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圣诞
一起过聖誕嗎?
她以为两人今晚就算一起过过平安夜了, 没想到謝知珩居然还特意邀请她明天一起过聖誕。
温初念有些意外,倒背着双手走在他前头,故意问:“如果我说已经约了人呢?”
“这样……”謝知珩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 “你约了人的话,那我就只能孤家寡人自己在家吃泡面过了。”
“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温初念配合地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那为了不让某个孤家寡人节日过得这么凄惨, 我明天应该是没约人的吧——”
说完,笑着转过身, 开门进屋了。
这一晚, 温初念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做了个跟謝知珩有关的梦——
梦里,两人在楼下打雪仗。
她气不过謝知珩滚雪球的速度比她快,故意喊着休战, 趁着他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坏心眼地拉开他大衣的前襟, 将偷偷藏在手心的小雪球扔了进去。
谢知珩猝不及防,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二话没说, 蹲下身抓了把雪,伸手就勾住她的肩膀,作势也要塞到她衣服里。
她假装害怕地在他身前挣扎,非常没有骨气地举手投降:“谢知珩,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袭你的,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这么说着, 下一秒,却又反手用自己被雪得冰冷的掌心探向他的脖子,趁谢知珩松手的时候立马跑开。
“温初念, 被我逮到你就完了!”
“略略略!有本事你先逮到我再说!”
话落,她扭头就跑,谢知珩在她身后追。梦里全是两人追逐打闹的笑声……
醒来后,温初念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脸。僵僵的,不知道是不是梦外也笑了一晚上-
这不是两人一起过的第一个聖誕节,但却是真正意义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聖誕。过往在学校的那些,都还有其他人一起。
时间还早,她想着反正谢知珩上午不在,干脆化了个妆,出门去了趟商场。
每到这种节日,商场的气氛总是最足的,各种各样的活动能让人看花眼。温初念逛了一圈,从各专櫃都进去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回到了一楼,挑了條黑白格纹的羊绒围巾。
让櫃姐打包的时候,櫃姐还推荐道:“女士,这條围巾是我们品牌的秋冬热销款哦,自用和送礼都非常不错,而且还是男女同款。要是有对象的话,可以考虑给对象也带一條,当作情侣款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呢!您要考虑再多带一条嗎?”
温初念愣了下。
其实剛剛试戴的时候,她确实挺心动的。只不过以她跟谢知珩现在的关系,还没上升到可以戴情侣款的份上。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她有点儿舍不得。
这牌子价格不低,给谢知珩买的那条就已经花费掉了她大半个月的稿费了。再给自己买一条,她是万万下不去那个手。
温初念客气地拒绝了柜姐的提议:“不用了,我就是买来送给朋友的,帮我包一条就行。”
从专柜出来,温初念打车回家。将东西放下后,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等房门打开,她看着谢知珩今天的穿着,眼睛倏地就睁大了。
没想到这么巧,两人今天竟然都选择了上紅下白的搭配。只不过谢知珩下身是白色休闲牛仔裤,而她是白色半身裙。
谢知珩也没想到这么巧,扶着门把手低头看了她好半晌,才轻笑着侧开身子:“挺巧。”
因为这个巧合,温初念在进了他家门后,脸颊还是有点儿热,却在看到落地窗前的东西时被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那里,不知何时竟被人摆上了一颗圣诞樹。不大不小,翠绿翠绿的一棵,应该是还没完全修剪好,旁边的地上还放着把剪刀。
谢知珩走到她身后,解释:“前几天买的,想着放在家里可以装扮一下。中午才送到,我剛才在修剪。”
温初念很惊喜,转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问他:“那我们今天下午是要负责装扮它嗎?”
谢知珩看着她:“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超级感兴趣!”温初念兴致勃勃地举起自己的手。
于是,这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两人就这么坐在落地窗前,一人一把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圣诞樹。
等樹枝完全修剪好后,谢知珩从房间抱出一堆装饰用的彩色小球、小燈、丝带,一一挂到樹上。
他做什么事情都认真,温初念看着他低垂着的好看眉眼,脑中突然就想起了林茜之前说过的话。她以前大抵是真的有些眼瞎,这么个大帅哥天天在眼前晃荡,怎么就能直接略过人家?
真的是眼神有问题……
看得入迷时,谢知珩忽然抬起头,一下对上她的视线,轻挑了下眉,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嗯?”温初念不明所以。
他放下手中的小球,坏心眼地重复:“盯着我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吗?”
“……”温初念一时语塞,被他看上几秒,紅着脸从地上起身,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烤披萨了”就跑进了厨房。
剩谢知珩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低头十分好心情地笑出了声。
喜歡逗她这个习惯,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他都没能改掉,以后大概率也改不了了。
到这种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其实有些恶劣的小癖好,就是喜歡看她在自己面前脸红,就是喜欢看她被逗得落荒而逃的样子。
那边,温初念摸摸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再次在心底感叹自己不争气,都相处那么久了,每次谢知珩一逗她,她还是忍不住脸红。
剛刚就应该回一句:看就看了,那怎么了?长这么好看一张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对,就是应该这样!下次不许再脸红逃跑了!
默默在心底给自己做完建设,温初念抬手从橱柜里拿出烤披萨要用的材料,一个人在厨房捣腾起来。
其实谢知珩原本是说出去吃的,他已经定好餐厅了。
但今天日子特殊,外头全是人,餐厅里也全是些共度节日的小情侣。她顾及着他的身份,担心会被人拍到,还是提议在家里过。
起码在家不用担心会有狗仔,也不用防着有路人认出他,比在外面自在多了。
于是两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今天在家里过。温初念自告奋勇提议要做只蜜汁烤鸡跟披萨,至于其他的主食就交给谢知珩了。
食材谢知珩已经提前让人买好,都是现成的。
温初念和好面,谢知珩的圣诞树也装扮好了,走过来问:“有什么我能帮上的?”
她用手背蹭了下下巴,想了想,说:“帮我切点儿生姜跟生葱?等会儿腌制鸡肉的时候用。”
“没问题。”他应下,很快便将东西準备好了。还想再上手腌制,被温初念拦下:“我来,你去準备你的,今晚我一定要证明一下自己,你不许抢我的活!”
谢知珩哭笑不得,轻点了下头:“那就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温大厨的手艺吧! ”
相处的时间久了,他说话也慢慢染上了一些她的口吻。
温初念瞥他一眼,想说你不要总学我说话。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忙活。
她是牟足了劲儿要在今晚一雪前耻,每个步骤都做得极其认真,要向谢知珩证明她也不完全是厨房杀手,只会做毒药。
等将东西都送入烤箱,调好时间,温初念回到客厅。
谢知珩在装好燈带后,就将开关打开了。此刻,圣诞树正在夕阳的余晖中一閃一閃地发着光,光彩不输窗外的落日。
念念对树上
的小彩球很感兴趣,站在树下不停地伸长爪子去够。只是那爪子长度有限,再怎么努力也就只能够到最底下小球的边缘。
温初念看它可怜,走前,将它抱起来,让它将喜欢的小球都摸了个遍。最后,将它放到树下,拿出相机给它拍照。
还是在拍了好几张之后,她才终于注意到念念脑袋光秃秃的。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呀”一声,急匆匆地又回了趟家,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小圣诞帽跟小围脖给它戴上。
这下总算是齐全了,全家人都一起过上节了!
温初念满意得不行,抱上打扮后的念念,又回到厨房,夹着声音对正在忙活的人说:“念念它爸,快来看看我们小公主今天的新装扮呀!”
灶台前的人动作一顿,心脏莫名被她刚才那句话给戳中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两人一起过着平凡又恩爱的小日子,共同养着一只可爱的小猫……
温初念见谢知珩迟迟没转过身来,以为他是没听见,又走到他身侧,伸指戳戳他:“谢知珩?”
“嗯?”谢知珩回过神来,转身看着她怀里的念念,点点它的小脑袋,笑着说:“又穿上新衣服了啊?这次的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么说着,下一秒又抬头叮嘱:“不用一直给它买小衣服的,它现在衣服够多了,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吧。”
温初念才不管他,抱着念念哼了声:“我就喜欢给它买衣服,下次还买,就买!”
谢知珩见她不听,脱口而出:“那你给它买,我给你买。”
“什么?”温初念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时语塞,好半晌才热着脸说了句:“才不要,我自己会买,你给我买算什么事儿……”
既不是家人又不是男女朋友的。
谢知珩也是在听到温初念的回答后,才意識到自己说了句很没边界感的话。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潜意识里已经彻底将温初念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却忘了自己还没正式向她告白,两人现在的身份也仅仅只是朋友。
他忽略掉这个话题,对她说:“冰箱里有水果,洗点儿垫垫肚子?我可能还需要一会儿。”
“哦,好。”温初念放下念念,听话地到冰箱拿了一串提子出来。洗净后放在盘子里,就站在灶台前,边吃边看谢知珩忙活。
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吃独食,又问谢知珩:“你吃吗?”
谢知珩无比自然地张开嘴巴:“啊——”
她没多想,捏着颗提子就抵到他唇边。等温热的气息凑近指尖,才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举动有多暧昧。
刚想撤退,谢知珩的唇已经追了上来,牙尖咬住那颗提子,吃进嘴里。完了,还垂眸看着她,点评道:“还挺甜,再来几颗。”
温初念一把将盘子塞他怀里:“你自己拿!”说完,扭身就走出厨房。
等坐在沙发上时,她垂眸,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的食指指尖。
那个地方,刚刚被灼热的气息燎过。可能另一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但她在他凑近时,清晰察觉到指尖被烫了一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上头一触即离……
她感觉心间好像悄然被人点燃了一把小火苗,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着,想要找个出口,可最终只是在心头打着转-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这顿晚餐还是准备得很丰盛。除开她做的烤鸡跟披萨外,谢知珩还做了香煎牛排、意面、水煮虾、白葡萄酒炖青口贝,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用西兰花堆了棵圣诞树出来。
温初念指着那棵圣诞树乐不可支,问他:“谢知珩,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巧吗?怎么想出来的呀,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西兰花堆出棵圣诞树来。”
“其实我还有很多技能,你以后慢慢会知道的。”谢知珩难得的没有谦虚,往两人的杯子里倒了点儿葡萄酒,点上蜡烛,关掉大灯。
亮着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灯光一关,温初念看着烛火对面的谢知珩,忽然就有种两人现在是在约会的感觉。
这样的念头一出头,她看他的眼神就开始变得不那么坦荡。在谢知珩也看过来时,甚至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
谢知珩毫不在意,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她碰一下:“Cheers!圣诞快乐,温初念。”
她举起杯子,忘掉刚才的想法,笑着回:“圣诞快乐,谢知珩!”
“尝尝我今天的手艺。”
“也尝尝我今天的手艺!”
两人说着,各自低下头吃了几口。
几秒后,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真不错!”
“真不错!”
温初念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那你多吃点儿!”
“好的,我一定会全部干光的。”
话虽这么多,吃到最后,东西还是剩下不少。
温初念见谢知珩吃得脸上都露出有些撑的表情了,却还是在动筷子,不由伸手拦住他的动作:“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捧场了,别吃了。别回头撑坏肚子了,你的粉丝可是会心疼的。”
谢知珩听话地停住动作,抬头看着她,慢腾腾地问了句:“那你呢?”
“我?”温初念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可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声音很低地说,“我也会心疼的……”
“好吧,那不吃了!”谢知珩爽快地放下筷子,抽来纸巾将嘴巴擦干净,提议:“那就去窗边赏个雪?”
“好啊!”温初念欣然同意。
等坐到落地窗前,才发现雪不知何时下大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从窗前飘过,室内暖气温暖,唱片机里放着欢乐应景的圣诞歌,身旁的圣诞树一闪一闪地亮着,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谢知珩看着身侧并肩安静坐着的人,一颗心忽然就跳得有些快。
温初念今天化了妆,不是那种浓重的妆容,是淡妆。眼皮上有着细细的闪片,睫毛刷得长而卷,口红是那种淡淡的桃粉色,很衬气色,也很……诱人。
他的视线在她的唇上纠缠了会儿,喉结不太自然地滚了滚。
压抑了许久的冲动在心底翻腾着,想告白,想问她愿不愿意当他的女朋友,想名正言顺地表达亲昵,想抱她,想亲她……
“温初念。”他无比轻柔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温初念偏过头。
灯光下,谢知珩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无比认真地看着她,里头漾着许多的情绪。她想起方佳昨日说的话,心头不由一紧,声音也跟着放柔,问道:“怎么啦?”
“我……”谢知珩话已经到了嘴边,身侧忽然“哗啦”一声,是念念跳到了圣诞树上,两只爪子拼尽全力地抓着树枝,勾得圣诞树摇摇欲坠。
谢知珩上前,一把将它从树上薅下来,有些气恼地拍了下它的屁股:“谁准你跳到树上去的,万一砸下来怎么办,小命还要不要了!”
念念抗议地在他怀里一通挣扎,见拗不过,又放弃了挣扎,安分地扒着他的手臂,讨好似的喵了声。
被它这么一打岔,刚才那些话彻底说不出来了。
谢知珩带着怨气坐回温初念身旁,对方又问:“谢知珩,你刚刚想说什么?”
“啊?”他有些慢半拍地应了声,在心底想理由,“哦,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就说这个?”温初念不满地皱了下眉。
他刚刚开头说的明明是“我”,不是“你”,怎么就变成是问她今天过得开不开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有种预感,总觉得谢知珩刚刚是要跟自己表白的。
可话已经被他收了回去,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问他“谢知珩,你是不是要跟我表白”,只好点点头,说:“开心,特别开心!”
谢知珩扯起唇角,冲她笑笑,低下头,掩住失落的情绪。
准备离开时,他又叫住她:“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温初念眼眸一弯:“我也还有东西没给你,我回家去拿,等会儿我们在走廊见好吗?”
