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诡异复苏(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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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 浸润着顾家庄的每一寸土地。那辆黑色越野车离去时的尾灯红光,如同滴入水中的血珠,在顾平安的神识感应中晕开一丝不祥的涟漪, 随后彻底融入远处的黑暗。
车上三人的气息,冰冷、训练有素,带着与朱璇同源却更隐晦的系统能量味道, 像三把未出鞘的刀,短暂地悬停在顾家宅院的方向。
“追上去,不。”顾平安盘坐在黑暗的卧房中, 眼神清明如寒潭之水。
打草惊蛇, 不如静观其变。对方既然选择了观察而非直接行动, 说明有所顾忌,或者……在等待什么。
他的首要任务,是夯实顾家这个小小的堡垒,让家人的“卷”不因任何外界的风吹草动而中断或变形。
那三把刀, 迟早会落下,在此之前,他要让家人拥有起码的招架甚至反击之力。
一夜无话。
顾平安分出一缕心神警戒四周, 主体意识则在三个空间内巡视、规划。
他将更多适合凡人初期打熬筋骨、蕴养精神的低阶灵药挑选出来, 按药性配比研磨成细粉,分装标注。
又从储物空间深处, 找出几套来自某个低魔世界的、铭刻了基础“坚韧”、“清洁”符文的皮甲内衬和护腕,虽然效果微弱到近乎于无,但给家人日常穿戴, 多少能提供一丝心理安慰和微不足道的物理防护。
天刚蒙蒙亮, 顾家院**, 人影已然到齐。
经历了昨天山中的惊魂一幕, 顾建军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几乎一夜未眠,但眼神深处却少了些浮躁,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他看着父亲的眼神,敬畏中掺杂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李秀珍和林婉虽然不明就里,但家庭氛围的变化她们感受得到,练功时也比昨日更加认真。
顾秀莲依旧是那个最积极的,只是偶尔看向父亲和哥哥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好奇与探究。
“今天,加一点内容。”顾平安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寂静。
他手中托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颜色深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木清苦与奇异醇香的气味。“喝完,再站桩。”
这是加了新配方的“养生茶”,除了固本培元,更多了一味“清心明神”的辅药,能略微提升感知,帮助稳定心神,应对可能的精神层面的冲击。
顾建军第一个接过,深吸一口气,闭眼仰头灌下。药液入喉,起初微苦,随即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连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心头的惊悸都似乎被熨帖了几分。
他咂咂嘴,没说话,眼神却亮了些。
李秀珍和林婉皱着眉喝完。顾秀莲倒是喝得痛快,还嘀咕了一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站桩时,顾平安的要求比昨日更严苛了几分。
他不时出手,或轻拍李秀珍塌下去的腰背,或纠正林婉过于紧绷的肩膀,或点拨顾秀莲呼吸与动作的配合。
轮到顾建军时,他直接一掌按在儿子后心,一股温润却沛然难御的暖流透体而入,强行导引着顾建军体内那点微薄的气血,按照更有效率的路线运转了小半个周天。
顾建军浑身剧震,汗出如浆,却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通透感从体内滋生,昨日山中残留的那点阴冷不适,被彻底驱散。
“记住这种感觉。”顾平安收回手,淡淡道,“气血搬运,初重意导,后重自然。意到,气到,力到。你年轻,底子比她们好,更需刻苦。”
“是,爸。”顾建军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
早课结束,众人皆是汗流浃背,但精神却比昨日结束时更好。
连小浩然也跟着比划得小脸通红,被林婉抱去擦洗时还咯咯直笑。
早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沉默,但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与认真。
“建军,今天你不用跟我出去。”顾平安放下筷子,“你在家,带着你妈和小婉、莲子,把昨天我教你们辨认的那些东西,对应的特征、危害、处理方法,互相考校,背熟,记到骨头里。下午,我会检查。”
他又看向李秀珍:“秀珍,家里的粮食、水、常用药品、还有我昨晚拿出来的那些厚实衣服被褥,清点一下,做到心中有数。
以后每隔三天清点一次。”
“小婉,莲子,你们俩除了背书,把后院东边那间空杂物房收拾出来,要干净,通风,干燥。我有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全家人都调动起来,各司其职。
没人问为什么,经历了昨晚顾建军回来后那魂不守舍却又隐含亢奋的状态,以及今早那碗效果奇特的“茶”和父亲展露的更多手段,一种“非常时期”的共识已经悄然形成。
顾平安自己则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了个旧帆布包,出了门。他要去镇上,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神识覆盖一公里,能察觉顾家庄附近的异变,但更广阔的范围内,诡异的滋生蔓延到了何种程度,官方的反应如何,民间的动向怎样,他需要更直观的了解。
同时,也要为下一步可能需要的物资(尤其是这个世界的普通物资)补充,做一些铺垫。
走在乡间土路上,清晨的阳光驱散不了空气中日渐浓重的阴凉。
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比往日少了许多,偶遇的几人,也是行色匆匆,脸色大多不太好看,彼此间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多是“老张头又病了,邪门”、“村西李寡妇家半夜老是听见哭”、“镇上传闻多了”之类。
顾平安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诡异的影响,已经开始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引发恐慌的苗头。
到了镇上,气氛更为明显。
虽然店铺大多还开着,但人流稀少,很多人脸上带着惊疑不定。茶馆、街角,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激动或恐惧。
顾平安甚至看到,镇子入口处不知何时贴上了几张崭新的告示,落款是镇派出所和镇政府,内容大致是提醒居民注意安全,减少夜间外出,发现异常及时上报云云,措辞谨慎,但遮掩不住背后的紧张。
他在镇上的老字号杂货铺采买了一些盐、糖、火柴、蜡烛、电池等日常消耗品,又去药店,以“调配药材”为名,买了不少种类的中草药——其中一些,恰好能掩盖他将来可能拿出的某些灵药粉末的气味和性状。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中医,一边抓药,一边忧心忡忡地叹气:“世道不太平啊,顾师傅。好些个治惊厥安神的药材,这两天都快被抢光了。”
顾平安附和了几句,心中了然。民间已经开始了本能的自救储备,虽然盲目,但趋势已显。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几条街巷,神识如水银泻地,仔细感知。镇上的“异常点”比顾家庄密集得多,也强一些。
废弃的老电影院背后,阴气凝聚如雾;菜市场后巷的排水沟附近,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怨念。
甚至镇小学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老槐树下,也盘踞着一团不弱的灰气,使得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气压中。
这些地方,官方似乎还没来得及处理,或者……无力处理?
顾平安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面,顺便听了满耳朵的流言蜚语。
有说市里出了连环命案,死状诡异;有说邻县请了厉害的大师,结果大师自己疯了;还有人说,上面成立了秘密部门,专门处理这种“事”……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可以确定的是,局面正在失控的边缘滑行,官方的力量应对起来显然捉襟见肘,而像朱璇那样身怀“系统”的异数,恐怕也并非个例。
就在他结账准备离开时,饭馆角落里两个穿着普通、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确认了,能量残留痕迹指向这边……‘种子’反应微弱,可能刚觉醒,或者有屏蔽手段……”
“……‘清道夫’已经就位,等‘观测者’进一步指示……必要时可以接触,但优先确保‘样本’回收……”
“种子?”
“清道夫?”
“观测者?”
“样本?”
顾平安心中一动,神识悄然聚焦过去。
那两人身上,有一种与昨晚越野车上之人相似的、冰冷而训练有素的气息,但更内敛,能量波动也略有不同,似乎并非同一拨人。
他们交谈时用了隐语,但“能量残留”、“觉醒”、“屏蔽”、“回收”这些词汇,指向性已经相当明确。
是在寻找像朱璇那样的“系统持有者”?还是……在找他这个“异常”?
他面色如常地走出饭馆,神识却牢牢锁定那两人。
只见他们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老旧寻呼机但屏幕是暗绿色的装置看了看,摇了摇头,两人便起身结账,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装置……顾平安的神识“看”到上面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似乎是一种探测仪器。
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除了朱璇及其可能代表的势力,似乎还有另一套体系,在悄然活动,目标直指“觉醒者”或“异常”。
顾平安没有跟上去。
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记下了那两人的体貌特征和能量感觉,便加快脚步,离开了小镇。
回程的路上,他绕了点远路,特意从镇子边缘一片待开发的荒地经过。
这里荒草丛生,堆积着不少建筑垃圾,人迹罕至。他的神识扫过,在一处半塌的工棚角落里,“看”到了一小片颜色暗红、如同干涸血迹的苔藓,以及旁边散落的几块扭曲变形、沾满污渍的金属零件。
他走近,蹲下查看。那暗红苔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令人烦躁的负面精神波动。
而那金属零件上,则残留着一丝与朱璇系统能量相似、但更加狂暴紊乱的暗红气息,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人类的血腥味。
这里发生过什么?
是朱璇的“手笔”,还是其他系统持有者的争斗现场?那暗红苔藓,是受到某种能量污染后变异的植物吗?
