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得往生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庄俊杰猝不及防,怵然一惊。
定睛细看,水管里流出来的哪里是血,只是锈水而已,因为颜色深锈味重,让他以为是……
庄俊杰抓着洗手盆边缘勉强站住。
父母死后,这房子就空关着,临回国前找人打扫了一下,肯定是打扫的人不仔细。
庄俊杰用纸巾擦干手,可那股锈味却怎么也擦不掉。
镜子照着他在灯光下更显虚肿的脸,越看越觉得镜中人陌生,他脑海中的自己应该是三十年前那个英俊的,有前途的庄俊杰。
不是镜子里这个,眼角下垂,两腮挂肉,郁郁不得志的庄俊杰。
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想开电视但鼓捣了半天也搞不明白国内的电视机怎么用。庄俊杰扔掉摇控器,打开了微信群。
他有一个MSE90同学群,MSE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的缩写,也是他敲开美国大门的敲门砖。
当年他是班里的翘楚,出国时可谓风光无限,好多老同学想尽办法跟他联系,问他美国的生活怎么样,发没发财,拿没拿到绿卡……
现在他只是群里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回国之前明明发了微信朋友圈的,点开朋友圈,只有零星几个人给他点赞,大家都知道他在国外混得不好。
除了一个美国身份,什么也没有。
庄俊杰一口郁气难以消散,明明这个群一直都很活跃,好些同学这个年纪还在事业一线,可就是把他当透明人。
他往前刷着群消息,突然刷到一条江大相关的新闻。
瞥到新闻标题里白楼两个字,庄俊杰心脏一紧,赶紧点开,链接已经过期,他又马上去搜新闻。
新闻报道的是江大两名学生见义勇为,庄俊杰松了口气,他划到下面的评论,评论有骂犯人的,有夸两个男生帅的,没有人提旧案。
庄俊杰松了口气才觉得自己好笑,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年晓清死在那里。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年晓清的尸体在哪。
他坚信老天爷帮他,就是那具尸体消失不见。
庄俊杰在同学群里说他回国了,先处理一些琐事,之后想请老同学们吃个饭。
一条信息他仔细编辑了很久,发送之后群里冷场了片刻才有人回应,话虽然客气,但都是拒绝的意思。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回来养老的?
气得庄俊杰把手机按灭,不再理睬群里的消息,也就没有看见在他按掉手机之后,群里又跳出的新消息。
有人发了张截图:学校后山白楼惊现一具白骨。
群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同学的女儿也考进了江大,今年快毕业了。
大家纷纷开始讨论,三十年前他们已经毕业离校,这才有人想起来“老庄不是留校了嘛,他应该知道吧?”
“老庄刚才还在,人呢?”
……
庄俊杰洗漱完,躺在次卧他年轻时睡的单人床上,眼睛一闭,恨不得这三十年是场梦。
如果睡醒时他还能重新选择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再赶美国热,他要留在学校,或者先去美国镀金再回国来。
那时他就是归国学者,身份不一样,谁知道国内的发展会这么快呢!
梦里的庄俊杰给自己设计了一条康庄大道。
“咚……咚……咚……”
庄俊杰半梦半醒,是谁这么晚了敲门?拖着虚浮的身体走到玄关,猫眼外空无一人。
他躺了回去,睡意再次袭来。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不是从门口传出来的,是从隔壁主卧传来的。
父母前两年去世了,主卧房间里的家具都用布罩着,老鼠?还是管道的声音?
庄俊杰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原因,重新躺下,闭上眼。
“咚……咚……咚……”
不在门口,也不是隔壁卧室,这一次声音就响在他房间,准确地说,是来自他头顶的老式床板。
庄俊杰浑身僵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又一次的,想到了年晓清。
那只敲床板的手仿佛知道到庄俊杰明白了,她变换了一种方式和节奏。
用长指甲,百无聊赖地,一遍又一遍地,刮擦过老式木板床。
每一声都很轻,又每一声都震透床板,刮得他头皮发麻。
庄俊杰死死闭着眼睛,刮擦声不耐烦起来,狠刮了一下之后,尖锐的指甲强行掀开了庄俊杰的眼皮。
他的眼球在眼眶中转动,泪水不自觉涌出,他看见年晓清的半截身体从墙弯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对住他。
怨鬼的眼睛不应该是血红色的吗?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她发不出声音的!可她在说话:庄俊杰,我来了。
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
庄俊杰想闭上眼睛,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但过去的三十年,尤其是他在美国的那些日子,他从不曾想起过年晓清。
年晓清在他脑内笑了一声。
下一刻,剧痛袭来,有什么细密的,长着毛刺的东西刮过他的眼皮,剧痛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刚刚他没看清,现在他看清楚了。
年晓清的四肢躯干覆满了爬山虎的藤蔓细叶,藤蔓代替了指甲,刮擦着他的眼皮。
年晓清挥了挥细藤:这是爬山虎,你不知道吧?它们长刺。
那些毛刺深深嵌在她的血肉中,如今也成为她的一部分。
庄俊杰顾不上疼痛,他不断求饶:“晓清,晓清,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这些年没有一刻过得好啊。”
年晓清好像根本听不见似的,她手没动,庄俊杰就被藤蔓吊起,他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又不受控制的“拉”开旧书桌的椅子,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他多年不曾用过的信纸,信纸上还映着江城大学的字样。
信纸边那支英雄牌钢笔是年晓清当年送给他的,他嫌弃老土,一次都没用过。
此刻庄俊杰全身上下就只有舌头还听他自己的话,他马上说:“晓清,你看,你送给我的钢笔我从来没舍得用过……”
他的手拿起钢笔,旋转拧开笔帽,就在庄俊杰以为年晓清相信了他的话时,她总是很相信他的话的。
那从未沾过墨汁的笔尖狠狠扎破了他的血管,笔头吃水,庄俊杰眼睁睁看着自己抽了一管自己的血。
“晓清,你饶了我吧,当年我实在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爸妈盼着我有出息。”
年晓清不为所动,他要是真的念着他的父母,这房子家具就不会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
那支吸满了他血的钢笔笔尖,落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大字“认罪书”。
庄俊杰还在继续:“你要我认罪,我认罪!我明天就去找警察!我当着警察的面,把一切都说出来!”
三十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案件肯定无法重启。
笔尖还在动作,纸上的字也在继续显现:本人庄俊杰,于1995年9月30日杀害年晓清……
“晓清,离开你之后我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
年晓清终于忍不住了,一阵阴风灌进庄俊杰的耳膜:你本来就没有爱过任何人!
“不是的,不是的,晓清!我爱过你,我爱过你啊,我是害怕,我害怕你在公示期举报我!你知道我们当年出国有多难,你知道的呀!”
年晓清的手没有停,一封认罪自白很快就把前因后果写得明明白白。
她操控着庄俊杰的手,把这封“血书”举起,对在老式台灯下照了照,她很满意,将血书叠起来收进庄俊杰的口袋。
然后她说:庄俊杰,我从没想举报你。
从始至终都是庄俊杰一个人的想像,他觉得前女友去美国就会跟他分手,不会再回来,但他前女友根本没那么想。
他觉得如果他是年晓清,一定会死咬着不放,但年晓清也没那么想。
她是很痛苦,毕竟庄俊杰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但她还有以后,她还要公演,她毕业的时候是千禧年。
大家都说那一天全球会一起跨年,那可是一个新的千年。
“我一直没有结婚,我可以娶你,你不是想嫁给我吗?”庄俊杰眼睁睁看着那封血书被塞他口袋,“我们可以举办婚礼……”
庄俊杰当然结过婚,只是婚姻失败了而已。
年晓清根本就不理会他说什么,操控着他走出家门。
庄俊杰不止是答应学校公费留学之后会回来,他还答应了父母会回来,他父母一直以为儿子还会回学校工作,换房子的时候,他们就换在江大附近。
这个小区住着附近好几所大学的教职工,庄俊杰只回来过两次,小区里的人也都不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曾是公派留学的天之骄子。
午夜一点,庄俊杰“走”出楼道,顺着街灯,“走”回他的母校。
要是有人能看见他,就会发现庄俊杰像个被吊起的人偶,每一步都被线提起,又落下。每提起落下一次,爬山虎的毛刺就扎得更深一些。
他不断哀叫哀求,可也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整个人被一团黑雾包裹,就这么被“提”进了学校。
到了后山山下,年晓清不再操控那些线,她说:爬上去。
庄俊杰扭头想跑,被一藤蔓抽了回去,他又想起他身上戴的玉佛,伸手去掏玉佛,玉佛在夜色下透出润泽的光。
为什么玉佛一点用也没有?
既然这个世界有鬼,那就应该有神仙菩萨,菩萨为什么不帮他?
年晓清又抽了他一鞭:爬上去。
庄俊杰站不直,手脚并用往山上爬,一边爬一边想,难道晓清的尸体就一直在那儿吗?
为什么呢?
爬到白楼外,庄俊杰看着满地砖石,他那聪明的脑子终于明白过来,当年的工人把她砌在墙底。
不是老天爷在帮他,是那些工人也知道年晓清死在这里就是有人想嫁祸给他们,他们把尸体藏了起来。
墙塌了,年晓清出来了。
庄俊杰之前央求年晓清不要折磨他,现在他反而希望年晓清折磨他。
她把他带到这里,是想杀了他。
“晓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庄俊杰继续哀求,“我可以把你父母当成我的父母,我可以照顾他们!”
之前不论庄俊杰说什么令她恶心的话她都不恼怒,反正他是要死的,直到这一句,年晓清终于有了反应。
白楼整片爬山虎都在此刻作响,它们食了她的血肉,便也感应她的哀痛:我父母死了,你到地下向他们忏悔吧。
“你把我交给警察吧!晓清,你杀了我,你肯定也要受罚的,是不是?你别脏了手,你别脏了投胎的路。”
庄俊杰突然就开始相信一切中式鬼怪的叙事,鬼杀人,鬼也会受罚:“让我找警察吧,你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警察拿他没办法的,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爬山虎的藤蔓将庄俊杰四肢关节掰断,面朝白墙摆出跪姿。
年晓清取出庄俊杰口袋里的那封认罪状压在白墙下,他到现在也不懊悔,他只是害怕而已。
她身上那件戏装是妈妈给她做的,她写信告诉爸爸妈妈她要上舞台,会拍一张照片给爸爸妈妈看。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她死在哪里,为什么而死,他们肯定在找她,从阳间找到阴间,也找不到她。
她飘到庄俊杰身前,藤蔓紧缠,迫使他脑袋后仰,露出脖子,在划开他的喉咙前。
年晓清说:不杀你,我不得往生。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爬山虎的绿叶上。
……
林夏醒了,他长长舒出口气,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电脑上还在放恐怖电影,已经从《山村老尸》,放到了《咒愿》,鬼小孩苍白的脸乌黑的眼贴在屏幕上。
孟云依旧没反应,他听到林夏肚子响了两声,问:“饿了?想吃什么?”
他睡着睡着,脑袋靠到他的肩上,梦里还咕哝了几句。
林夏摸摸肚子,明明是吃了半桶爆米花睡的,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现在这个点儿只能泡面,孟云翻身下床,很熟练的取出碗面,还问他:“要不要加蛋?”他看大B经常这么吃。
“要!”林夏饿坏了,怎么做个梦把自己做的这么饿呢?
“再加个肠吧。”实在太饿了,反正自己吃是进货价,不算贵。
林夏爬下床梯准备吃面,突然觉得脚趾头疼,低头看一眼,他疑惑的皱起眉头,他小脚指怎么灰了一块?
灰指甲了?是不是大B传染给他的!
林夏坐下细看,这才看清,他右脚的小脚指好像……石化了……
“孟哥!!!”
