之下甚至差点没有按住对方。
好在就算是经历过异种化的“破茧”以及由此而来的身体上的进化,但是想要和谢明翎进行纯身体素质以及体力值上的比拼,对于夏洛来说也仍旧是有些太过于超前了——不如说,谢明翎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是独一档的,想来能够和他进行对抗的存在根本都还没有被孕育和诞生,所以夏洛的这点暴起很快就被重新压制了下去。
在一把抄起了旁边沙发上被随意丢着的薄毯,将夏洛给直接包裹成了一个大型的粽子只露出来一个头,同时也被大幅度的限制了行动之后,谢明翎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这简直比单独一个人去对付数十只的一级异种还要累。
“到底是怎么了,哥哥?”谢明翎将毛毯的收口稍微的拨开了一些,让夏洛的脸能够从里面更完整的露出来,有些疑惑的低下头去仔细的查看夏洛的情况,甚至是将手指塞到了他的口腔中,将嘴撑开,不顾锋利的牙齿与性状奇异的舌头,小心而又仔细的检查夏洛的情况。
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能够让谢明翎得到任何的有用的线索,反而是夏洛因为他这种动作而发出了几声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轻微呻//吟。
谢明翎的手猛的一抖,整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样飞快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有红色顺着他的耳根开始蔓延,直到最后爬满了整张脸。
这是不对的。谢明翎同自己说。
虽然不知道哥哥现在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一定是处于一种非常难受的状态当中。
他现在理应去弄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去帮哥哥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而不是——
谢明翎没有敢继续想下去,就像是有某种隐约的直觉和预感在提醒着他,不能够顺着这样的思路继续衍生和思考下去,否则的话,一定会出现某种足以将他现有的世界观都全部摧毁震碎的事情。
可是哥哥……
谢明翎抑制不住自己频频朝着谢明翎那边瞟去的目光,然后每一次又都像是做贼一样的猛的大力扭头收回视线,仿佛这样就可以欲盖弥彰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样的动作流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不断的重复,在枯坐了半晌之后,谢明翎终于意识到不可以继续这样耽搁下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旁边夏洛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没有办法忽视的程度。
他先是将夏洛身上的束缚又更用力的紧了紧,然后才僵硬的起身,去将旁边的地板上早就已经凉了不知道多久的那一具异种的尸体给处理了。
从这个异种身上所残留的痕迹来看,这明显是夏洛的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只异种出现在这里、又被夏洛杀死,但是夏洛并没有跟着别的异种离开这件事情仍旧是让谢明翎感到了一种隐秘的欢喜。
哥哥没有将他抛下,而是选择了他……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否意味着,虽然没有能够阻止哥哥变成异种,但是他终究还是让事情发生了一些改变,至少这一次哥哥和他没有成为敌人呢?
这样的想法让谢明翎感到高兴起来……某种意味上来说,也是非常的好哄。
“……谢明翎。”
忽然,他听到从那边的毛毯卷当中,传来了夏洛的声音。
这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沙哑而又艰涩,但的的确确,是属于夏洛的声音。
这还是自从他将异种化的夏洛带回来之后,夏洛第一次没有无视他、并且叫了他的名字。
毫不夸张的说,谢明翎的内心现在就像是有烟花炸开一样的狂喜。
“我在这里,哥哥。”他耶顾不得去思考什么了,三两步的就直接冲到了夏洛的身边去,“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然后,他就和夏洛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明翎觉得周围的蜂蜜一样的气息变的更加浓郁了,他沉浸在这种气息之中,如同跌入了盛满金色粘稠的蜜糖的罐子里。
但因为是夏洛,所以谢明翎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挣扎的欲//望。
在变成异种之后,夏洛的皮肤原本就有些过分的白了——然而现在,他全身都泛着一种漂亮的粉色,就像是刷上了一层美丽的釉色的陶瓷。
在那一刻,谢明翎不知道怎么的,忽而生出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来。
就好像是……夏洛是一颗在枝头已经充分的成长和熟透了的蜜桃,如今正散发出了诱人的气息,就等待着有人上前去采撷。
***
对于夏洛来说,在干掉了那一种循着信息素找来的异种之后,他用最后的意志和力气设置下了结节,整个人就都陷入了昏昏沉沉当中。
想要得到什么,想要被什么填满……这样的想法一直在他的大脑当中鼓动,叫嚣着要夏洛尽快的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开什么玩笑。
就算这是在“剧情推进”的过程当中无法避开的必要节点,但是夏洛也仍旧牢牢的记得,他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现实世界当中……所以,为了那一天,无论经历了什么,夏洛都一定要守住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心态。
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一点上屈服。
但是……这漫长的繁育期,以及这种根本不受到自己控制的状态,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亦或者要怎样才能够一劳永逸的终结呢?
