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露营
林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手指在碰触到男孩头顶的刹那,快要消退的虚影“浓”了一些。
林夏的脑中,涌入了许多属于男孩的记忆碎片。
他虽然天生残疾,但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父母亲密,姐姐友爱,刚出生没多久,家人就发现他听力微弱。好在借助听力辅助器,他也像别的正常孩子一样,慢慢学会了说话。
虽然音调不准,语速也得放慢,但他可以像正常孩子那样生活。
除了听课的时候需要付出更多注意力,下课之后怕摔碰到助听器不能跑跳外,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爸爸妈妈还告诉他,家里攒了钱,等明年就能带他去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医生会给他装一个新耳朵!
姐姐说:“等装好新耳朵,你就有两个生日了,出生那天算一次,长新耳朵的那天算一次。”
两个生日,可以吃两次生日蛋糕!他特别高兴!
姐姐离开家去上大学,走的时候跟他约定:“等放寒假,爸爸妈妈带你一起到我学校那边去玩,我会先找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你来玩。”
姐姐走了,他也背着新书包,迈进了中学校门。
这些是男孩快乐的回忆。
接着是痛苦的记忆。
中学生跟小学生不一样,一些男生开始快速拔个子,另一些因为发育时间晚,还像小学生。他就属于发育晚的那一批,赵成哲已经抽条,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大截。
赵成哲学习成绩很好,人长得也好,家里条件更好,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赵成哲。但赵成哲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不像在看同班同学。
像是在看某种小动物。
他好像不理解,一个动物怎么能跟他一起读书。
一开始赵成哲只是说他笨,对他不耐烦,他当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赵成哲会故意小声说话。
四十多个人的班级里,助听器会收到很多声音,他有时候无法快速分辨,赵成哲就会说:“你为什么不去聋哑人学校?”
“你是不是不会手语啊?”
很轻很轻,他听不清楚,于是他只好笑。
赵成哲身边那群人看到他笑,哄然出声。
但很快爸爸妈妈就发现了不对劲,连姐姐都察觉到了,姐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起学校生活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高兴。
全家人很快发现他被欺负,爸爸妈妈特意去学校,老师还把赵成哲的家长请来了。
来的是赵成哲的妈妈,他妈妈根本就不相信儿子会做这种事:“我们小哲那么优秀怎么会欺负同学呢?”
但班主任早就调查过了,还找了好几个证人,其中就有小胖。
小胖说:“赵成哲一直在欺负人!”
赵成哲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小胖身上。
跟着,男孩过了一段开心的校园时光,直到那天,他的好朋友,为他作证,仗义执言的小胖……把他骗到了废弃工地。
小胖痛哭流涕:“对不起,是他们强迫我的。”
赵成哲站在最中间,他身边站着一个黄毛,一个瘦子。
瘦子问他:“这聋子怎么得罪你了?”
赵成哲很不满意,瘦子收了钱还问什么问题?他敷衍了一句:“他跟老师告状,我爸妈把我零花钱减半了。”
瘦子和黄毛强行摘掉了男孩的助听器,他们指使小胖,三人围一个圈。
“谁喊你,你就朝谁那里跑。”
“只要你跑出去,就算你赢。”
但所有人都张着嘴,男孩分不出,他听不见谁真的发出了声音。
赵成哲并不参加这个游戏,他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对小胖说:“闹了半天,原来你只有站在老师办公室里才正义啊。”一个黄毛就把他吓破了胆。
接下来四个多小时里,赵成哲让男孩像动物那样活动。
林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牵起了男孩的手,男孩看了看自己渐渐显形的手和脚,继续用祈求的神情望向林夏,重复那四个字:“不要杀人。”
爸爸、妈妈、姐姐,不要因为他杀人。
林夏低头看了眼男孩,又看了眼桌前坐着的那三个人的头顶,他摇摇头:“不够。”
数值,不够。
他们准备杀人的每一步,都在扣功德值。
而男孩的生命太短暂,他没有足够的数额兑换。
至于周绪那四个人,每个人的数值都很低,就算强制扣除,也兑换不到男孩想要的。
男孩站在全家福照片前,扭头望向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无声落着泪,很快地下室房间的温度就比刚才下降了几分。
三个人分配好各自的任务,一人留下守着监控,另两人离开房间时,走到全家福照片前,看了照片上的四口之家一眼。
照片上是他们一家,又完全不是他们一家了。
林夏牵着男孩的手,他感觉到自己快要醒了,醒来之前他向男孩许诺:“你放心,我一定会尽量阻止的。”
男孩看着林夏的脸,似乎有些惊讶,但他重重点了点头,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谢谢,哥哥。”
……
话音刚落,林夏醒了。
天已经亮了,浴室里传出水声,孟云正在洗澡。
林夏一把拉开窗帘,看到屋外群山连绵,太阳升起。
不远处的进山小路上,有几道人影。
向导小曦走在最前面,黄毛和瘦子跟在她身后。
林夏着急喊出声:“孟哥!孟哥!”他们得赶紧跟上去,他答应那个男孩了,要阻止他的家人杀人!