谢知珩笑了声:“好。”
温初念飞速跑回家,取来放在房间的围巾。
等拎着包装袋回到走廊时,看着对方手上同样logo的袋子时,彻底笑了:“完蛋,我们不会又撞款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想着那牌子也不止卖围巾,说不定谢知珩买了其他的东西呢,心底也没抱什么会买到同款的希望。
所以,当接过对方手中的包装袋,拆开看到东西时,彻底傻眼了。
两人还真买到了一模一样的围巾……
天底下竟能有这样的巧合,白天柜姐向她推荐的时候她还寻思着两人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买个同款。到晚上,他就亲手将同款送到了她手中。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仿佛就像命中注定。
一时间,两人都愣在了原地,傻傻地看着各自手中的东西。
到最后,还是谢知珩先开口:“真巧,看来我们眼光还挺相近。”
温初念呆呆地点头:“对啊,真的太巧了……”
谢知珩看她好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抬手轻揉了下她的头发:“既然买了一样的,那就用着吧。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晚安。”
“哦,晚安。”她仍旧愣愣的,默默抱着纸袋转身回了家。
谢知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笑了下,也转身回了家。
进到衣帽间,他拉开柜子,好心情地将温初念送的那条围巾叠好,放进去。
而那旁边,赫然躺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好久不见,牛马终于回来啦
本章评论区发红包,辛苦大家等我了
第42章 等我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 緊接着便是春節。
这一年春節的时间比較早,溫初念很是谨慎地翻了下日历,按照往年公司通知放假的日子告诉老溫他们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如此一来, 新书签名的任务便變得緊迫了起来。
虽然老溫他们都知道她大学时期写过小说,帶回去签名也不是不行。但溫初念想着这么多纸帶回去也挺麻烦, 况且, 一年也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能好好陪陪他们,她也不想回到家还每天窝在房间里面。
于是, 只能腾出一切空余的时间抓紧多签几張, 就连跨年夜,她都是窝在书房埋头苦干,谁也没见。
不过也不止她一个人在忙,到了年底, 谢知珩也忙得像只陀螺。各品牌的新年物料要录,社交媒体上的新年祝福视频也要提前录好, 新歌的各项事宜也不能停。除此之外,经纪人还给他接了个卫视春晚的歌曲演唱, 还要抽时间去彩排。
其实谢知珩本意是想推掉卫视春晚的邀请的。
前几年春節,他就一直在忙。那会儿想借着工作麻痹掉对温初念的感情,一直连轴轉也没什么感覺。今年,他想回江城,好好陪在父母身边过个完整的春節, 也想去找温初念。
经纪人張凯看出了他的意图, 提醒道:“如果你节后打算公布恋情的话, 我覺得今年的春晚你还是得上,好歹稍微弥补一下后续粉丝流失的情况。”
谢知珩想了想,接受了对方的建议。
一忙起来, 两人碰面的機会就少了。谢知珩回到家大多是深夜,这么晚了,也不方便再去找温初念。明明就住在对门,但交流方式又回到了他去剧组拍戏时一样,全靠手機交流。
只有一次,温初念出门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刚巧在电梯里碰到了归家拿东西的谢知珩。
他的视线往她的购物袋一看,温初念下意识地就举起袋子给他看:“这次没有买很多垃圾食品哦!”
谢知珩笑了声,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见她在揉着自己的手腕,以为是东西太重,又好笑地说:“力气这么小?”
“啊?”温初念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继续揉着手腕解释,“不是,这几天一直在签名跟敲键盘,手腕好像有点儿累到了。”
谢知珩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看了她两眼。到了晚上,却拎着一袋子的药膏跟护腕按响了她家门铃。
时间已经很晚了,温初念裹着披肩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他时,还有些诧异:“谢知珩,你怎么来了?”
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拿给她看,嘱咐道:“这个药膏可以缓解肌肉疲劳跟疼痛,要是覺得手腕疼了可以抹点儿。护腕平时用键盘打字的时候就可以戴上,别不留神得腱鞘炎了,到时会很难受。”
温初念听着他不急不缓的叮嘱声,再看他手中提着的那堆东西,忽然就觉得眼眶有些热,胸腔里满溢的全是感动的情绪。
她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轻吸了下鼻子,接过谢知珩手中的东西,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知珩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平时还是要多注意,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别太勉强自己了。”
“知道了。”温初念的声音悶悶的,“你也是,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
“嗯。”他应了声,又低头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是哦,就快要回江城了,要不是他提起来,温初念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订了十五号的高铁票。”
今年春节比較早,二十一号就是除夕了。温初念算着日子,在年二十四那天回去,刚好还赶得上过个小年,老温他们问起来就说今年公司比较早放假。
谢知珩所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会儿。
温初念见他不说话,主动问:“那你呢?你今年回江城过年嗎?”
“今年通告比较多,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应该会回去。”
“这样啊……”温初念应了声,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
要是他春节不回江城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两人可能会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见不上了?想到这儿,她忽然就有些失落,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节也變得不那么期待了。
她的情绪轉变实在是明显,谢知珩注意到了,放在她头顶的手又轻轻拍了下:“有时间我一定回去。”这算是对她的承诺。
温初念闻言,心情也好了点儿,想到什么,又说:“念念我估计帶不回去,怎么办,你能照顾它嗎?”
这半年时间,念念一直都是在她这边的,谢知珩杀青后回来也没将它接回去,真就像先前开玩笑时说的那样,将念念给她了。想到要离开这么长时间,温初念还真挺放心不下它。
“可以,你要回去前把它放回我这边来吧。”谢知珩说,“我回江城的话也可以开车把它帶回去。”
有他这话,温初念总算放下心来-
到回家前,她专门跑了趟糕点店,准备买几盒糕点邮寄回去。
糕点是那种老式糕点,温初念本人不是很爱吃,觉得太甜,但家里长辈们都挺喜歡的。她刚到北城上学的那年带了一盒回去,没两天就被吃完了。后来她每次放长假回去都会专门给他们带几盒,春节前更是会专门邮寄多几盒,家里来人了也好用来招待。
那家店是北城著名的老字号,每到节日就大排长龙,要等老半天。
温初念特地调了个闹钟起早,以为这回能少等会儿,没想到到的时候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等了一个半小时才轮到她,等让店员打包好,在旁边填好快递单出来,腿已经酸得像灌了铅一样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过好歹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回到家,她将念念的小衣服跟衣服都装好,等谢知珩回家的时候拿到他那边。
临走前,谢知珩问她明天是几点的车。
“九点就要到高铁站了。”她说。
谢知珩拿出手机看了下明天的日程安排,而后抬头说:“我送你去高铁站。”
“嗯?”温初念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想说方佳会送她去,可是想到未来大半个月估计都要见不到了,又将话咽了回去,点点头,说:“好啊!那就麻烦你啦!”
晚上将这消息告诉方佳时,对方在电话里大呼:“见色忘义啊见色忘义啊!温初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么重色轻友的人呢?太让我失望了!”
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方佳又改了口:“不过也正常,谁让那是谢知珩呢?换作是我,也会毫不犹豫抛弃你的。罢了罢了,原谅你吧!”
温初念“嘿嘿”笑了两声,又向她保证回来一定会给她带江城特产还有老温做的美食,总算是将人哄得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跟谢知珩家门口碰面。
他见她只有一个大行李箱,有些好奇地问:“就这么些行李吗?没带点儿特产回去?”
“昨天买好就全部快递回去了,这箱子装的就是我的衣服还有化妆品那些。”温初念解释道。
“好吧。”他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要是还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让人买了快递过去。”
“好。”
两人一路说着下到停车場,上一次谢知珩进组时坐的是公司安排的车,温初念也不知道他私下里开的是什么车。
到了后才知道原来是辆陨石灰色的牧马人,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看谢知珩放完行李,她站在车边冲他竖起大拇指:“车很酷,跟你很配。”
谢知珩无奈笑了声:“可惜一直放在停车場吃灰。”
上了车,谢知珩随手打开音响。
还挺巧,刚好是她高中时最喜歡的歌手的歌。
那时学校管得严,不让学生带手机,大家为了偶尔能放松一下,私下里都偷偷带了mp4到学校,提前下载好喜歡的歌,在课间或是放学后偷偷听。那会儿,她耳机里最多的就是这位歌手的歌。
这会儿在谢知珩车上听到,温初念还挺意外,问他:“你也喜歡这个歌手的歌吗?我高中时特别喜欢他。”
车子刚好驶入一段隧道,谢知珩一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低低“嗯”了声:“喜欢。”
温初念听了,很开心地笑了声:“真巧!没想到我们居然还喜欢同个歌手。”
谢知珩难得的没发表想法。
其实如果她再认真些,就会发现很多她喜欢的东西他也喜欢。
倒不是真那么巧,两人的喜好有那么多重合。完全就是爱屋及乌的心态,因为喜欢她,所以也喜欢上了她喜欢的东西。
就这么一路听着歌到了高铁站,当看到高铁站上头挂着的牌子时,温初念心底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涌上了不舍的情绪。
想再跟他说些什么,但直到车子停在停车场,谢知珩下车帮她取出行李,她都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愣愣地从他手中接过行李,沉默地一直抬头看着他。
谢知珩戴着口罩跟帽子,抬手看了眼腕表,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进站了。”
温初念木木地“哦”了声,始终没想到能说什么,最后只是低着头说:“那我走了,你回去的时候开车注意安全,再见。”
“嗯,再见。”谢知珩应了声。
在她拉着行李箱转身时,忽然又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温初念脚步一顿,转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灯光昏暗的停车场中,谢知珩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好半晌,才低声说了两个字:“等我。”
第43章 归家
高铁平稳行驶在铁轨上, 溫初念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列车行驶的轰鸣声。耳朵被震得有些疼,她却顾不上, 仍旧用头抵着车窗,脑袋恍恍惚惚的, 回荡着的全是谢知珩刚刚在停车场时说的那句:等我。
是等他回去?还是其他什么……
她不想猜测, 却控制不住一直发散的思维。
中文的博大精深在这种时候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字, 怎么就有这么多的意思?
溫初念忍不住用脑袋轻轻磕着车窗, 心里默默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回北城。
今天是年二十四,年初五就回去,滿打滿算,还要十一天。
怎么这么漫长啊……
在这一刻,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以前每次放长假的时候林茜都依依不舍的,一点儿也不想放假了。因为放假就意味着分别, 就不能日日看到喜歡的人了。
虽然家都在江城,但那种感觉, 还是不太一样。
更何况,谢知珩中途还未必能回来。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溫初念知道,自己这次真算是徹底栽了。
这才刚分开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想他了。
四个半钟小时的车程, 溫初念在后半段的时候浅眯了会儿, 待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便找到自己的行李箱准备下车。
出了站, 远远的就看见方女士站在车旁,一个劲儿地衝她招手。温初念丢掉行李箱,先衝过去给她来了个火热的拥抱。
抱没两秒, 便被方女士拍掉了双手:“行李不要了啊?”
她冲对方轻吐了下舌头,又小跑回去拉上了自己的箱子。
上了车,温初念好奇地问:“怎么今天是您老人家来接我,老温呢?”
方女士邊看着路邊回她:“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姑姑一家都过来了,你爸留家里招待呢!晚点儿不得張罗着做饭呀,我哪儿搞得定?”
“哇,我还以为今天就我们一家三口呢!这下真是热闹了!”
回到家,客厅里果然都坐满了人。
姑姑坐在沙发上玩手機,奶奶跟外婆邊吃着她从北城寄回来的糕点边聊天,众人见她回来,纷纷起身。
奶奶:“诶呦喂,我们家公主终于回来啦!”
外婆:“坐了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先去洗把脸放松一下!”
姑姑:“回来了呀,你爸都盼你一下午了!”
温初念一一叫过人,又到厨房跟几位正在忙活的男士打过招呼,洗把脸出来,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在客厅跟圍觀国宝一样看着她。
奶奶心疼地摸着她的小脸,不住感慨:“怎么感觉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瞧这小脸,都没肉了!”
温初念止不住地笑:“奶奶,我比上次回来还胖了三四斤呢!是您的错觉。”
外婆在一旁附和:“我瞧着也是瘦了些,你那三斤肉不知道长哪里去了,别是称坏了吧?”
老人家就是这样,每次见面都觉得孩子瘦了,生怕人在哪里受了委屈,每每回来都要叮嘱一番。温初念坐在她们中间,左右各自挽着一只手臂,又是撒娇又是哄,把二老逗得开怀大笑。
到了傍晚,表姐林清也下班回来了,老温便开始張罗着开饭。
一家人凑足了一張大圆桌,歡欢乐乐地过起了小年。
正式动筷前,温初念掏出手機先拍了张照发给谢知珩。
一顿饭都结束了,才收到对方的回复,一张看起来令人毫无食欲的减脂餐图片。
先前,她还好奇地问过谢知珩,一般明星都要严格控制饮食的,怎么他跟她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大鱼大肉的,好像完全没控制过。
谢知珩当时的回答是他体质比较吃不胖,所以不需要在饮食上面下太大的功夫,加上平时也会去健身房什么的,只要体重不会太超过就好。
后来她才知道,其实他只是和她一起的时候吃得比较放肆,私下里一个人吃得都挺素的。
想来可能是怕亏待了她。
两边的对比实在是慘烈,温初念点开他的图片,忍不住捂嘴笑了下,揶揄道:「好慘呀,大明星」
谢知珩:「确实挺惨,我在这边啃菜叶子,有人回到家吃香的喝辣的,专门向我炫耀不说,还在屏幕前幸灾乐祸」
温初念忍不住抗议:「哪里看出来我幸灾乐祸啦?」
谢知珩:「我睁着眼都能想象到你现在的表情,嘴角又咧到耳后根去了吧?」
她将屏幕按灭,一看,还真是……
不过还是嘴硬:「才没有,不许污蔑我」
那头发来一个“我才不信”的表情包,温初念忍不住又笑了声。
表姐见她一直看着手機傻笑,好奇地凑近:“看什么呢?一直在这里偷笑。”
温初念忙将手机收起,一本正经地说:“没,就是看到些好玩的东西了。”
表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起身将她拉回了房间。等关上门,才毫不掩饰地问:“谈恋爱了吧?一晚上净看着你对着手机傻笑了!”
要不说女人都是侦探呢?
温初念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有些没底气地说:“没有……”
“少来!”表姐显然不信,“怎么,你爸妈还不知道?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你快跟我说说看,对方什么人啊?我帮你参谋参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温初念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想不到该怎么说。最后只是含糊着说:“就……挺好的,还没确定关系……”
“暧昧期呀!那我可太懂了! ”表姐当即笑开,更感兴趣了,“有没有照片啊,长得怎么样?帥不帥?我妹长这么好看,可不能找个丑的,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帅哥。”
其实根本不用给表姐看照片,以谢知珩现在的名气,温初念只要说一下他的名字,表姐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不过那样是万万不可的,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前,温初念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
万一最后没成,对双方的影响都不太好。
温初念摇摇头,对表姐撒了个小谎:“没有。”
“啊……”表姐有些遗憾,“接触多久了,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
说完,又一脸严肃地叮嘱了句:“丑的不行啊!丑的我第一个反对。”
温初念被她的态度逗笑,挽住表姐的手臂,亲亲热热地靠上她的肩膀:“我的好姐姐,放心吧!不丑,一点儿也不丑,而且特别帅,我保证一定会是你喜欢的颜值!”
“这还差不多!”表姐满意地拍拍她的手,话音一转,“说到帅,我记得以前你们班就有个特别帅的,后来还出道当了大明星的那个。”
表姐回想了下:“叫谢知珩是吧?我前阵子还在地铁站看到他的广告了。真不得了啊,整个地铁站的大屏都是他。”
方女士还记得谢知珩就已经够令她意外的了,没想到连表姐也记得他。
温初念这会儿是真好奇了,问表姐:“你们怎么都记得他啊?”
“你们?还有谁?”
“我妈也记得呢!”温初念微蹙了下眉头,“就之前去开过一次家长会见到过人家,到现在还对他有印象,你说神奇不神奇?”