在昏沉当中他偶尔也能够捡起片刻清醒的时光,在这种时候,夏洛就会努力的思考,只是很快思维就又会重新被涌起的热潮给吞没。
直到某一刻。
尽管夏洛并不想要承认,但属于谢明翎的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的时候,夏洛的确是短暂的、重新获得了掌控自己理智的片刻时光。
他闭着眼睛,趁着这难得的片刻清醒,做出了一个决定。
如果有某些事情注定要发生不可避免,那么至少夏洛要自己来做出选择。
“我现在处于异种的发//情期。”夏洛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前置铺垫,就这么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直接把谢明翎给砸懵了。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但愣是没能憋出哪怕是一个字来。
“帮我度过繁育期。”夏洛朝着谢明翎伸出手来,语气恹恹——显然,即便这个决定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做下的,但是夏洛本人其实也不是多么满意。
“可、可是,哥哥……我们,我……”谢明翎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的吞吞吐吐,却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夏洛恨恨的咬了一下牙。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他说,“那就滚,我去找别人。”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落下,然而面前坐着的少年眼神却已经猛的变了。
如果说之前谢明翎的眼神是在不断的闪躲,像是一只被逼的无处可逃的兔子的话;那么现在,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只露出了獠牙、眼含凶光的恶狼。
那种变化只在一瞬之间,甚至是到了有些险恶的程度。
如果夏洛能够看到的话,他说不定会立刻反悔,撤回自己方才的话并且夺路而逃……只可惜,因为半是羞窘半是恼怒的缘故,所以夏洛垂着眸,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番变化。
夏洛的眼前投下了一整片的阴影,谢明翎高大的身形像是能够将他完全的笼罩在其中,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与脱逃的可能。
恶兽朝着夏洛龇了龇牙,然后一口咬了上来。
“……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哥哥。”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异种(二十八)
异种的繁育期,似乎拥有一套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
分明夏洛并没有和任何一只异种拥有更进一步的接触,自然更没有孕育子嗣的这一说法,然而那困扰着夏洛、同时给他带去了身体和理智上的困扰的繁育期,却似乎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如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仅如此,在确定这一次的繁育期已经彻底的过去、再不会予他以干扰之后的第二天,夏洛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非常明显的、属于异种的特征可以经由他自己的意志去进行控制,隐藏或者展现出来。
身后的翅膀紧紧的覆盖并贴在后背上,和那里的骨骼肌肉贴合在了一起,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细长的尾巴也可以在意志的操纵下一寸一寸缩短,直到最后完全的收起。
他的眼瞳动了动,于是就像是电影当中才会出现的什么特效一样,原本漆黑的巩膜逐渐的褪去了色彩,像是摘除掉了一层原本笼罩在其上的阴翳;除此之外,那抹不详的血色也色泽收拢了,只是尖锐的竖瞳仍在。
镜子里面所倒映出来的那个少年,逐渐从异族拥有了人类的模样。
夏洛伸出手指来按在镜子上,看着里面的那个自己——除了肤色过于苍白仿佛贫血,灰金色的短发和隐隐的流露出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危险猩红的眼眸之外,似乎与过去相比也并没有多少的区别。
夏洛不知道这究竟算不得算上是一种异种的拟态,但是,如果是这幅模样的话,似乎就算是混入到人群当中,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他对着镜子张了张口,看着里面那一圈密布的细小尖锐的牙齿,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谢明翎最近仍旧是早出晚归,甚至,可能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夏洛隐约觉得谢明翎就像是有在刻意的躲着自己一样,他们几乎很少能有在这个家碰面的时候。
但是每天为夏洛准备的新鲜的肉食从来都不会缺少,而且夏洛知道,在自己睡着之后,谢明翎都会悄悄的摸进他的房间来——他似乎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迷恋上了和夏洛拥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简直就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一类的疾病一样。
然而在睡梦中的时候,夏洛明明能够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总是没有办法让身体清醒过来;但等到早上夏洛真正的“醒”过来之后,谢明翎又早就已经不见人影,只有床单上不平的褶皱昭示着昨晚这里还躺着另外一个人的这样的事实。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会让夏洛觉得舒服的体验。
好在他也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
对于谢明翎来说,最近一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他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过着每一天,一方面为夏洛仍旧还停留在自己的身边而心生欢喜,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又抑制不住的感到恐慌和担忧。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哥哥……真的现在就在我的身边吗?