第23章 石化(捉
孟云坐着,林夏的脚搁在他腿上,他握住林夏的足弓,仔细观察那只小脚趾。
在这种关头,林夏还忍不住思绪乱飞,幸好他不怕痒,也没有脚臭,他每天都洗澡洗袜子,今天还是洗了澡上的床。
他那瓶洗护十三合一是健爽薄荷味的,又凉又香又干净。
“孟哥,这是什么?你见过吗?”不会是绝症吧!院里已经有一个小萤了,要是他再得绝症,奶奶还不哭死了。
孟云一时无言,这当然是代价。
年晓清本该魂归地府,等庄俊杰过完这一世。他可能会寿终,也可能遭遇意外枉死,但不论如何都该在他死后清算。
林夏应允了年晓清的复仇,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孟云看着那一小截石化的脚趾,他身上的光点无穷无尽,要等光点散尽,只怕要等到这具肉身寿终。
但他强行扭转规则,就会加速变回石碑。
“孟哥,你要不说句话吧。”看他这么一脸凝重的样子,林夏都想第二次列他的物品清单了。
孟云抬眉,长久的守碑岁月中,碑灵有曾数度问他:什么是公道。
孟云只是守碑的神将,自开天地,他的职责便是守碑,从不过问人间事。
此时孟云望着林夏:“你觉得什么是公道?”
“公道嘛就是公平,合理……”林夏挠了挠头,大半夜的,聊这么深入的话题吗?
林夏想了想,想起一件童年小事:“我不是孤儿嘛,小学的时候有个家里条件好的孩子经常欺负我,有一天他突然打我,我就告老师了。”
小学生林夏没有打架,他让老师主持公道。
一向温柔的女老师非常生气,把打他的人叫到讲台上,对林夏说:“你也上来,他打你一巴掌,你现在还他一巴掌。”
小时候的林夏很不理解,还一巴掌就行了吗?
他从没有惹过这个同学,他好好坐在座位上,突然就被打了一巴掌,还一巴掌怎么能算是公平呢?
女老师惊愕地看着他,她也这么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
林夏觉得要还两巴掌。
一巴掌现在就打,另一巴掌他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这样才能让那个打他的同学知道无缘无故被人打了是个什么滋味。
“后来呢?”孟云忍不住发问。
“老师不同意,老师说他只打了我一下,我也只能还一下。”林夏到现在都觉得,那个人欠他一巴掌!
温柔的女老师后来还找了院长奶奶说明情况:“我们会加强教育,这种欺负人行为不会再发生了。”
然后她又委婉提醒院长奶奶,林夏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这怎么能是偏激呢?
林夏看着孟云:“孟哥你觉得呢?”
这事他跟大B也聊过,大B觉得一巴掌打回来就行了。这么一想,大B这家伙虽然叫着古惑仔的名字,其实是个大好人,怪不得他有七位数。
林夏忍不住又开始发散,要是他的数字没清0,会有多少?应该也就普通人水平,六位数吧?
“那个人叫什么?”孟云这么问。
林夏愣了一秒笑起来:“那我哪还记得啊,早都忘了。”要是他能说出名字,孟哥还想帮他去讨回那一巴掌?
孟云还真是这么想的。
林夏这才发现他的脚还在孟云腿上,他赶紧把脚收回来,盯着小脚趾看了会儿:“等过两天接老二的时候,我也挂号医院看看吧。”
他都死而复生还能看见善恶大数据了,身体有点奇怪的变化也是正常的,叭?
林夏唏哩呼噜嗦起了泡面,孟云突然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吗?”
“想吃的?那可太多了!想玩的,那就更多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旅过游呢。”福利院只有春游秋游,他们那个小地方,爬个土坡就算春秋游了。
他可想去旅游了!
爬山,涉水,看飞虹瀑布,起码得把中学古诗文里写的名山给看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他梦里的山水好看。
孟云颔首:“好。”
林夏根本没多想,他饱食一碗海鲜鱼板面,刷牙上床,在被窝里抠了抠小脚趾,好像除了刚才疼了一下之外,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嘛。
林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孟云没有阖眼,满室都是亮闪闪的小光点。
它们源源不断从碑灵的身体里冒出来,在这世间停留片刻又湮灭消散,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心绪翻涌难宁,孟云干脆起身打坐,久久无法入定。
满室的光点在孟云身上或停、或驻、或是轻轻掠过。
孟云伸出手,一点微芒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小光点抖抖身体,漾出一晕光圈,像在挠他的手掌心。
以前,他也爱这样。
故意放些光点出来,让它们落在他的银甲上,钻进他的领口中……
孟云的目光透过床帘凝视熟睡中的林夏,别再实现愿望了。
人的,鬼的,都别再实现了。
这样肉身才会死的慢一点。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林夏按掉闹钟,一骨碌下床,看一眼四床,孟哥又不在,他条件反射开始嘴馋,不知道今天吃什么早饭。
三食堂的烤包子?还是六食堂的牛肉锅贴?
他美滋滋刷牙洗脸,套上橙橙姐刚给他寄来的新T恤,用水抓了两把头发。
打开卫生间的门,屋里满是饭香味,早饭已经摆好了!
林夏看了看外卖包装盒,有点呆住,这不是学校食堂的早饭啊,孟哥跑到哪儿去买早饭了?他已经进化到离开学校拉练了吗?
这个食盒包装,是市区里那家五星级餐厅的!
孟云问大B,林夏有什么想吃的,是学校里买不到的。
大B看着微信消息,一点也不惊讶,他把林夏的小某书帐号发给了孟云,远程指导:你点开他的收藏夹。
里面全是林夏收藏的吃喝玩乐。
学校附近的美食,林夏每个月规定自己吃两样,远离学校的他还没吃过。
孟云从最早收藏的开始买,第一站就是市区老牌五星级餐厅早茶。
林夏馋这个馋了很久,他没吃过正宗港式早茶,学校玉兰楼那个其实就是预制菜,虾饺都不是现做的。
可五星级餐厅太贵,人均八百,他舍不得。
“孟哥?你进市区了?”
“嗯。”桌上这几样是林夏在玉兰楼点过的,他全买回来了。
林夏打开每个食盒,拿出手机大拍特拍,然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鲍鱼天鹅酥……
从此以后他就知道了,他以前吃的那些,都是诈骗。
一边享受一边把照片发进502小群,张远看看照片,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白粥:“大B!你看看人家!”
大B喝了口医院食堂粥:“我不敢看,我劝你也少看。”
大B看了眼价格,一顿早饭而已,八百!
他和老二不在宿舍,老四还真是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夏吃完早饭准备去送早饭,他的小电驴刚骑出去,就陆陆续续看过警车驶过,看方向又是后山白楼。
他点开论坛和群,果然有人爆料。
【白楼新死了一个人!】
白骨是旧的,现在这个是新鲜的。
林夏有点迷茫,新死的人?庄俊杰吗?他不是在做梦?
……
江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回江城的高铁上。
她和搭档赶到汤进财的老家。
汤进财也有很重的肺病,干建筑工地干久了,说话都像拉破风箱,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的肺坏成什么样子。
隔了三十年,汤进财根本没想过警察还会找上门。
江萌很客气:“汤进财,说说吧,三十年前白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隔三十年,汤进财还是害怕:“不是我!不是我!”被警察抓进去就完了,不是他也是他,他说不清楚的。
来的时候江萌和搭档聊过,为什么两个农民工不愿意报警。
“那时候手段落后,有些案子办的也不太规范,他们害怕是可以理解的。”
再加上两个人受教育程度都很低,他们天然认为只要被抓,警察就会把这件事栽在他们头上,他们没有能力还自己清白。
到时候,家里不仅少一个壮劳力,还害了老婆孩子。
江萌耐着性子:“我们不会冤枉你的,但你得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汤进财还是不相信,可他不相信也没办法,警察找上门了,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那几天老家来电话说我老婆生了,我高兴,就多喝了点。”
好些农民工都有这类爱好,下工之后喝点散酒,买不起肉菜就搭点花生米,吃了喝了总比聚赌要强。
汤进财的老婆刚生了孩子,他更害怕被抓,他要是被抓了,家就散了。
“然后你们就人砌进了墙下?”
汤进财抹了把脸:“我们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进去了没有好出来的,那个井里的案子,不就是?抓了个务工的,后来呢?”
江萌很认真的告诉汤进财:“那个人确实和画像上的凶犯很像,但基因比对不是他,当年就放了。”
“那个案子前两年抓到了凶手。”
二人记录下汤进财的笔录,虽然年晓清的家族基因比对还没出来,但从汤进财对尸体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她。
她穿着要上台的戏服。
……
下了高铁江萌直奔白楼。
市局的同事已经到达现场,江萌问:“死者叫什么?”
在同事回答之前,江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庄俊杰。”
那个只在学生登记表上看到过名字的人,手脚扭曲跪在白墙下,不远处放着他的认罪自白书。
同事把自白书收进透明证物袋:“死者胳膊上有伤口,这信像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江萌看过庄俊杰的字和年晓清的字,这封信字迹清秀,不像庄俊杰写的,更像是年晓清的笔迹。
“监控查过了,断断续续的,但能拍到是他自己走过来的。”拍的那部分简直可以当鬼片放。
看过的人,不寒而栗。
庄俊杰刚从美国回来,昨天还在同学群里出现过,警察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和年晓清的关系。
没有人知道庄俊杰跟年晓清谈过恋爱,问起庄俊杰的为人,他的好几个老同学都说,庄俊杰喜欢被捧着。
“老庄以前倒还好,年纪越大越不好交流了,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觉得你是在讽刺他。”
“以前他还老让我们睁眼看世界,后来是他自己不愿意睁眼了。”
“大家不是不跟他来往,都快六十了,谁愿意捧着他呢?”
都是要退休的年纪了,跟谁合得来就跟谁在一块呗,钓鱼,画画,打太极,带带孙辈。
老庄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谁也不愿意跟他聊天儿。
查问了一圈,以前的同学,老师,没人知道年晓清和庄俊杰谈过恋爱,要是没有这封认罪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挖出这层关系。
“案子才刚开始查,基因比对还没出来呢,犯人就自杀谢罪了?”几个刑警一边办案,一边闲聊天。
这当然是开玩笑,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
昨天白楼前的风阴冷湿寒,冻人骨头,此刻轻拂而过,微风中满是海桐花的香气。
温柔,纯净。
……
那阵风围绕着林夏吹过,林夏看着风里那串327开头的数字,重又变回白色。
飘到他眼前时,那串数字变成了0。
学姐鬼的功德清空了,下一秒,她化作一阵风吹飞了树上掉下的洋辣子,没让洋辣子蜇人女同学。
+10。
呵呵,林夏面无表情,动了动僵硬的脚趾蹬上小电驴,送他的外卖去。
第24章 败家仔
白楼刚挖出白骨就死了个人,死状还那么诡异,虽然学校尽力在压,但越是离奇古怪的事就越像长了翅膀似的,根本压不住。
挖出白骨,罪人回国,下跪自杀,每一条都是新闻爆点。
学校严禁学生传播,也严禁媒体采访。
宣传部更是焦头烂额,为了转移焦点,又让老冯把林夏拉出去接受了两次采访。
三次采访过后,林夏孤儿出身,但坚韧努力的帅气形象简直成了江大的一张新名片。
旧名片是话剧王子肖宇,最近肖宇这张旧名片在网上跟乐子人们撕得天昏地暗。
之前他上网还披马甲,只是悄悄爆自己料,悄悄给自己的爱情点赞而已。这事之后他装都不装了,看到社交平台上有恶意评论就隔着网线真人互喷!