顾平安小心地采集了一点暗红苔藓的样本,用特制的玉盒封好,放入储物空间。
又仔细检查了那些金属零件,上面有粗糙的切割和抓挠痕迹,不像是机器造成,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蛮横撕扯过。
他将这些细节记下,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迅速离开了这片荒地。
回到顾家庄时,已是下午。
家中一切井然有序。后院东边的杂物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林婉和顾秀莲甚至按照他的要求,在地上铺了一层干净的旧帆布。
李秀珍清点了物资,列了个单子给他看。顾建军则带着几分忐忑,等待着父亲的考校。
顾平安先检查了顾建军的功课。
儿子确实下了功夫,将昨日所学的几种“异常”材料特征、危害、处理要点背得滚瓜烂熟,还能结合下午自己看顾平安留下的其他世界图鉴,提出一些初步的、略显稚嫩但方向正确的联想问题。
“不错。”顾平安难得地给出了肯定,让顾建军精神一振。
“但记住,书上的死物,和现实中活的变化,是两回事。明天开始,早晚练功照旧,白天你跟我进山,不只是清理,要学会寻找、判断、记录。”
他又查看了李秀珍的清点单子,补充了几样需要增加的储备,比如更多的食盐、白糖(可长期保存的高热量物资)、坚固的绳索、多用途刀具等。
并嘱咐她,下次去镇上采买,尽量分散、分批,不要引人注目。
最后,他走进收拾干净的杂物房,关上门。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堆品质最差的杂灵石边角料、几颗能量几乎耗尽的废旧无属性晶核、一些来自低魔世界的、刻画失败但结构尚存的简陋符文石板、以及今天采集的暗红苔藓样本。
他打算在这里,布置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具有微弱防护和预警功能的“阵眼”。
虽然材料低级,手法也只能用最粗浅的、近乎阵法师学徒级的灵力引导和符文勾勒,但结合他这个宗师级的掌控力,足以在顾家宅院周围形成一个对“异常”能量(无论是阴气还是系统能量)敏感的反应区,并在遭到较强侵袭时,激发一次性的微弱防护和刺耳警报。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护,更是给家人的一颗定心丸,也是下一步教授他们更深入知识的“教具”。
他静心凝神,手指在空中虚划,引导着稀薄的灵气(主要来自杂灵石和晶核的微量逸散)和自身一丝精纯的气血之力,在地上帆布刻画的简化阵图中缓缓流淌,与那些符文石板的残存结构产生共鸣。
过程缓慢而精细,不能有丝毫差错。
屋外,天色渐暗。
顾建军在院里练习着顾平安下午新教的一个防御性的小擒拿手法,李秀珍在厨房准备晚饭,林婉陪着浩然看图识字,顾秀莲则抱着那本《常见变异植物图鉴》看得入神。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却有序的氛围中。
突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震颤,从杂物房方向传来,瞬间掠过整个院落。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微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以杂物房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持续了大约两三秒,才缓缓平息。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杂物房。
顾建军距离最近,感受也最明显。在那股气息掠过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因为下午反复练习而有些酸痛的手臂似乎轻松了些,心头残留的一丝因诡异世界而生的隐约不安,也被涤荡一空。
“爸?”他忍不住朝房门喊了一声。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顾平安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没事。”他简短地说,“一点小布置。以后晚上,除非我允许,任何人不要靠近这间屋子。”
他没有解释那气息是什么,但家人看着他平静的脸,以及空气中似乎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的、令人安宁的感觉,都明智地选择了不再追问。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赖,在无声中建立。
晚饭时,顾平安宣布,从明天起,全家的饮食将进一步调整,他会亲自负责一部分“药膳”的配置。
同时,要求每个人,包括小浩然,都要开始学习他简化后的“基础呼吸法”的静坐部分,哪怕每天只有十分钟,旨在进一步凝神静气,提升对自身和外界能量变化的感知力。
“卷”的强度,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了一个等级。但这一次,无人抱怨。
深夜。
顾平安的神识依旧笼罩着家园和周边。杂物房内,那个简陋的“阵眼”如同一个沉眠的节点,微弱地运转着,将一丝丝稀薄的灵气和安神之力缓慢释放到院中,同时敏锐地监控着外界能量的异常波动。
村外,万籁俱寂。
但那辆黑色越野车离去的方向,以及镇上那两股神秘势力的气息,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并未散去。
顾平安盘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今天采集到的那片暗红苔藓的玉盒。苔藓样本在玉盒中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活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波动。
朱璇的伤,应该没那么快好。
她那点系统能量,反噬起来够她受的。但按照这种“主角”模板的套路,挫折往往意味着“机遇”,说不定她因祸得福,解锁了系统更多功能,或者引来了什么“前辈”、“组织”?
而镇上那两股势力,“清道夫”和“观测者”,他们隶属何方?目的为何?
是官方的秘密部门,还是其他穿越者、重生者组成的隐秘团体?
他们口中的“样本”,是指诡异现象本身,还是指像朱璇、甚至像他这样的“异常个体”?
还有这暗红苔藓……能量污染的产物。这意味着系统的力量,或者某些诡异本身,已经开始对这个世界的物质基础产生影响。这才是最麻烦的。
个体的异变尚可控制,环境的异变,往往意味着不可逆的崩坏开端。
顾平安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星空晦暗,月光被薄云遮挡。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家的“卷”,必须更快,更高效。常规的按部就班,恐怕跟不上局势恶化的速度了。
或许……该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的意识沉入储物空间那浩瀚的物资海洋。掠过灵石法宝、晶核武器、星际飞船……最终,停留在几个不起眼的、贴着“试验型”、“不稳定”、“副作用未知”标签的箱子上。
那是来自系统签到所得的一个垮世界的不同能量体系的实验品。
里面有一些理论上能“激发潜能”、“快速筑基”的药剂、仪器和阵法,但无一例外,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甚至致命的缺陷。
之前他从没考虑过动用这些,因为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现在,内外压力骤增,常规手段见效太慢。或许……可以在严格控制条件、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进行一些极小范围、极低剂量的……“适应性测试”?
比如,那台来自末日世界、号称能用微电流和特殊频率音波刺激脑域、提升学习效率和神经反应速度的“潜能激发仪(原型机)”:
副作用是可能引起短期头痛、失眠、情绪波动,甚至有极小概率导致神经紊乱。但如果将强度调到最低,时间严格控制,配合安神类药物和灵泉调理呢?
又比如,那个失败修仙宗门留下的“凝气散(残次品)”,服用后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感知到“气感”,但药性驳杂狂暴,极易损伤经脉,成功率不到三成。如果只用极其微小的分量,作为“引子”,配合他宗师级的气血引导和大量灵泉水的稀释滋养呢?
风险依然存在,但……值得一试吗?为了抢在更大的风暴来临前,让家人至少拥有初步的自保和应变能力?
顾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眼中光芒闪烁,陷入深沉的思索。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远处山中,隐约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不知是鸟鸣还是兽嚎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久久回荡。
顾家庄沉睡在夜色里,浑然不知潜藏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抉择。而顾家小院中,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光”,正在摇曳中,酝酿着一次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冒险。
第127章 诡异复苏(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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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铁, 万籁俱寂。那声不知来源的凄厉长嚎余音散尽后,顾家庄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顾平安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一遍遍扫过方圆一公里,确认那声音只是山中某种被阴气惊扰的野兽所发,并非新的诡异袭击, 才缓缓收回。
但他的心并未放松。
桌上,那枚来自失败修仙宗门的“凝气散(残次品)”玉瓶,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旁边摊开放着的, 是那台“潜能激发仪(原型机)”结构复杂、布满不明按钮和接口的操作手册拓印本。风险与机遇如同硬币的两面, 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家人的安全是底线, 但他更清楚,在即将席卷而来的、可能整村整镇乃至整县团灭的诡异狂潮面前,没有力量的安全,如同沙上堡垒。
常规的“卷”, 太慢了。朱璇背后的威胁,镇上神秘组织的窥探,环境本身的异变……都在加速。
必须冒险, 但必须是计算到极致的、可控的冒险。
他的意识沉入储物空间深处, 开始进行一场浩大而精细的“考古”与“推演”。
来自不同世界的、关于人体潜能开发、能量引导、药剂配伍、风险控制的海量知识——有些是正统传承,有些是疯狂实验, 有些是失败记录——被他的神识同时调动,如同无数光点在脑海中碰撞、组合、验证。
首要目标是确定最低风险方案。
“凝气散(残次品)”药性分析:主要成分“暴气草”、“蚀脉藤”萃取物占七成,药性酷烈;辅以少量“宁神花”、“固元参”粉末试图调和, 但比例严重失衡, 导致药力冲突驳杂, 服之如饮鸩止渴。
解决方法:大幅稀释, 以百倍甚至千倍灵泉水为基,只取其一丝“引气”特性;同时,用更高品质的、来自灵泉空间的“玉髓芝”粉末和“甘霖草”汁液作为缓冲与引导,护住心脉与主要经络。
服用时机,必须在气血最旺、心神最稳的晨练之后,且需他亲自以宗师级气血和微弱的神识之力全程护法,随时准备截断异常药力。
“潜能激发仪(原型机)”风险评估:其原理是用特定频率的微电流和次声波刺激大脑特定区域及周身穴位,强行提升神经活跃度与细胞代谢。
副作用源于频率不稳定、能量输出波动及个体差异。解决方案:拆解仪器,用储物空间中更精密的、来自星际世界的民用级生物电流调节器和声波发生器替代核心部件,重新校准;将输出功率设定在理论安全值的十分之一以下,且首次使用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使用前后,必须配合“清心茶”和安神香,使用者需进入深度放松的冥想状态。
接着是修炼体系的抉择。
这个世界,诡异复苏先于灵气,空气中弥漫的更多是阴性能量、怨念和混乱的规则碎片,正统的修仙吐纳法门在此环境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引入杂质。
但顾平安自身不同,他拥有近乎无限的纯净灵石和灵泉,无需依赖外界灵气,可家人不行。
他需要一门能够适应这种“偏差灵气环境”,甚至能初步利用、转化阴性能量(至少能无害化处理)的入门功法。
翻阅记忆和储物空间中的典籍,最终,他锁定了一门来自某个以“驭鬼”、“炼煞”闻名的偏门修仙小派的残缺基础法诀——《阴符养气篇》。
此功法本身品阶极低,且残缺不全,最高只能练到练气三层左右,但其核心在于通过观想特定符纹,于体内构筑一个简易的“阴符灵漩”,此灵漩对阴寒、负面能量有一定吸收、镇伏之效,并能缓慢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的“阴符灵气”滋养自身。
虽然转化效率低下,转化后的灵气属性也偏阴寒,不适合长久修炼,但胜在门槛低,对环境要求特殊,正适合当前局面作为过渡。
他可以将此功法大幅简化、改良,剔除其中容易引人邪念的部分,只保留最基础的观想和灵气运转路线,称之为《安神养气诀》。
最后,是资源与“生意”的考量。诡异复苏,恐慌蔓延,富人权贵对“安全”的需求将呈指数级增长。
前身“顾大仙”的名头,加上他昨日在王家的“战绩”(想必已通过某些渠道传开),就是最好的招牌。驱邪、镇宅、看风水……这些业务必须重新捡起来,而且要做得更高调,更“有效”。
这不仅是积累这个世界的财富和资源(有些特殊的、本土产生的材料可能有用),更关键的是——功德。
在多个世界的经历让顾平安深知,“功德”或者说“气运”、“因果善报”,是一种超越具体能量形式的、更为玄妙且强大的力量。
在此界诡异横行、怨念丛生之际,铲除诡异、庇护生灵,所得功德或许尤为可观。
这功德,不仅能护持自身,抵消一些冒险之举的因果反噬,未来或许还能成为家人修炼的助益,甚至影响这个世界的“灵气偏差”矫正进程。
思路逐渐清晰,方案在脑海中成型。风险依然存在,但已被压缩到理论上可接受的范围。
剩下的,就是执行,以及……应对执行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凝气散”和激发仪的相关物品收起,只留下那本改良好的《安神养气诀》第一层心法抄本。
天,快亮了。
晨光熹微。
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顾平安没有多言,只是将抄本递给每人一份。“先看,试着理解,看不懂的标记。早课后,我有话说。”
众人接过薄薄的纸页,上面是工整却陌生的繁体字和简单的人体经络图示,还有一枚看似复杂、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的奇异符纹。
李秀珍看得头晕,林婉秀眉微蹙,顾秀莲眼睛发亮,顾建军则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
早课依旧是站桩、呼吸。但今天,顾平安在带领大家做完基础练习后,增加了一个新的环节——静坐观想。
“闭上眼,放松身体,忘掉呼吸,只去想象我接下来描述的景象……”
顾平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想象你们丹田位置,有一团温暖柔和的光……光慢慢变化,变成纸上的这个符纹……很模糊,没关系,只要有个大概的形状……感受这个符纹在慢慢旋转,很慢,很轻……它散发着微凉但让你感到安宁的气息……”
这是简化到极致的《安神养气诀》入门观想法,目的不是立刻产生气感,而是初步建立精神与那枚“阴符”的微弱联系,稳定心神,为后续可能的风险操作打下基础。
起初,众人只觉得莫名其妙,难以静心。
但在顾平安平缓持续的引导,以及院中那简陋阵眼散发出的、日益明显的宁神气息影响下,渐渐地,李秀珍紧皱的眉头松开了,林婉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顾秀莲脸上的兴奋被专注取代,顾建军则完全沉浸进去,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分钟后,顾平安叫停。
“感觉如何?”