表姐徹底笑了,不太正经地说了句大实话:“可能因为人长得好看吧哈哈!”-
送走表姐她们,温初念回到房间,简单整理了下行李,又去洗了个澡。
出来后拿起手机,才发现谢知珩在一个多小时以前发了张念念的照片过来。念念趴在他的腿上,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她的心瞬间揪起,担心地问:「念念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生病了吗?」
谢知珩的消息回得很快,却是问:「方便视頻吗?」
温初念视线往下一看,随手扯来放在床上的圍巾披上,才回:「方便」
下一秒,谢知珩的视頻请求便拨了过来。
温初念迅速点下接通,屏幕里,谢知珩将念念抱在身前,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和纤细的手腕,手背处青筋明显,一只非常具有觀赏性的手。
她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直到那头的人拍了拍怀里的貓,说:“来,看看你姐姐,别闷闷不乐的了。”
温初念这才回过神来,边在心底小小唾弃了下被色/相冲昏了头的自己,边柔声开口:“念念宝贝,你怎么啦?是不是想姐姐了?姐姐过几天就回来啦,这几天先跟你爸爸一起好不好呀?等我回来立马就去接你哦!”
念念听见她的声音,哀怨地喵呜了两声,听得温初念心都快碎了,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当了父母的人出门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了。
早知道就坐顺风车带着念念一起回来了,她现在是真后悔了。对着念念又是一顿哄,又是承诺回来一定给它买新衣服新玩具的,虽然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看样子是好了许多。
那头,谢知珩见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念念身上,突然出声:“它已经彻底叛变了。”
“嗯?”温初念不解,“为什么说它叛变了?”
“除了我之外,它还是第一次这么舍不得一个人。今天回去,它一直咬着我的裤腿要过你那边去,见不到你怎么都哄不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温初念听了却是彻底笑了,特别高兴地表扬念念:“真棒!姐姐就知道你是一只重情义的小貓咪!等姐姐回去一定好好奖励你一下。”
等这一人一猫腻味完,谢知珩将镜头往上一移,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她:“家里的客人走了?”
“对呀,走了。”温初念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来客人了?”她回来就一直在陪着老人家聊天,都没跟他说家里来客人了。
谢知珩轻勾了下唇,有些无奈:“你发给我的照片里面有很多个碗,我还不至于这都看不出来。”
温初念嘿嘿笑了声:“那你眼神还挺好。”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不满地蹙了下眉,追问:“我就没有表扬?”
“表扬你什么?”
“刚刚你不是表扬了念念?我观察这么仔细难道不值得一个表扬?”
敢情就因为这……
温初念很想笑,但还是艰难忍住,故意跟他唱反调:“你是小猫吗?你的粉丝知道你这么大人了还跟一只猫争宠吗?”
谢知珩将手机放到腿前,抿着唇抱着手臂静静地看她。
温初念拿他没辙,举手投降:“好吧好吧,表扬你!谢知珩同学观察东西真是细致入微,眼神非常好,真是太棒啦!”
这一套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后又闲扯了几句,很快,温初念就催促他赶紧去睡觉。
她现在是大闲人一个,倒是不在乎时间,但是谢知珩明早还有通告,还是要保证睡眠。
视频挂断前,他的视线忽然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温初念还以为是圍巾没披好,下意识地动手扯了下,就听他说:“没想到这围巾拿来当披肩也挺好看。”
温初念的动作一顿,想到自己送给他的那条一模一样的,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要是两人同时围着这围巾出现,别人肯定会误会吧?
她装作忙碌地又扯了两下围巾,催促他:“你快去睡吧!”
谢知珩其实还想再跟她说会儿话,但温初念又说“熬夜上镜会变丑的,晚安晚安”。最后,迫不得已,他只能也说:“晚安,你也早些休息。”
挂断电话,温初念将脸埋进围巾,想起这美妙的巧合,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声,她拿起一看,谢知珩又发来一条消息:「不是,它想你了」
还是在回复她先前发去的念念是不是生病了。
她点开对话框,想着回他一句。
一个字还没打出,那头忽然又跳出一句:「我也」
第44章 聚会
溫初念捧着手機, 盯着那最后两个字看了许久。脸上的笑意完全忍不住,心间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旋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还有六天就是新年, 到那天,他会表白吗?
不知道。
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时间一长, 她发现自己也开始急躁了, 就想要一个
确定的答案。
可如果过了新年他还是不表白呢?
那她要主动出击吗?
告诉他:谢知珩,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我覺得你人挺好的, 也挺喜歡你的。如果你对我也有感覺的话,我们要不要試一試,谈一场恋爱?
好像哪里怪怪的……
溫初念长那么大就只谈过一场恋爱,从未跟人表白过, 也从未主动追过任何人,根本不知道該怎么组织语言, 别的女生跟喜歡的男生表白都是怎样说的啊?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深奥了。
她不知道,另一边, 谢知珩看着自己手機上的日程表,也陷入了同样的纠结中。
到时候要怎么说呢?
就说:溫初念,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了。这么多年虽然我们一直没怎么联系过,但我从来没忘记过你。可以给我一次機会, 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好生硬……
那就:溫初念, 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 我们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好随意,感覺一点儿都不认真……
或者:温初念,新的一年到了, 万象更新,适合重新出发。或许,我们可以以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吗?
更奇怪了,说的都什么玩意儿……
从小到大,样样都优秀的人,在表白这件事上差劲到连及格分都拿不到。
谢知珩第一次觉得自己言语匮乏得可怕,搜肠刮肚都想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
想到最后,倒是把自己给气到了。他挫败地倒在床上,一把扯过枕头将自己的脸蒙上,空着的那只手有些恼地捶了几下床。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温初念顶着两只熊猫眼爬起来,跟着老温还有方女士一起去超市置办年货。这是他们家的传统了,每年的年货都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去买,一逛就是大半天,主打的就是谁的意见都不落着。
温初念因为前一晚没睡好,整个人都有些蔫巴,超市也逛得有些无精打采的。反正爸妈对她的爱吃什么都非常了解,他们拿什么她就看一眼,然后点头说好。
逛了会儿,方女士也看出她没什么兴致了,轻掐了下她的胳膊,问:“怎么无精打采的?跟你爸妈出来不乐意了啊?”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温初念急忙为自己辩解:“瞧您这话说的,哪儿能啊?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有点儿犯困了。您跟我爸全权作主就好,我今年就不发表意见了。”
“认床了?”方女士问。
温初念才不会说自己是为情所困了,点了点头,说:“嗯,太久没回来了,是有点儿认床。今晚应該就不会了。”
“那下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得嘞!”
逛完超市,一家人又在外头吃了顿飯。回去的路上,手機突然跳出一连串的消息。打开一看,竟是沉寂了许久的高中同学群。
其实剛毕业的那一年,群里还偶尔有人聊天。只不过时间一长,大家都有了各自新的朋友圈,发言的人自然而然的就少了。上一次这么熱闹,还是谢知珩出道那会儿。
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温初念手指划拉着聊天记录,拉到最上面,才发现是莊锋出来说想大家了,问大家今年有没有空,要不要来一场久违的同学聚会。
他在班上的号召力向来很强,话头一开,立马有人附和:「我们莊哥都开口了,没空也得有空啊!时间地点报上来,兄弟立马打飞的回来」
后面看到的人也纷纷跳了出来,有说好不容易有人出来牵头,必須去啊;有说人在外地回不来的;也有说怎么不早两天说,这会儿已经带着家人到国外度假去了的……
七七八八说了一通,有十几个人当下就给了答案,不管什么时候,人准保到场。
温初念还在观望,结果很快就发现莊锋已经将自己拉进了聚会的小群。十几个人继续在小群里熱热闹闹地讨论起来,最后时间定在了年二十八晚,地点就选在一中附近的一家餐馆。庄锋跟那老板熟,留出两桌不是问题。
她从始至终都没发表言论,只是默默看着大家讨论,反正她无所谓在哪里,人会到就是了。
庄锋想必也是知晓她这人就这样,才闷不吭声地就将她拉了进来。
温初念在看到他们确定了时间地点后就从群聊里退了出来,点开跟谢知珩的聊天框,问道:「看到庄锋在班群里说的了吗?那天你能赶得回来吗?回来的话要去吗?」
出乎意料的,谢知珩竟然秒回:「还不太能确定,你要去吗?」
咸鱼不翻身:「去,庄锋好不容易出来组织一次大聚会,要是我不去的话,他跟林茜估计会直接上我家把我绑过去」
咸鱼不翻身:「而且也好多年没见过大家了,还挺想念的」
谢知珩:「好,如果能回来的话,那我也去」
谢知珩:「先不说了,摄影师喊我了,回聊」
咸鱼不翻身:「好」
收起手机,温初念忽然就笑了。
完全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突然很想笑,可能是因为他那句“那我也去”。
“也”这个字眼就很值得深究,有种他原本是没什么想法,只是因为她说去,那他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严肃地板起了脸。
疯了吧,温初念?你什么时候變得这么自恋了?
他就是那么随便一说,你都能觉得是因为自己,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
方女士坐她身侧,看她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的,几秒钟變了好几个表情,不禁轻捅了下她的胳膊,问道:“干什么呢?在车上表演川剧变脸呢?”
“啊?”温初念摸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在锻炼面部肌肉呢。”
方女士冲她翻个大白眼,懒得搭理这突然抽风的女儿。
温初念见她不说话,又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说:“妈妈,我年二十八晚上要去同学聚会,咱家应该没什么必須要我參加的大事吧?”
方女士的视线又移回来:“咱家有什么事是必须要你參加的吗?”
“说得也是啊!”温初念笑了两声,过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今天买年货不就是必须要我參加的事吗!不止买年货,年夜飯我也必须要參加吧?我要是年夜飯都不在,不成不孝女了,是吧?”
话音剛落,额头就被人戳了下,方女士嫌弃地笑道:“就贫吧你!我看你在北城什么都没学到,就学到他们的贫嘴了。”
“多好呀,起码能逗你们笑,怎么不算一个有用的技能?”
母女俩就这么一路拌着嘴回了家。
方女士对她去参加同学聚会没什么意见,只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说:“既然要去参加同学聚会,还是要穿身好点儿的衣服,明天陪你去商场逛一下?”
温初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觉得有哪里不妥,不赞成地问道:“怎么,您是觉得您女儿穿的有哪里不得体吗?”
方女士扫她一眼:“勉强凑合吧。”
“凑合不就得了……”温初念小声嘟囔,“就参加个同学聚会而已,又不是去选美,用不着那么隆重。”
她对同学聚会是没什么很特别的想法的,就是出去吃顿饭,和老同学们叙叙旧,用不着过分紧張。
谁知,两天后就有件事改变了她的想法——
离聚会就还剩一天的时候,林茜忽然在手机上神秘兮兮地说:「最新战报啊,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温初念被她这态度整得有些懵,不解地问:「什么战报?做什么心理准备?」
茜茜:「我也是刚刚才听庄锋说的,杨跃居然来找他了,说明天会来参加聚会」
茜茜:「先前在群里问的时候又不发言,这猛不丁的说要来,真烦人!」
听到这消息,温初念倒真是有些意外。
杨跃已经很久没跟他们来往了,自从两人分手后,他也像是彻底消失在了同学圈里一样,听不到什么消息。谁能想到这会儿居然也要来参加同学聚会?
不过他来参加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同学一场,他想念之前的同学也说不定。
来就来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温初念淡定地回复林茜:「来呗,我没什么意见啊」
茜茜:「您老这么淡定啊……」
茜茜:「害我刚刚还小小地担心了一下,怕你听了就说不来了」
咸鱼不翻身:「他来跟我来不来的有什么关系?」
茜茜:「我这不是怕你心里过不去嘛……」
咸鱼不翻身:「都什么老黄历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儿都忘了,就别在这里瞎担心了」
茜茜:「嘿嘿!那就好那就好,不愧是我姐们,cool」
过了几秒,那边突然又发来:「不对啊!谢知珩来不来啊?」
茜茜:「庄锋前两天问他的时候他说还不能确定,这要是突然来了可就不得了了」
是哦,怎么就忘了谢知珩这茬了……
温初念不知道谢知珩对自己跟杨跃的那段过去是怎么看的,是介意还是无所谓。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天她见到他的前女友,心里估计也不会好受。
这么想着,温初念彻底坐不住了,点开谢知珩的聊天框,又问了一次:「谢知珩,你明天会回来吗?」
谢知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玩笑道:「怎么?就这么想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咸鱼不翻身:「才没有……少自作多情了」
谢知珩:「好吧,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谢知珩:「明天还有个拍摄,不知道会拍到几点,可能会比较晚,不一定能赶回来」
谢知珩:「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新年一定是在江城过的」
看到他这话,温初念莫名松了口气,甚至默默在心底祈祷:他明天可千万别赶回来啊……
可惜谢知珩并不知道她这想法,见她问了两次,只当是她很想自己回去-
翌日,温初念睡到自然醒。
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打开手机,看谢知珩有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
他那个聊天框安安静静的,只有聚会的小群闹哄哄的。
有个男生说:「好久没见面了,想到晚上就要见到了还有些紧張呢!」
后面有人开玩笑:「兄弟,别是英年早秃了吧,怕见到大家伙不好意思吧?」
「滚蛋,哥们发际线顽强得很!你秃了我都还满头秀发」
「那就是有啤酒肚了」
「嘿嘿……啤酒肚不至于,不过确实比上学那会儿胖了点儿」
……
话题由此开始,大家聊得不亦乐乎,纷纷开始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变化,玩笑道不管看到什么样的人都别意外,毕竟岁月是把杀猪刀。
温初念一直在默默窥屏,脸上的笑意就没收敛过。
大家还是这么可爱,真好!
到了下午化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就开始紧张了。
也不知道别人看她是什么样的,会不会觉得她变化很大……
不过应该还好吧?顶多比高中时成熟了些,胖是胖了几斤,但也没有太夸张。
这么想着,她又放下心来,拿过粉底液开始给自己上底妆。
等全妆上好,她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会儿,检查有没有哪里没化好的。不过今天的化妆功力倒是超常发挥了,比之前化得都要好,看起来整个人都水灵灵的。
真不错!
温初念忍不住在心底表扬了下自己。
拿过手机一看,谢知珩仍旧静悄悄的,只在中午的时候发来一张摄影棚的照片,然后就再没声响了。
估计是在忙。
最好是在忙。
出门前,老温叫住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翻,最后竖起大拇指:“漂亮!我闺女今晚绝对美翻全场!”
温初念被他逗笑了:“夸张了啊老温,哪儿有人这么夸自家闺女的?”
“夸自家闺女怎么了?闺女不就是拿来夸的吗?”老温颇为不赞同,“打算怎么去啊?自己开车去还是老爸送你?”
温初念都一年没摸过方向盘了,自己开车过去估计他们都吃完了她还在路上跟乌龟赛跑呢,当即毫不犹豫地说:“你送我去!”