林夏不小心点开。
【只有我觉得这案子里的女主角长得丑吗?大帅哥太委屈了吧。】-100-100-100
【听说是个编剧,是不是为角色牺牲】-100-100-100
【内娱的风还是吹进了大学生戏剧节】-100-100-100
林夏盯着评论后的那串数字眨了眨眼,他现在连网络评论里的善恶大数据都能看到了吗?
想了想,也对,网络实名制了。
肖宇逮到一条怼一条,以前丛筱不公开,他多少是有点委屈的,现在他知道丛筱顾虑的对,他们明明是正常恋爱,但依旧被人戴有色眼镜看。
也有夸他们般配的【颜性恋碰到了有颜的,智性恋碰到了有智的,绝配啊】+100+100+100,这是真夸。
还有另一种【双方都满足了自己的癖好,怎么不是绝配呢】-100-100-100,这是在阴阳怪气。
恶评来一个,肖宇就骂一个。
好评,特别是祝福的评论,肖宇都会回复【谢谢】。
林夏看见每一条【祝99】后,都在+1+1+1+1+1+1+1+1+1。
“旧名片”在网上火力全开,林夏这张“新名片”得到的社会捐赠也源源不断,六万六的奖金池已经扩大到了八万,还不断有人打电话要资助林夏。
老冯满心宽慰:“以后三年的学费生活费都足够了,你还是少打点工,注意身体。”+10+10+10
本来以为林夏拿到六万六就不再打工了呢,谁知道他照样跑外卖,昨天他去学生宿舍有点事,刚上楼就看见林夏手里拎着满满一袋编织袋,挨门挨户在推销。
“四块六块八块,大的小的厚的薄的都有。”林夏笑容满面,“毕业季,不多赚,大甩卖了啊!”
老冯看看林夏,又看看林夏身后拎着两大袋编织袋的孟云。
好家伙,他一个人打工还不够,还把室友也给发展起来了!
林夏看见老冯还打招呼:“导员,忙呐?”
“没你忙!”老冯指着编织袋,“你这怎么还卖起编织袋来了?”
“这个好卖啊。”林夏一脸理所当然,“毕业季不卖这个卖什么?我都晚了。”按计划他上个礼拜就应该开始卖了,那会儿可是紧俏货。
老冯无语,听他这意思,还是因为被拉去接受媒体采访,所以才错失第一波商机的?老冯看了眼编织袋,这么多也不能砸手里。
他叹口气:“你卖吧卖吧,记得下礼拜拍招新宣传片啊。”+10
每年都要选几个学生在招新宣传片里露脸,还有个网络投票,林夏的票数一马当先,要在新生宣传片里出演两个小片段。
学校一人给五百,嘿嘿。
老冯说完要走,又加一句:“以后别给人代体测了啊。”+10
好些学生找人代体测被骗钱的,五十六十虽然不算多,学校还是严查起来。老冯知道林夏也干这个,八百米五十良心价,但这属于灰色收入,全部取缔。
“再说你现在大小也是校园红人了,体测不怕被认出来?”+10
林夏痛失一项赚钱门路,扭头就去大四学姐们宿舍楼下收寝室剩余物资。
“男的不行。”林夏向孟云传授经验,“大四学长们剩下的东西就是纯破烂,学姐们好东西可多了,高级还干净,我们白天收,晚上就去操场摆摊。”
毕业季学校操场就是大型跳蚤市场,好些大四生们会在毕业前去操场摆摊卖旧物,可也有很多学生来不及处理,全扔下宿舍楼下。
林夏掐准了她们怕麻烦的心理,先去大四学姐们的宿舍楼下低价收购,再整合物资去操场摆摊。
他一边收购一边指导孟云:“孟哥,你得挑品相好的,咱们搬不了那么多,多收小件精品,谨慎拿下大件。”
林夏指哪件,孟云就搬哪件。
有个学姐认出林夏,知道他是孤儿,一袋子东西塞到他手里:“给你了,我不要钱。”
+10+10+10+10+10+10
好多把九成新的伞,没开过封的防晒,几个小桌板,几本书,里面还有一个旧手机!
林夏震惊:“手机也不要了?”这个旧的手机比他现在用的还新呢。
学姐怜爱地看着他:“不要了,都送给你吧,我们宿舍还有,你等会,我上去给你叫人。”+10+10+10+10+10+10
学姐们蜂拥而至,最后林夏0元购了两个完好的行李箱,两张人体工学椅,还有几张折叠桌,鞋架,插线板和十七八个五颜六色的帆布袋。
这些在跳蚤市场全都能卖上价。
“真的都给我啊?”白拿不太好吧。
“都送给你了,我们本来也要扔的,你拿走吧!”一排学姐站在宿舍楼前,全部人的脑袋上都在不断在+10+10+10+10+10+10+10+10。
她们还对林夏说:“学弟加油啊!”
林夏十分感动,于是他决定忽略那一排+10+10+10+10+10中,时不时夹杂着的-1-1-1-1-1-1-1-1。
林夏留了一张人体工学椅给大B,大B天天种赛博蓝莓地,坐这个舒服点儿。
张远是富二代,鞋架送给他。
旧书又沉又卖不出价,林夏不收,他从一堆书里扒拉出一本学姐不要的《戒掉恋爱脑》,这书简直写着大B的名字。
收下,送给大B。
串珠小包留给小萤,衣服什么的林夏也不会选,就不给橙橙姐买了,手机他打算给小勇。
学姐们没开封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林夏自己留下了。
林夏扛着物资去摆摊,他让孟云往摊前一杵,很快客似云来。
帆布包一个八块,插线板十块,行李箱和椅子各卖了一个,小桌板全卖空,总得一算,一晚上赚了三百六。
林夏孟云一人一半,林夏晃晃手机,微信零钱包显示他今天的日收:“孟哥,吃烧烤不?”
孟哥天天请他吃贵饭,就譬如今天吧,中午他就说了一句想吃炒饭,他说当然是食堂里那种四块五的炒饭。
孟哥不知从哪里买来了米其林餐厅的炒饭,一盒炒饭里满满的肉粒,香肠粒,每粒米上还裹着金黄的蛋液。
林夏鼻尖耸动,嗅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他吃了一口问:“孟哥,这是什么炒饭?”什么炒饭这么香?这里面的小料,有些他都吃不出来是什么。
孟云拿出了餐厅小票,林夏扫了一眼,一份炒饭二百五十八,名叫败家仔炒饭。
他也是吃上二百五十八块钱炒饭的败家仔了。
这么贵的炒饭林夏请不起,但他可以请孟哥吃烧烤:“烧烤也挺不错的,可香了。”
虽然没有炒饭里那些伊比利亚黑毛猪肉肠,极品鲍鱼,上等瑶柱什么的,但也香。林夏是特意查了餐厅广告,才知道自己吃的那份饭到底有多么的败家仔。
“我们学校外烧烤摊那个大师傅虽然不是米其林厨师,但也算是烧烤匠人。”潜心烧烤二十年呐。
林夏脸上身上都微微出汗,搬东西吆喝卖货让他还有些气喘,那些细小的,暖金色的小光点在他身体四周萦绕飞舞。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孟云:“去吃么?”用刚赚到的钱买的食物是最好吃的!
“吃。”
烤店门口摆着十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坐满了周边学校的大学生们,好些人在吃散伙饭,吃着吃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油脂滴入炭火冒出的滋滋声,酒杯饮料瓶相撞的乒乓声,还有笑声,哭声,混合着烧烤料的香气,在夏日校园前弥漫。
烤好的肉串盛在铁盘里端上桌,林夏拿了串烤鸡心,往上面添辣椒粉,他一边吃一边说:“孟哥,我挂完号了,明天去检查。”
“我陪你去。”
林夏挥着手里的烤鸡心,辣椒粉落在他衣服上:“不用。”他上网搜过,换了好几个平台都说他这个是人体石化症,是绝症。
石化病目前的医学还没攻克,连为什么发病都还没搞清楚,得了这个病,肌肉、肌腱、韧带等软组织结构全都会转化为骨骼,患者最终会变成一具活雕像。
林夏不相信,网上看病绝症起步,他得去正规医院好好看看。
他还没读完大一,他的存款马上就要十二万了,他还没旅游,没有吃遍全国美食,怎么可能得绝症呢?
……
林夏坐在罕见病门诊室外,手里握着一叠诊断报告。
医生接诊的时候,看林夏这么年轻,以为又是个对病情误判的,悠悠喝上口水:“哪里不舒服啊?”
林夏脱了鞋袜,来之前他又洗过一次脚,怕臭到医生。
医生的脸色变了。
问他有没有家族遗传的时候,林夏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医生,我这真的是人体石化症吗?”
医生手握着鼠标开检查单:“不着急啊,那个病叫进行性肌肉骨化症,一般来说是大脚趾先畸变,你先做检查吧。”
这种病的检查起来很慢,很复杂,只靠一次检查不能确定。
但林夏已经从医生的数字里看出来了答案,这个医生的脑袋上顶着银白色数字,他比普通医生要权威。
他和蔼地看着林夏:“就算是,病程也是很漫长的,可以干预的。”
林夏吸了吸鼻子,他大概已经知道结果不好了,看报告之前,他骗孟哥说他想喝奶茶,孟哥去两条街外的奶茶店给他买奶茶了。
林夏又吸了吸鼻子。
“小伙子。”
林夏抬起头,看见个老爷爷,老爷爷的年纪很大了,一身病号服,脑袋上的数字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除了孟哥之外,这是林夏看到的第二个金色系数字人
没有孟哥的金,但确实是金色。
老人祈求地看着他,对他说:“小伙子,我想走,你放我走吧。”
第25章 生魂
二十岁生日还没过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再乐天派的人这会儿也得哭一鼻子。
林夏的眼圈刚泛红,偷哭都还没哭出来,就被头顶淡金光芒的老爷爷一把拉住。
他抹抹眼睛:“爷爷,你认错人了。”
老人头发霜白,身形削瘦,整个人微微弓着,他好像听不明白林夏说的话,依旧面朝林夏,两手虚拢,重复那句:“我想走,放我走吧。”
林夏站起身,四周张望:“爷爷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这里是门诊,老人家穿着病号服,大概是从住院部溜出来的。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自己在医院里瞎走,这家的子女也太不上心了吧。
身边的人要么低头看病例,要么刷手机,还有些小声交换病情,根本没人留意有老人走失了。
林夏张望一圈,也没看到找人的家属护工,他扶住老人的胳膊:“爷爷,您住哪个病房的?您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老人嘴唇微微颤动:“王根宝。”
林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爷爷还记得名字,只要记得名字肯定能找到他家人。
林夏扶着老人的胳膊,把老人带出了门诊走廊。
一路上他都很仔细,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怕摔怕磕碰,爷爷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林夏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他。
根本就没有人敢撞上来。
林夏太专注,没察觉到周围有片刻的安静。
门诊走廊上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两手搀扶着什么,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还不断对空气说话。
“爷爷您慢点。”
“爷爷,您往这边拐啊。”
大家自觉让开,纷纷假装什么没有看见。这里是医院,还是罕见病门诊,有些奇怪的事很正常。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阿姨妈妈们凑在一起感慨:“这小伙子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怎么偏偏就脑子不好了呢?太可惜了。
“脑子不好怎么单独出来?家里人也不看着。”
“应该是文疯子,不是武疯子就好。”
林夏一路走过,四周人有腹诽的,也有小声议论的,一路+1-5-1+5-1-1+5+5。
路过共享轮椅,林夏替老人租了一辆,他扶着老人坐下,对爷爷说:“爷爷您别担心,我先送你回住院部,护士肯定认识你。”
老人却摇起头来,干枯的手不断去拉林夏胳膊,嘴里不断重复:“我想走。”
“知道知道,您想走。”林夏一边哄着爷爷一边推轮椅上电梯,“我送去您护士台啊。”他给孟云发消息,告诉孟云他捡到一个老爷爷。
电梯门缓缓阖上,林夏发完消息抬头,这才从电梯门反光中看见自己推着一辆空轮椅。
林夏低头,爷爷还在,爷爷还在念叨:“我想走。”
再抬头,反光中还是一辆空轮椅。
林夏愣了一小会儿,他倒没害怕,毕竟学姐鬼化成厉鬼的时候也没伤害无辜的人,老爷爷的数字可是淡金色的!