那被夏洛视为病态的皮肤饥渴,实际上也是这种不安心理的一种。他必须亲自并且真实的触碰到夏洛,确认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才能够证明这一切并不是异常睁开眼睛就会消散的幻梦。
如果能够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话……
对于谢明翎来说,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奢想到的最好的模样,他不敢贪心的去想更多的东西。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也是无比短暂的。当又一个过于迟的夜晚,谢明翎在处理完任务回到家里,却发现夏洛不在了。
“……哥哥。”谢明翎的声音听上去有着过分的僵硬,就像是忘了定期的保养和涂抹机油,因此行动起来都不那么方便了的机器,艰涩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运转,“不要逗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
“哥哥?哥哥?”
起初还只是抬高了声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时间越是往后,谢明翎的耐心便也就越是被耗尽,直到最后他手中提着刀,将家里面所有的家具都全部劈碎,一点的视觉死角都没有留下。
但这样的做法显然是毫无用处的,哪怕谢明翎就差没有把墙皮都给拆了,也没有能够找到夏洛的一片衣角。
他明明……已经用咒文给哥哥打下了约束做出来禁令才对……
于是谢明翎终于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在咒言的使用方面,夏洛是千载难逢的不世出的天才,咒言之于夏洛,就像是刀法之于他,是如同呼吸一般不需要思考就能够自如的做到的事情。
他试图用悬崖去关住拥有丰满羽翼的飞鸟,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被实现的事情。
……但是,从他书写下咒文的时候开始,哥哥就从来都没有对此表现过什么,以至于谢明翎都完全的遗忘掉了这件事情,真的以为自己靠这样的方式去将对方束缚住,永远的都留在自己身边。
谢明翎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刀缓缓的收归鞘中。
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
然而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在少年的眼底那跳动的某种黑沉的火焰,似乎又在昭示着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还是应该锁起来才行。”
等下一次再抓到哥哥之后,他绝对不会再犯下这样低级的、会让对方能够离开他的错误。
他并不值得被温柔的对待。
或许,残酷的管理,才是更适合用来对付哥哥的手段。
谢明翎最后沉默的扫视了一遍这间房屋内的一切——他曾经一度将这里视为过“家”,但现在失去了夏洛,这里也就和它如今所呈现出来的一样,不过只是一片废墟罢了。
谢明翎从口袋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来,拨打了一个号码。
“我是谢明翎。”
“之前那个计划的提议……我同意了。”
他不会……放哥哥在外面太久的。
***
夏洛整个人都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拉了拉自己卫衣上的兜帽,将自己的面容更深的埋进了帽子的阴影里,从外人的角度只能够看到那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这种背后生凉的感觉……还有算一算时间……应该是谢明翎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吧。
但是无所谓,他早已远走高飞,以后想来也不可能再见谢明翎一面。
夏洛想,他早该这样做了,哪怕是之后在游戏通关时被系统刁难说完成度不够什么的……也不能够阻拦夏洛要从谢明翎的身边离开的决心。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之后可能会被谢明翎大肆追捕因此要隐姓埋名的准备,但出乎夏洛意料的是,自从他成为异种、然后被谢明翎与世隔绝的关起来,应该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情,然而外面的世界却已经同夏洛认知当中的情况相比发生了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同时也是最主要的一点是:异种爆发了。
对,只能够用“爆发”来形容这突然的事件,它们一改先前走暗中发育的路线,开始全面的出现在人类的社会当中,并且和人类争夺生存的领地与资源。
在他岁月并不静好的被谢明翎关在家里的时候,哪里能够想到外面还发生了如此的剧变。
现在已经发展到有部分较为偏远的、人数偏少的城镇都已经沦为了异种的乐园,人类则是开始向一些大城市转移和聚集。
虽然这还隐隐只是一个倾向,并没有完全发展成一些末世小说当中需要建立起生存基地的局面;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也已经彻底的混乱了起来,连往日里的那种浅显的表层和平都难以维系了。