老温自然乐意之至,将她送到饭店门口,下车前还不忘叮嘱:“别喝酒啊,要是高兴了想喝也只能喝两口。你那酒量太差了,老爸不放心。”
温初念冲他摆摆手:“放心吧老温,我保证滴酒不沾,只喝可乐。”
“可乐好,可乐比酒好喝。”老温乐呵呵地点了下头,在她推门下去后又问,“晚上还是老爸过来接你?”
“不用啦,我蹭茜茜的车回去。”
“行,别玩太晚。”
和老温告别完,温初念走进饭店,见群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当即问了包间位置自己过去。
林茜已经跟她通风报信完,说杨跃已经到了。
推门前,她深吸了口气。
而后,一把推开——
屋里,大家正闹哄哄地喝着茶聊着天。见她进来,当即有几个站起身,热络地开着玩笑:“呀!这是哪位大美女呀!几年不见,出落得真是越发水灵了!”
温初念浅笑着,和大家一一打招呼。到角落坐着的那个人时,忽然顿了下。
只一瞬间,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嗨,好久不见啊!”
那人也神色如常地说:“是好久不见了。”
那之后,两人再无任何眼神交集。
温初念在林茜身旁坐下,对方的手立马缠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怎么样?旧情人重逢什么感受?”
感受?
说真的,真没什么感受。
她跟杨跃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短,小手都没拉几次,感情自然没多深,所以哪怕后来因为他劈腿分开,她也没觉得特别难过。只是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明明说一声分手就可以解决的事,干嘛搞得这么复杂?
大概是因为没有特别上心过,所以再见面也没什么很特别的感受,只是在看见的瞬间心跳了一下。
但那跳动绝对和心动无关,也跟念念不忘无关。纯粹就是见到一个曾经和自己有点儿关系,后来又因为一些原因消失在自己生命中的人都会有的感受。
温初念摇摇头,非常诚实:“什么感受都没有。”
林茜悄悄对她比个大拇指:“大女人!”
温初念无奈地笑笑,有些心不在焉地又看了眼手机。
比起杨跃,她现在更担心谢知珩。
自从进了这包间,她就开始忐忑,总怕谢知珩什么时候会突然推开门杀进来。手机一直静悄悄的,她也不敢去问他是不是还在忙,只是三五不时地看眼手机,看他会不会发信息过来。
好在,直到开席,他还是没来。
她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到后面,所有的菜都上完了,大家说说笑笑着快吃完了,包间门还是牢牢关着,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松了口气,扭头跟林茜咬耳朵:“太好了,他今天应该是赶不回来了!你不知道我……”
话未说完,包间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抱歉,路上有些塞车,我没来晚吧?”——
作者有话说:预想中十二点前我要更新三千字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写到了五千多了……
所以原谅我来晚了叭,后面不出意外应该都是隔日更,周末大概率是双更
第45章 误会
先前庄锋在群里组织的时候, 謝知珩并未出现过。来之前 ,也并未知会过任何人,这猛不丁地出现在这里, 大家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應过来。
包间里, 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那些过往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男生立马出声调侃——
“哎呀, 今天到底是刮的什么风啊?怎么把我们大明星吹到这里来了?”
“还是我们庄哥面子大啊,一出面, 连娱樂圈的紅人都给请到了!”
“什么也别说了, 老规矩,迟到的人自罚三杯!自覺点儿啊!”
……
而女生这边,大家则不约而同地捂着嘴巴,小声尖叫着, 感慨着,摇晃着身边人的肩膀。这里头, 有不少曾经喜欢过他的人,见他出现, 有几个甚至激动地紅了眼眶。
和她们的激动不同,溫初念自謝知珩出现,一颗心就飘忽到了极点。
心底翻涌着的,全是不安。
两人的目光只在他剛进来那会儿对上过。那时,謝知珩的眼底满是笑意, 可在目光扫到另一桌的杨跃时, 那眼底的笑意便迅速褪去, 过了几秒才恢复如常。
那之后,他就一直被人包圍着。
男生们说到做到,说要罚酒就罚酒, 按着人坐下后就倒了三杯酒,起哄着要他干了。
謝知珩笑着举手投降:“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什么都还没吃过呢!大哥们行行好,好歹先让我垫一口。”
闻言,他身旁的人立马给他递了双干净的筷子,谢知珩随意垫了下肚子。
放下筷子后,干脆地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样的!!!”
“大明星威武!!!”
“还有两杯,还有两杯!!!”
因为谢知珩的到来,原本已经到了尾声的饭席自然而然地又延长了会儿。
结束的时候,庄锋起身,大手一挥,无比豪迈地说:“轉场轉场!去唱歌!今晚大明星在这儿,怎么着也要给大家伙来个现场演唱,大家说是不是啊?”
几乎是一呼百應,原本有些决定吃完饭就回去的人也不回去了,大家转场到ktv。
包间是原本就定好的,大包,谢知珩来了后,给升级成了总统包,吃的喝的叫了一堆。
他始终被人簇拥着,男生们闹起来就没完没了,那些原本有些腼腆的女生见他们闹得起劲,也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在他们聊天的空档和他说了几句话。再回来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红着脸无比激动。
在这无边的熱闹中,溫初念始终坐在角落,做一个安靜的旁观者。
林茜见她一直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不好意思,往那头看了一眼,起身拉住她的胳膊:“走啊,我们也去玩!”
溫初念摇摇头:“不去了,你想去就去吧,我就在这里坐会儿。”
林茜动作一顿,终于察覺出好朋友不太对劲,重新坐下,在她耳边问:“怎么了这是?人好不容易回来,怎么看着不太开心的样子?在担心他跟杨跃会不会起衝突啊?我看應该不会,谢知珩不是那么衝动的人。”
溫初念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心底有些恍恍惚惚的,很不真实,像在做梦。
明明两人才四天没见,可现在看着他,她竟覺得有些陌生了。
好像两人这段时间以来的亲近都是假的。回到这里,他又成了学生时代那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而她和那些仰慕他的女生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恰好从他的生命中路过,短暂的交集过后便是从此陌路。
心里闷闷的,她连先前的担心都彻底忘了。看了眼仍被众人圍着的谢知珩,轻拍了下林茜的手,说:“我没事,你去跟他们玩吧。我出去上个厕所,顺便透透气,包间里有点儿闷。”
“真的?”林茜不太相信地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话音剛落,庄锋便走了过来,招呼道:“两位姑奶奶,在这儿玩隐身呢?走,去那边玩!”
说完,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拉起,温初念都还没反應过来,人已经被庄锋推进了他们的包围圈里。
视线猝不及防地和最中心的谢知珩撞上,他的眼神比刚进门那会儿淡了点儿。只一秒,她便匆匆移开视线。
她的动作太快,丝毫没注意到谢知珩在她移开视线后瞬间黯淡的神情。等再看回去时,他已经又被身边的人闹着喝一杯了。
今天来的同学中,有几个当年特别爱拿她跟谢知珩开玩笑的。这会儿见她过来,又打趣道:“我就说今晚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初念,你刚刚躲哪里去了,是不是见谢知珩在这里不好意思呢?咱班金童玉女可算是再同框了……”
一句话,让在场不少人变了脸色。
那人自己说完,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尴尬地扫了眼被自己遗忘的杨跃,忙找补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认真!我这人说话不怎么过脑,先自罚一杯哈!”
话落,干脆利落地就将身前的酒干完了。
毕竟当事人都在场,那人喝完,大家都十分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只有温初念始终尷尬着,被人起哄着说喝一杯时,才终归回过神来,摆手拒绝道:“酒量不好,就不喝了,我以可樂代酒敬大家一杯吧,今晚再次见到大家真的很高兴!”
说罢,她伸手够来桌上放着的可乐,敬大家。
这期间,视线又和谢知珩撞上了。两人都客气地冲对方扯了个笑,关系看起来跟在座的各位都没什么区别,一点儿也看不出私底下的亲近。
敬完大家,温初念悄悄退出包围圈,拉开包间门,一个人出去透气。
身后两道目光一直默默追随着,她都没发觉-
年底的ktv比平常都要熱闹,她一路走过去,几乎每间都有不少人。
音乐声从门缝里流出,怀旧金曲、流行乐、广场舞必备……各种各样的曲目,甚至还有唱红歌的。
温初念的脚步在唱红歌的那间门前停下,靜靜听了会儿,感觉郁闷的心情被这无比正能量的歌曲驱散了些,这才抬步走至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出来后,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靜靠在走廊的墙上。
温初念以为他也是出来透气的,疏离地冲对方点了下头便要离开。
对方却直起身子,叫了声她的名字:“初念。”
她的脚步一顿,蹙了下眉,这才转过身去,礼貌地问道:“有什么事嗎?”
杨跃被她这么一问,倒是有些尷尬了:“没……”
“哦,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身后一双手忽然拽住她,她条件反射地将其甩开,一双眼微微眯起,警告似的回头看他:“杨跃,请你自重。”
杨跃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愣了下才接上话:“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温初念见他好像确实没别的意思,这才卸下防备,安静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虽然两人当初分开的时候不太愉快,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深仇大恨。温初念也不怨他,毕竟自己当初确实没对他投入多少感情,杨跃会对她心生不满,移情别恋好像也情有可原。
现在想来,两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她对感情的事一向都比较迟钝,在杨跃当着众人的面向她表白前,她其实从未想过对方会喜欢她,一直以来也只是把他当成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
毕业那晚,他的动静搞得太大。毕竟算是朋友,她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只好先答应。
原本是想着事后说清楚的,但坦白的那天,杨跃又说:“温初念,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也不讨厌我。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给我个机会,好嗎?”
温初念当时很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讨厌杨跃 。
平心而论,他人挺好的,两人在班上的关系也还不错,他平时也挺照顾她的。
她校运会受伤那会儿,他见她腿脚不便,每次上午放学都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到食堂,给她打包好热饭热菜又送回班上来。下课见她水壶空了,也会立马给她添上。有次放学,老温跟方女士学校临时通知开会,要比较晚才能来接她,他还很好心地用自行车载了她一程……
还有挺多很细节的事,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但她当时想着杨跃为自己做过的事,还有自己确实当着大家的面答应他了,他说得也挺恳切的。心一软,便点头答应了:“那就试试吧……”
杨跃当时欢呼一声,无比高兴地说:“耶!温初念答应我了!”他说着,伸手就想抱她。
温初念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尴尬地又强调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这人性格比较慢热。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是特别适应做你的女朋友,咱俩可以慢慢来嗎?”
杨跃答应了,那之后,两人便一直慢慢接触着,模式和上学时没多大的差别。
温初念那时是真的不怎么开窍,两人每次约会都是去逛逛商场、逛逛图书馆,或者在奶茶店消磨时光,都是些人比较多,面对面不会太尴尬的地方。
到后来大学开学,两人虽然都在北城,但学校不在一块儿。温初念那会儿一心扎到写作里面,即便是周末,也很少跟他见面。
后来有一次,杨跃终于没忍住,和她说:“初念,我们这么久不见,你都不会想我的嗎?别的情侣不是都尽可能地找机会见面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想见我?只要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不会找我……”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和失落,愧疚地跟他道歉,并解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在忙,等忙完就去找他,又说了几句好话,才终于将他哄好。
后来,她真腾出时间去找他了。只是没想到,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她走到杨跃宿舍楼下时,亲眼看到他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回来了,两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杨跃当时说的话温初念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他当时心虚地甩开了那个女生的手。走上前,想解释,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当时冷静得完全不像个亲眼看见男朋友劈腿的人,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就扯了个笑,对他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回身就想走。
倒是杨跃激动地上前,拽着她的手,难以置信地问:“温初念,你就一点儿都不激动,一点儿也不难过吗?你真的有喜欢过我,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过吗?”
时隔多年,杨跃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依旧沉静的目光,颇为无奈地笑了下,挫败地说:“温初念,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温初念有些不解:“我从前是怎样的?”
“冷静,淡然。”杨跃轻笑了声,改了口,“或许说冷淡更为贴切。”
很出乎意料的答案,温初念倒是真好奇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面对我时是这样的。”杨跃扯了扯唇角,又重新靠回墙上,一双眼抬起,看着她,“温初念,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分开后,我有等过你回头找我。但你太决绝了,竟然一次都没找过,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我不喜欢跟别人抢。”她说,“况且,你都已经决定背叛我,跟别人在一起了,我觉得问了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可能我当时真的鬼迷心窍了吧?她当时追我追得紧,我想到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就想从别人那里找回点儿存在感。”杨跃很平静地陈述道,最后很诚恳地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在她的世界消失了这么多年,却在今晚选择向她道歉,说实话,温初念还挺意外。
她摆摆手,有些感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计较了。”
杨跃毫不客气地戳穿她:“其实你当年也没多计较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干脆地就说了分手?”
“要听实话吗?”温初念问。
“嗯。”
“实话就是,当时是有些计较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瞥他一眼,“现在知道了。其实当初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也确实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没多投入,我也向你道歉,对不起。咱俩现在算是扯平啦!”
这话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过了许久,杨跃突然问她:“如果当初我没有向你表白,我们没有在一起,现在应该还算是挺好的朋友吧?”
温初念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咱俩或许就是不适合当男女朋友。”
“但我当初是真的挺喜欢你。”
“好的,打住。”她做了个止住的动作,“再聊感情的事就得不欢而散了。”
“得!看来是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杨跃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谁也没注意到走廊的另一边有个人在悄然走近。
直到他走到这头,杨跃才注意到,倏地直起身子,诧异地开口:“谢知珩?”
短短三个字,温初念心下一跳,脊背瞬间僵直。回过头,对上的就是谢知珩无比冷淡的神色。
他的视线在她跟杨跃身上打了个转,扯了下嘴角,而后无比自嘲地开口:“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二位重温旧情了?”——
作者有话说:小伙子,你丸辣
第46章 醉酒
分开的这几天里, 温初念想过无数次两人重逢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又会说些什么话,可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怀疑她跟杨躍藕断丝连嗎?
先前的那些不安和郁闷在听到他这话后, 都变成了一簇簇的小火苗。温初念抬起头,冷声质问:“謝知珩, 你这话什么意思?”
謝知珩的面色比她更冷, 平日里总是微微弯着的唇角都抿得平直,眼睛里像是淬了冰一样。
他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视線又在她跟杨躍身上绕了一圈, 嘲弄地勾了勾唇角,没开口。
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在她的心上又添了把火,温初念气极,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冷声命令:“謝知珩,你说话!”
这次, 謝知珩终于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要我说什么?恭喜?”