不对,他看不见鬼啊!
他只能看到鬼脑袋上的数字,但他能看见爷爷,爷爷这到底死了?还是没死?还是半死不死?
电梯陆陆续续上来好些人,有人看到林夏推了把空轮椅,对他说:“不好意思,能不能把这个折起来?”
医院的电梯,上下一趟挺费时间的,空轮椅白占地方。
林夏看了眼爷爷,对那人摇头:“不行。”
那人愕然,跟着气愤道:“什么人呐!”
一电梯的人都觉得林夏自私,林夏咬牙坐到一楼,小心翼翼把轮椅推了出去。
轮椅上要是真坐着人,他得小心,坐的不知是不是人,他更得小心了,他怕把爷爷颠散架了。
林夏推着轮椅到了护士台:“不好意思麻烦查一下病房信息。”
护士抬头:“病人叫什么名字啊?”+5
“王根宝。”
护士在电脑上飞快搜索,摇头说:“没有这个病人,你知道病人的身份信息或者住院日期吗?”+5
林夏看了眼爷爷,爷爷还在叨叨:“我走。”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
护士看林夏的样子笑了:“没事的,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吧,问到了我再帮你查。”+5+5。
护士以为林夏是被家里人吩咐来探病的,稀里糊涂忘记了病房号。
“好的,谢谢。”
这上哪儿问去啊!
……
孟云提着奶茶找到林夏时,就见他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个走失的生魂。
林夏看见孟云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孟哥!这儿!”
孟云走上前:“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林夏大松口气,孟哥果然看得见,孟哥真神人也。
“不是我捡的,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林夏想了想,“他突然出现,跟我说他想走了,他到底是什么呀?”
孟云了然,他的身体开始化碑,灵力比之前要更高了。
他把排队买到的网红奶茶戳开,递到林夏手中:“是个阳寿未尽的生魂。”
“生魂?”
“是。”孟云解释,“魂魄离体时间一久,肉身会陷入昏迷。”
魂魄若是在外消散,那么肉身随之死亡。又或者肉身被焚被埋,魂魄没有了归处,就由生魂变为鬼魂了。
林夏意识到事情严重,这可是医院,爷爷的年纪还这么大了,万一要是被判定脑死亡,家属给他准备后事怎么办!
“那我们怎么把他送回去?”
放着老爷爷的生魂不管,跟放着迷路的痴呆老人不管有什么区别?
痴呆老人!林夏忽然灵光一闪,他弯腰去撸老人的袖子!
痴呆老人身上家属会给戴东西,住院老人的身上应该也有手环!
老人的手腕上果然套着一个蓝手环,可手环上的姓名却不是他自己说的王根宝,而叫王华强。
手环上还有一串码,要是护士小姐姐能看到,还能直接扫手环。
林夏马上去护士台报出姓名重查,护士告诉他:“王华强老人住在V05室,在一号楼顶楼。”
林夏推着轮椅穿过医院,顶楼的装修和外面全不一样。
护士台装修精良,电梯门口还摆放着两棵发财树,走出电梯一扭头,竟然还有一个空中露台小花园。
护士台的人看见林夏推着轮椅,以为他是病人家属,问:“请问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林夏看了眼老爷爷:“王华强家。”
护士脸上表情微妙,她很快调整,给林夏指了路:“哦,在V05室。”-5。
林夏推着轮椅往V05室去,他刚走,指路的护士就挨到同事耳边八卦:“又一个05的家属。”
两人一边做手头工作一边小声吐槽:“是不是听说人不行了,过来争遗产的?”
“那位活着才是遗产呢~”人躺在医院里,医疗不用自家掏钱,“我上次还听到他们在争老爷子的退休金。”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家意见不合,一家支持放弃治疗,另两家不愿意。
吵得昏天黑地。
一个说爸爸这样躺着太痛苦了,根本已经没办法跟家人交流,不如就放弃治疗,让爸爸走的痛快点。
另两个说老头子能动弹的时候,什么事儿也不肯给家里的小辈们办!人躺在床上了,儿孙才分到点钱,总算是沾了点光。
沾到光,不肯撒手了。
最先八卦的那个护士压低声音:“都闹到要去做亲子鉴定了。”
“亲子鉴定?”小护士震惊。
“不是一个妈生的。”
老大和老二都觉得老三要放弃治疗,说不定根本他们不是自家人,如果老三跟爸爸没有亲子关系,那以后也不能拿遗产和退休金。
小护士瞠目结舌:“还有这种事?都多大的人了?”
“人老了就不贪钱了?”前一个护士笑了,“等你到下面去轮岗,见到的怪事才更多呢。”
“太可怜了吧。”小护士感慨,“人老了,一点尊严也没有。”+10+10+10+10+10+10
“可不是,造孽。”+10+10+10+10
……
林夏推着老爷爷经过V05病房门口,门前守着七八个家属模样的人,分成三堆。
看上去都各成一派,谁也不先跟谁说话。
其中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年纪,穿套装,只看模样就很干练的女人先破冰:“我们放弃治疗吧。”
另外两堆人似乎是听习惯了她这番说辞,还有人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她。
女人继续:“爸爸要是知道,他也不愿意这样。”+100+100+100
“你又知道了!爸爸托梦告诉你的?”年纪最大的男人说,“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是不是一家人还不一定。”
“就是,是不是一口锅里的馒头,还不知道呢。”
“哪有亲生女儿盼着爸爸死的?”
中年女人深吸口气:“你们不用拿这种话来激我,就不能为了爸爸考虑考虑,他要是能说能动有意识,我绝不会说这种话。”+100+100+100+100+100+100
“可他已经三四年不能动了,这几个月他根本没清醒过……”女人本来控制得很好的情绪,说到这里时终于绷不住。
她又吸口气,把哭音咽了回去:“不能因为医疗不用出钱,就这么折磨他吧。”+100+100+100
“什么叫折磨他,人还在呢,咱们就放弃治疗,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人家怎么说?不怕人家戳咱们脊梁骨?”-100-100-100-100
“老三,哦,还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家的老三,你有钱,你不在乎,那你写个东西放弃遗产。”-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第二代们在争吵,第三代也忍不住开口。
“爸爸,我觉得姑姑说得对,你们别再坚持了!”几个年轻人站到一块儿,“爷爷这么活着,有什么质量?我们放弃吧!”+100+100+100
这句话说完,本来就吵闹的走廊更吵闹。
“他没质量,你才有质量!你懂不懂?”-100-100-100-100
“我不要这种质量!”+100+100+100+100
……
林夏赶紧把老爷爷推到走廊窗边,他不想让老爷爷继续听下去。
轮椅上的老人,目光浑浊,眼睛里却流出眼泪,泪水氤氲成雾气。他“昏迷”几个月了,什么都听见了。
“爷爷,”林夏蹲下身,“你那俩儿子是不太行,可你女儿,和你的孙子孙女们都不错啊。”
老人看着林夏。
林夏不能替老人决定,而且他也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找到他,他又不是牛头马面。
“您也别太难受了。”他继续宽慰老人,眼睛却偷偷去看病房的门。
病房门口除了老人的儿孙外,还有许多虚空的灰色数字飘荡徘徊。
每个灰色数字都想趁机溜进门去,可每溜进去一个,又会被什么东西给踢出来。
林夏好奇,那些鬼是想趁老爷爷的魂不在身上,抢夺他的身体?
病房门关得紧紧的,看不见门内到底是什么在阻挡这些鬼。
林夏看一眼又回头:“爷爷,我真的不会。”他不会把魂送走。
老人失望仰头,以为林夏拒绝了他,他站起来,颤颤巍巍穿过病房门,回去了。
孟云紧抿双唇,直到此刻他才松出口气来。
他在害怕,他害怕他答应。
第26章 求死
林夏看着老爷爷的生魂走进病房门,心里还有点放不下,他问孟云:“孟哥,爷爷能醒吗?他不会被脏东西上身吧?”
病房门口围聚着这么多的衰鬼病鬼,是不是想吸爷爷的精气,上他的身?
鬼片里不都是那么拍的嘛,人在精气神不足的时候更很容易招惹上脏东西。
孟云隔门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轮椅上挂着的网红奶茶,他不是想喝这个么?怎么一口也没尝。
“没事,里面有人守着他。”
孟云话音刚落,又一串灰色数字被打了出来,林夏这下安心了,他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眼睛微微张大:“这个好好喝!”
有酒酿,有牛奶,有冰淇淋,还有小丸子。
再看一眼品牌,林夏惊讶:“这个我想喝好久了!”他还以为孟哥在医院门口买的奶茶呢,没想到孟哥会去这家网红店。
孟云眸光微动,他当然知道他想喝很久了。
林夏快快乐乐大喝两口:“这家奶茶店不是排队一小时起步嘛?孟哥你怎么这么快买到的?”
孟云微微一顿,如实告知:“黄牛。”
了不起的孟哥,前两天他连外卖都不会点呢,现在已经知道找黄牛了。
林夏赶紧拍照片,发进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喝上网红奶茶啦!
发完他才反应过来:“孟哥,黄牛加多少钱卖你的?”
孟云没有说话。
林夏想了想,比了个五:“五块?”五块已经挺多了,这杯奶茶三十六已经很贵了,加价五块不少了不少了。
看孟云表情不变,林夏又加:“十块?”
一直加到三十,孟云才终于轻点下颔。
“三十!”林夏后退半步倒抽口气,看了眼手里半空的杯子,这杯奶茶六十六!早知道他刚刚就小口小口的喝了。
奶茶黄牛这么赚钱的吗?真是个物欲横流的世界。
本来只要加十五,但孟云想让他早一点喝到。
林夏喝着奶茶,准备离开特殊病房,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的病房门。
“醒了醒了,抢救过来了!”
走廊里又是一阵喧闹,老人的两个儿子冲进病房,女儿在听到父亲终于从昏迷中苏醒时,脸上一点开心的表情也没有。
她刚才一直都没哭,听到父亲醒了,她反而捂住了脸。
林夏看见她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在+100+100+100+100+100
一个年轻女孩走到她身边,轻抚女人的背:“妈妈。”
女人看着女儿,压抑出声:“你外公没走……”没走,新一轮的折磨又要加诸在他身上了。
两个儿子看完父亲,结伴去露台小花园里抽烟。
两人经过林夏身边,一个跟另一个说:“人醒了,咱们两家还是轮流吧。”-100-100-100-100-100
“防着点老三,万一她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100-100-100-100-100
经过护士台时,刚刚那两个护士也在轻声感慨。
年长的护士跟年轻的小护士说:“要救的不一定是孝子,放弃的不一定就不孝。”+100
林夏嘴里的奶茶咽不下去了。
……
林夏没说他的检查结果,孟云也没问。
本来他是有点难受害怕的,可医生一直安慰他,说这个病很难确诊,也不一定就是石化症,就算真的是,石化症也是发展很缓慢的病。
他要怎么告诉奶奶和橙橙姐呢?