“好像……心里静了点。”李秀珍迟疑道。
“有点凉飕飕的,但不难受。”林婉摸了摸小腹。
“我觉得那图案好像在动。”顾秀莲兴奋地说。
顾建军睁开眼,眼中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惊奇:“爸,我刚才好像……真的‘感觉’到肚子那里有点不一样,像有个小漩涡,吸走了我脑子里一些乱糟糟的念头。”
顾平安点点头,顾建军的反馈最好,看来昨日的惊吓和今晨的专注,反而让他更容易进入状态。
“很好,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天早晚静坐时,都尝试这样观想。现在,解散,准备早饭。建军,你留一下。”
众人散去,顾平安带着顾建军走进堂屋,关上门。
“爸?”顾建军有些紧张。
顾平安看着他,直接道:“你的进度最快,但基础还不够牢。常规的法子太慢。
我有一法,可助你快速稳固心神,轻微提升对‘气’的感应,但有风险,可能会头痛、烦躁几日。你愿不愿意试?”
顾建军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爸!”昨日山中的无力感和父亲展现的力量,深深刺激了他。他渴望变强,渴望不再是拖累,而是能真正帮上忙,保护家人。
“好。”顾平安不再废话,让顾建军在椅子上坐好,全身放松。他则取出那台经过改造的“潜能激发仪”——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连接着几个贴片的、造型古怪的头箍和腰带。
“戴上这个,闭眼,继续观想刚才的符纹。无论感觉到什么,除非我让你停,否则保持观想,不要抗拒,也不要强求。”顾平安将贴片按在顾建军头部的几个穴位和脊椎关键点,调整好功率,设定时间:两分钟。
启动。
极其微弱的电流酥麻感和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同时作用在顾建军身上。
他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立刻拧紧,观想中的符纹图案似乎变得清晰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轻微的眩晕和太阳穴的胀痛。
顾平安全神贯注,神识笼罩儿子周身,密切监控着他气血和精神力的每一丝变化。仪器输出稳定,顾建军的反应在预期范围内,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一点,他的精神韧性不错。
两分钟时间到,仪器自动关闭。
顾建军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但很快聚焦。“爸……有点晕,头有点胀……但,但我好像……更清楚那符纹的样子了,而且,”他摸了摸小腹,“这里凉飕飕的感觉,更明显了。”
“正常反应。今天不要再用脑过度,多休息。”顾平安取下仪器,递给他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加入了双倍宁神花粉和微量玉髓芝粉末的灵泉水,“喝了。”
顾建军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头顶,胀痛感顿时缓解大半,精神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清醒。
第一次测试,初步成功。顾平安心中稍定。
早饭后,顾平安将全家人再次召集,宣布了新的“家规”补充条款和近期计划。
“第一,修炼之事,乃我家立身保命之本,绝不可对外透露半分,至亲好友亦不可说。违者,家法重处。”顾平安语气森然,目光扫过,无人敢对视。
“第二,从今日起,我重开‘顾氏风水咨询’的牌子。
秀珍,你放出风去,就说我前日于市里王家小露一手,颇有心得,近日精力恢复,可接棘手之局,价格……翻十倍。”他需要名声,需要客户,更需要功德。富人权贵的单子,影响力大,功德也往往更厚。
李秀珍倒吸一口凉气:“十倍?他爸,这……有人请吗?”
“会有的。”顾平安笃定道,“第三,建军,你下午跟我进山,我们去找点‘材料’。
莲子,你继续研读那些图鉴,尤其注意是否有类似‘阴气汇聚’、‘能量污染’特征的植物记载。小婉,你照顾好浩然,家里的防护要点,我再跟你细说一遍。”
安排妥当,顾平安带着顾建军再次进山。这一次,目标明确:寻找可能含有微弱阴性能量、可用于练手或辅助布置的本地材料,同时,也是实战训练。
他们深入昨日未曾到达的山坳深处,在一处背阴的溪流边,顾平安发现了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润、但触手冰凉的“寒水石”,内含极微量水属阴气。
又在一处野兽废弃的洞穴口,找到几株叶片边缘泛着灰白色、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尸腐草”,是受动物尸体阴气滋养所生。
每发现一样,顾平安都详细讲解其特性、可能用途、潜在危害,并让顾建军亲手处理(戴着他特制的手套),用简单的符纸(来自低魔世界,效果微弱)或阳性药材粉末进行封存。
途中,他们甚至遭遇了一小群被阴气侵染、变得格外暴躁嗜血的野猪。
顾平安没有出手,只让顾建军利用地形和手中柴刀,配合刚刚练了没几天的粗浅身法和小擒拿,在惊险中将其一一击退。
顾建军累得几乎虚脱,身上也多了几处擦伤,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对自身力量的运用和危险环境的适应,有了质的飞跃。
傍晚归家,顾建军虽然疲惫不堪,但精神状态却昂扬饱满。顾平安将采集到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好,这些都是未来给家人练手、制作简单法器或配置特定药剂的素材。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卷”时代。
早晚雷打不动的集体练功、观想静坐。
顾建军在间隔一天后,接受了第二次“潜能激发”,时间延长到三分钟,反应依旧可控,且观想效率和“气感”明显提升,已经能勉强引导那一丝微弱的、凉飕飕的“气”在指定经脉运行一小段距离。
顾平安开始酌情让他服用稀释了数千倍的“凝气散引子”,每次只一小滴,混合在灵泉水中,配合他的护法,过程有惊无险,顾建军的身体素质和精神感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李秀珍、林婉和顾秀莲的进度慢很多,但每日的“养生茶”、观想静坐和桩功练习,也让她们气色日益红润,精力充沛,对阴冷环境的耐受度明显增强。
小浩然的“药浴”从未间断,小家伙长得越发结实聪慧,偶尔在静坐时,竟也能似模似样地闭眼呆坐一会儿,让大人们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顾大仙”名声再起的风声,也在顾平安有意无意的推动下,悄然传开。
先是镇上几个消息灵通的富户派人来试探,顾平安挑了两个家中确实有微弱阴气纠缠、但问题不大的,略施小计(用低阶符箓或简单阵法配合心理疏导)便轻松解决,收费不菲,效果“显著”,口碑立起。
这一日,顾平安接到了一个来自县城的紧急电话。
打电话的是县城一位颇有能量的建材老板,姓赵,声音惊恐,语无伦次,说是家中独子中邪已三日,请了数位“高人”均束手无策,甚至有一位当场吐血昏厥,听闻顾师傅有大能,恳请救命,价格随便开。
顾平安放下电话,眼中精光一闪。
大鱼来了。这种程度的“中邪”,恐怕不是简单游魂,涉及的因果和能量更强,风险更大,但相应的,若能解决,功德和报酬也绝对丰厚。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中努力练习一套新步法的顾建军,以及在一旁跟着比划的顾秀莲。是时候,带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场面”了。
“建军,莲子,收拾一下,带齐我给你们准备的东西,明天一早,跟我去县城。”
顾建军和顾秀莲同时停下动作,看向父亲。顾建军面色一肃,顾秀莲则既紧张又兴奋。
“这次,可能会有点危险。”顾平安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但也是你们检验所学、真正入门的好机会。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夜幕降临,顾平安独自在房中,将从赵老板电话中描述的零星症状、家庭住址等信息输入一个来自星际世界的、功能残缺的民用级因果推演仪(他称之为“吉凶盘”)中,又结合自身神识对县城方向的模糊感应,进行推演。
仪器屏幕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模糊的、缠绕着浓重黑红怨气的宅院影像上,旁边出现一串不断跳动的、代表危险等级和能量性质的乱码符号,最后是一个极高的概率值:凶煞汇聚,怨灵雏形,有血祭痕迹。
顾平安眉头微蹙。
怨灵雏形?
还有血祭?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赵老板的儿子,恐怕不仅仅是“中邪”那么简单。
他起身,开始准备明日可能用到的东西。除了常规的雷击桃木、特制符纸、药粉,他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几样压箱底的物品:
一张来自修仙界的、品相一般但对付阴魂怨灵有特效的“驱邪符”(正品);一小瓶“清心破瘴丹”的粉末(稀释后可用于唤醒神智);以及,一把剑身狭长、刻有简单破邪纹路、来自某个高武世界的“精钢斩邪剑”。
对付有形体的东西,还是物理攻击更直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今日签到得到的一件新物品上:【诡域残图(碎片)*1】。
说明是:记载了某个低阶诡异事件发生地点及部分规则的残缺地图,信息可能已过时或扭曲。
他拿起那张触手冰凉、仿佛用人皮鞣制的残破图纸,上面用暗红色的、扭曲的线条勾勒出模糊的建筑轮廓和地形,旁边标注着难以辨认的符号和少量文字。
其中一个符号,与他从“吉凶盘”上看到的、代表赵老板家方位的能量标识,有几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这张残图所指,就是赵家?