这话真的太混蛋了, 温初念气地用力推了他一把,狠声骂了句“你王八蛋”,紅着眼眶跑开了。
她这下是真用了力的,谢知珩一米八多快一米九的个儿都被她推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懵了下, 等再找回理智时, 温初念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作为两人吵架的导火索, 且目睹了全程的杨躍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面前的谢知珩,又看了眼跑远的温初念,也终于后知后覺地察覺出了点儿什么, 颇有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你把她惹生气了。”
谢知珩回过头,冷冷睨他一眼,没有理会他。
杨躍也不指望他会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还真是讓人意外,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没放下她,我以为你早就变心了。”
空气静默了几秒。
最后,谢知珩冷冷丢下一句“我不是你”也走了。留杨跃一人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抬手,有些失神地摸了下自己的左脸颊。
那个地方,曾经重重挨过谢知珩一拳,在他跟温初念剛分手那会儿。那是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动手,带着对对方的不满和怨怼,谁都没有手下留情,打得不可开交。
那之后,两人就彻底翻脸绝交了。
杨跃没有叫住谢知珩,更没有向他解释这是一场误会,他跟温初念什么都没有,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说白了,他就是自私又小心眼,一直介意谢知珩对温初念的感情,也一点儿都见不得他俩能好,哪怕自己早就跟温初念没有任何关係了。
回去的路上,谢知珩脑中不断闪过剛才的画面——
温初念和杨跃站在一起的身影;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她紅着眼眶推开自己的模样……
懊悔感汹涌地弥漫上心头,讓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烦躁。
他今天不远千里地赶回来不是为了跟她吵架的,是因为想她,想见到她。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甚至都没告诉她自己今晚会回来。
可本该充满惊喜的重逢,还是被他搞砸了。
谢知珩知道自己剛剛说的话很过分、很难听。他从来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可一涉及到她跟杨跃的事,就很难保持冷静。
从推开门,看见坐在另一桌的杨跃起,他就开始游走在失控的边缘了,更别提亲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包间。
几乎是在看见两人站在一块儿说话的那瞬,所有的理智就彻底离家出走了。脑中能想到的,全都是毕业那晚她站在KTV包间对着杨跃点头时的模样。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
他真的冷静不了。
谢知珩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機,想给温初念发条消息。
他想跟她道歉,想跟她说他刚才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她见到杨跃后就要再把自己抛到另一边。
没想到刚打开微信,就看到已经几百年不联係的林江发来的消息——
「嘉懿,你今年回江城嗎?」
「回来的话,过来看看你爷爷奶奶吧?两位老人家好几年没见到你,前几天还念叨着想你了」
一瞬间,本就已经在谷底的心情彻底降至冰点……-
回到包间,谢知珩下意识地搜尋温初念的身影。见她仍坐着,没有离开,心底稍微踏实了些。可当视線扫到她手中拿着的酒瓶时,心脏又瞬间提了起来。
此刻,他忽然就有些庆幸现在是在KTV这种地方,大家都在闹着,没多少人会注意他往那边坐。他走到温初念身旁,尋了个空位坐下,想跟她说几句话。
还未开口,温初念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靠近,立刻就往林茜身前凑近了些。半边身子几乎都挂在了林茜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茜茜,来,干杯!”
林茜向他递了个眼神,意思:怎么回事,怎么人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谢知珩有些苦涩地扯了下嘴角,又往温初念那边坐近了些:“初念,我……”
很吵的包间,他刚开口,温初念忽然又对着林茜说:“你不喝那我就自己喝了。”说罢,仰头咕噜咕噜就干掉了半瓶鸡尾酒。
身旁的林茜看得心惊肉跳,忙伸手去拦:“姑奶奶,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酒量,这样晚点儿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他们交代啊?”
温初念拂开她的手,脸颊已经有些微紅了:“你别拦着我,他们问了就说我今天见到老同学太开心了。开心就要多喝,我不仅要跟你喝,我还要去跟我的旧情人喝。杨……唔!”剩下的话被人堵在了掌心中。
林茜看着谢知珩倏然冷下的脸,尴尬地说:“她喝大了,开始说胡话了。”
温初念到底是在说胡话还是在说气话,谢知珩还是分得清的。想解释,可看她现在这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他一开口她就要喝酒的架势,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她稍微消了点儿气再说。
他拿出手機,打开跟林茜的聊天框,向她发去一句:「我说錯话惹她生气了,你多看着她点儿,让她别喝太多」
然后,示意林茜看手机。
林茜打开手机看了眼,冲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看着她。”
话音刚落,就有男生过来扯他的胳膊:“干什么呢谢知珩,别以为在角落就可以躲清净啊!先前说好的,今晚必须让大家听首现场啊!”
说完,那男生就推着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推到立麦前,顺道鼓鼓掌:“大家静静,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我们的大明星谢知珩同学来一曲——”
底下的人一听,紛紛直起身子,哗啦啦开始鼓掌,给足了他面子。
都被架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脱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谢知珩笑了笑,对在点歌台前的人说:“麻烦帮我点首周传雄的《冬天的秘密》。”
熟悉的前调响起,谢知珩瞬间进入演唱的状态,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轻搭着立麦的杆,指尖轻轻打着拍子。
几秒后,低沉柔缓的歌声自话筒中流出——
“取暖回忆回忆无效
有阳光还感觉冷
我站在分隔岛上 不想回家……”
一双眼在光線不甚明亮的包间中寻到角落里的人。
温初念整个人仍旧没骨头一样靠在林茜身上,手上还攥着酒瓶,但是没在喝了。不知道是真的酒量太差已经喝醉了,还是终于消了些气,迷迷蒙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没躲,视线就那样一瞬不錯地看着她,低声唱道——
“……爱你我不能说看你们拥抱甜蜜
谈笑自若忍受逾期的伤心”
温初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醉了,出现幻觉了,还是包间光线太暗,谢知珩唱到这段时,她竟然看到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
谁来收拾那些被破坏的友谊
……
如果我说我必须爱你
答应给你比友谊更完整的心
如果我忍住这个秘密
就该错过埋葬冬天的秘密……”
包间里,除了他的歌声,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安静听着。直到最后一句落下,歌曲放完,自动切换到下一首,才陆陆续续有人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天呐,太绝了,不愧是专业歌手!”有女生感慨。
有感性的甚至靠在身旁人的肩膀上,擦着眼泪说:“什么啊,谢知珩这唱得给我听哭了都,太丢人了……”
“不丢人哈,因为我也听哭了。”身旁的人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谢知珩从台上下来,立马有人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玩笑道:“这是得有过多刻骨铭心的感情啊?这感情充沛得,差点儿把哥们给唱哭了都!”
他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又往角落看了眼。只是仍旧和之前一样,视线刚一对上,温初念就别开脑袋,拉着身旁的林茜又要喝酒。
谢知珩猜不透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出他唱这首歌的心思。心脏被她下意识逃避的视线刺了下,很难受,忽然就感觉两人这会儿离得很远。
谢知珩不知道,温初念看着他被人簇拥着时,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明明就在同一个包间里,可是两人的距离却好像前所未有的远,远到她根本就无法将面前的他和前段时间跟她一起谈天说地,共同抚养念念的谢知珩联系在一起。
这一晚,两人心底都藏着沉重的心思,在这个热闹的包间里扮演着灵魂出走的空心人,彻底喝了个痛快。
谢知珩手里的酒杯一次次见底,温初念手里的酒瓶也换了一瓶又一瓶。
到最后散场时,温初念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走路踉踉跄跄,完全站不直身子。
林茜艰难地扶着人起身,想叫庄锋过来搭把手,还未开口,谢知珩已经走了过来,酒气深重地想从她手里接过温初念,声音低哑地说:“我来吧。”
林茜看着他因为酒精涨得异常红润的脸,有些怀疑地说:“你确定你能行?”
“……我只是有些上脸了,但还没醉。”谢知珩解释道。
林茜半信半疑地松开手,见谢知珩稳稳当当地将人接了过去,总算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未松彻底,温初念便突然开始挣扎:“唔……你谁?谢知珩,王八蛋,你走开!我不要你!”
喝醉酒的人音量完全不加掩饰,走在前面的同学听见了,纷纷回过头来。
谢知珩双手按住人,在她耳边低声哄:“对不起,我知道我刚刚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该怀疑你。先不闹了好吗,我送你回家。”
温初念在他怀里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要你送!这叫什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憑什么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我就不!”
她这话一出,大家要是再察觉不出二人之间的猫腻那真的是智商有问题了。
往前走的脚步停了,呼吸屏住了,耳朵也竖起来了,大家的视线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看起来还能再爆发一轮争执的两人。
谢知珩压低声音,无限懊悔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初念,我……”
温初念抬手,啪地一下拍在他脖子上:“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你叫我!”
这一巴掌真的是力道十足,谢知珩脖子迅速红了一块。林茜看得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犹豫着上前:“算了,还是我来吧。这姑奶奶真的喝醉了,你还是先别和她说话了,小心等会儿她直接给你个大耳光。”
谢知珩充耳不闻,手一点儿没松开。
温初念打完人,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揪着他身前的衣领,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他。没两秒,眼眶就红了个彻底:“憑什么……”
“凭什么什么都你说了算?”
“凭什么你想不理人就不理人,想和好就和好,想冷嘲热讽就冷嘲热讽?”
谢知珩本来就后悔今晚对她说了那些话,眼下看到她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更是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拉过温初念的手就贴在自己脸上:“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吧,打我能消气吗?嗯?”
温初念手掌动了下,林茜默默又咽了口口水,心想:您还真是胆大,姑奶奶喝醉了什么理智都没了,真不怕她照着你脸也来一下,看明天还要不要见人了……
可温初念只是伸手将他凑近的脑袋推开,重复了句“凭什么”,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她挪了下脑袋,将眼泪和鼻涕全蹭谢知珩衣服上,昏昏沉沉地在他身前哽咽着,喃喃道:“明明当初是你先不理我的……”——
作者有话说:——歌词节选自周传雄《冬天的秘密》
因为歌词太适合了,所以节选了比较多,我一边听一边码字,哭得狗一样狼狈
推荐大家一定要去听啊,文字可能表达不出感情,听了就知道小谢当年有多心碎多难受了
这章评论区发红包,纪念我们温初念同学醉酒后胆大包天的一巴掌(bushi)
第47章 相亲
翌日中午, 溫初念从床上緩緩睁开双眼。
眼前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宿醉过后的脑袋格外迟緩,像灌了铅般沉重, 她懵懵地抱着被子想了半天,只想起自己昨晚去参加了同学聚会。
聚会上来了好多同学, 杨跃来了, 中途謝知珩也来了。
然后……
然后謝知珩对她说了很難听的话,她气不过, 推了他一把, 回去后就一直拉着林茜喝酒。
再然后呢?
完全想不起来了,所有的记忆就只停留在了她拉着林茜喝酒那里。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来的,完全没印象了。
溫初念有些气恼地抬手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又闭上眼睛努力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醉得太过彻底, 直接断片了。
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鬧出什么笑话来……
这么想着,她从被中伸出只手, 艰難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坐起身。动作太过剧烈,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忙又闭上眼睛缓了缓。
等缓过那阵强烈的眩晕感后,溫初念才睁开眼。
列表安安靜靜的, 謝知珩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只有林茜半夜的时候发来三个意味不明的大拇指外。
她按住心头那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疑惑地给林茜发去一个问号。
下一秒,手机铃声便骤然在安靜的室内响起,将她吓了一大跳。
溫初念轻拍着胸膛, 缓了两口气才点下接通。
电话那头,是林茜充满调笑意味的声音:“女王大人,終于醒了啊?昨晚睡得可还好?”
平日里,林茜就爱乱叫她,什么祖宗、姑奶奶、女侠……想到什么就叫什么。可不知为何,今日听见她这么叫自己,心底忽然就涌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的,林茜下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猜想:“还记得自己昨晚喝醉后干的那些好事嗎?”
温初念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揪着被子,弱弱地问:“……什么好事?”
“得!我就知道你起来准保会忘得一干二净。”林茜在那头不出意料地摇了下头,抬手指挥一旁的庄锋,“来,快把咱女王昨晚的壮举发她手机上。”
庄锋在那头无比爽朗地应了声“得嘞”。
没两秒,手机收到对方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脱力般紧靠在謝知珩身前,微仰着头看他。对方一只手横在她的腰上,一手抓着她的手。两人的表情都模糊不清,看不出什么,但那种朦胧的氛围感估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猜到两人的关系绝对不寻常。
只一眼,温初念便开始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问:“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看见嗎?”
“很遗憾,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看见了。”林茜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真是要命。
“那……”温初念顿了顿,脑中开始极速头脑风暴,“如果说,是我喝得太醉了,完全没意識了,谢知珩就是出于好心扶了我一把,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嗎?”
“你觉得呢?”林茜反问道。
“我觉得?”温初念抿抿唇,心虛地说:“我觉得……应该会有人相信的吧?”
“如果大家都疯了的话。”
“……”
合着两人装了一晚上的不熟,结果却在最后关头暴露了?
温初念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林茜听见她的叹气声,看热鬧不嫌事大地说:“先别急着叹气,还有段视频没传过去呢!这个才是重点。”
还有视频?
难不成除了抱了谢知珩,她还耍流氓亲他了?不能吧?
脑中迅速闪过一连串狗血八点档的剧情,在看见传来的视频时,温初念才发现,现实有时候远比八点档还要狗血。
她向来都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酒品好像也不太好,喝醉了就会开始说胡话。可谁能想到,她醉酒了不仅会说胡话,还会打人呢?
那头,林茜见她久久不出声,还特别好心地问道:“看完了嗎?”
温初念像条死鱼一样滑倒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脑中响起了一首《凉凉》。过了半天,才終于找回一点儿力气:“然后呢?”
“你猜。”
她不想猜,她想死。
温初念拉高被子,将自己连头闷住。
林茜等半天没等到她开口,想必温初念想死的心都快有了。想了想,还是好心决定放她一马,清了清嗓子,终于正经了起来:“好啦,不逗你了。不就是打了人家一巴掌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没什么大不了?
她都将人打了,还没什么大不了?
温初念继续保持沉默装死。
林茜在那头很不厚道地脑补了下好友现在的样子,笑了两声,这才又说:“放心好了,谢知珩没生气。”
没生气?
温初念腾地一下掀开被子:“你确定?他不会是碍于大家在场不好意思发作吧?”
“怎么可能?不仅没生气,还拉着你的手问你消气了没,没消气再多打几下呢!受虐狂吧这人?”林茜绘声绘色地还原了一下现场,忽然话音一转,“不过,我发现谢知珩这人脾气是真的好。你昨晚喝醉了又打人又哭又闹的,我看着都头大了,人愣是一
点儿没不耐烦,讓大家都散了,在包间哄了你半天,硬是把你哄安分了才跟我们一起把你送回去。”
“所以是你们仨把我送回来的?”
“不然呢?他敢一个人把你送回来吗,老温见你这样不得把他吃了?”林茜反问道,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奶奶,答应我,咱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喝得这么醉了行么?平时看着老老实实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醉了感觉能打死一只老虎,能演武松了都!”
“不喝了。”温初念秒接话。
打死她也不敢喝得这么醉了……
“不过,你们昨晚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来就气成那样了?”