林夏回了宿舍就蔫巴了,也不去学姐宿舍楼下收好物了,也不去操场摆摊了,连同楼栋的在下单买零食,他也不去送货了。
孟云默默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还洗了衣服毛巾,全部忙完他问摊平在床上的林夏:“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饿,孟哥你自己吃吧。”林夏把脑袋从床帘中探出来,说完又缩回去,继续忧郁。
宿舍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孟哥走了,林夏吸了吸鼻子,他以前想念完书之后回福利院工作,照顾弟弟妹妹们,现在不行了,他回去就是个累赘。
奶奶和橙橙姐肯定不会不管他,可奶奶都快退休了,橙橙姐才刚找到工作,不能麻烦她们。
要不然就说,他打算在外面找工作。
慢慢疏远她们,这样他死了,她们也不会太伤心。
他不想像老爷爷那样,那么大的年纪却受那种痛苦,还是自己偷偷死掉比较好。
林夏越想越丧气,床帘遮住所有的光,没一会儿他就眯着眼睡了过去。
……
林夏梦见自己出现在医院。
夜晚的医院跟白天不同,白日里医院到处都挤满了人,此刻除了急诊还有人在,门诊大厅和走廊都空荡荡的。
白天林夏看不见虚空数字下的鬼影,夜晚这些鬼纷纷在他眼前显现。
男女老幼,什么样的都有,大多数穿着病号服,脑袋上的数字也大部分是白色,一眼望去跟正常活人并无分别。
他们在空荡的医院里四处穿梭来回,大概是死得久了互相认识,见面还打招呼。
里面有个穿白大褂的白发医生鬼,看见林夏是新面孔,疑惑道:“今天太平间没你这个新人啊。”打量了林夏一眼,皱起眉头,“你哪个病房的,快回你身体里去。”+10
林夏摇头:“我不是。”
医生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你又没戴尸环,你不是生魂是什么?快回去,别折腾你的主治医生!”+10
林夏这才发现,医院里所有的鬼手上都有一个环,连医生鬼手上也有一个。
“我真不是。”
医生鬼却没放过林夏:“那你更不能乱飘了,快回去!”+10
林夏本想解释一下,听到另外几只鬼在说。
“05的那个是不是快死了?”
“看样子是,今天晚上大概就要下来了。”
“去看看。”
05的?老爷爷吗?
林夏闻言跟在一群看热闹的鬼身后,他们没有飘去V05室,去了七楼705隔离病房。
天完全黑了,隔离病房走廊两侧的门都紧紧关着,林夏站在那群看热闹鬼的身后,隔着门看见了病房里的景象。
病房内窗帘大开,满月的光照在床上。
有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她身前还摆着张婴儿床,床里睡着个婴儿。
婴儿穿着粉色婴儿服,戴着粉色婴儿帽,比产科那些新生儿大一圈,看上去已经满月了。
脑袋上的数字也不是0了,已经累积到了三位数。
林夏不明白,一个婴儿,干了什么就能有三位数?每天乖乖吃奶吗?
还在做月子的女人身边竟无人陪同,她木呆呆坐在病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一动都不动。
女人伸出手想摸女儿的小脸,指尖在距离女儿面颊不远处,停住了。
她蜷缩起指尖,哭了起来。
林夏的目光扫过病房里挂的病例,病例上写着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HIV感染。
学校年年都做这方面的宣传,校外那些小宾馆会在最显眼的地方贴上海报,有些还免费发计生用品,林夏送外卖的时候看见过。
女人感染了艾滋,那她的孩子呢?
她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框,她却一直都没有点开。
一只衰鬼趴在天花板上,不断往女人耳朵边吹气,林夏听见这只鬼在劝她。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老公在你怀孕的时候去嫖,他自己得病就算了,你也得了这个病,连孩子也有这个病。”-100-100-100
“你还活什么呢?”-100-100-100
“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他就是不说。”-100-100-100
“他要是说了,你怎么会给孩子喂母乳呢?”-100-100-100
女人的身体一寸一寸垮了下去,她看着睡梦中女儿的脸,女儿才刚满月,她才刚刚来到的这个世上三十天!
女人脑袋上的数字忽红忽白,像彩灯那样闪烁着。
衰鬼还在继续吹风:“你舍不得孩子也没用,那个人可能照顾孩子吗?把孩子留给他,孩子也活不下去的,你带她来的,也带她一起走吧。”-100-100-100-100-100-100
数字红白闪烁,最终,停留在了红色上。
她支起身体,弯腰抱起了女儿,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女儿奶嘟嘟的,谁看了都说她漂亮有福气。
她哪有福气,她碰到这么愚蠢的妈妈,明明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她怎么会没发现?
沉浸在怀孕的喜悦里,高兴于丈夫的越来越体贴,以为他是因为要当爸爸了,有责任感了……
她看了眼窗户,窗户上有安全锁,是封住的。
她和孩子得了这种病,要是跳楼溅了满地的血,对无辜的人来说太危险了。
那些鬼还在窃窃私语。
“可别跳楼啊,跳一次每天都要跳,跳够了次数才能投胎。”+10
另一个鬼说:“别带孩子死!孩子是新生命,罪孽太重了。”+10
还有个女鬼话里带着哭音:“别死,死了就什么也没了。”+10
林夏好奇的看了那个女鬼一眼,奇怪,他脑中马上就知道这个女鬼是生产时死的,羊水栓塞。
白发医生鬼飘进病房呐喊:“听医生的话!”+10
鬼的声音,女人都听不见,但她还在犹豫,原本停止不动的红色渐渐褪色。
衰鬼看她不想死了,放下长舌,分叉的舌尖软软垂在女人耳边不断舔舐。
“医生说了,十个月大就会发病,这样的病很难活过三岁,你现在带她死,她就不用受痛苦了。”-100-100-100
“你怎么忍心让她这么短的生命还痛苦地活着呢?”-100-100-100
医生鬼急得直跳脚:“我们临床上是有活到十年以上的病例的,她可以看看这个世界的!”+10
女人把女儿放到自己的病床上,给女儿脑袋下垫上婴儿枕,这枕头是她刚怀孕就精心选好的,想给女儿睡一个漂亮的圆头。
她打开抽屉,拿出水果刀,隔离病房会好好消毒的吧……
林夏冲了进去给医生帮腔:“哎!你别死啊!说不定还有治疗的希望呢!你要听医生的话!”
林夏扭头找医生鬼,医生鬼却不见了。
女人听不见林夏的声音,但天花板上那只衰鬼却发现了林夏,它歪着脑袋盯住林夏,长舌一甩。
“你就要石化了,石化多痛苦啊……”-100-100-100
一阵阵阴风吹在林夏耳畔,林夏上回在电梯里就见识过这种鬼的手段,他被这股风吹着,并没一丁点儿的心灰茫然想死,但那个女人是真的要自杀了!
就在林夏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救下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时,从窗外跃进来一个小男孩。
男孩长得浓眉大眼,圆脸圆腮,背上背着一把大刀,脑袋上的数字不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怒目瞪视天花板上的衰鬼,声音童稚,中气十足:“不许你害人!”+100+100+100+100+100+100+100
说完抽刀跳起,一刀下去,衰鬼被劈成了两半,散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
林夏震惊,哪里来的小孩鬼,不对,哪里来的小孩哥鬼!
白发老医生也飘了进来,当鬼虽然不会喘气儿,但一样也累,他不断对小孩鬼点头:“谢谢谢谢。”+100
原来是医生鬼搬来了救兵。
男孩劈完衰鬼,再次跳出窗外,林夏不由自主追了上去。
远远看见那小孩哥鬼背着刀跑去了V05室。
男孩一进门就跳上了老爷爷的床头,把刀一立,翘起了二郎腿,还摸了个床头摆放的桔子,吧唧吧唧吃起来。
他吃着桔子,偶尔也挥挥刀,把溜进病房的灰雾黑雾统统打出去。
原来守护着老爷爷的是这个男孩啊!
林夏看着地上的玩具飞机,玩具坦克车,还是新款的歼-20。
林夏好奇问到:“你是老爷爷的孙子还是外孙啊?”死了还守护着爷爷,真是个好孩子。看看东南亚那些小鬼一个个什么样,再看看小孩哥,真是好孩子鬼啊。
小男孩浓眉一竖,挺胸叉腰:“我是他战友!”
第27章 我超厉害(捉
林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知道男孩是鬼,但男孩身上穿着大品牌的运动服,地上的玩具也都不便宜,就以为是老人家里早逝的孙辈。
听到他是老人的战友,林夏一时语塞。
男孩模样稚嫩,神色却很老成,他老气横秋地拿眼睛扫过林夏,扬了扬手里的桔子:“你吃不?”
说着不等林夏回答,就把桔子抛了过去,他自己又掰了根香蕉。
林夏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桔子,下意识用上了尊称:“您是爷爷的战友啊。”
男孩一点头:“我们俩一块儿参的军。”两大口就吃完了香蕉,把香蕉皮往垃圾筒里一扔。
床头柜上皮色还发青的一串香蕉中,有一根瞬间变成了全黑色。
男孩嘴里嚼着香蕉,手上大刀挥舞,刀风过处灰雾黑雾消散不见。
刀身发光,刀环上系着一截红布条,随着男孩舞刀的动作飘扬。
男孩见林夏盯着他的刀看,脸上露出笑容:“威风吧?我这把刀杀敌无数!厉害着呢!”
他很是爱惜地摸着刀身,又有些可惜的告诉林夏:“我差点就能配上枪了,要是有枪我更厉害。”
房间里是有枪的,沿墙支着七八把,但那是烧给他的玩具,战斗还是得用他的老伙伴。
“您多了大呢?”林夏忍不住问到。
男孩知道林夏问的是他死时多少岁,他死得太久并不在乎,挥了挥手:“十三。”
他个子是矮点儿,但他的刀该厉害还是厉害。
林夏许久没有说话。
十三岁,他只活了十三年,那十三年应该都是在饥荒、战乱、离散中度过的,为和平洒下热血,没有尝到胜利的果实就早早死去了。
他想了想问:“您是来看您战友的吗?”
男孩翘着二郎腿,指着床上的老人:“王根宝这家伙,给我烧纸烧飞机的时候说好了要一起去看阅兵上的真家伙!”
一躺就是好几年,新枪新飞机还是他女儿烧来的。
原来老人真的叫王根宝,王华强可能是他后来改的名字。
林夏虽然不知道老人的级别,但他是有资格近距离去看阅兵的。
他想起老人说的“想走,放他走”,又看了眼明明生气,却依然在挥刀替老人赶走黑雾灰雾的小英雄。
脑海中倏地涌现出老人的生卒年月,老人今年94岁,他的阳寿还有6年。
剩下的这6年,他都会躺在这张床上,他的儿女数度争论要不要拔管,直到煎熬过百岁,才会寿终。
林夏晃了晃脑袋,又看到了庄俊杰的,庄俊杰本该活到70岁,他早死了16年。
唔,原来抹掉了庄俊杰16年的阳寿啊……
林夏看着老人和男孩脑袋上的淡金色数字,点了点头:“不错,他应该去看,您也应该去看一看。”
话刚说完,老人和男孩的脑袋上淡金色的数字骤减,但两人的数值实在太高,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可观。
小英雄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刚刚还不断有黑雾想要涌进病房里来。
这些东西有的有形,有的无形,但都坏得很,吸人精气,诱人去死,来一个他打一个,突然之间一缕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原本毫无生机的脸色刹时好转,气血重现。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战友,背着那把大刀站在他面前。
“王根宝,你快点好,我们去看阅兵!”