夏洛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情况,在游戏里面也是出现过的——听说除了极少数的玩家能够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就彻底的将异种的威胁给解决掉,否则随着时间的推进,都会无可避免的进入到这个阶段。
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对于夏洛,可能还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在混乱的环境当中,他反而更好隐藏起来不被谢明翎发现和找到。
要知道,为了能够尽可能轻便的跑路,也是为了不被有追查到的可能,夏洛除了一点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带;包括“谢明熠”这个名字,他都不打算再继续使用,好在这种异种已经半爆发的情况下,自诩不可避免的受到冲击并且混乱了,对于身份的查证都不像以往那么严格了。
他规划了一下自己后面的行程。
异种的爆发是一种全世界性的,比起留在很多人都知道和见过他的国内,果然还是国外更适合他一些。
想来原本自由的外国应该会更加自由……嗯。
再加上现在有了较为明显改变的外形,到时候就可以像是融入大海的一滴水一样,完美的藏匿下来。
于是,几天之后,一艘偷渡船上出现了一个有着灰金色的少年,虽然脸色苍白的吓人,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很好看。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这么年轻独自往外面跑啊?”负责检票的船员见他孤身一人,有些惊讶的询问。
“嗯,家里出了点事。”少年的脸上露出个很无奈又带了些破碎感的笑容,递出了自己的船票,“国内待不下去了,只能看看出去有没有什么机会了。”
船员自认为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嗐!这也都是预料不到的事情!出去了说不定更好点呢!”
少年好脾气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笔,在上船的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夏洛。】
第29章
異种(二十九)
每个人对于世界,都有着自己的认知和看法。
在異种之難爆发、并且眼看着難以被轻易的平息和压制的现在,有的人会认为留在拥有强大稳定
的社会秩序与公众管理的地方对自己来说更好,那么自然也会有人出于种种原因一一覺得月亮还是国
外的圆的也好,想要富贵险中求的也好,总之,他们顯然是打算去地球另一邊的国家去碰碰运气。
在这一艘偷渡船上,顯然都是这样的存在;而夏洛在其中,顯然格外的引人注目。
毕竟他的年龄明显是整艘船上最小的,再加上他的面容姣好,整个人看上去明显是在富贵窝当中吞
金噎玉的被供养大的。
这样的人和他们簡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里的存在,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这种人会出现在他们的身邊,
并且眼下和他们拥有着完全相同的处境,将要抛弃一切,前往一片未知而又混乱的国度。
而“人类”这个群体,向来都是极为矛盾的-他们当中会有很好的人,也会有很坏的人,而这
两种人又会在同时出现。
夏洛因为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外形上的优势,在这艘船上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特殊对待。
但是,在这一份明面上的优待的同时,自然也就有一些更为隐秘的东西在暗地里悄然的孕育和滋生。
一个独自一人的、看起来阔气又天真的漂亮小少年。
看在不少人的眼中,可都是一块儿各种意义上的肥肉。
***
是夜。
夏洛并不是非常适应这种船上的生活一在变成異种之前,夏洛完全是将什么叫做“脆皮法师”
给诠释的淋漓盡致。晕车晕機晕船,就没有什么能夠好好的承载夏洛的交通工具,或许只有自行车和
小电驴能夠在这个赛道上拨得头筹。
这也是夏洛格外的讨厌离开信源市去外面出差的原因,而一般情况下,谢明翎自然是会义不容辞
的挺身而出,将那些需要去外面的、原本要分配到夏洛头上的任務给接下来。
久而久之,这都已经成为了在追捕者组织内部人盡皆知的惯例,在平日里分配任務的时候也都会
下意识的就做出区分……总之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
在被转化为異种之后,夏洛的身体素质相比以往得到了质的飞跃和提升,雖然要和谢明翎那样的
变态相比还是有些太勉强了,但至少在日常的生活当中倒是比起以往来都要强了许多。
现在就算是走在再颠簸的船上,对于夏洛莱说也和如履平地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过往的经历给他
留下的心理阴影,让夏洛仍旧没有办法喜欢上这样的环境。
再加上雖然经历过来自谢明翎的那一段时间的强制调教,以及夏洛本人的坚定毅力,他现在已经
能夠很好的克制住自己对于人类的狩猎本能,但一直都身处在诱惑当中,显然也不是什么会让人覺得
心情愉快的体验。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夏洛早早的就从人群聚集的地方离开,回到了分配给他的那个用来休息的狭
小舱位当中,在床上躺了下来。
忽而在某一刻,夏洛的眼皮微微掀了掀。
有人过来了。