顾平安盯着残图,眼神幽深。
看来,明天的县城之行,不仅是赚取功德和资源的生意,很可能还会揭开这个诡异复苏世界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一角。
窗外,夜风呼啸,隐隐带来远方县城方向模糊不清的、仿佛无数人呜咽低泣的嘈杂声响,又似只是幻觉。
顾平安收好所有物品,吹熄油灯,盘坐于黑暗之中。
他也要开始自己的修炼了。家人的“卷”已步入正轨,而他这个领路人,更不能停下脚步。
这个世界的“灵气”虽然偏差,但他有灵泉、灵石,《阴符养气篇》只是给家人的过渡,他自己修炼的,是真正来自高阶修仙世界的正统功法《混元一气诀》。
此功法中正平和,兼容并蓄,对灵气纯度要求高,但正适合他用灵石灵泉闭关苦修,无需理会外界污浊。
灵石在手中化为齑粉,精纯的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经脉,按照玄奥的路线运转周天,一点点夯实着练气期的根基,并向更高的层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神识之力,也在悄然增长,对周身能量的感知和控制越发入微。
黑暗中,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与窗外呜咽的风声,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顾家庄沉睡,顾家小院静谧。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力量在积蓄,风暴在酝酿。明日之行,或许就是一个全新的、更危险也更具机遇的篇章开端。
而在县城那被浓重怨气笼罩的赵家宅院里,一声非人的、饱含痛苦与怨恨的嘶嚎,穿透厚厚的墙壁,在冰冷的夜色中回荡,预示着明日等待着顾家父女三人的,绝不会是一次轻松的“出诊”。
夜,还很长。修炼无岁月,危机已叩门。
第128章 诡异复苏(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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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 将顾家庄紧紧包裹。
远方县城方向隐约传来的呜咽风声与若有若无的嘶嚎,并未能穿透顾家小院那层日渐凝实的、混合了简陋阵法、安神气息与家人坚定意念的无形屏障。
堂屋内,灯光早已熄灭。但黑暗对顾平安而言, 与白昼并无不同。
他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最后一块中品灵石化作飞灰,精纯的灵气被《混元一气诀》炼化吸收, 沉入丹田气海。
那里,一团氤氲的、呈现出混沌初开般淡灰色的气旋,比之数日前, 又凝实浑厚了一分, 运转间, 隐有风雷之声在体内细微共鸣。
练气三层,稳固,扎实。
这进度若放在正统修仙界,也不算龟速。
但在此界灵气污浊偏差的环境下, 全靠灵石硬推,已是骇人听闻,算是天才。
顾平安缓缓睁开眼, 眸光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一丝属于修士的、超然物外的清冷气质悄然流转,又被迅速敛入眼底深处, 归于平凡。
他侧耳倾听。隔壁房间,妻子李秀珍的呼吸悠长平稳,带着修炼《安神养气诀》后特有的沉静节奏。
儿子顾建军的房间里, 气血奔涌之声比常人雄浑数倍, 显然在睡梦中身体依旧本能地搬运着那一丝日益壮大的“阴符灵气”,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仪器刺激后的精神活性余波。
儿媳林婉和孙子浩然的房间安谧温馨。女儿顾秀莲那边, 则传来细微的翻书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丫头,又在挑灯夜读那些“图鉴”了,是个勤奋的孩子。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顾平安心头。
家人的“卷”,已然上路,且初见成效。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赵家电话中透露的凶险,那张“诡域残图”的诡异指向,都在提醒他,外界的风暴正在加速成形,威力远超之前的零星游魂。
是时候,让家人的修炼,从“打基础”、“适应环境”的初级阶段,正式跨入“汲取能量”、“壮大自身”的正轨了。
再拘泥于那些稀释千倍的药引、效果微弱的残次品、以及过于简化的过渡功法,不仅是浪费时间,更是对家人潜力的浪费,也是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一种轻慢。
他顾平安,穿越十四世,囤积的资粮如星河瀚海,难道还供养不起一个小家庭的正式修行?
心念至此,豁然开朗。
之前的谨慎、步步为营,是必要的铺垫。而现在,铺垫已成,该上正菜了。
他身形微动,消失在房中。
灵泉空间内,灵气氤氲如雾,生机盎然。
顾平安没有去动那些年份久远、药力霸道的顶级灵药,而是来到一片专门划分出来、用于日常消耗的“灵植区”。
这里,一畦畦碧绿如玉的“翡翠稻”已然成熟,稻穗低垂,每一粒都饱满晶莹,散发着纯净的木属性灵气和淡淡的米香。
旁边,是挂满枝头的“朱颜果”,形似苹果,色泽红艳如火,咬一口汁水丰沛,蕴含温和的火灵之气,最是滋养气血。
还有叶片肥厚、脉络泛着银光的“月光蔬”,藤蔓上垂着紫玉般剔透的“琉璃茄”,角落里静静绽放幽蓝光芒的“星辉蓝莓”……
这些都是品阶不高(普遍在一阶下品到中品),但灵气纯净温和、极易吸收、且口感绝佳的低阶灵植,最适合给初入修行的凡人改善体质、补充灵机。
产量?对他来说,这里的每一株都是能自行繁衍、生生不息的灵种,只要灵泉不枯,便是取之不尽。
他意念一动,成熟的翡翠稻自动脱粒,收入特制的玉匣;朱颜果、月光蔬等也各采撷了足够全家食用月余的分量。
接着来到药泉空间。
这里的药材品级更高,药性也更专一。他选取了几种药性最为平和、兼具固本培元与疏通经络之效的一阶灵药:
“三叶蕴灵草”、“玉髓芝”、“温脉花”。又取了一小瓶药泉核心处凝聚的、淡金色泽的“本源药露”,此露生机磅礴,但药性过于纯粹猛烈,需大量稀释方可使用。
最后是储物空间。
他直接略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物资和低级货色,神识沉入专门存放“丹器阵符”成品区域的“低阶适用区”。
这里的东西,来自修仙世界,品级从一阶到三阶不等,虽然在他庞大的收藏中只能算“普通货色”,但放在此界,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足以引起那些刚刚接触超凡的势力疯狂争抢。
不只是有他自己在修仙世界收集的,还有他利用签到系统签到得到的,可能来自别的修仙世界。
丹药类:他取了十瓶“培元丹”(一阶上品,固本培元,温和无副作用,适合练气初期)。
五瓶“清心丹”(一阶中品,宁神静气,抵御外魔、负面情绪侵袭)。
三瓶“活血通络散”(一阶下品,外用,辅助炼体,缓解疲劳伤痛)。
法器类:挑选了五枚“清心玉佩”(一阶中品,恒定微弱的清心宁神结界,可被动抵御低等精神侵蚀)。
三把“精钢斩邪短匕”(一阶下品,铭刻基础破邪符文,对阴魂怨灵有额外伤害)。
以及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小五行盾”(一阶上品,可自动激发抵挡一次不超过练气中期强度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每日最多三次)。
阵符类:拿了三套“简易聚灵阵盘”(一阶中品,以灵石驱动,可在小范围内汇聚、纯化灵气,效果微弱但持久稳定)。
一沓“驱邪符”(一阶下品,一次性消耗品,对游魂级诡异有驱散效果)。
几张“护身符”(一阶中品,可抵挡一次较强阴气冲击或物理打击)。
甚至,他还找出了一本名为《小五行基础术法详解》的玉简,里面记载了诸如“御物术”、“清洁术”、“点火术”、“凝水诀”、“金光咒(弱化版)”等最基础、最实用的五行小法术,正是练气期修士日常所用。
这些资源,足够将顾家上下从头到脚武装起来,并支撑他们完成从凡人到练气初期的平稳过渡。
至于更高阶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以家人目前的境界和心性,给多了反而是祸害。
将所有东西归置好,顾平安退出空间。外界不过过去片刻。
天光未亮,他却已无睡意。
索性起身,来到厨房。用灵泉水淘洗翡翠灵米,放入那口用了多年、被烟火气浸透的铁锅中,注入足量灵泉水,引燃灶火。又取了几枚朱颜果、一把月光蔬、几片温脉花叶,准备熬煮一锅简易的“灵蔬灵果粥”。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厨房时,锅盖缝隙中溢出的,已不再是寻常米粥的香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清新草木、醇厚米粮与淡淡花果甜香的奇异味道,光是闻着,便觉精神一振,口舌生津。
顾平安将粥盛好,又用玉碟装了些切好的星辉蓝莓和琉璃茄片。这才来到院中。
家人已然准时聚集。当顾平安将那一碗碗色泽莹润、灵气内蕴的灵粥,和一碟碟明显不凡的“水果”摆上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这米……”顾建军看着碗中那近乎透明的、每一粒都仿佛有光华流转的米粒,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让他体内那一丝阴符灵气都为之活跃的纯净气息,声音有些干涩。
“吃。”顾平安言简意赅,自己先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灵米入腹,温和的灵气自然化开,滋养四肢百骸,通体舒泰。虽然对他如今的修为提升微乎其微,但那种纯粹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却是久违了。
李秀珍、林婉、顾秀莲也迟疑着端起碗。
一口灵粥下肚,反应各不相同。李秀珍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寒和常年劳作留下的一丝沉疴隐痛,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
林婉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连视力似乎都好了些。顾秀莲则瞪大了眼睛,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顺着食道扩散,让她熬夜看书的那点疲惫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小浩然被喂了一小勺粥糊,咂咂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小手还要。
“以后,家里的吃食,主要用这些。”顾平安放下碗,平静地宣布,“米粮蔬果管够,但有一点,不许浪费,更不许将任何残渣、果核等带出家门,一律在院中焚烧处理。”
他又拿出那些瓶瓶罐罐和玉佩、短匕等物,一一分派。
“培元丹,每人每日一粒,饭后服用,化开药力后配合观想修炼。清心丹,感觉心烦意乱、噩梦连连时含服。活血通络散,练功后涂抹酸痛处。”他将丹药分给每人一份。
“清心玉佩,贴身佩戴,洗澡睡觉也不许摘下。短匕随身携带,算是个防身的家伙。
这小盾,输入一丝你们观想出来的‘气’就能初步激发,遇到危险时能挡一下。”他将法器也分发下去,并简单告知用法。
李秀珍摸着温润清凉的玉佩,看着手中寒光闪闪却莫名让人心安的短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紧紧将东西抱在怀里。
林婉轻声谢过,小心收好。
顾秀莲兴奋地摆弄着短匕和小盾,爱不释手。
顾建军则是深吸一口气,将东西郑重收好,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这些符箓和阵盘,我来保管,必要时会用。”顾平安收起剩下的,“另外,这本《小五行基础术法详解》,莲子,先由你抄录,然后全家一起研习。从最简单的‘清洁术’、‘凝水诀’开始。”
“是,爸。”顾秀莲激动得小脸通红,接过那枚触手温凉的玉简,如获至宝。
“今天早课照旧。早饭后,建军,莲子,你们随我继续进山实战,适应新得的东西。
秀珍,小婉,你们在家,除了日常修炼和家务,开始尝试用我留下的‘简易聚灵阵盘’辅助静坐,感受真正的‘灵气’环境。浩然……继续泡澡。”
安排完毕,早饭在一种近乎梦幻的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感觉身体暖洋洋、轻飘飘的,精神饱满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日子,顾家彻底进入了“修仙家庭”的模式。
每日三餐,皆是灵米灵蔬灵果,偶尔顾平安还会从灵泉空间取些低阶灵禽蛋或肉质温和的灵鱼改善伙食。家人的体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李秀珍鬓角的白发竟有转黑迹象,脸上的皱纹淡了不少,干起农活来比以前利索数倍。
林婉肌肤莹润,气色绝佳。
顾秀莲个头都似乎蹿了一点,精力旺盛得吓人。
顾建军更是气血雄浑,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眼神锐利如鹰。
连小浩然都长得飞快,眼神灵动,咿呀学语都比别家孩子清晰。
修炼上,有了正品培元丹和聚灵阵盘的辅助,加上每日食补,进度一日千里。
顾建军率先突破,丹田内那丝阴符灵气壮大到发丝粗细,能勉强运行小周天,正式踏入练气一层,并成功施展出“御物术”(目前只能让匕首微微颤动)和弱化版“金光咒”(掌心能凝聚鸡蛋大小、持续三秒的淡金光团)。
顾秀莲紧随其后,虽灵气量稍逊,但对术法的理解和掌控似乎更有天赋,“清洁术”和“凝水诀”很快上手。
李秀珍和林婉慢一些,但也相继感受到清晰的“气感”,能引导微弱灵气滋养身体,精神感知大幅提升。
顾平安自己的修炼也未落下。
在消耗了数量可观的中品灵石后,他顺利突破至练气四层,神识覆盖范围扩展到方圆一点五公里,对能量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
他开始尝试炼制一些简单符箓和法器——用此界材料结合自身灵力,虽然品阶不高(连一阶下品都勉强),但更具本土适应性,也更能掩人耳目。
与此同时,“顾大仙”的名声随着赵家之事(他们尚未动身,但风声已传出)和之前几单漂亮生意,在县城及周边富商圈子里越传越响,隐隐有成为“业界标杆”之势。
每日都有或明或暗的打听、邀约传来,报酬开得一个比一个惊人。顾平安并未轻易答应,他在筛选,也在等待。功德要赚,但风险需可控,家人的修炼节奏更不能被打乱。
这一日,顾平安正在院中指导顾秀莲练习“金光咒”的凝练与爆发技巧,神识忽地一动。
村口土路上,一辆黑色的、挂着省城牌照的豪华轿车,正朝着顾家庄驶来。
车速不快,但目标明确。车内坐着两人,司机是个精悍的寸头青年,气息沉稳,似有军旅背景。
后座则是一位穿着得体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老者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念珠,身上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如同寻常富家翁。
但顾平安的神识却从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宁静”气场。
那不是修炼出来的灵力,更像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形成的特殊气质,或者……是某种极高明的敛息术?