……
林夏踱出了病房,与医院里来来往往的鬼们擦肩而过,那个医生鬼刚刚保护住了女病人不自杀,又来苦劝林夏:“快回你身体里去。”+10
医生鬼刚刚去太平间确认过了,没有还没戴尸环的新尸体。
林夏冲医生点头致谢:“谢谢您啊,我这就回去了。”
第一次时,林夏还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他好像……他好像可以兑换功德,实现愿望。
林夏没忘记705那对无辜的母女,他重又站在705病房内。
诱人自杀的衰鬼被小英雄劈成了两半,女人理智回归,她手里的水果刀掉落在地,脆响吓得她一激灵。
床上的婴儿被惊醒,皱着小脸咧嘴就哭,像受了委屈。
女人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视线又落在刀身上,她一脚把刀踢远了。
“医生说可以治,可以治。”女人在病房里拍哄着孩子来回,不断重复这句话,她终于有力气点开手机。
手机里没有丈夫发来消息,全是父母发给她的,有语音有文字。
她从第一条开始听。
“菲菲,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这病可以治哦,你不要害怕,爸爸妈妈陪你和宝宝治。”
妈妈的声音又低又软,她能听得出来妈妈忍耐着没哭。
“菲菲,你现在先不要多想,我们先检查治疗,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离不离婚,告不告那个人渣,那都是以后,眼下得先稳住女儿的心情。
“爸爸妈妈就在医院外面的宾馆里,明天探视时间一到我们就去看,菲菲,你让妈妈陪护好不好?”
女人紧紧搂着女儿,坐在床边啜泣起来。
林夏看着,心里想,她的丈夫在哪呢?
……
下一秒,林夏就站在一间布置的很温馨的小两居里。
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儿童房充满童趣,飘窗上还堆放着好些没拆完的满月礼盒。
母女俩进了医院,那个男人却在阳台上抽烟,他手机正在通话中,电话那头传来哭音:“你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你就这么忍不住吗?菲菲还那么年轻,小宝名字都还没起!你是不是人啊!”
男人吐了口烟:“妈,我也不想的,我就那一次。”-100-100-100-100-100
他的表情说明他不止一次,应该是有过很多次。
“是你们非要我陪着去产检的,产检之后我就收到信息了,我就是没忍住。”-100-100-100-100-100-100
林夏看着男人,他甚至长了一张老实的脸,但他在说谎,是他主动去找的。
如果不是新生儿体检,他都不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婆出轨,跟她大吵一架。
后来才想起来,那段时间他一直发烧,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工作太辛苦着凉了。
于是他又变了脸色,想把他是源头的事给瞒住,可他老婆也想起来了,她偷他的手机查了付款记录。
指着上面的一家显示为服装店的收款码问:“这是什么?”
有时一周两次,有时一周三次,都是在他工作午休时发生的,怪不得他每天下班都准时回来。
瞒不住了,男人反而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对面的人听到男人消极的语气,被激怒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菲菲跟宝宝要受多少罪!”
“妈,你想要我有什么态度?”男人掸掸香烟灰,“我也不想菲菲和孩子出问题,但已经出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100-100-100-100-100
林夏静静站着,听男人说话。
这一句把电话那头的人说蒙了,男人看对面不出声,还更气壮起来:“妈,我要是有办法,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我恨不得替菲菲跟宝宝生病,可我没办法啊。”-100-100-100-100-100
林夏眉毛微扬,要不然,就拿这个男人练练手?
电话那头的人气到破音:“你这样子,我们可以去告你!你怎么……怎么……”
男人听到告他,脸上一点慌张的神情也没有,他的嘴角扯了扯:“妈,菲菲和孩子也生这种病,告我?她想跟我离婚?谁会要她?谁会照顾孩子?”-100-100-100-100-100
对面有瞬间的安静,然后隔着电话传来哭声:“你早就晓得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说,你不是人!”
“妈,你别激动,你为菲菲和孩子想想吧。”说完,男人先挂了电话,低头在手机里查起了疾病资料,研究怎么日常护理。
林夏看了眼男人头顶,他数值本来就不高,颜色还有些发灰。
“既然这样,那么,就由你替她们生病吧。”
男人听到房间里似乎传来说话声,扭头去看,身后又没人在。
他转身继续抽烟,一口烟还没吐出来,就觉浑身乏力,体温好像是在瞬间突然升高。
不应该啊,他吃了药的。
林夏又回到病房内,小婴儿已经睡着了,年轻女人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内,她拿着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回复爸爸妈妈的消息。
“妈,我没有想不开,我和宝宝都会积极配合治疗。”
林夏又溜达着去了V05室。
老人的儿女孙辈齐聚一堂,之前还躺在床上插着管子,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的老人,这会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但他这些年都没正常进食,正常开口说过话,还要慢慢恢复力气。
两个儿子白天的时候还是联盟,老人醒了,要分遗产了,就各自为政。
一个小声说:“爸这是不是回光返照?”-100-100-100-100
“甭管是不是,趁现在让爸把遗嘱给写了!”-100-100-100-100-100-100
王华强不用听都知道儿女们各自在说什么,女儿一直没出声,她在后怕,要是今天白天真的放弃了治疗,那她不就……
王华强用目光找到女儿,冲着她动了动手指。
儿子媳妇们的目光像探照灯的射了过来,好像生怕他比划出什么来,但他只是握住了女儿手,轻轻捏了捏。
好像是在安慰女儿,让她别为这事难过。
他会好起来的,他还要去看阅兵。
两个儿子儿媳看见老人握着女儿的手,眼睛又闭上了,嘴角还带笑,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爸爸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女儿?-100-100-100
“闭嘴!”别说出来!-100-100-100-100
小英雄还翘着他的二郎腿,坐在老人床头上,手里拿着架歼-20,冲林夏咧开嘴笑。
林夏回了他一个笑。
……
回学校时,林夏想起了学姐年晓清。
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309机房前。
林夏记得309机房好像是校园八大恐怖传说中之一。张远告诉他的,张远在进学校之前就已经把江大恐怖传说倒背如流。
传说江大的309机房,每到夜晚,就算没人,机器也是打开着,远远看过去,屏幕花花绿绿,还每台都不一样。
装上监控也没用,监控会突然黑掉,换几个都一样,到了晚上就黑,但白天监控又就是好的。
林夏看了眼监控,那监控上面盖了块黑布。
每台机子前都坐着个鬼,有在看电影的,有在打网游的,还有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
年晓清就在其中,她专注看着电脑屏,电脑上在放《火影忍者》。
她终于知道白楼里那些拍照的学生们在cos什么了,原来那些奇怪的手势都是这里面的。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发现林夏来了。
林夏想了想,还是没上前打断学姐,希望学姐别看《博人传》叭。
……
林夏的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醒过来时天好像已经亮了。
但光还没透过床帘,他翻了个身,听见床帘外孟云的声音:“醒了?”
林夏眼睛还闭着,心里已经笑起来:“孟哥。”
“嗯?怎么?”孟云应他,听声音,他好像又有力气了,是想吃什么还是喝什么吗?还是做了美梦呢?
只听林夏在床上懒洋洋翻个身,又叫了他一次。
“孟哥,我超厉害的。”
第28章
隔着素色床帘,孟云只能听见林夏的声音,光听声音,他都能想像得到林夏此刻脸上的表情。
眉毛是扬起的,眼睛是亮的,嘴角翘得又骄傲又得意。
他是碑时,没有表情。
虽能用神识传音沟通,但传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不像此时,光这几个字,就知道他有多开心。
孟云忍不住“看”了一眼。
林夏0.9米的床上应有尽有,床帘顶上吊着他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小风扇,靠墙那侧床头摆放开合式小桌和磁吸吊顶小夜灯。
桌上整齐摆放着电脑、书本、纸巾防蚊水之类的日常用品。
床帘床垫全是林夏去年淘来的极品好货,床帘厚实遮光,还是双层的,一层纱一层帘。床垫是乳胶的,软乎乎垫上一层,晚上睡得可香了。
床上用品是院长奶奶给选的,隔几天他会拿出去晒一下。
小床虽小,却是林夏的安乐窝。
他自己有了安乐窝,还不忘给孟云也搞一个。
收物资那天,林夏给宿舍里所有人都搞到了好东西。人体工学椅是给大B的,三层鞋架是给老二的。
孟云以为,他没有礼物。
也是,他来得晚了,于林夏而言,他们认识不过十数天而已,不准备礼物也是寻常。
没料到,林夏给他的礼物是最多的。
林夏给四床来了个彻底大改造,钢轨床帘,吊扇,夜灯,床垫和小书桌一样不少:“孟哥,我知道你爱干净,这些都是全新的,不是二手的。”
三床四床挨着,中间那层帘子拉开,他们俩就像睡在大通铺里。
林夏还说呢:“等过两天我再收个投影,我们就能躺在床上看电影了。”
这会儿他躺在他的安乐窝里,穿着洗得发薄还带洞眼的T恤睡衣,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搁在膝盖上,脚掌一甩一甩,神气活现。
孟云打开了食盒。
床帘里的得意人马上就闻到了食物传出来的香味。
帘子被一把拉开,林夏看着桌上的食盒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孟哥,你又出门拉练了?”
看完食物才看孟云,林夏笑了:“孟哥,你也做好梦了?”
孟云摇头,他不做梦的。
“那你在笑什么呢?”林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先收拾床,然后下床洗漱吃早饭。
孟云立在原地,侧身去看大B桌上的镜子,镜中清楚照着他眼底还未褪尽的笑意。
他真的在笑。
林夏晃进浴室,挤了点十三合一打泡搓脸,多余的泡泡他还顺便洗了个头。
擦干头发坐到餐桌前,这回的食盒上没有明显的标志。林夏吃上贵饭没几天,但已经知道越是这种标志不显眼的,越是贵。
二百五的炒饭都吃过,他也不跟孟哥客气了。
打开食盒,看见里面是粥,林夏松了口气,心想粥应该贵不到哪里去的吧?他喝上一口粥,嚼了嚼粥里的白色肉粒。
唔,好像是鲍鱼。
林夏看了眼小票,黑金鲍松露粥,果然是鲍鱼,了不起啊,他现在也是吃得出鲍鱼肉的人了。
孟云打开了另外几个食盒,一盒馄饨,一盒是烧卖,还有一盒里是一整个鲍鱼。
孟云一边开盒子,林夏一边看小票。
鲍鱼馄饨,鲍鱼烧卖,都快不认识鲍鱼这两个字了,难道就因为他上次夸了炒饭里的鲍鱼粒,说他从来没吃过新鲜鲍鱼,孟哥才大买特买的吗?
最后一个盒子打开时,林夏毫不夸张地觉得这盒子里散发出小当家的金光。
手掌大的一只鲍鱼撑满了整个食盒!小票上写着“富贵溏心鲍”,后面的价格是“时价”,林夏都不敢想时价是个什么价!
孟哥果然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其实在昨天晚上那场梦里,林夏大概猜到孟云到他身边到底是要来干什么的了。
像孟哥这样头顶金光的异能者,他的任务绝不会是陪着一个小卡拉米。
肯定是来监视他的。
他能给好人兑换功德,那也能给坏人兑换功德,万一他要是个坏人呢?孟哥肯定是上面派下来监察他的。
但孟哥是个大好人,又监视他,心里又觉得对不起他,所以加倍对他好。
林夏这个人吧,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尤其是好成这样的。
他吃了个馄饨,又吃了个烧卖,看着那个巨贵的鲍鱼咽了咽口水,对孟云说:“哥,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这样的。”
我原谅你。
孟云盛粥的手顿住,林夏还在继续叭叭:“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用我的能力干坏事的。”他只干好事。
林夏觉得点到为止,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孟哥也是要面子的嘛。
孟云却顿住,他知道了?
他想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说出来,他的职守只有“守护”。
林夏看到孟云一直不断张嘴但没声音,以为他是开不了口,伸手拍了拍孟云的肩膀:“我懂的,你有保密协议。”
要是违反保密协议,肯定要赔很多钱,他不能让孟哥赔钱。
说完林夏就开始大吃特吃,一大早吃这么补,今天不得赚个八百八?
这顿早饭太富贵了,林夏拍了照但没敢发在任何群里,他怕橙橙姐以为他在学校里傍大款,怕大B以为他得绝症了,不打算过了。
孟云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他问:“好吃吗?”