那显然并不只是什么巧合的路过,而是蓄谋已久的蓄意接近。异种的感知力几乎能夠在夏洛的脑
中完全的模拟和投影对方全部的行动,无论是小心的一路张望,还是蹑手蹑脚的就停在他的门前。
门被轻轻的敲响了,与其说是真的想被门后的人注意到,不如说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夏洛是不是还
醒着。
夏洛饶有兴趣的睁开一只眼睛望着那边,在黑暗当中,他的眼睛里流淌着猩红的血色——
当那撬开了门锁走进来的蟊贼才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在万籁俱寂、只有海浪拍打着船体的声音响起来的夜晚,这一幕看上去可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诡异
了,以至于那人的行动都被固定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前进还是后退。
不过,他显然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機会。
在月光的映照下,少年原本就惨白的肌肤似乎更是镀上了一层别样的光芒,陪着那一双猩红的眼
瞳,看起来不像是人类,而更像是什么……在恐怖故事当中,只会在夜间才出现的鬼怪精魅。
这样的联想让男人难以抑制的打了一个冷颤。
门被什么细长的东西伸了过去,“啪”的一声给重重的关上了,甚至还落了锁。男人的目光循着
看过去,然后发现那是一条……尾巴。
从少年的衣摆下方延伸出来,其上覆盖着苍白的鳞片,但绝不柔弱,光只是这样看着都能够察覺
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但是、但是!
那样的灵活程度,还有那样的打击感与力量感,不管怎么看,都绝不是什么玩具能够达成的效果
吧?!
簡直就像是
“和底舱的那些怪物一样…"
这其实只是他的极为低声的呢喃,低微到几乎注意不到的程度;然而对于现在的夏洛来说,这样
的距离甚至足够他将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更遑论是这种说出口的话语呢?
“底舱有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男人。
尽管夏洛并非有意,但是作为对人类来说太具有危险性与威胁性的异族,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了一
点恶意,也足够对方感到有如死神的镰刀横在脖颈上所带来的那种恐惧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男人顿时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地板上,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我
也只是很偶然的误入了进去!但谁知道……!"
这个男人,在国内的时候从事的也并不是什么正当的营生。偷鸡摸狗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
熟悉到不需要去特别思考、顺手即为的事情,就像是他现在会盯上夏洛,以为他是一只好下手的肥羊
一样,在上船之后,他自然也有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能够顺手牵羊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就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进入过底舱当中。
……那绝对是男人见到过的,最奇怪和难以用言语去描述和形容的场景。
即便是他手中专门配置的强光手电筒也没有办法照亮底舱内太深处的地方,但尽管如此,眼前所
能够见到的景象也足够令人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个并排陈列着的、此先只有影视剧当中才能够见到的培养仓,里面盛装的液体在光下呈
现出一种不妙的荧绿色。
而在这液体当中所包裹的,则是他说不上来名字的怪物。似人非人,每一只看上去都像是在挑战
人的认知,恍惚会觉得那是在愚弄和扭曲了造物主的意志之后才会诞生的亵渎的造物。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奇诡,男人哪里敢继续停留下去,慌不择路的就跑了。
并且在之后的时间里,大概是某种大脑出于对自身机体的保护,所以男人刻意的遗忘掉了在底舱
当中所见到的景象,仅仅只留下了“底舱里有非常危险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这样的潜意识印象。
但现在,当看到夏洛那似曾相识的造型,那些一度埋藏在大脑皮层最深处的记忆终于被重新挖掘
了出来。
伴随着男人哆哆嗦嗦的讲述,夏洛抿直了唇角,眸色渐沉。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借由着这艘船,在将异种进行运送一样……这可不是普通的
“偷渡”那个级别的事情了。
“带我去看看。”夏洛说。
男人哆嗦了一下。
"什、什么?”
“带我去那个底舱。”夏洛身后的尾巴都跟着不耐的甩动了一下,顿时给男人又是吓的一哽,再
不敢说半个字,只能浪费的疯狂点头,仿佛生怕自己只要慢上一秒,那只可怕的尾巴就会吊上他的脖
颈,或是刺穿他的心脏。
门悄无声息的再一次被打开,两道身影消失在了走道的尽头。
**
"那个,谢明翎."