而且,那串念珠,隐隐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类似“诡域残图”材质的阴冷感。
来者不善,且身份绝不简单。
顾平安眼神微凝,对还在努力凝聚金光的顾秀莲道:“停下,回屋。告诉你妈和嫂子,有客到,寻常应对即可,不必慌张。”
顾秀莲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一丝不同,立刻收功,乖巧点头,快步走进堂屋。
顾平安则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村口方向。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了顾家院门外。寸头司机率先下车,动作干练地拉开后车门。
唐装老者缓缓踏出,抬头,目光与院门口的顾平安正好对上。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微笑,拱手道:“可是顾平安,顾师傅当面?老朽姓沈,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仪。
顾平安面色不变,亦是拱手还礼:“沈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寒舍简陋,若不嫌弃,里面请。”
两人目光再次交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
沈老微微一笑,抬步向院内走去。寸头司机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在那间布置了阵眼的杂物房和顾平安身上,略微停留。
堂屋内,李秀珍已奉上茶水(普通茶叶)。
沈老坐下,目光扫过堂屋简朴却干净的陈设,在顾平安身上停留片刻,笑道:“顾师傅好雅致,这山野之间,倒是清净。难怪能静心钻研,得窥玄妙。”
“乡野之人,混口饭吃罢了。”顾平安语气平淡,“不知沈先生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沈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未饮用,放下茶杯,脸上笑容微敛,正色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顾师傅前些时日,在市里王家、镇上几处显露的手段,老朽略有耳闻。如今世道渐乱,妖孽丛生,正是能人异士匡扶世道之时。
老朽此来,一是慕名拜会,二是……有一事,想请顾师傅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平安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动,才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数百人性命,甚至可能牵扯更广。地点在邻省一处古镇,近来怪事频发,已有数位前去探查的‘同行’折戟沉沙。
老朽受托组织人手,前往一探究竟,并尽可能解决祸端。酬劳方面,顾师傅大可放心,必让您满意。
此外,参与此事者,皆非等闲,顾师傅或许也能结识一些‘同道’,交流印证,于修行亦有益处。”
沈老话语平和,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极大。组织人手?数百人性命?折戟沉沙的“同行”?还有“同道”交流……
顾平安心中念头飞转。
这沈老,恐怕代表着一个已经初步成形、并能接触到高层次诡异事件的“圈子”或者“组织”。
他口中的“古镇祸端”,危险性绝对远超之前处理的任何个案。
但相应的,一旦解决,功德必然巨大,或许还能接触到这个诡异复苏世界更深层的秘密,以及……其他“觉醒者”或“修炼者”。
风险与机遇,都呈几何级数放大。
顾平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试图捕捉沈老和那寸头司机身上更深的秘密。
沈老身上那层“宁静”气场依旧完美,仿佛浑然天成。那寸头司机,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体内似乎也有一股微弱但凝练的、不同于灵气也不同于阴气的特殊能量在运转,像是……经过某种科学或特殊方法强化的结果?
见顾平安沉吟,沈老也不催促,只是捻动着手中的乌黑念珠,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茶杯中袅袅升起的水汽,在阳光下缓缓变幻着形状。
屋后,顾建军悄然握紧了怀中的斩邪短匕。顾秀莲扒在门缝后,紧张地屏住呼吸。李秀珍和林婉紧紧搂着浩然,手心全是汗。
他们都感受到了前院传来的、那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终于,顾平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老,目光平静无波。
“沈先生,”他缓缓开口,“此事关乎重大,顾某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了解更多详情。”
沈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未变:“理当如此。
这是老朽的名帖和那古镇的初步资料,顾师傅可先过目。三日后,若顾师傅有意,可按照名帖上的方式联系老朽。届时,我们再详谈。”
他示意了一下,寸头司机立刻将一个朴素的黑木匣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回原位。
沈老起身:“既如此,老朽就不多叨扰了。顾师傅,告辞。”
“慢走。”顾平安起身相送。
黑色轿车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顾家庄。
顾平安回到堂屋,打开那个黑木匣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张触手冰凉、仿佛金属打造的黑色名帖,上面用暗金色字体简单写着“沈星河”和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另有一份薄薄的、打印出来的资料,首页抬头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绝密档案:滇南省,落霞镇,‘百鬼夜行’事件初步调查报告及求援函】
顾平安的目光,落在“百鬼夜行”四个字上,眼神骤然一凝。
而在他神识感应的边缘,那辆驶离的黑色轿车内,沈星河缓缓闭上眼,手中乌黑念珠停止捻动。
他对前排的寸头司机低声道:“通知‘观测者’,目标‘顾平安’,初步评估:潜力极高,警惕性强,疑似掌握完整低阶修炼体系及资源。
对其家庭情况掌握不足,建议列为‘重点观察与争取对象’,暂缓‘接触后评估’程序。落霞镇之事,可适当增加筹码。”
“是。”寸头司机沉声应道,手指在车载一个隐蔽的屏幕上快速操作。
顾家庄,顾家小院。
顾平安合上木匣,目光望向窗外远山。落霞镇,“百鬼夜行”……听起来,就像是一张通往更深黑暗与更丰厚“报酬”的邀请函,也像是一个可能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家人的修炼刚刚步入正轨,县城赵家的事还未了结,如今又添了这桩……是继续偏安一隅,稳步积蓄力量,还是主动踏入漩涡,在更大的危机与机缘中搏一个未来?
他转身,看向堂屋后面。那里,几双关切而紧张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望过来。
顾平安沉默片刻,忽然对里面说道:“建军,莲子,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县城,先把赵家的事了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解决近忧,再谋远虑。而落霞镇的邀请……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出抉择,也足够他,为家人和自己,准备更多的底牌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顾家这条刚刚驶入修仙之海的小船,是选择暂时泊入避风港,还是升起帆,主动驶向那风暴与宝藏并存的未知深海?