“好吃!”但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鲍鱼他是有点吃腻了。
“明天咱们还是吃学校食堂吧,鱼丸粉也挺好的,清淡。”
林夏刚给孟云挟上个烧卖,脑中便涌出一段画面。
……
王华强老人已经能开口说话,他身体机能的恢复让主治医生震惊。
脑梗损伤了他控制意识的核心区域,所以他才会陷入昏迷。没想到他还能重新恢复意识,还能开口说话。
两个儿子看到爸爸脑筋这么清楚,凑到床前邀功:“要不是我们俩一直不肯放弃,按老三说的拔了管,哪还能看到您现在呢。”-100-100-100
“我和大哥都说了,爸爸福大命大,老三非吵着闹着要拔管。”-100-100-100
两人从各自为政,又重结联盟。
老人的女儿站在病床床尾,她脸色发白,也不出声为自己辩解,她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人却看着女儿笑了,冲她笑:“过来。”
女人慢慢走到父亲的床边,伏低身体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听到他问:“你给烧的歼-20吧?”儿童运动服烧的也是军绿色的,他可喜欢了。
女人先是惊讶,而后哭了出来。
她第一次哭是心疼爸爸还要受罪,第二次哭是后悔自己一直争取拔管,她以为爸爸不会再醒过来,差一点就要后悔终身。
这一次,她一边哭一边笑。
爸爸每年都不忘给他一起参军的同村战友烧纸,战友死时十二岁,按虚岁算十三,年年清明节七月半,都不忘记烧纸烧衣包。
爸爸昏迷着,这件事她就接下了,按照爸爸的老规矩,只要出了新的战车大炮就得带上,摆在列士陵园的墓碑前。
爸爸人昏迷着,可他什么都知道。
……
705隔离病房内,那个年轻妈妈刚做完检查,正在吃她父母给她送的牛肉粥,牛肉都快比米粒都多了。
“你爸查的资料,说要多多补充蛋白质。”母亲的眼眶红着,她不想让女儿看见她憔悴的样子,用女儿送的气垫盖也没盖住。
+100+100+100
但她心情好了很多,只要菲菲不灰心,他们就不灰心。
“生的东西以后不能吃了,中午妈妈给你做彩椒煎牛肉,再炖点鱼?汤你想喝什么?排骨汤好不好?”+100+100+100+100
年轻妈妈正要笑,电话响了。
她看到来电显示笑容沉了下去,爸爸妈妈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是那边来的电话,已经吵翻了,连医院都不来,打电话来干什么?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哭腔:“菲菲!海洋他昏倒在家里,我们现在已经到医院了。”-100-100-100
一样是七楼,一样是隔离病房。
菲菲握着电话有片刻愕然,两人吵架的时候已经把什么难听话都说完了,他说都因为她抵抗力不强才有症状,把她气到抑郁回奶。
看了眼已经睡醒,正在窗下晒屁股,耳朵不断寻找声音来源的女儿。
菲菲拿起电话走远一些,她不想让女儿听到那家人的一点声音:“怎么?他抵抗力也不行了?”
对面的人说:“菲菲你别说气话了,你过来看看他吧?”-100-100-100
“有什么好看的?”
“海洋他……挺严重的,菲菲你们到底是夫妻呀!”-100-100-100-100-100-100-100
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看到人时都愣住了,艾滋病已经是可控制的慢性疾病,只要治疗得早,很少有像以前那样出现中后期症状的。
可这个怎么这快发展到皮肤上都有病状了。
担架床推进医院的时候,些人远远看上一眼就飞快避开,普通人哪见过这个,都以为是新的传染病!
“他真的快不行了!”
“是吗?这都是命啊,那我等着继承遗产吧。”
她把他当时说的,都还给他。
刚挂掉电话,隔离病房的护士就拿着报告单走进来:“宋雨菲,你和你女儿的检查要重新再做一次。”
这次出来的检查结果跟之前的不一样,按理说入院前这对母女做了好几次检查的,不可能是假阳性。
宋雨菲的妈妈往前走了两步,她提心吊胆:“护士,怎么了?是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当然不敢说误诊,也不敢说假阳性,她只能说:“再检查一次吧。”+100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护士脸上表情柔和,甚至还有些祝愿,真是检查出问题就好了。
宋雨菲的爸爸知道女儿和外孙女得了这种病,每天都在查资料,他马上想到了:“菲菲,会不会之前是假阳性?你赶紧再做一次检查,再做一次!”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
林夏走神完毕,脸上除了有吃到溏心大鲍鱼的快乐外,还有另一种快乐。
看他干的好事!
林夏飞快吃完早饭,觉得鲍鱼给了他力量,八百八不在话下,准备出门送早餐前,他瞥了眼大B桌上的镜子。
林夏怔住了。
他看到镜子里自己头上那个,不论干什么都不变的0,变了。
数字正在缓缓往上翻,没有+号。
1,2,3,4。
4,停住不动。
4?是他干好事的次数吗?
第29章 功德赛道(修
4这个数字虽然不大吉利,但林夏眉开眼笑。
他骑着电驴哼着歌,碰到有反光的地方就忍不住想照一照脑袋上的4。
经过红绿灯时,林夏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扭头叫了孟云一声:“孟哥。”
孟云也骑在电驴上看他:“怎么?”
林夏咧着嘴摇摇头:“没事儿。”
他明明说了让孟哥以后不用再那样,但根本拦不住孟哥想对他好的心,非得跟他一块送早饭,他只好给孟哥租了一辆共享电车。
孟云一直跟在林夏身边。
他从未骑过电车,但他骑过天马,现在这个姿势跟骑马差不多,只是天马自己就会跑,这个东西他不会驱动。
于是他扶住手柄,让车身微微浮起,轮子悬空几厘,跟在林夏的身边均速飘行。
他们驻守的地方实在偏远,神仙不到,很偶尔才会有落单的天马奔腾而至。碑灵见到活物很是稀罕,每到这时便会请他骑上天马绕着它的碑身跑一圈瞧瞧。
孟云想到这个,眉目微松,看林夏骑着电驴的身影,眼中又一次露出笑意。
林夏带着孟云去打工,搬箱的时候,早餐店的刘姨夸他:“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舒服呢,一看新闻才知道你见义勇为了,真是了不起。”+10+10+10+10+10
林夏这些天忙的没空送早饭,把活分给了勤助群的其他人。
他刚入校就加入了勤助部,这是学校为了勤工助学的学生们成立的部门,负责鉴定贫困生资格,分配岗位和发放工资。
学校安排的工作岗位,基本就是在活动中心,校园卡中心和实验室、图书馆、食堂之类的地方。
林夏有国家给孤儿上大学的补助金,自己又有野路子赚钱,就没跟大家争岗位,挖掘校园商机后,还带动了好几个肯干的贫困生。
比如送早饭吧,学校一共有九十六栋学生公寓,分成七个区,他只送一个区的,余下的分给别的同学们接单。
大家都想替家里减轻负担,群内会互相分享赚钱的办法。
这些天,林夏把赚钱机会让给了别人。
刘姨说着又看孟云:“这小伙子,也长得这么精神,你是又要带新人了?”
“不是的刘姨,这是我舍友,他不是干这个的”林夏说完才觉得有点奇怪,找补,“他是陪我的。”
更奇怪了。
刘姨却没在意:“那明天早上是不是你送?我家里人给我带了只散养鸡,我给你炖点汤喝?”+100
“不用啦刘姨!”林夏摆手,“明天起换别人,我要准备考试了。”
期末周了,打工暂停。
刘娟的早餐店就靠着大学城这四所大学里七八万学生,到了假期早餐改成夜宵,多少还能再赚点儿。
自从林夏跟她的早餐店合作,她就没愁过生意:“那是得好好考试,考试更得补一补了,我炖好了给你放宿管那儿,你跟你舍友们分着吃!”+100
“那谢谢刘姨了。”林夏没再拒绝,收下刘姨这份好意,送餐路上他告诉孟云,“刘姨自己一个人养孩子,辛苦这一年,连回老家县城买房子的钱都快攒出来了。”
当然是刘姨告诉他的,说再苦几年把养老钱挣出来就把早餐店改个午餐店,就不用三点多起床了。
也不管孟哥听没听,林夏一股脑全说了。
今天订单多,送餐的时间反而少,林夏才刚跑一栋楼,孟云就已经把剩下的全送到了。
林夏看着空的早餐箱,不愧是孟哥,连送外卖也是国家队的速度,真有当五星骑手的潜力啊。
他俩提着剩下的早饭进教室时还很早,里面没几个人,大家都已经跟孟云打过照面了,只是这些天几乎要么做笔录,要么做采访,下课没一块混过还不算熟。
“林夏!”赵思悦风风火火跑进教室,坐到林夏前排,她挥着手,“早饭早饭。”
林夏递给她一袋早餐:“两个烤包子,一个羊肉烧卖,一袋豆浆,一共八块五。”
“谢谢谢谢!”赵思悦接过早饭,咬着烧卖给林夏加了三块钱跑腿费,三食堂的羊肉烤包子每次新鲜出炉马上就被抢光,跑腿费给的一点儿也不亏。
赵思悦吃着包子看向孟云:“今天咱们一定要排练了,位置我已经空出来了,但跳舞总得排练啊。”+10。
这学期的期末小组作业,孟云归林夏这一组。
期末要考儿童编曲,儿童舞蹈编舞,还有各种绘画手工作业要交,赵思悦这个小组长很负责任:“林夏,你们哪几个作业有了?还缺什么跟我说,画画和手工作业我都能帮忙。”+10+10+10+10。
画画要交四张,简笔丙烯创意和水彩,还有手工作业的环创轻黏土什么的,现在弄都有点来不及了。
林夏愣了,他没想到这个,孟哥不是正常来上学的。
他是来“陪”他的!
林夏脸上的神色刚有点变化,孟云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掉糖纸送到林夏的嘴边。
林夏完全习惯,张嘴就吃,还问孟云:“孟哥,你假期还跟我吗?”
“嗯。”孟云颔首。
“我住福利院啊,福利院不允许外来人住宿的。”林夏有点苦恼,要是孟哥能留宿,只要加张床就行了,两人共用一个房间,但福利院不允许啊。
赵思悦一口豆浆还没咽下,鼓着腮帮子看着这两人,她听到了什么?
他俩才刚认识十天吧?感情进展的这么快吗?假期也一起住吗?林夏不谈恋爱原来是因为这个!
谁攻?谁受?赵思悦-1。
林夏吧,他矮一点。赵思悦-1-1-1。
还是同宿舍的,想干点什么还真是方便。
赵思悦-1-1-1-1-1-1-1。
“停!”林夏喝止,他盯着赵思悦,“停!你在想什么呢?”
别人-1就完了,只有赵思悦-1-1-1-1-1-1-1减个不停,她到底想什么了?