一提到昨晚的事,她就觉得有些气闷,含含糊糊地搪塞道:“唔……就是发生了一点儿小争执,下次再跟你说。”
说完,温初念立马挂了电话,一双眼茫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脑中回荡的,都是刚才林茜在电话里说的话,还有视频里自己打谢知珩的那一巴掌。
庄锋录视频时应该是跟他们隔了一段距离的,可即便如此,那清脆的巴掌声还是无比清晰。温初念都不敢想自己当时是下了多大的狠手,那声音听得她的脖子都隐隐作痛了,可林茜说谢知珩一点儿都没生气。
跟他闹脾气归闹脾气,打人是真的不对。
温初念想跟他道个歉,可打开手机看到安靜的列表忽然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昨晚都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难道就不能主动找她一下吗?她都喝醉了,哪里知道后来他跟自己说了什么话啊,再主动一下会死吗……
以为过了一晚,那股气就会消了,可温初念发现自己还是有些生气。那股气在身体里游荡着,最后全部堆在了心间。
没人能发泄,她只能蹬了几脚被子发泄。蹬完还是觉得不过瘾,又一个人张口骂了两句王八蛋。
等消停后,才终于想起什么,点开黑名单一看,谢知珩的名字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上头……
是她昨晚跟他在走廊吵完架后回到包间拉黑的。
当时正在气头上,觉得这人真是过分极了,怎么可以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怀疑她,这辈子都不想理他再跟他有所往来了。
可现在冷静下来就后悔了,尤其是知道自己昨晚还对着人大闹了一通,心里更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又气闷又心虛,想把谢知珩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道个歉,可一想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又觉得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出来。就得给他个教训,讓他知道就算吃醋也不可以说那么过分的话。
左思右想,温初念决定再晾谢知珩一天,等明天再放出来-
温初念洗漱完出去,老温跟方女士已经吃上午饭了。
见她出来,两人还有些诧异。
“这么快就醒了?还以为要等下午才能醒呢?”方女士说。
老温面色不悦,见她坐下,默默起身到厨房兑了杯蜂蜜水放到她手边,又装了一小碗米饭出来,而后一言不发地坐下了。
温初念可太了解他了,不说话就是生气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老温……”
老温冷哼一声,埋头干饭。
她又向方女士投去求助的目光,方女士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不得已,温初念只好起身,坐到老温那侧,见老温还是不搭理自己,又用手指戳戳他的胳膊。
老温无动于衷,直接捧着饭碗将胳膊挪远了。
温初念跟着蹭过去,趴他眼前叫他:“老温?爸爸?好爸爸?您真的忍心不理您可爱的女儿吗?”
老温又是一声冷哼,非常罕见地讲了句粗话:“可爱个屁。”
她将手放在臉颊两侧,做花朵状,冲他眨眨眼:“真的吗?真的觉得我不可爱了吗?我不再是你最爱的小棉袄了吗?”
老温最招架不住她撒娇,努力绷着臉,可没两秒还是破了功,将她从跟前推开:“少跟你爸来这套,昨晚是谁说自己绝对滴酒不沾的,结果呢?喝得烂醉如泥的人是谁?”
温初念心虚地将目光移开:“就……见到老同学一时高兴嘛……不小心就喝多了。”
“你那是……”老温想说你那是高兴的样儿吗。刚开了个头,就被方女士用眼神制止了,意思大过年的,别提孩子的伤心事。他只好又将话吞了回去,轻咳了两声:“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跟你妈都饶不了你!”
“绝对没有下次!”温初念竖起三根大拇指,保证完,不忘去看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现在不生气了吧?”
老温哼一声,人却笑了。
温初念瞬间松了口气,见老温气消了,立马开始得寸进尺:“不想吃饭,吃不下,太干了,肠胃不舒服。”
老温一听她说不舒服,瞬间就心疼了,起身说:“那爸爸给你下碗小馄饨去?你奶奶前几天包的还剩一点儿。”
温初念冲他甜甜一笑:“好,谢谢老爸。”
等她的馄饨煮好,方女士已经吃饱了。人没走,就坐在桌边杵着手臂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温初念最怕她这样,心里有些瘆得慌,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母上大人,不知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没,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是她的错觉,温初念竟觉得自家母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心虚,看起来不像是没话要说的样子。
果不其然的,过了两分钟,方女士再次开口。这回,连说话声都有些心虚了:“那个……念念。”
“嗯?”温初念抬头看向她。
“你下午有事吗?”
“没啊,怎么了?”
方女士抿抿唇,隔了会儿才接着道:“你还记得跟妈妈一个办公室的那个杨主任吗?”
温初念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同事,不过还是诚实地点了下头:“有点儿印象,她先前是不是来过我们家做客?”
“对,就是那个杨阿姨。”
“她怎么了吗?”温初念不解地问。
“也没怎么,就是……”说到这儿,方女士掩唇轻咳了两声,眼神飘散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有个儿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也在北城工作。她上回来我们家见了你,回去就一直跟妈妈说想让她儿子跟你认识一下。”
“妈妈先前已经回绝过她了,但她儿子昨天从北城回来,她又提起这事来。我就想着要不就去见一面?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方女士试探着问道。
温初念倒真是没想到方女士想说的是这个,愣了下,没接话。
方女士见她没回答,又说:“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妈妈电话里再回绝她一次就是了。”
方云其实是个开明的家长,温初念到这个年纪她也从来没催过她恋爱结婚的事,这次向她提起,估计也是碍于同事面子。
温初念本来是想回绝的,可想到她可能会为难,又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行呗,那就见一面。”
“真的?”方女士很是意外。
她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呗。不过事先说好了,我只见这一次,回头你就说我觉得不合适,回绝掉杨阿姨。”
“行,回头我就回绝掉她。”-
下午四点,温初念化好妆换上衣服出了门。
见面地点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温初念索性走了过去。
那杨阿姨的儿子叫劉杨,是名程序员。温初念对这类人有种比较刻板的印象,觉得这种男都比较宅比较无趣。但劉杨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虽然性格有些腼腆,但人还挺有趣的。
两人坐下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后,他就聊起了自己的事,说
自己上学时周围大多都是男同学,工作了身边打交道的也大多都是男士,所以一直没谈过恋爱,年纪上来了家里长辈就有些着急了。
说完,顺道问了下温初念的情况。
温初念没隐瞒,实话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今天过来纯粹就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的。
劉杨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这样啊……其实我妈之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感觉还挺合眼缘的。刚刚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说到这儿的时候,劉杨的耳朵有些紅。
“说实话,我对温小姐你的印象非常好。不过既然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不勉强了。”
那之后,他很快就调整了聊天方向,两人的聊天内容也随意了很多。
两人聊起自己的爱好,刘杨说自己工作之余还喜欢摄影跟爬山,可以静心,还能消解很多工作中的疲惫。
温初念对他静心这个说法很感兴趣,问他介不介意让她看一下他平时都拍些什么。刘杨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很快便打开自己的相册给她看。
他平时喜欢拍一些古建筑、山川河流和公园里的花草鱼虫,偶尔也拍拍人像。温初念不是特别懂摄影,但从对方拍的照片中也能感受到他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而且内心有个属于自己的精彩的小世界。
温初念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不知不觉就跟他聊了挺多,两人还顺道加了个好友。
到饭点的时候,刘杨邀请她去旁边的粤菜馆吃晚餐,说自己今天来之前在网上做过功课,人家说这家馆子味道挺不错的。
为了不辜负对方来之前做的功课,温初念点点头同意了。
饭后,刘杨说开车送她回去。
温初念笑着摆摆手:“不用啦,我家离这里挺近的,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走回去就行了,正好当消食了。”
“虽然我先前没跟女生交往过,但是不能让女士一个人走夜路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刘杨说,“如果你拒绝我开车送你的话,那我只好陪你一起走回去了。”
她没想到他还挺固执的,无奈笑了下:“那好吧,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刘杨也笑着摆摆手,他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还挺好看的:“没关系,就两脚油门的事。”
这半天的“相亲”过得不算太糟糕,到楼下时,温初念微笑着跟刘杨告别:“那我就先上去啦,你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再见。”
“再见。”
等下了车,刘杨忽然打开车门从身后叫住她:“那个……”
“嗯?”温初念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
刘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下车叫住她,此刻看着她在夜色中也闪闪发亮的眼睛,心底忽然就涌出一股遗憾之情来。
抿了抿唇,好半晌才从唇间挤出一句:“如果你回到北城想找人爬山的话可以找我,我知道北城很多风景不错的山。”
温初念没想到他叫住自己就为了说这个,笑了笑,礼貌地回道:“好啊,如果我想爬山的话。”
“那就……再见?”
“再见。”
目送着刘杨的车子开到了拐角,温初念转身想进去。
眼角余光里,忽然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脚步猝然顿住,怕是自己的幻觉,又怕是真的。过了两秒,人才缓慢地回过头去。
这一眼,她终于确定不是幻觉,真的是谢知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连条消息都没发,身上穿着昨晚的那身黑色大衣,口罩也没戴,只戴了顶遮掩的棒球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她家单元楼前的路灯下。
见她转过身来,他也没动,仍是那样安静地站着,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堆叠出一片纯白的印记。
温初念一颗心莫名地疼了下,几步走上前,诧异地问道:“谢知珩,你怎么在这里?”
走前了才发现他的鼻尖已经冻得通红了,不仅如此,那双眼睛也是红的,里头蕴着层浅浅的水光。
谢知珩就像被冻成了冰雕似的,只微微垂下眼帘。好半天,才像是终于找回了知觉,喃喃着问道:“如果他可以的话为什么我不可以?”
“温初念,是不是不管我多努力,你最后都不会选择我?”——
作者有话说:本来这章是应该昨天更新的,但最近就是加班加班加班加到厌倦,加上一不留神字数又直逼六千了,所以晚了点儿,抱歉了大家
第48章 告白
这没头没脑的两句话彻底将温初念砸懵了, 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睁大双眼,讶异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的眼睛很漂亮, 大大的,圆圆的, 瞳孔颜色很黑很深, 看人时总是专注又认真,謝知珩从前最喜欢她这双眼睛。
可如今, 人就在自己跟前, 仍旧睁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他的心底却像是被刀子割了一样疼。謝知珩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双眼睛还可以这样残忍,永远清澈,永远懵懂,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走进她的眼底。
謝知珩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感受。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纷乱的梦境。从北城出发前, 他还满心欢喜,一路上都在期待着见面。想亲口告诉她, 这几天他一个人在北城特别想她;想表白,想告诉她他真的很喜欢她;想问她,在新的一年,两人能不能有一个新的可能……
可一切都被打乱了。
从见到楊躍开始,一切就都乱了套。
这么多年过去了, 謝知珩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很开了。可真正见到温初念跟楊躍站在一块儿的那刻, 他才知道, 原来心底最深的恐惧从来都没消失过。
害怕她会再次选择别人,害怕会再次失去她。
一整晚的忐忑,心像坐过山車一样, 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脑子里各种数不尽的念头。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谢知珩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来自温初念的鲜红感叹号——他被她拉黑了。
这是在两人冷战,彼此再也不说话的那几年都不曾发生的事。
他想到她揪着自己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在心底狠骂了自己几声,从床上翻身而起,踹上拖鞋就想出门去找她。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想到她醉得那么厉害,估计得睡到下午才能起来,又冷静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又煎熬,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像只无头苍蝇。从一楼晃到二楼,晃到三楼,又晃回一楼,晃到方知栩都察覺出他不对劲了,打着游戏不忘好奇地问:“哥,你怎么了?心里有事?”
他丢下一句“没什么”,又晃回自己的房间,将自己丢在大床上。
不知道是晃悠累了,还是因为一整晚没睡,困意終于上涌,谢知珩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電话吵醒的。
電话里,林茜急吼吼地问他:“谢知珩,你跟温初念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跑去相亲了?”
瞌睡虫彻底被“相亲”这两个字炸飞,他猛地睁开眼。等再反應过来,人已经在开車去她家的路上了。
谢知珩覺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林茜搞错了。明明昨天之前,两人还好好的。难道就因为他昨晚对她说了那些话,温初念就决定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吗?
谢知珩不相信。
他了解温初念,她心软,绝不会不听解释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
他要亲眼见到她,亲口问清楚一切。
因为太过慌乱,谢知珩甚至没想起自己还有温初念的手机号这回事,只是固执地等在她家楼下。
从天色半暗到天色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所有的笃定在看到她笑颜如画地从别人车上下来的那刻,都被彻底推翻了。
谢知珩垂眸看着面前的人,
说完那两句话后,喉咙就像是被人大力扼住,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心底无数情绪翻涌着、交织着,讓眼眶一阵阵地发着烫,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又被他咬着牙死死压制住了。
眼前浮现着的,是她当年在KTV点头答應杨跃时的模样,跟剛才她从别人车上下来的画面重叠着,将心脏翻搅得生疼。
他深吸了两口气,終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涩意:“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走了一个杨跃又来了一个新的?”垂在身侧的手被死死地握成拳,谢知珩仰起头,将那即将满溢的泪水憋回去,“温初念,到底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的心根本就是木头做的,永远都察觉不到我喜欢你,永远都不会为我动容?”
面前的人是陌生的,他的眼眶已经完全红透了,里头水光晃荡着,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温初念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谢知珩,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下,所有的气都消了。她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結結巴巴地“你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破罐子破摔般地将脖子一梗,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反问道:“我要是木头的话,那你是什么?笨蛋吗?”
这次错愕的人变成谢知珩了,他愣愣地看着温初念,好半天都没反應过来。
心脏跳得很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着,像是要突破那层阻碍,直接跳到温初念眼前给她看一样。喉結剧烈地上下翻滚了一下,最終,他才颤着声,难以置信地问:“温初念……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初念又瞪他一眼,最终伸手推了他一把,气鼓鼓地丢下一句“谢知珩你就是笨蛋,一个连我喜不喜欢你都看不出来的大笨蛋”就跑了。
跑没两步,就被卷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谢知珩在外面站了太久,连懷抱都带着风雪的味道。温初念被他冻了个激灵,剛想挣扎,低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说一遍……”
“温初念,再把剛才的话说一遍……我懷疑我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的懷抱很冷,但呼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拂过她的耳畔,讓她耳朵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个彻底。温初念很不争气地腿软了,就连语气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在他怀里嘟嘟囔囔着说:“明明都听见了……”
勒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谢知珩的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可怜的祈求:“没听清……再说一遍好吗?求你。”
“没听清就算了。”温初念身子往前一挣,作势要走,又被谢知珩强行圈住身子拖回来,重新陷入他的怀抱。
这次,他再也不怀疑自己耳朵了,双手紧紧箍住她,像个耍无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坚决不让她走的固执小孩:“那你这算是答應我了?”
“你答应接受我的表白,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对吗?”语气仍是不敢相信的。
温初念故意嘴硬:“我可没说……”
“但你刚刚说喜欢我了。”
“你不是说你没听清?”