答案,或许就在那滇南的落霞古镇,那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之中。
第129章 诡异复苏(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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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 顾家庄笼罩在一片浅金色的薄雾中。顾家小院门口,顾平安负手而立,身旁是已经收拾利落的顾建军和顾秀莲。
顾建军换上了一身质地坚韧、样式普通的深色衣裤, 腰间皮带扣上别着那柄斩邪短匕,衣襟内袋贴身放着清心玉佩和小五行盾,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沉稳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顾秀莲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马尾辫高高束起,腰间同样悬着短匕, 脖子上挂着玉佩,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顾平安给的、巴掌大小、装有特制驱邪药粉和几张基础符箓的布囊, 小脸上既有紧张,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该交代的,昨晚都交代了。”顾平安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记住三点:第一,此行以了结因果、获取资源为主,多看多学, 动手听令。
第二, 遇事莫慌,你们所学所练, 足以应对寻常危险。
第三,若事有不谐,保命第一, 立刻退回我身边。”
“是, 爸。”两人齐声应道, 神色肃然。
李秀珍和林婉抱着小浩然站在堂屋门口, 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也明白这是孩子们成长的必经之路,只能反复叮嘱“小心”、“听你爸的话”。
顾平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那辆半旧面包车——顾建军的“公司用车”。
昨日沈星河来访后,他便决定将去县城赵家的行程提前。一来,赵家之事拖延恐生变故,二来,他也想通过这次实战,检验儿女近期的修炼成果,同时获取一笔启动资金和现实物资,为可能到来的“落霞镇”之行,或是更长远的发展,做些储备。
车子发动,驶离顾家庄,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车内,顾平安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着车身及方圆一公里范围,监控着沿途一切。
顾建军专注开车,顾秀莲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荒凉的初冬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囊。
随着靠近县城,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路上的车辆行人明显稀少,偶尔看到的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一些店铺虽然开着门,却门可罗雀。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多了些崭新的、字迹潦草的警示标语或胡乱张贴的符纸。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恐慌感,弥漫在城市上空。
更让顾平安在意的是,神识感应中,县城内“异常”的能量节点比之前多了数倍。
不仅局限于废弃建筑、阴暗角落,甚至在一些看似正常的居民楼、商铺、乃至政府机构附近,都有或浓或淡的阴气、怨念盘踞,如同城市肌体上蔓延的溃疮。
而赵家所在的城西“锦绣苑”别墅区方向,更是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怨气冲天而起,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重的煞气……”顾建军也感应到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顾平安睁开眼,目光投向城西,“看来那赵老板的儿子,惹上的东西不简单。不仅仅是‘中邪’。”
根据赵老板电话里的哭诉和沈星河给的资料零星信息,再结合那“诡域残图”的模糊指向,顾平安心中已有大致推测。
那黑红怨气中,血腥味浓重,隐有孩童凄厉哭嚎与妇人绝望诅咒交织的怨念,恐怕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且死状极惨,怨气经年累月凝聚不散,又逢此诡异复苏的“好时候”,已近成形。
车子驶入“锦绣苑”。
这里是县城最早开发的高档别墅区,环境清幽,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不少别墅门窗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家所在的八号别墅,更是被一种无形的阴冷气息包裹,连门口的花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枯萎发黑状态。
顾平安三人刚下车,一个满脸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就踉跄着从别墅里冲了出来,正是赵老板。
他看到顾平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就要跪下:“顾大师!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家吧。”
顾平安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赵老板。“赵老板不必如此,既然来了,自会尽力。先说说具体情况。”
赵老板被这股力量托起,心中惊骇更甚,对顾平安的信心又多了几分,连忙将三人请进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也掩盖不住的腥臭和阴冷。
所有窗帘都拉着,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我儿子赵明轩,三天前晚上从外面回来,就说头疼,早早就睡了。”赵老板声音颤抖:
“结果半夜,他房间里传来……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笑声。
我们冲进去,就看到他……他坐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流血,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都是些听不懂的疯话,有时候又像在跟什么人争吵、哀求……”
“我们请了县城最好的医生,查不出毛病。又请了……请了好几位师傅。”赵老板脸上露出恐惧:
“第一位张师傅,刚进明轩房间就大叫一声,吐血晕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第二位李道长,做了法事,结果法坛无故自燃,李道长手臂被烧伤,仓皇离开。
第三位……是省城来的‘高人’,带着法器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脸色惨白地跑出来,说明轩被厉鬼附体,他道行不够,让我们……准备后事……”
说到这里,赵老板已是老泪纵横:“顾大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才二十五岁,求您了,不管多少钱,只要您能救他,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顾平安神色不变,神识早已穿透墙壁,锁定了二楼东侧那间被浓重黑红怨气包裹的主卧。
怨气翻涌,其中确实纠缠着至少三道强烈的不甘怨魂,一道属于年轻女子,两道属于幼童,怨毒之深,已然影响到现实,房间内的温度恐怕已接近冰点,而且……有血祭的残留痕迹。
“钱的事,稍后再说。”顾平安淡淡道,“带我去看看令郎。”
赵老板连忙引路。
来到二楼主卧门口,一股刺骨的寒意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透出,顾建军和顾秀莲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微弱的灵气自动运转抵御。
顾平安示意他们留在门外警戒,自己推门而入。
门开的刹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哭嚎与咒骂。
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用指甲或是什么尖锐之物划出的凌乱血痕,有些甚至组成了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符咒图案。
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被几根粗大的麻绳捆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嘴唇乌紫,身体不住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在顾平安的神识“视野”中,三团黑红扭曲、面目模糊的怨魂,正死死缠绕在赵明轩身上,不断撕扯、啃噬着他的生机与魂魄,同时对他施加着恐怖的幻象折磨。
其中那女子怨魂,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执念,不断尖啸着:“负心汉,还我命来,还我孩子命来。”
果然是有命债,而且很可能是情杀加害子。
顾平安心中明了。这种怨魂因血亲或挚爱背叛虐杀而生,怨气最重,也最难化解,尤其是它们似乎还得到了某种外力(可能是此界诡异复苏规则,也可能是其他)的“滋养”和“认同”,几乎要化为地缚灵一类的存在。
“顾大师……”赵老板在门口探头,声音发颤。
“退出去,关上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顾平安头也不回地吩咐。
赵老板如蒙大赦,连忙关门退走。
顾平安不再隐藏,周身气息一变。练气四层的灵力流转,混合着一丝仙武宗师的阳刚气血,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向房间中央的怨魂迫去。
他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凌空虚画,一个简易却蕴含镇魂之力的金色符纹在指尖凝聚,正是《阴符养气篇》中记载,又被他改良过的“镇魂符”。
“呜——!”
三只怨魂同时感应到威胁,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暂时放开了对赵明轩的折磨,化作三道黑红旋风,朝着顾平安猛扑过来。
阴风怒号,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墙壁上的血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下暗红色的液体。
顾平安神色不变,指尖金色符纹骤然亮起,向前一推。
“镇!”
金光乍现,如同黑暗中投入一颗小太阳。扑在最前面的幼童怨魂尖叫一声,黑红的形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猛地缩了回去。
另外两只怨魂也惊惧后退。
但这金光对它们伤害有限,更多的是震慑。
怨魂退开后,更加狂躁,那女子怨魂尖啸着,房间内散落的物品无风自动,如同炮弹般砸向顾平安,同时,那两只幼童怨魂身形一晃,竟试图穿墙而出,去袭击外面的顾建军等人。
顾平安冷哼一声,身形微动,避开砸来的杂物,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微弱的灵力精准地打在墙壁特定位置,临时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禁闭结界”,将那两只幼童怨魂弹了回来。
他并不想直接暴力打散这些怨魂。一来,它们也是可怜之人(鬼),强行打散有损功德,且可能引来更深怨念反噬。
二来,他需要搞清楚这桩血案的具体因果,以及赵明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彻底了结此事,才能获得最圆满的功德,也避免后续麻烦。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顾平安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从怀中取出那瓶稀释过的“清心破瘴丹”粉末,屈指一弹,一点药粉化作肉眼难见的清辉,没入床上赵明轩的眉心。
赵明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急速转动。
“醒来。”顾平安低喝一声,蕴含灵力,直入赵明轩混乱的识海。
赵明轩浑身一震,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茫、痛苦,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阿娟……孩子……”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听到“阿娟”这个名字,那女子怨魂的尖啸骤然拔高,充满刻骨的仇恨:“赵明轩,你终于肯承认了,你这个畜生,为了那个狐狸精,杀了我和我们的孩子。我要你偿命,要你们赵家所有人陪葬。”
怨气骤然暴涨,三只怨魂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赵明轩,更分出一股黑气,如同毒蛇般窜向门口,试图突破顾平安的结界,去祸害赵家其他人。
门外,顾建军和顾秀莲也感应到里面骤然提升的恐怖压力,以及那试图穿透房门的阴冷恶意。
顾建军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柄,顾秀莲则紧张地看向哥哥。
就在此时,顾平安动了。
他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赵明轩床边,一掌拍在其头顶,雄浑的灵力裹挟着安神镇魂之力强行灌入,暂时护住其岌岌可危的心神。
同时,他右手一翻,那张来自修仙界的正品“驱邪符”出现在掌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邪祟退散。”
咒言出口,驱邪符无风自燃,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轰然撞向那扑来的女子怨魂核心。
这一次,不再是震慑,而是蕴含了正统修仙界破邪之力的净化攻击。
“啊”
女子怨魂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黑红的身躯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消融,怨气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蒸发。
但与此同时,那刻骨的怨恨与绝望也达到了顶点,它竟不顾自身消散,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怨念,化作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诅咒之箭,射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赵明轩。
这一箭若是射实,赵明轩立刻魂飞魄散,而且会牵连血脉,祸及子孙。
千钧一发之际,顾平安目光一凝,一直隐而不发的宗师级气血轰然勃发,混合着精纯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气墙,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至阳至刚的剑气雏形迸发,后发先至,点在诅咒之箭最核心的怨念节点上。
“破!”
剑气与诅咒同时湮灭。而那道金色光柱,也已将女子怨魂彻底净化,只余下两点微弱的、充满不舍与悲伤的孩童灵光,悬浮在空中,茫然无措。
另外两只幼童怨魂,在女子怨魂消散的瞬间,也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那两点灵光,发出呜呜的、如同小兽般的悲鸣。它们身上的怨气,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两张模糊的、属于三四岁孩童的、满是泪痕的小脸。
顾平安心中暗叹,散去气墙,收敛气息。他走到那两点孩童灵光前,声音温和下来:“你们的妈妈,怨气已散,执念已了。你们……也该走了。
来世,投个好人家吧。”
说着,他取出一小截安魂香点燃,淡淡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香气弥漫开来。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得自某个轮回规则健全的修仙世界的、粗浅的“安魂往生咒”。
在安魂香和往生咒的力量下,那两点孩童灵光和两只幼童怨魂(此刻已不能称怨魂)身上的最后一丝戾气散去,身形变得透明、柔和。
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但眉心黑气已散的赵明轩,又“看”了看顾平安,似乎传递出微弱的感激,随后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黑红怨气与刺骨寒意,也随之烟消云散。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的血痕迅速干涸、褪色。
顾平安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赵明轩的情况。魂魄受损,元气大伤,且背负了深重的业力,就算醒来,恐怕也是体弱多病、精神恍惚,难有作为了。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命保住了,赵家血脉也未断绝。
他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赵老板和顾建军、顾秀莲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房间里恢复“正常”,赵老板喜极而泣,就要冲进去看儿子。