“我没想什么啊,”赵思悦优雅地咽下豆浆,“我在想编舞的事呢。”
可惜是团舞,要是他俩能跳双人舞……
赵思悦-1-1-1-1-1-1-1-1。
别的女生林夏不了解,赵思悦这人林夏还是有点了解的,她上大课的时候日常偷看纯绿色网站男男文学。
林夏虽然早已经破解了“-1”之谜,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思悦减个不停。
他递给赵思悦一张揉皱的小票:“帮我扔垃圾。”
“你不会自己扔啊?”赵思悦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帮林夏扔了垃圾。+5。
“笔记借我一下。”林夏又说。
“你跟我借笔记?哦对,你前几天都没来。”赵思悦拿出笔记递给林夏。
+10+10。
总算把数值给她拉回来了。
林夏刚要松口气,就见赵思悦又露出了那种笑容。
林夏这个长相,为什么送外卖呢?真要想赚快钱可以去搞团播啊。
她看看林夏又看看孟云,要是能把新同学也给发展起来,两人直播点“兄弟情”什么的,不用强行搞擦边,就刚刚喂糖那个就可以。
赵思悦-1-1-1-1-1-1-1-1……
林夏看着那串-1无语,他努力过了,没用。
反正赵思悦有六位数,比普通人都高,随她高兴吧。
……
赵思悦磕着CP,分享了校园新八卦:“哎,你们知道么,白楼前死的那个人是我们学校90级的。”
那人就是白骨案的凶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赵思悦觉得他不是畏罪自杀。
她吃着烤包子:“你们想啊,白骨刚刚出现,还没查到他呢,他自杀什么?他明明可以买张机票回他的美国嘛。”+100
“学姐肯定找他去了。”+100
林夏刚刚还想装无知校民,但她猜得也太准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四学姐说的啊。”庄俊杰有个老同学的女儿正在江大就读,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流传出来的。
赵思悦吃完了烤包子:“对了,你们知道吗,学姐没走。”
林夏更震惊了:“这你也知道?”
“昂!”赵思悦点点头,“女生只要呼唤学姐的名字,学姐就会保护她。”
她点开了一个帖子《新时代白衣学姐》,里面有个女生分享说她当家教回学校晚了,走夜路时有点害怕,回到宿舍才发现路灯照着个影子。
马上有另一个女生跟帖,说她晚上跟男朋友吵架,吵得很大声时候男朋友突然脸色变了,说是看见了穿民国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
大家早都知道了,挖出来的白骨附近有民国校服的碎片。
连学姐的照片都小范围的流传过。
林夏昨天才去309机房看过学姐,当时就觉得她脑袋上的数字涨得有点不正常,虽然是夏天,但她二十四小时在挡洋辣子吗?
赵思悦神神秘秘:“是真的。”
那天她离开琴房时有点晚了,路上没什么人,路灯虽然亮,但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隔壁大学那个案子。
因为白楼案,对面的案子又被翻出来报道了一遍,那个女生就是下自习的时候被盯上的。赵思悦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一边走一边轻轻叫了一声“年晓清学姐”。
刹时一阵柔风吹拂过来,她瞬间就觉得安心了很多。
走到宿舍楼下时,赵思悦又说“谢谢学姐”,那阵风环绕过她,离开了。
女生们口口相传,有事请学姐。
林夏没想到,学姐也开发出了她自己的功德赛道。
他呢?5在哪里呢?
第30章 技能发动失败
打工暂停。
林夏连肝三天,终于把孟云要交的全部期末作业都给补齐了。
大B把张远从医院里接回来期末考,林夏给大B入的那张人体工学椅暂时充当起了轮椅,张远一只脚在地上划拉,靠着轮子辅助在宿舍里横行。
他骨头打了钢钉,上下床还能勉强,吃饭打水全靠大B。在医院这两天,大B的功德又涨了六百。
林夏肝作业,大B肝农场。
大B在医院陪护两天,小雪的农场就停了两天,她进度落后生气不理大B了。急得大B从种地佬化身为钓鱼佬,要是开宝箱能开出上古种子,小雪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他像个突发恶疾的空军佬:“种子!”
没有。
“种子!”
还是没有。
林夏手举热胶枪,默默扭过去看了大B一眼,又默默扭了回来,还是算了,-500呢。
大B又一杆没钓到,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林夏用轻黏土做出来的粉红色公主城堡:“你前面这一块绿的是啥?菜地?”
“你才菜地,你看什么都菜地。”林夏怼了他一句,“这是灌木迷宫!”
完全按照迪士尼做的,为了防止迪士尼跟他打官司,他才简化了一些,大概就是四栋圆形房子配上尖顶,尖顶上还装饰了粉红色爱心。
“你这也不像是老四的风格啊。”
这是小萤喜欢的风格,林夏每一件手工作业都做得特别认真,老师打完分发下来之后,他都会寄回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他的作业,一样都没丢,全布置在福利院的儿童活动室里呢。
林夏从小长大的福利院是民营的,资金比较有限,大部分都投入到孩子们的生活中了,儿童丰容相对就比较少。
大一上半学期,林夏用他攒的打工费,给福利院的活动室换了一架新的二手钢琴。
虽然还是二手的,但比老的那架钢琴可好太多了,老钢琴不知道是几手货,调音都调不出来,有了新琴大家都很开心。
林夏还收同学们的手工作业,环创,纸雕,毛毡书,创意画,他全都寄回去,布置在活动室里。
赵思悦用轻黏土做的汉堡小蛋糕,因为太逼真,还被院长奶奶用盒子罩起来。
这个粉红色城堡,是林夏想打完分后送给小萤的,做得格外仔细认真,就是前面那块迷宫,一畦一畦,确实有点像菜地。
孟云看了眼教学视频,拿起块粉色白色的黏土,照着教学捏起玫瑰花,把玫瑰点缀在林夏做的灌木丛上:“这样就不像菜地了。”
林夏看了眼,每一片花瓣都充满细节。
原来孟哥手工这么强!那他独自肝作业算什么?算他一厢情愿吗?
林夏又把所有考试重点都整理打印出来:“孟哥,还有一礼拜,你把这些给背了,只要能背出百分之六十,就能及格了。”
时间太紧,只能寄希望于老师给的平时分。
他和孟哥都见义勇为,江大新名片了,平时分给个高分不算过分要求吧?
“实在不行,我去找老冯给你说说情。”老冯肯定愿意。
“这些?”孟云看了眼打印纸,指尖翻动的同时,脑中飞快过着文字,纸页翻完,他把一叠资料还给林夏。
林夏震惊:“这就记住了?”
孟云颔首,他知道这些都是能卖钱的,最近林夏不送外卖了,每天都在打印复习资料,于是他说:“这份也卖掉吧。”
林夏看看资料,又看看孟云,肯定有他能为孟哥做的。
“还要考钢琴!孟哥,你会弹钢琴吗?”
孟云摇头,他不会。
钢琴可不是捏黏土,这总不能照着视频学吧?林夏又高兴起来,他拍着胸脯:“没事儿,我教你,我们选个最简单的曲子。”
期末时的琴房堪比战略阵地,难攻难守,但林夏还是抢到了两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孟哥,你以前没基础,但咱们不能零分,好歹弹上一段。”老师想放水,也得有水可放才行。
林夏在琴凳前坐下,掀开了琴盖,示意孟云坐到他身边。
他两只手按在琴键上,先演示了一遍。
只是一遍,孟云已经看会了,照着做一次,每个音的强弱都不会有差别。
但他垂眸片刻,望向林夏说:“不会。”
“那我们就先来右手,你学习能力那么强,我们好好练,争取混个及格。”林夏一个音一个音拆着弹。
孟云便也一个音一个音跟着学。
琴房虽然隔音,但每道门上都有一条长条玻璃,按规定琴房玻璃不得遮挡。
每一个走过这间琴房的人,都能看见里面两个男生正在练琴。
赵思悦好不容易抢到琴房时间,在走廊上就听见有女生在说:“刚刚那间琴房里,那两个男生好帅啊。”
另一个赞同:“是啊,他们是不是在四手联弹?”
“是吧,不知道在弹什么。”
赵思悦马上好奇起来,两个帅哥四手联弹?她DNA动了。
她悄悄走过,往里瞥了一眼。
盛夏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琴房内,里面两个男生是林夏和孟云。
孟云坐着比林夏略高出一些,他眉目冷峻,面无表情。林夏眉毛眼睛都在笑,还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压在孟云修长的手指上,调整着按键的姿势。
他侧过脸对孟云说着什么。
孟云认真听他说话,不论林夏说什么,他都点头照做。
“不错,我们进步很快!”看来不用两小时,一小时就能练出来。
林夏抬头,看见赵思悦站在门外。
透过门玻璃,赵思悦-1-1-1-1-1-1-1-1。
什么东西?他们在弹《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好吗?这能脑补什么呢?
……
孟云把二人独处的时间从一分钟拉满到了两小时。
“练”完琴他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食堂!”林夏义正词严。
可不能再鲍鱼海参龙虾败家仔了,吃的那么贵,不过啦?
孟云被林夏带到食堂,林夏这才发现,孟哥入学都两周了,这好像是他们俩第一次吃食堂,太骄奢淫逸了。
“食堂也挺好吃的,我们两个人吃能点的菜都多了。”以前林夏跟舍友们不是一个专业的,那俩又各有爱好,凑不到时间一块吃饭,现在他跟孟哥两个人可以点贵一点小炒了!
“湘西小炒肉,这是新上的,做测评的时候我蹭过一顿。”林夏先快规划好了两个人要吃的菜,餐标没提,菜品提升,他非常满意。
孟云已经明白他吃好吃的会高兴,他规划生活费也很高兴,跟在林夏的身后,端菜找座位。
用餐时间,长桌上很快就坐满了人。
林夏把菜拍下发到群里,橙橙姐知道他最近油水很足,放松了他的监管,看到林夏吃食堂,她还好奇:今天吃食堂啦?
林夏微微脸红,他问:我舍友暑假想去我们那儿旅游,我能带他回去吗?
要是不行,那孟哥就得在外面租房,租房太贵。
奶奶回复:不合规定,你可以跟你朋友去周边玩。
林夏给孟云挟了筷肉:“不行哈,我们虽然是民营的,但规定也很严呢。”
奶奶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和健康,规章制度都是按公办的来。
“那你们会接待些什么人?”
“上面来视察的……”林夏扒着饭,有检查消防的,有检查设施达不达标的,还有来视察特殊儿童津贴有没有用到位的。
“再有就是来捐款的民间企业,这种的比较少。”一是他们是小地方的民营福利院,二是以前有发生过不好的事,再说孩子们其实不愿意被展示。
“奶奶很严格,不接待个人。”
比如有些家长想带自己的孩子来福利院做义工,觉得这对自己的孩子是种教育,但对福利院的孩子来说看见别的孩子有父母,会有种心理落差。
像这类的,奶奶都会拒绝。
所以他们福利院基本一年来不了多少人。
孟云认真听着,他口袋里,有一张天地俸禄黑卡。
林夏正说得起劲,长桌坐下个熟人,隔壁宿舍的周绪。
周绪看见林夏还冲他点了点头,林夏也缓慢地回一个点头,算是打招呼。这两周林夏忙凶案,后来又忙采访,又忙考试和作业,没碰到过周绪。
这会儿他看着周绪头顶还不断在-100-100-100-100-100……
周绪不是偷水,也不是忘记说张远摔断腿,周绪干了什么?
林夏眨眨眼,脑中画面模糊,他看不清楚周绪到底做了什么,技能发动失败了?
反而是周绪,看林夏一直盯着他,问:“怎么?有什么事吗?”
林夏摇头:“没事,我看你衣服挺好看的。”
周绪的脸上神色微妙,他看了眼林夏那件普通T恤,大概是拼多多上买的,最多九块九,他笑了一下:“还行吧,便宜衣服。”-
100-100-100,这几个-100,刷的特别快。
林夏已经摸准这些数字了。
做好本职工作的每一分钟都会+1,就像校工爷爷,保卫科刘哥,还有认真上课的教授和认真学习的同学们。
要是在图书馆中安静学习,加分会更多,但要是吵闹打扰别人,会减分。
持续不断的-100,说明周绪做坏事一直在继续,就像庄俊杰,杀人之后,不断在减。
快速的-100是他当下的恶行。
林夏看了眼周绪的衣服,好像是个奢侈品大牌子,他明白了,周绪刚刚在心里嘲笑他穷。
林夏有点生气,他又看一眼,还是看不清楚周绪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关于周绪的一切都雾蒙蒙的。
但-100,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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