猜拳输了的倒黴蛋挂着一张苦瓜脸,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过来。
黑发的少年眸光动了动,垂下眼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看了一眼。
"嗯。”他应了一声。
倒徽蛋觉得自己简直想要抱着朋友哭一场。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以前算得上是好相处一甚至经常让人觉得“呆呆地”
的谢明翎,给人的感觉变的可怕了起来。
他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多做什么,但是任何生物都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谢明翎身边的低气压
已经是蚊子都要绕着走的程度,其他人自然就更是噤若寒蝉,畏于上前去同他交谈。
然而现在他们被和谢明翎编到了一个小组要一起出去执行任務,因此在经历过一番紧张刺激的你
推我搡之后,通过猜拳公平公正的决出了过来和谢明翎搭话的人选。
“我们之后是一起去执行任務的搭档.…大家会和一下,我们一起出发吧……?”倒霉蛋努力持
住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对着谢明翎说。
好在虽然谢明翎看上去心情糟糕到像是可以把出现在他面前的异种细细的剁成肉酱,但到底并没
有要迁怒和为难其他人的意思。
"好。”谢明翎答应了一声,没有什么不悦的意思——这实在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他问:“任务要求是什么。"
“是一个截停任务。”倒霉蛋翻看了一下这次的任务反馈,“有人想要走私……走私一批异种去
国外,但是被我们得知了消息。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把那些异种给拦截下来。"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次任务的详细情报,但是倒霉蛋依旧为此而咋舌。
那可是异种啊,真的以为是什么可以被安静的放在水族箱中的观赏鱼类吗?
简直想给这些做事情不过脑子的傻缺玩意儿邦邦来上两拳。
“因为其中似乎有不止一只的一级异种,所以你也被编了进来……我们需要立刻动身赶往公海
上,不能真的让那些异种被运出去。”
“我知道了。”谢明翎闭了闭眼睛,“走吧。”
他之前已经和追捕者总会达成了协议,只要他帮助他们完成指定的数个任务之后,就可以向谢明
翎开放“天眼”的使用权。
在“天眼”的全方位监控和数据采流下,想要在茫茫人海当中锁定一个存在,虽然麻烦,但也并
非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谢明翎不在意他们要自己去做什么,而那些任务完成之后又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近乎
疯魔的想,哥哥,你最好躲的好好的,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否则这一次的话,他一定
会把他变成,再也离不开他的、除了他的身边就无处可去的模样。
第30章
异种(三十)
夜晚的走道上很是安静,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返回了船舱当中陷入梦乡——而至于还不想这么早就休息的人,在最上层的甲板上自然有着欢声笑语的夜间的聚会可以去参加。
总之就是,不会有多少人留在这里的。
这倒是让夏洛的“偷鸡摸狗”的行为可以进行的更顺畅一些。
或许是因为“异种”这种生物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和恐怖了,又或者是出于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前往底仓的路居然意外的顺畅,甚至都没有什么人把守,畅行到夏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绝无可能的话,那么夏洛都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专门布置出来的陷阱了。
“就、就是这里。”男人颤巍巍的伸出手,推开了面前底仓的门。
就像是他之前对着夏洛供述的时候所说的那样,真的走入到底仓之后,会发现内里的空间与深度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的多。
而且,因为夏洛可以在黑暗当中视物,并不依赖于外界光照的缘故,所以他在这里能够看到的景象,远比之前男人单独进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还要来的更多。
整个底仓内部的空间当中全部都放着培养仓,每一个培养仓里面都关押着一些异种。
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夏洛其实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区分出来异种之间都有什么差距的,只能够以它们的外形来做出一些基础的判断——或许其他生物在看待人类的时候也是这样吧,除了高矮胖瘦之外,连性别都不一定能够分清。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自己也成为这个种群当中的一员的时候,就基本上能够做到在一个照面之间判断出对方的情况。
比如现在,夏洛就可以清楚的看出这些异种的等级,甚至还可以轻松的判定它们大概属于异种当中的哪一个支族……这样的知识是如此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脑海当中,有如本能一般,都不需要其他人来传授和教导。
哈,这种能力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是吗——至少在能够一眼就将这些都看穿之后,夏洛在对付起异种来的时候就能够更加的得心应手,毕竟弱点也几乎是随着一眼可知了。
这些异种被放置在培养仓当中,暂时都处于一种“鬼息”的休眠状态,暂时还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与那个相比,夏洛觉得更需要考虑的问题应该是,究竟是谁、出于一种什么样的目的,将这些异种安置在了这里。
他自己现在是异种,已经无需为了这样的事情感到畏惧;但是对于并非异种的、船上的其他人类来说,这无疑是在和一船的炸//弹躺在一处,谁知道什么时候炸//弹就会被引爆。
而且船早就已经出航,如今正在茫茫大海上航行。若是这些异种真的突然清醒过来了的话,那么船上的人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地方能去的,就连外界的支援和拯救行动也很难抵达。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沦为异种口中的饵食之外,似乎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夏洛原本在底舱当中不断游回的目光猛的一顿。
如果……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目的呢?