“令郎性命无碍,但需静养,魂魄受损,日后……好生照顾吧。”顾平安拦住他,简要说明情况,隐去了具体因果,只道是怨魂索命,已被超度。
赵老板又是磕头又是道谢,感激涕零。
“赵老板,此前所言报酬……”顾平安适时开口。
“顾大师放心,十倍,不,二十倍,您开价。”赵老板连忙道,此刻在他眼中,顾平安就是活神仙,钱根本不算什么。
顾平安早有腹稿:“现金一部分,其余折换成物资。我需要粮食(米面粮油)、罐头、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外伤用药)、御寒衣物被褥、五金工具、柴油发电机和燃料,还有一些特殊的……嗯,品质上佳的玉石原石、年份久远的老山参、野生灵芝等药材。清单稍后给你。”
他不仅要现实世界的硬通货,也要那些可能蕴含微弱灵气或特殊属性的“稀罕物”,这些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回家,作为空间灵物来源的“掩护”。
赵老板满口答应,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趁着赵家准备报酬的间隙,顾平安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又在赵家别墅内外转了一圈,布置了几个简单的净化残留阴气的符阵,并指点两人识别了怨魂残留的痕迹、血祭阵法的残留特征等,算是现场教学。
当顾家三人开着那辆面包车离开“锦绣苑”时,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已经塞满了成箱的现金、以及赵家发动关系紧急调集来的第一批物资:
数十袋精米白面、几十箱各类罐头、数个装满常用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大号急救箱、上百套崭新的加厚棉衣棉被、以及几大桶柴油。还有一个小巧的保险箱,里面装着几块水头不错的翡翠原石和两支品相完好的老山参。
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更多。
顾平安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县城里缓缓行驶。神识如同精细的筛子,扫过一片片街区。
“爸,我们不回去吗?”顾秀莲看着窗外略显萧条却依旧有顽强生活气息的街道,好奇地问。
“嗯,看看。”顾平安语气平静,“诡异复苏,受害的远不止富人。我们既然来了,又有能力,遇到能顺手解决的,便解决一些。当然,费用要收,只是不必如赵家那般昂贵。”
他并非滥好人,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也明白纯粹的施舍并非长久之计。
但力所能及之下,收取合理报酬,帮助普通人解决诡异困扰,既能积累功德,也能拓宽“客源”,了解底层情况,更能让儿女体会到力量的责任与边界。
很快,他的神识在一处老旧居民区边缘,锁定了一户人家。那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祖孙二人被一股微弱的“病气”缠绕。
这“病气”带着阴寒属性,并非寻常疾病,而是沾染了附近一处阴气节点散逸的气息所致,长此以往,必然体弱多病,甚至夭折。
顾平安停下车,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走了过去。
他没有暴露修炼者的身份,只以“路过懂些偏方的郎中”名义,用几片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散发着清香的普通艾草叶,配合一点点安神药粉,为祖孙二人简单驱散了病气,又留下几张自己绘制的、效果微弱但足以抵御低等阴气侵蚀的“平安符”,收取了老婆婆颤巍巍递来的、皱巴巴的五百块钱——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极限。
老婆婆千恩万谢,小孙子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接着,他们又来到县城边缘一所规模不大的小学。
这里没有形成强大的诡异,但校园角落一棵老树下盘踞的阴气,已经影响到靠近那一片区域的师生,近日已有数名学生出现不明原因的低烧、噩梦。
顾平安以“检查校园安全隐患”为由(顾建军的装修公司有时也接这类活),进去转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用几块刻了净化符文的普通鹅卵石,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驱阴阵”,将那阴气节点暂时镇压、净化。
校长将信将疑,但看在顾平安“免费检查”且言之凿凿的份上,还是支付了一笔不算多的“劳务费”。
一下午时间,顾平安带着儿女,如同游方郎中般,在县城里解决了四五起类似的、程度较轻的“异常事件”。
收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视情况严重程度和对方家境而定。过程大多有惊无险,顾建军和顾秀莲也得以实践了所学,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后来的逐渐从容,收获颇丰。
夕阳西下,面包车载着满满的物资和一笔不菲的现金(主要是赵家的),驶上了回程的路。
车内,顾秀莲抱着一个赵家送的、装着零食的袋子,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兴奋与成就感:“爸,我们今天也算做了好事,对吧?而且,还赚了这么多东西和钱。”
顾建军沉稳一些,但眼中也有光:“爸,我感觉……好像对‘气’的运用,更灵活了一点。而且,看到那些人解决问题后的样子,心里挺……踏实的。”
顾平安开着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修行,修的是己身,也是修心。力量拿来做什么,决定了你们能走多远。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多像赵家那样棘手的,也会遇到更多像今天这样寻常的。量力而行,问心无愧即可。”
车子驶入顾家庄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但顾家小院里灯火通明,李秀珍和林婉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用的是今日带回的部分普通食材混合灵米灵蔬),翘首以盼。
当看到面包车满载而归,以及平安归来、气质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的儿女时,李秀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笑容。
卸下物资,将现金和贵重物品收好,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听着顾建军和顾秀莲略带激动地讲述今日的经历。
顾平安则简单补充,并指出他们处理过程中的一些得失。
温馨的灯光下,灵米饭菜香气四溢,家人笑语晏晏。仿佛外界的阴霾与危机,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院落之外。
然而,当夜深人静,顾平安独自在房中清点今日收获,并将那块“诡域残图”碎片与沈星河给的“落霞镇”资料并排放置时,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在今日处理赵家事件和县城其他几处异常时,他神识捕捉到的一些细微能量波动残留,与“诡域残图”上的部分扭曲符号,以及“落霞镇”报告中描述的某些现象特征,隐隐有相似之处。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更深层、更古老、更扭曲规则的“污染”痕迹,不同于单纯的怨魂阴气,也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正统灵气或魔气。
这种“污染”,似乎正在以县城为中心,悄然扩散。赵家的事件,可能并非孤立。
而落霞镇的“百鬼夜行”,是否就是这种“污染”大规模爆发的典型?
沈星河的邀请,恐怕不仅仅是一次高报酬的“业务”。
顾平安的手指,轻轻划过资料上“落霞镇”三个字,眼神幽深。
三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需要做出决定了。
而就在他沉吟之际,神识边缘,顾家庄村口的方向,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惊慌与绝望的女性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传来。
那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低阶修士的灵力紊乱气息。
顾平安目光一凛,瞬间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外,望向村口黑暗。
夜色中,一个步履踉跄、衣衫染血、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木剑的年轻女子,正朝着顾家小院的方向,拼尽全力奔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几道扭曲的、散发着浓郁阴冷与血腥气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第130章 诡异复苏(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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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村口方向传来的那缕微弱却尖锐的绝望波动, 如同投入顾平安神识湖面的一枚冰锥,寒意瞬间扩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已出现在百米开外,几个起落,便如同夜色中的鬼魅, 无声无息地截在了那踉跄奔逃的年轻女子与追袭黑影之间。
女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看到前方突然多出一人,吓得脚下一软, 几乎瘫倒在地, 手中的断裂木剑也脱手飞出。她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挂着血丝,胸口急促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后的茫然。
追在她身后的,是三道扭曲不定、散发出浓郁血腥与阴冷气息的灰黑色影子。
它们形如剥了皮的人形, 动作迅捷诡异,指尖延伸出漆黑的利爪,口中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低吼。
并非纯粹的怨魂, 更像是被某种邪法祭炼过、介于尸傀与恶灵之间的低等邪物, 实力约莫相当于练气一二层的修士,但对凡人而言, 已是索命的噩梦。
它们看到挡路的顾平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兴奋地嘶吼着, 分出两只扑向顾平安, 另一只依旧抓向那倒地女子。
顾平安眼神微冷, 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或气血。对付这种低等邪物, 他只需……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阳刚气血混合着微弱却精纯的灵力骤然迸发,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淡金色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细线。
“嗤!嗤!”
两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扑向他的两只邪物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处各自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下一刻,整个扭曲的身体如同烧尽的纸灰般,从孔洞开始迅速崩溃、消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同时,顾平安左手凌空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只抓向女子的邪物强行定在半空,随即轻轻一握。
“噗!”
第三只邪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爆的烂番茄,直接化作一蓬腥臭的黑灰,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顾平安出现到三只邪物灰飞烟灭,不过两三息工夫。
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置身梦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平安那平凡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三滩迅速失去活性、融入泥土的灰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平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此刻却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有多处撕裂,沾染着污血和泥土,气息微弱紊乱,体内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大约练气一层水准的灵力在乱窜,显然是刚入门不久,且修炼的法诀颇为粗糙,带着一股子急于求成的躁意。
“能走吗?”顾平安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子猛地回过神,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脱力和伤势又跌坐回去。
顾平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托起。
“谢……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女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要跪下。
“不必。”顾平安制止了她,“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被这些东西追杀?”
女子定了定神,强忍着恐惧和身体的剧痛,断断续续道:“晚辈……晚辈苏晚晴,是……是青云观的外门弟子。
前些日子随几位师兄师姐下山历练,路过邻县一处荒村,发现……发现那里有邪祟作乱,害了不少人性命。
我们本想铲除邪祟,没想到……没想到那邪祟背后,竟有一个邪修操控。
师兄师姐们为了掩护我逃走……都……都……”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
青云观?
顾平安记忆中并无此门派印象,想必是此界诡异复苏后,某个古传承或新冒出来的小修仙势力。
邪修?操控这种低等邪物,实力恐怕也有限,但行事歹毒,且已经对普通村落下手了。
“那邪修可曾追来?”顾平安问。
苏晚晴摇头,脸上余悸未消:“我……我不知道。我拼命逃,用掉了师父给的唯一一张‘神行符’,慌不择路,不知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那些鬼东西一直追着我……”
顾平安神识早已扩展到极致,方圆一点五公里内,并未发现其他强大的、带有明显邪修特征的能量波动。
看来那邪修要么离得尚远,要么并未亲自追来,只是派了这些炮灰。
“你伤势不轻,灵力紊乱,先随我回去处理一下。”顾平安看了她一眼,决定暂时收留。
一来此女看起来不似奸恶之徒,且是此界“土著”修士,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二来,她口中的邪修和荒村事件,让他心中警铃更甚。诡异复苏,妖孽横行,连这种不入流的邪修都敢公然害人了,世道崩坏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带着苏晚晴回到顾家小院。李秀珍等人见顾平安深夜带回一个受伤的陌生女子,又是一惊。
但见顾平安神色平静,便也按下疑问,连忙帮忙将苏晚晴扶进堂屋,林婉去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顾秀莲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是“修士”的姐姐。
顾平安让苏晚晴服下一粒稀释过的培元丹粉末(正品药力对她目前状态来说太强),又用灵泉水为她清洗了外伤,简单包扎。
丹药和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苏晚晴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一丝血色,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感受着体内那温和却高效的药力,看向顾平安的目光越发敬畏,心中认定这位前辈绝对是隐世高人。
处理完伤势,顾平安让李秀珍带苏晚晴去厢房休息。回到自己房中,他再无睡意。
苏晚晴的出现,邪修操控邪物害人的事件,赵家背后牵扯的血腥因果,县城各处滋生的异常,沈星河代表的“圈子”,落霞镇的“百鬼夜行”,还有那张诡异的“残图”……所有线索如同乱麻,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世界正在滑向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混乱深渊。而他原先设想的,偏安一隅、稳步发展的计划,恐怕过于乐观了。
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危机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
他不能赌。
不能赌自己离开后,顾家庄、顾家小院能安然无恙。
诡异复苏,人心叵测,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邪修盯上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强大的诡异被吸引而来?