“听清楚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喜欢我。”谢知珩接得飞快。
“我还说你是笨蛋了。”
“嗯,我是笨蛋。”谢知珩没反驳,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放得很低,仿佛诱引,“笨蛋现在想知道温初念到底答不答应做我女朋友。”
我答不答应你现在不都抱得这么紧?
温初念暗自腹诽了句,怕痒地躲开他凑近的脑袋,傲娇地扬起小下巴:“再说吧,我考虑一下。”
“多久?一分钟够不够?”
“有你这么让人考虑的吗?”温初念气哼哼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面对着他。
谢知珩可怜巴巴地垂着眼帘:“我等不及了,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温初念却着趁他松动的瞬间,挣开他的手臂,几步跑开,边跑还不忘回头狡黠地冲他挥手:“等不及也得等,拜拜了您嘞!”说完,人立马推开单元楼的大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留谢知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撲哧一下笑出了声。
心底的过山车呼啦一下将他送到了最高点,这次,他再也不怕下落。
原来一切都只是误会,温初念也是喜欢他的,她答应他的告白了,他要有女朋友了!
他要有女朋友了!!!
谢知珩开心得不行,甚至想高调地告诉全世界的人。想半天,最终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庄锋的手机。
电话几秒就被接起,庄锋“喂”了声,克制不住的笑意立马从他的喉咙中泄出来。
大晚上的,突然这样,庄锋觉得有点儿瘆得慌,缩了下脖子,有些紧张地问:“干嘛,大晚上的突然撞邪了?”
谢知珩根本忍不住,一连串的低笑吓得那边的庄锋鸡皮疙起了满身。
直到脸都有点发僵,他才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办婚礼?”
“下半年,怎么了?”
“我可能当不了你的伴郎了。”
“我本来也没想着你能当我伴郎。”
“你为什么不按正常流程问话?”他疑惑地拧起眉头。
“什么正常流程?”
“问我为什么不能当你伴郎了啊。”
“哦,那你为什么不能当我的伴郎了?”
“因为我有女朋友了。”
庄锋激动地一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颇有种好兄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感。刚想说声恭喜,谢知珩忽然接了句:“说不定我们更快结婚。”
庄锋没忍住,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谢知珩,你有病吧?谁家大好人第一天戀爱就想着结婚的?你这么神经温初念知道么?”
被好朋友吐槽有病的谢知珩一点儿也不恼,反而好心情地又笑出了声。
管别人第一天戀爱想什么呢?反正他就想结婚。
结婚真好,要是明天就能跟温初念去结婚就好了……-
另一边,温初念回到家,连鞋子都没好好脱,双脚胡乱一蹬一踹,只穿着袜子就一阵风般冲回了房。
房门一锁,人往床上一撲,便忍不住埋在枕间小声尖叫起来。
耳边回荡的,全是谢知珩刚刚在楼下说的话。
他说他喜欢她,他问她到底答不答应做她的女朋友!
女朋友……
她,温初念,做他的女朋友?
她偷偷在心底咀嚼了下这句话,忍不住捶了几下床,一双腿在床边乱踢着。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节奏快得温初念怀疑它下一秒会不会直接从喉咙口跳出来。
在被间扑腾了好一会儿,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根本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笑得跟个二百五一样。
可是真的好开心啊……
谢知珩终于跟她表白了诶!
她没有自作多情,林茜跟方佳没有猜错,他真的喜欢她。
她翻了个身,抬手按住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稍微冷静冷静。可没两秒,掌心下的肌肉又鼓胀了起来,又在笑了……
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像是要上天一样,完全克制不了一点儿。
真想告诉全世界的人她要恋爱了,对象是谢知珩。可思来想去,也只有方佳跟林茜可以说。
如此想着,温初念腾地一下爬起身,摸来床边的手机,在“暴富姐妹花”的群里高调宣布:「姐妹们,我恋爱啦!!!」——
作者有话说:放串烟火为小情侣庆祝一下叭——
本章评论区红包
第49章 新年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 来自方佳跟林茜的感叹号瞬间刷满了屏幕。
再然后,方佳在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
刚一接起,扬声器里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对面两人像是彻底疯了一样,不停追问着谢知珩表白的细节。
溫初念尚还处在巨大的惊喜中, 整个人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面对好朋友们的追问, 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是在笑着, 不停地笑着, 好像除了笑根本就做不了其他的事。
最后,在对面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含糊着说:“反正就是挺突然的,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今天不是受我妈之托去相了个亲嘛, 就被他知道了,然后我回到楼下就看到他站在外头……”
说到这儿, 溫初念才终于反應过来什么,气急地看向屏幕里的林茜:“茜茜, 我去相亲的事又是你跟他说的吧?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相亲这事溫初念就跟她说过,除了她,没别人知道了。
“当然是你这边了!”林茜讪讪地笑了两声,“但我这不是为你们着急嘛?你看你昨晚哭那么伤心,今天又说去相亲, 我以为你们出什么问題了, 就问了谢知珩一嘴……你看, 我这也没做错啊,他这不是终于坐不住了?”
“什么昨晚哭得那么伤心?什么去相亲?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没个人通知我的嗎?!”对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方佳忿忿发问。
自知理亏的溫初念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小声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嘛……”
“那你现在还不快快如实从头招来?”
于是, 原本只是一通听谢知珩表白细节的八卦视频彻底變成了温初念的个人招供现场。
她被逼着回答她们提出的各种问題,每次覺得话題就要结束了,下一秒,新问题又来了。完全就是事无巨细,全部都交代了个遍……
挂断电话后,温初念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床上,第一次对自己这两位好朋友的八卦热情有了深刻的体会。
这从前的淡定都是假象,大概率只是因为她们没找到可以八卦她的机会。
不过累归累,畅快也是真畅快。
向她们交代完,忽然就有了种这段感情终于被放到了太阳底下的感覺。
它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幻想,是真真切切的,是真的经历过彷徨与退缩、误会与坦白,最终才走到一起的、或许不会被很多人知道,但却真的被好朋友们祝福的感情。
温初念心满意足地扔掉手机,捂住脸,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大冬天的愣是将自己滚出了一身汗。
等终于冷静下来后,才终于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四处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微信,将黑名单里那唯一一个联系人拉了出来,对着那名字看了半天,最终慢腾腾地在“谢知珩”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红色小爱心-
翌日,是大年三十。
按照他们家两边长辈那里轮流过年的传统,今年轮到去爺爺家了。
温初念一大早便被方女士从床上薅起来,洗漱梳妆换衣,再收拾一身衣服,一家人拎上拜年的东西,就如此热热鬧鬧地出发了。
拜突如其来的表白所赐,温初念整晚都没睡好。大腦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中,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宿,到天蒙蒙亮才稍稍眯了一小会儿。眼下整个人都困得不像话,一上车便自动开启了补覺模式。
副驾驶位上的方女士见她腦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忍不住发问:“温初念,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温初念离周公就还有一步之遥,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惊醒。睁眼看见方女士皱着眉头回头看自己,不禁双手合十求饶道:“妈妈,我的好妈妈,您就暂时先放我一把吧。没有天大的事先别叫我,我真困死了……”
说完,两眼一闭,又继续跟周公约会去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到爺爺家时,总算恢复了一点儿活力。
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已经到了不少了,温初念不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但却是这一辈里最受小孩子们歡迎的。
刚一下车,阳台上站着的小表妹就眼尖地看见了她,当即大喊了一声“初念姐姐”。没一会儿,呼啦啦四五个小孩子冲出家门,齐齐围在她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一口一个“姐姐”“姨姨”的叽叽喳喳叫得歡快。
温初念“诶诶诶”應了好几声,被他们抱着,简直寸步难行。最后还是爷爷奶奶他们出来,才成功将她解救。
年夜饭是在一个远房大伯开的饭店里吃的,乌泱泱几十口人,坐了八张桌。毫不意外的,温初念今年还是被安排在小孩桌,和七八个小鬼头一起坐着。
跟小孩一桌也挺好的,不用應付大人们看似嘘寒问暖,实则各种暗中打听的寒暄。但苦恼也有,一桌除了她以外都是些半大的小孩,吃喝什么的都要她照看着。不仅如此,还要被迫一直应付他们各种层出不穷的奇怪问题。
温初念覺得自己的大脑好久没有这么高速运转过了,几乎是前一个问题刚回答完,下一个接着又来了。小孩子还心急,等不到回答就一直重复问,闹得她脑瓜子嗡嗡的,菜都没吃几口,光顾着回應他们了。
中途,表姐林清过来了一趟。
温初念瞬间两眼放光地将人拉着坐下:“来得正好!来,快来帮我应付一下这群小鬼头,我真的累了……”说完,当即抓起手边的饮料猛喝了一大口。
表姐见状,不由笑道:“要不说你是咱家孩子王呢,这群小鬼头就爱跟你玩。”
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小朋友喜歡,只知道每次逢年过节这群小屁孩见到她就特激动,爸妈也不要了,就光围着她转了。
林清在这里,她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吃上两口饭菜了。
饭后,大部分亲戚就此别过,剩一小部分又回到爷爷家,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玩闹的玩闹……总之,是个相当热闹的春节。
谢知珩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温初念正跟小表妹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玩小游戏。铃声响起时,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还是小表妹先反应过来,拉拉她的衣袖,颇为遗憾地说:“初念姐姐,有人给你打电话。”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顯示,轻拍了下小表妹的脑袋,说:“那姐姐先去接一下电话,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好嗎?”
小表妹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哦,那你快点儿哦!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初念这才握着手机走到外阳台,将推拉门关上。
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耳朵被那阵阵铃声催得有些烫。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而已,两人之前又不是没打过电话,紧张什么?
温初念一边在心底吐槽了下自己这没出息的行径,一边伸指按下接听键。
刚一接通,那头的人便开口道:“喂,初念,是我。”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关系突然有了转變,温初念头一次发觉谢知珩的声音这么好听。又低又沉,跟带着小钩子似的。
她不自觉地收紧握着手机的手,低低应了声:“嗯,我知道是你。”
被她这么一说,谢知珩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开场白似乎有些弱智了,在那头无语地笑了两声。
“ 你笑什么?”温初念被他笑得双耳发烫。
“没什么。”
她“哦”了声,静了下来。
谁知谢知珩也跟着静了下来。
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互相交错着,又在某一瞬同频。
什么啊……
自己打过来的,结果又不出声。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再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
这么说着,却是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温初念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对他说:“还是你先说吧。”
这次,谢知珩没再谦让,开门见山地问道:“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从昨晚到今天,她其实一直在想着他会什么时候发问。只是没想到会连个铺垫都没有,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
她想直接答应,又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顯得有些太好追了。于是,又将问题抛回给他:“你就这么着急啊?”
“嗯,很着急。”谢知珩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犹豫了,“昨晚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一秒都不想等了。”
温初念有点想呛他一句,说“我看你之前挺淡定的呀,一点儿也不着急”。
想了想,还是将这话又咽了回去。俯身靠着阳台的围栏,用指尖轻敲着栏杆。
“铛——铛——铛——”
金属发出低沉的敲击音。
十下之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预想中的激动情景并没有发生,电话那头的人无比平静,甚至许久都没出声。
没听到?
还是信号突然不好了?
温初念不由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
满格的信号。
“没听见吗……”她暗自嘀咕了声。
那头立刻传来一声轻笑:“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说话?”温初念有些急了。
“我只是在想,现在是不是应該要说些什么漂亮话?”谢知珩说,“比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生一世只爱你之类的。”
这话完全顛覆了她过往对他的认知,温初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知珩,你怎么这么老土呀?现在谁还说这样的话……”
“我也觉得挺老土的。”谢知珩应道,“所以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表白,想不到什么很动听的话,怕你会嫌我不够浪漫……”
温初念不知道谢知珩内心还经历过这些,就跟自己先前琢磨着要是他不表白自己就主动出击,结果想了半天都想不到该怎么说一样。
或许喜歡就是容易让人变得笨拙,太有技巧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她想了想,安慰他:“不会,这样就挺好的。”
怕他不信,末了,又重复了遍:“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
“真的。”温初念点点头,小小声地说,“如果你讲得天花乱坠的,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心的了……”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听情话?”谢知珩疑惑地问道。
“喜欢是喜欢,但也不会过分追求”
“噢,那我知道了。”他笑了声,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现在在哪儿?自己家?”
“不是,在爷爷家,今年轮到在爷爷家过年了。”
“南丰路那个?”
“你怎么知道?”温初念十分意外。
谢知珩支支吾吾半天,刚想搪塞过去,温初念突然想到什么,控訴道:“又是茜茜告訴你的吧?她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你到底用什么把她收买了?”
他瞬间松了口气,笑了笑,并未正面回应,只是问:“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唔……应该是后天吧?”她想了想,“或者是明晚……反正今天是住在这里的。”
“这样。”谢知珩若有所思道。
温初念没察觉出他不对劲,无比自然地接了句:“怎么啦?你想我啦?”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蓦地红了脸。
温初念啊温初念,这才刚在一起,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厚脸皮了?日后还怎么了得?
谢知珩倒是没觉得她这样问有什么不妥,很诚实地说:“嗯,很想,现在就想见到你。”
温初念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诚,刚想说那要不就打视频电话吧?身后推拉门忽然被人拉开,穿着红色羊毛衣的小表妹乐顛颠地跑过来,仰头问她:“初念姐姐,你的电话怎么还没打完啊?我爸爸出去买了好多好多漂亮的仙女棒,你快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呀!”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显然是听到了小表妹的话。
温初念有些囧,捂住听筒,蹲下身,拍拍小表妹的肩膀,柔声道:“等一下好吗?姐姐打完这通电话就下去。”
小表妹点点头,应了声好,出去前不忘回头大声叮嘱:“那你快点儿哦,不然仙女棒就要被我们放完了!”
温初念冲她挥挥手,看推拉门重新被关上,这才松开听筒,对电话那头的谢知珩解释:“小表妹来叫我下去玩仙女棒。”
“在你没打来电话之前,我已经跟她玩了一晚上了。”她纳闷地嘀咕,“好奇怪,家里的小孩都特别粘我,我今天已经带了一天小孩儿了,好累……”
“可能因为你也像小孩子?所以他们喜欢粘着你。”谢知珩说。
“我哪儿有?我明明是个成熟的大人!25岁的成年人!”温初念反驳道。
“成熟的大人可不会把自己是成熟的大人挂在嘴边。”谢知珩笑她。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没错……
温初念败下阵来,气势上却不想输,故意装作凶巴巴地对他说:“不管,总之你不可以说我幼稚,我特别成熟,无比成熟。”
“好吧,成熟的大人。”谢知珩没再跟她争,无比配合地问,“那么你现在要下去跟他们玩仙女棒了吗?小表妹等不到你会不会很失望?”
私心里,温初念是还想再跟他说会儿话的。只是还没开口,楼下又传来小表妹的声音:“初念姐姐,你快下来呀!我已经放了好多支了,你再不来真的没有啦!”