这艘船原本就是一个专门准备好的、大型的培养仓。
而船上的人,除了极少部分的知情人士之外,剩下的则全部都是专门给这些异种准备的,在苏醒之后可以去放肆的大快朵颐的“自助餐”。
这种猜想是完全合乎情理的……毕竟这船上的除了船员之外,就全部都是偷渡客。在决定登上这一艘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抛弃了自己的过去,无论是身份也好,还是仍旧留在岸上的亲友也好。
所以,就算是他们都被异种吃掉了,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哪怕是意识到了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也只会认为他们是去往了国外其他的地区。
就算是在异种之灾爆发之前,出国后和国内的联络也都会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又更何况是在灾难已经爆发、很多地方的信息交流都已经不大及时的如今呢?
如果像是这样的船还有很多艘、并且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年的话……
夏洛感到了一阵的头皮发麻。
“那、那个。”带他来到这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吸气声。
他原本或许是打算尖叫的,但又在声音真正出口的前一刻猛的想起来了现在究竟是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他们又在做什么事情。
因此,男人着急忙慌的将自己的手臂塞到了嘴里面,才总算是险之又险的堵住了那将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怎么了?”夏洛看他。
“我、我刚刚!”男人努力的压低了声音,但仍旧是掩不住其中的那种惊慌失措,“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一个培养仓里面的异种动了……!”
这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惊吓,他的心脏都剧烈的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面蹦出来。
只是现在,当稍微缓冲了一下、男人再凝神朝着那边去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培养仓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至于异种像是苏醒了一半开始动作之类的,就更像是一个无稽之谈了。
“是、是我看错了吗?”男人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培养仓的时候,里面的异种似乎还是最初的样子,他于是忍不住的感到了迷茫起来。
难道是他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幻觉吗?男人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当中萌生,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扯到了一边去——男人顺着一看,发现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威胁他带路来这里的少年,那细长而又令人恐惧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给圈了起来,并且已经猛的一拽带离了最开始的位置。
难、难道是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用了,所以终于打算杀了他或者吃掉他了吗?
这样想着,男人露出了非常绝望的、死到临头了的那种表情。
“不是你的错觉。”他听见那个少年说,“这些东西,飱是醒过来了。”
夏洛用尾巴圈住了那个男人,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警惕。
明明这些异种先前都还沉睡的好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活跃了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激到了一样……
……总不能是因为他的出现吧。
然而无论情况如何,夏洛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
——即便是已经身化异种,但是在夏洛的自我认知里面,他仍旧当自己是人类,更是追捕者的一员。
从异种的手中保护普通人类,是他身为追捕者的职责。
夏洛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中的猩红色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自主流淌了起来,有灰蓝色的鳞甲斑驳的出现在他的肌肤上,身后的衣服更是在一声裂帛响后被撕裂,有两对薄如蝉翼、但又实在美丽的翅膀在他的身后舒展开来。
蓝色的咒文接连亮起,将整个底仓都封锁包裹,少年的眼底倒映着那些已经开始打破培养仓的玻璃壁、就要朝着这边涌过来的异种,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冰冷的笑来,内里满含着某种锋锐的杀意。
“来吧。”他低声说。
“到此为止,不会让你们再前进半步了。”
***
与此同时。
在追捕者所特别派出的执勤专机上,有人看着机窗外,突然“哎”了一声。
“那个就是我们的目标吧?”
坐在最前排怀中抱着长刀、原本在闭目小憩的黑发少年闻言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瞳孔当中,倒映出来了海面上那一艘小小的游轮。
20-30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