剧情惯性?蝴蝶效应?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致命的。
必须把家打造成真正的、固若金汤的堡垒。
不仅仅是小院的防护,整个顾家庄,都必须纳入保护范围。这不是圣父心发作,而是最根本的利益考量——家人生活在这里,根在这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而且,庇护一方,所得功德气运,对他和家人的修行,也必有裨益。
想到这里,顾平安不再犹豫。
他的意识沉入储物空间最深处,那里存放着他穿越多世积攒下的、真正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并非残次品,而是来自某个以阵法闻名的高阶修仙世界的精品:
【九宫星衍复合阵盘(仿·简化版)】
这是一套大小套叠、功能复合的便携式阵盘。
核心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玄奥星纹的八角阵盘,此为阵眼核心。另有大小共一百零八面阵旗,七十二块阵基石。按照特定方位布置,可以激发两层阵法:
内层(小阵):以阵眼为核心,覆盖范围约百亩(正好将顾家宅院及后面菜园、部分自留地囊括在内)。
激发后形成“小九宫星衍阵”,兼具防御(可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聚灵(汇聚、纯化灵气,效果中上)、隐匿(扭曲光线与能量波动,从外界看,阵法范围内景象会被固化或轻度扭曲)、预警(对恶意侵入及异常能量波动极度敏感)四大基础功能。
同时,阵眼可连接附属的“小五行净化阵” ,能自动净化阵法范围内滋生的阴气、怨念等负面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天地元气,反哺阵法自身及范围内生灵。
外层(大阵):以内阵为基点,阵旗向外扩展,覆盖范围可达方圆十数里(轻松将整个顾家庄及后山一部分笼罩)。
激发后形成“大九宫星衍阵”,功能侧重防御(强度略低于内阵,但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或大规模低阶诡异冲击)、预警、净化。
其附属的“大五行净化阵” 效果更强,能持续净化更大范围内的阴气、瘴气、轻微能量污染,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安全区。同时,大阵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调节范围内的气候环境,风调雨顺,草木滋生。
这套阵盘(仿·简化版)虽远不及原版那般能笼罩万里、改天换地,但在此界,已是堪称神迹的防护至宝。
最重要的是,它能耗相对较低,主要依靠吸收天地灵气和转化负面能量维持运转,只需定期更换或补充作为“引子”和“增幅器”的灵石即可——这对拥有海量灵石的顾平安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取出阵盘,顾平安没有丝毫耽搁。
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院中。夜空无月,星光黯淡,正是布阵的好时机。
他先来到院中那间布置了简陋阵眼的杂物房,将原来的阵眼材料收起,然后将八角阵盘核心置于房间正中央,打入数道法诀。阵盘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星纹逐一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随即隐没下去,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接着,他手持阵旗,身形如烟,在自家院落及后园范围内快速游走。
每一步踏出,都暗合九宫方位,每一面阵旗落下,都精准地插入地脉节点或特定方位。七十二块阵基石也被他按照更复杂的图案,埋入地下深处。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面阵旗在宅院东南角的一株老树下归位时,整个内阵范围,空气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厚重的“场”悄然生成。
顾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八角阵盘为核心,一个无形的、复杂的能量网络笼罩了自家宅院,灵气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此汇聚,同时,任何不属于此地的阴冷、污秽气息,都被排斥在外,或被阵法核心的净化之力悄然消弭。
内阵,成
他没有停歇,抓起剩下的阵旗,身形融入夜色,向着顾家庄外围掠去。
这一次范围更大,更需谨慎,不能惊动村民。
好在他神识强大,对地气走向把握精准。他绕着顾家庄的边界,将一面面阵旗打入关键节点,或埋入村口老井旁,或置于后山进山的路口巨石下,或藏在某户人家屋后的柴垛阴影中……同时,更复杂的大阵阵基石也被他深埋入村庄四角及后山几处地气交汇之处。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顾平安的身影终于回到了自家院中。他立于院心,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法印,低喝一声:“九宫轮转,星衍为基,阵起。”
“嗡”
这一次的震动,比内阵生成时明显得多。
整个顾家庄范围内,无论是尚在熟睡的村民,还是早起准备下地的农人,甚至是圈里的牲畜,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温暖而令人心安的气息,如同春日阳光融化积雪般,无声无息地掠过全身。
紧接着,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村庄上空,原本因诡异复苏而显得有些阴霾的天空,似乎清澈了不少。
村中几处常年潮湿、容易滋生蚊虫的角落,阴湿之气迅速消散,变得干爽。
后山方向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兽嚎鸟啼声,似乎也遥远、减弱了许多。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连日来因各种流言和自身不适而积压的恐慌、焦虑情绪,莫名地平复了许多。
“咦?怎么回事?感觉今天天气真好!”有早起的村民推开窗,惊讶地看向格外清朗的天空。
“是啊,心里头也不那么堵得慌了。”旁边有人附和。
“你们看,老槐树好像精神多了。”有人指着村口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近来有些萎靡的老槐树惊呼。只见那槐树原本有些发黄的叶子,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油绿的光泽。
顾平安感受着大阵成功激发后,与内阵形成的完美嵌套与共鸣,以及那笼罩整个村庄的、强大而温和的防护与净化之力,心中稍定。
有此阵在,只要不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或同等级别的诡异邪物亲自出手强攻,顾家庄可谓固若金汤。
即便是金丹期来犯,大阵也能支撑不短时间,足够他收到预警做出反应。
但这还不够。
阵法是死的,需要人操控和维护,更需要有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突破阵法防御或从内部出现的问题。
家人修炼时日尚短,指望他们独当一面还早。而他自己,即将远行。
是时候,让“师父”和“师兄们”登场了。
他回到自己房中,关好门窗。
心念一动,三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居中的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清矍,身着古朴的青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长须垂胸,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气息渊深如海,却又带着一种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之感。
正是他以系统奖励的真傀儡修士傀儡,如今已经是元婴期的——玄一真君。
这尊傀儡不仅拥有元婴大圆满巅峰的修为,还有数不尽的修真界特产与各种玄妙的手段。
农家子修仙的那一世他就是自己的护法兼师父,在那个世界,玄一真君可可没有少搜刮那个世界的灵物特产。
玄一真君两侧,侍立着两名青年模样的傀儡。
他们同样身着道袍,但款式更为简洁,气息凝练扎实,赫然是炼气期大圆满的修为。
一个面容沉稳,背负长剑,名为“青松”;一个眼神灵动,腰悬葫芦,名为“白鹤”。
这两尊炼气期傀儡,实力足以碾压寻常练气修士,配合默契,且同样具有一定的自主判断和执行指令能力。
“玄一”是他为自己这一世变化准备的“背景板”,“青松”、“白鹤”则是留给家人的“保镖”和“教导”。
顾平安对玄一真君傀儡下达了核心指令:“坐镇顾家,守护此阵。
非危及村庄根本或顾家性命,不必出手。
对外,你便是我的授业恩师,云游至此,暂居潜修。
家中子弟修行,可由你酌情指点。阵法维护、警戒之事,交由青松、白鹤。”
玄一真君微微颔首,眼中灵光一闪,声音平和温润,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沧桑:“善。”
他又对青松、白鹤下令:“守护宅院,听候玄一真君及主母、少主调遣。协助维护内外阵法,警戒异常。可适当在村中显踪,震慑屑小。”
“遵命。”两尊炼气傀儡齐声应道,声音刻板却坚定。
安排好这一切,顾平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复合大阵和这三尊傀儡,顾家庄和家人的安全系数,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他终于可以稍微放心地考虑远行了。
天色大亮,顾家众人陆续起床。
当看到堂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仙风道骨、气息令人望而生畏的青袍老道,以及侍立在一旁、同样气度不凡的两位青年道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位是?”李秀珍看着顾平安,又看看玄一真君,说话都不利索了。顾建军、顾秀莲、林婉更是屏住了呼吸,小浩然躲在妈妈怀里,好奇地睁大眼睛。
顾平安神色如常,上前一步,对玄一真君拱手行礼:“师父,您出关了。”然后转向家人:
“这位是我师父,玄一真君。这两位是师父座下的弟子,青松、白鹤。
师父云游四方,近日感应到此处气机有变,特来查看,并会在此潜修一段时日。
昨夜村中异象,便是师父随手布置的护山阵法所致。”
玄一真君捻须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顾家众人,尤其是在顾建军和顾秀莲身上略微停留,颔首道:“平安不必多礼。你这些家人,根骨心性尚可,既是你的血脉亲眷,老道在此,自会照拂一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亲近。
李秀珍等人连忙上前见礼,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公公/爸爸/爷爷竟然有这样一位神仙般的师父。
难怪他最近变化这么大,本事这么厉害,原来是有高人教导。
有了“师父”这块金字招牌,顾平安之前的一切异常、拿出的各种神奇物资、教导的修炼法门,都有了最合理、最无可挑剔的解释。
家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和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踏实感。
“青松、白鹤,你们协助师弟家的弟妹打理内外,守护阵法,教导建军、秀莲基础功课。”玄一真君吩咐道。
“是,师父。”青松、白鹤躬身领命,随即转向李秀珍等人,态度恭敬却不失方外之人的淡然。
接下来的半天,顾家小院忙碌而有序。
玄一真君“赐下”了几瓶更适合李秀珍、林婉目前体质服用的“养气丹”,又略微“指点”了顾建军和顾秀莲修炼中的几个关窍,令两人受益匪浅,对这位“师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青松、白鹤则开始熟悉环境,并在顾平安的暗中授意下,以“检查阵法节点”为名,在村中略微走动,那炼气大圆满的隐隐威压和出尘气质,让偶尔撞见的村民惊为天人,关于“顾家来了活神仙”、“顾平安的师父是世外高人”的消息,迅速在村中传开,引得众人又惊又羡,对顾家更是敬畏有加。
顾平安则利用这段时间,将昨日从县城带回的大部分普通物资整理入库,将现金和贵重药材、玉石等收好,又给了李秀珍一笔足够家庭长期开销的钱。
同时,他也暗中将一部分灵米、灵蔬、低阶丹药和符箓,混杂在普通物资中,交给李秀珍保管,叮嘱她按计划给家人使用。
午饭后,顾平安将顾建军和顾秀莲叫到跟前。
“落霞镇之事,我已有决断。”他看着两人,“此去滇南,路途遥远,情况不明,危险远胜县城。你们修为尚浅,此次便留在家里,跟随师祖和两位师伯他们好生修行。”
顾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坚定下来:“是,爸。我会保护好家里,努力修炼。”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跟着去很可能成为拖累。
顾秀莲虽然也想去,但更知道轻重,用力点头:“爸,您放心,我会跟师祖好好学的,等您回来,我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顾平安欣慰地点点头,又拿出两个储物袋(来自修仙界,空间只有一立方米左右,最低阶的那种),分别递给两人:
“里面有一些灵石、丹药、符箓和你们用得上的法器,还有通讯玉符。
遇到紧急情况,可向师祖求助,也可用玉符尝试联系我。记住,修行之路漫长,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交代完家中事宜,顾平安回到自己房中,取出了沈星河留下的黑色名帖和那份关于落霞镇的绝密资料。目光再次扫过“百鬼夜行”四个字,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世界的“大风浪”了。
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指。推开门,玄一真君正负手立于院中,仰望苍穹。
“师父。”顾平安上前。
玄一真君转过身,看着他,眼中灵光微闪,似乎穿透了表象:“此去,劫运交织,凶险暗藏。然,危机亦是机缘。你之道,当在红尘中砺炼,在生死间明悟。
阵盘核心留有我一缕神念,若有倾覆之危,可激发求援,万里之内,瞬息可至。家中一切,自有老道看顾,勿虑。”
“多谢师父。”顾平安深深一揖。他知道,这是相伴多世的“师父”对他的叮咛。
但此刻听来,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没有惊动其他人,顾平安身形一动,如同融入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家小院,离开了被复合大阵悄然守护的顾家庄。
他的目标是省城方向。沈星河留下的联系方式,需要到省城才能使用。
就在顾平安离开后不久,顾家庄村口,来了两个陌生的、穿着灰色工装、背着大工具箱的男人。他们自称是县里派来检修老旧电路的工人,要求进村。
守在村口老槐树下“晒太阳”的青松,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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