不得已,她只好说:“小表妹在催我了。”
“去吧,玩得开心。”
温初念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下去了,拜拜。”
“嗯,去吧。”谢知珩说,下一秒,忽然又叫了声她的名字:“温初念。”
“嗯?怎么啦?”温初念立马重新将手机凑近耳边。
“也没什么,”谢知珩静了会儿,“就是想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还有……你能答应我,我真的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她低低“嗯”了声,笑着回他:“新年快乐。”
“最后一句。”
心底忽然有种预感,温初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许多。
果不其然的,下一秒,电话里的人无比认真地说了声:“温初念,我喜欢你。”
不远处,有朵烟花升至半空,短暂的停滞后,“砰”的一声炸开,星火四射。
温初念在绚烂的烟火中弯起眼眸,回头看了眼里头正专注着自己事的大人,不加任何掩饰地大声说:“谢知珩,我也喜欢你!”
第50章 初见
挂断电话, 谢知珩起身下了楼。
客厅里,电视上正播放着春节联歡晚会,一家人在桌边忙活着準备下锅湯圓。方淮在和着面, 方知栩拿着一碗紫薯卖力地用勺子将其按压成泥,準备一会儿当馅料包进湯圓里。谢婉则在一旁, 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俩卖力地干着活, 不时在方淮的吩咐下给他的面添点水。
非常平凡而又普通的画面,是专属于家的感觉。
心脏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包裹着, 谢知珩脚步轻盈地走到桌边, 探身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一句话让三人停了下动作。
方知栩回头,颇为怨念地看着他:“哥,你干什么去了?我们准备工作都要快做好了,就差你了。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 还见不到人影……”
谢婉也说:“对呀,怎么半天不见你人影, 我还以为你又出门去了呢。”
“没有,就是上去打了个电话。”谢知珩解释道。随手拿起一个装着香芋的碗和勺子, 加入他们的做湯圓队伍。
一家人分工明确,没一会儿就将汤圆做好下了锅。
出锅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差一点儿指向十二,新的一年快到了。
方淮随意瞥了眼便收回目光,舀起一颗汤圆, 笑道:“吃下这颗汤圆, 希望我们一家来年万事都圆满!知珩事业更上一层楼, 知栩学业进步,至于我跟你们媽媽——”
方淮顿了顿,看一眼身旁坐着的妻子, 这才接上:“身体健康,继续相亲相爱就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方淮探身,在谢婉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样的場景在这个家经常发生,兄弟两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汤圆。
中途,谢知珩想到什么,停下动作。看了眼已经分神在看春晚的家人,犹豫了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那个……我要跟你们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事?”
对面的两人齐齐回头,好奇地问道。
倒是方知栩前所未有的敏锐,在他开口前出声制止:“等等!让我猜一下!是你谈恋爱了是不是?!”
随之而来的是方淮跟谢婉好奇的追问:“真的嗎真的嗎?”
在三双期待的目光中,谢知珩有些不太自在地点了下头,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到底是第一次恋爱,对象又是自己喜歡了很久的女生,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无法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接下来自然是一通追问,从对象是谁,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一直追问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人家的,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有情况了,打算什么时候将人带回家里来见见……
谢知珩在家人们叽叽喳喳的追问声中,第一次觉得幸福是个具像化的词语。比方说眼下
——这个他剛和喜欢的女孩子确定关系,被家人们追问着各种细节的夜晚。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心底想的全都是:好想见到温初念,好想好想……-
温初念看到谢知珩发来的消息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小孩子一旦高兴起来,就一定要玩到尽兴才能收住。她被小表妹他们拖着放完了全部的仙女棒,又到小区外面的店里买了好多把,直到麻将散場的大人们下来喊人,才得以脱身。
身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火/药味,温初念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后拿起手机才看到谢知珩在零点的时候发来的消息——
「虽然剛才已经在电话里提前说过新年快乐了,但在这个点还是想再说一次」
「新年快乐,温初念,希望未来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能开心快乐」
她捧着手机,对着这句话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几遍,心底咕咚咕咚地涌起一连串幸福的泡泡。
最终,才笑着回复:「那就请谢知珩同学多多指教啦!」
下一秒,对面跳出一句:「放完仙女棒了?」
速度快得就像是专门在那头等着她的回复一样。
温初念没想到他还没睡,躺倒在床上,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嗯,玩虚脱了。小孩子的精力真的太可怕了……」
谢知珩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后头跟了句:「那早点睡?」
温初念其实还想跟他再聊一会儿,但架不住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在抗议,上下眼皮隐隐已经开始有了打架的趋势。纠結了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字:「是打算睡了,你也早点睡呀,晚安」
这次,对面没有再秒回,顶上名字那一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
几秒后,进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谢知珩式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嗯,晚安。”
再两秒,又一条语音进来,这次的声音带着些许惆怅:“忘了说了,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好想明天就能见到你……”
温初念没多想,只当他那句“好想明天就能见到你”是情人间的互诉情意的情话。所以当他第二天真出现在爺爺家门外时,她結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有那么一瞬间,温初念甚至怀疑自己是连着两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可门外那个站得笔直,臉上挂着温柔笑意的人不是谢知珩是谁?
“天!谢知珩你疯了嗎?!”她的第一反應是一把将他推出去,顺便半掩上家门,防止他被屋里的人看到。
温初念知道他这人有时候很直接,可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到恋爱第二天就直接上门来了,还是到她爺爺家来。
面前的人神色不改,依旧笑着,甚至比刚才笑得还开心。
温初念急了,甚至上手捶了他一下,神情严肃:“你还笑!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家具体地址的,还直接跑过来,要是被……”
还剩半句话没说完,谢知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有些苍老的咳嗽声,温初念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他身后走出的老人,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林……林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老人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全程目睹了年轻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尴尬,笑着开口:“小念在这里啊,你爷爷奶奶都在家吧?我家小孙子今年过来看我们了,说想来给你爷爷奶奶拜个年,感谢他们小时候这么照顾他。”
她在巨大的冲击中愣愣地给他们让开位置,将人迎进家门。直至坐在客厅,看着谢知珩坐在林爷爷身旁,在一众长辈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仍旧回不过神来。
脑中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在他们或是寒暄或是玩笑的谈话声中渐渐拼凑出了答案。与此同时,一个孩童形象也在脑海中變得愈加清晰——
在温初念的童年记忆里,有个沉默寡言,长得却跟洋娃娃一样精致,一眼辨不出男女的玩伴。他是家属院的外来客、空降/兵,到来的时候院儿里没有一个小朋友认识他,只知道他是林爷爷家的孙子。
这个空降/兵长得很漂亮,臉蛋是尖尖的瓜子臉,眼睛大大的,瞳孔颜色是漂亮的深棕色,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人时一张臉显得尤其无辜。第一次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理所應当地以为他是女孩子。
顽劣的小男孩收起了玩心,殷殷切切地凑到“她”跟前,小小声地打听“她”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跟大家一起玩。空降/兵沉默着摇摇头,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中的八音盒上。
见男孩们败退,女孩子们上场了,为首的就是温初念。
彼时的温初念是院子里的孩子王,虽然每年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这里,但却深受大家的喜欢。因为往往没到吵架闹别扭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到下一次出现,大家又对她充满新鲜感和好奇心了。
孩子王温初念发动起自己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笑容满面地蹲在空降/兵身前,好奇地仰头问他:“你手上这个是八音盒嗎?我也有一个,我媽媽买给我的,跟你的一样漂亮。”
空降/兵用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而后谨慎地用两只手挡住自己怀里的八音盒。
温初念歪着脑袋看着他,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极力模仿着大人们说话的口吻,声音却奶声奶气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八音盒的,我只是觉得你的八音盒很漂亮。你不想跟他们玩,那你想跟我们玩吗?我们准备玩跳绳,看谁跳得又快又多。”
他又抬头朝她们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地上的跳绳时,秀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而后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的八音盒起身走了。
留大家在原地面面相觑,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看起来太凶了。
一连好几天,空降/兵都抱着自己的八音盒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别人邀他玩他也从来不答应。
后来,不知是谁从自家大人那里知道了空降/兵其实是个男孩子的事。几个顽劣的小男孩立马集结成一群,趾高气扬地站在他面前,笑话他:“原来你是男孩子啊?那你怎么长得跟小女生一样,还成天抱着小女孩才玩的八音盒。这八音盒有什么好玩的吗,让我们看看。”男孩子说着便要去抢他手里的八音盒。
这个动作一下就惹恼了空降/兵,他蹭地一下站起来,终于说了来到大院的第一句话:“别碰我东西!还有,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孩子!”
那几个男孩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都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远了。
那之后,那几个小男孩便像是盯上了他似的。即便空降/兵坐着什么也不干,也不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会上去招惹他。
终于在某一天,言语招惹變成了肢体招惹,他们趁他空降/兵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八音盒。拉扯中,八音盒哐当一下摔在地上,几个零件飞散开来。
那是温初念第一次见空降/兵发脾气。
他红着眼睛,握紧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在几秒的沉寂后猛地冲上前,将为首的那个男生一把推翻在地,然后压在他身上,小拳头像沙包一样落在对方身上。
大家都看呆了,只模模糊糊听见空降/兵愤怒的嘶吼:“那是我妈妈送我的!谁准你弄坏它的!”伴随着他愤怒的嘶吼的,还有抑制不住的眼泪。
那几个小男孩在几秒的迟疑后一拥而上,试图将人拉开。见拉不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多对一的战斗。
小女孩们被吓傻了,大叫着跑回家去喊大人。温初念觉得他孤零零一个人在战斗实在是太可怜了,爸爸妈妈说过,如果遇到别人有困难要尽可能地伸出援助之手。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用不知道谁留在那里的脸盆打了一盆水,晃晃悠悠地端起,一路跑到他们身旁,大喊了声:“别打啦,你们再打架我就要用水泼你们了!”
没人听见她的喊话,她踟蹰了两秒,而后一把端起脸盆,嗷地一声将水都浇到了他们头上。
从天而降的大水中断了他们的混战,大人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浑身湿透的孩子跟一旁拿着脸盆傻站着的初念。
温初念视线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见爷爷奶奶跟林爷爷林奶奶都不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仍在愤怒中的空降/兵,大喊了一句“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呀”,就拉着人一溜烟突出了重围。
那个下午,两人跑了很久很久。
顽劣的小孩跟护犊子的大人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小区的老槐树也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但悲伤却仍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在跑出了一条街后,空降/兵脚步一顿,扯住她的手。
等她回过头去时,看见的就是对方满脸泪痕的脸庞。
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地从他眼眶掉落,见她回头,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便要往回跑。
温初念在他身后大声喊:“你现在先别回去呀,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在,你现在回去他们的家长一定会骂你的!”
见他不停,她继续吓唬道:“说不定他们还会打你!你肯定打不过大人的!”
小小的温初念头脑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大人们都是无条件偏袒自家孩子的,所以闯了祸,一定要等到自家大人出现。
现在爷爷奶奶跟林爷爷林奶奶都不在,要是回去,那群大人一定会骂死他们的。说他们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打架,尽管事情的起因是他们先弄坏了空降/兵的八音盒。
但八音盒哪有他们的宝贝疙瘩珍贵啊?
空降/兵才刚来到这个院儿,不会知道那群大人都很偏心。
可他一点儿都不领情,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初念只能认命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又跑回了大院。
刚才那群人已经不在了,估计是领着自家孩子回去换衣服去了。
烈日下,空降/兵的八音盒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没有人记得它,争夺的人也不记得。
空降/兵跑到八音盒前,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抱进怀里。
而后,脑袋往膝上一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泣声。
温初念从来没听过这么悲伤的哭泣声,就像是绝望嘶鸣的小兽一样。
她左望右看都没见到两家的大人,最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身旁,学着自己哭泣时爸妈安慰自己的样子,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啦,别哭啦!不就是一个八音盒嘛,我把我的八音盒给你好吗?我的八音盒也很漂亮,一点儿不比你的逊色。或者……或者……我带你去修好它。街角的王爷爷修东西很厉害,我爷爷认识他,我们先去修,回头我再让我爷爷给他钱。你觉得呢?”
“真……真的?”空降/兵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泣,抬头半信半疑地问,“他真的能修好?”
“当然啦!他手艺超级棒的!”其实温初念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修好,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那个午后,两人再一次走出了大院,一路摸索着,来到了街角王爷爷的店铺。
万幸的是,空降/兵的八音盒损坏程度不算严重,能修。但是得等,王爷爷手头还有别的活,今天修不好,得第二天再来拿。
回去路上,温初念到底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问他:“这个八音盒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你哭得这么伤心?还因为它跟人打架。”
空降/兵一双眼因为哭泣变得红彤彤的,犹疑了会儿,才低声说:“很重要……这是我妈妈送我的。要是弄坏了,她可能就不会来接我了……”
“什么叫不会来接你?她不要你了吗?”温初念歪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凶巴巴地冲她吼:“不会的!她不会不要我的!她只是暂时不能来接我,一定是的……”
小小的温初念鼓鼓嘴巴,这次没有被他吓到,只是小心翼翼地附和道:“你说得对,她不会不要你的,她一定会来接你回去的。但是……”
她的好奇心又在发作了:“她为什么暂时不能来接你了?她的工作太忙了吗?我爸爸妈妈工作也很忙,很忙的时候他们就把我送来爷爷奶奶这里,或者外公外婆那儿。”
空降/兵低下脑袋,好半晌才嗫嚅着说道:“不是……她跟我爸爸吵架了,所以爷爷奶奶把我接来这里了……”
“啊?吵架啊……”温初念挠挠脑袋,随即又像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爸爸妈妈偶尔也吵架,不过很快就和好了。”
他摇摇头,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不一样的,他们跟你爸爸妈妈吵的架不一样……”
这下温初念真的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了,小手又在他肩上拍了拍,最后豪迈地说:“那也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分享给你。他们很疼我的,我让他们也疼疼你,你别难过了。”
空降/兵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日,两人走回大院的时候,两家长辈已经急疯了,见人出现连忙迎了上来,又是哭又是骂的。温初念两瓣屁股各自挨了爷爷奶奶一巴掌,空降/兵也一样,只是他挨巴掌的声音听着比她的轻。
林爷爷林奶奶牵着他的手回家的时候,温初念依依不舍的,想到自己跟他聊了一下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觉得有些遗憾。
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空降/兵的脚步顿住,扭过头来,小小一张脸沐浴在日光下,比女孩子的还要好看。
“嘉懿,我叫林嘉懿。”
“噢,我叫温初念,你可以叫我念念!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嘉啦!”——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十六章写的初念遇到的被人排挤的同龄小男孩,答案就在这章啦
然后吆喝一下我的新预收《小雨知春》,是弟弟方知栩的故事,鬼马追星少女vs纯情小白杨
一句话总结
就是“关于我的暗恋对象是我哥粉丝这件事”,文案还在完善中,但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求收藏~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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