孟云听到林夏急切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从浴室出来:“怎么?”
林夏猛得转头,孟哥腰上只有一条浴巾挡着,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
他飞快拿起衣服塞给孟云:“孟哥咱们得快点,山上要出事!”
……
小曦一路走一路向她的“客人”介绍:“山里的空气含有负氧离子,人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身体和大脑都能得到充分的……”
黄毛打断她:“美女几岁了?”
小曦很好脾气的笑:“24岁了。”
“那你是大学生吗?”
小曦点点头:“小心脚下,这条山道我们民宿一直在维护,但村里还是有人会上山放捕猎夹。”
黄毛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些什么:“美女谈没谈男朋友啊?”
小曦不好意思起来:“我在这里工作哪来的男朋友。”
“那你就一直呆在这里?想不想去东南亚玩啊?”黄毛一说东南亚,瘦子就瞪了他一眼。
黄毛完全没理会瘦子的眼色,他给小曦画饼:“我们打算下一站去东南亚玩一玩,天气热,风景好,吃的跟这边也不一样啊。”
“你去没去过东南亚?”
小曦摇头:“没有哎。”
黄毛往前两步:“那要不要跟我去玩?”
小曦表现出有点心动的样子,但她摇摇头:“这边民宿暑假的订单都满了,我每天要进山一次的。”
“那你工作这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往森林深处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小曦摘上两把野花:“肯定是不如你们了,但在我们这里也算高工资的。”
“多少嘛,五千?”黄毛继续套话。
“六千。”小曦笑着指向林中支着几顶露营帐蓬,帐蓬前摆着两张木质长桌,还有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烧烤用的坑,“我们到了。”
从外观看,这里像是有很多游客的样子。
小曦指了指远处的小木屋:“那边有炭火,哥,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去拿?”
见小曦选了他,黄毛乐了,他看了眼瘦子,跟在小曦身后,走之前压低声音对瘦子说:“你别过来啊。”
小曦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还在笑:“碳可能有点沉,哥你能拿得动吧。”
“能~”黄毛几步跟上前,木屋的门打开,又关上。
瘦子在露营椅上坐下来,他吹了会儿风,看了眼时间,这都十分钟了,黄毛得手了没有啊?
他不耐烦起来,想绕到树林里去走一走。
计划还是得周全一些,他们不能在机场里绑架小孩,得让周绪把孩子送出机场。
黄毛的表哥有车,提前把车停在门口,抱着孩子上了车就走。
这一票干完,他和黄毛每人四百五十万,要不然问周绪他爸多要点,凑个整数算了。
他昨天晚上已经查过泰国的房价,四百五十万足够在泰国生活了。
手机从进了山开始就没信号了,瘦子开始觉得无聊,黄毛又迟迟不出来。
他等不及了,往小木屋去,刚推开门,就一脚踩中了捕兽夹。
“咔”一声响,瘦子小腿骨头被兽夹夹断,他哀嚎倒地,抬头就看见被五花大绑扔在屋角,嘴里塞了布,正冲他吱唔着什么的黄毛。
昨天晚上那个胖乎乎的,不断给他们兄弟切肉穿串儿的厨师,正拿着切肉的长刀站在他们俩面前。
瘦子大骂一声:“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要钱好说啊,山下那个周绪,他家里有钱,我们没钱啊!”
瘦子一边忍着痛,一边在想是要卖掉他们的器官吗?
黄毛突然看着气窗,小曦敏锐抬头,正对上了小胖的眼睛。
她开门追了出去,小胖却没有跑,他站在那里,问:“你是康康的姐姐吗?”
他说完这句,捂着脸哭了起来。
第42章 狗咬狗
周绪能改名,能转学,能继续无忧无虑过他的学生生活。
小胖却不能,他只有爷爷奶奶。
所有同学都知道,是他把陈佳康骗出去的,班里再也没人跟他说话,有些是因为厌恶他,有些是因为害怕他。
家长来学校抗议过好几次,希望学校能劝他转走。
他开始被所有同学无视,课桌四周像是一片孤岛。
新闻报道之后,连别的年级的学生也都知道了,早操的时候会被人指点,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一来,整张桌子就没人了。
有人想坐下,四周会有人提醒:“是那个人。”
“当心把你也骗去工地。”
还有同学会在早上进教室后,故意说:“烦死了,又有人跟着我到班级门口。”
别的同学附和:“我都不敢说我是二班的,好像我们一个班都会搞霸凌一样!”
班里有个同学疏通关系转到别的班去,转走的人再次路过原班级时,好像终于洗掉了身上的污点似的。
会特意带人来指,“是他,不是别人。”
更有些高年级的人会假装对他友好:“也不能怪你,你也是被强迫被威胁的。”
小胖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他们说要是我不干就去找我爷爷奶奶。”
黄毛随手指了个走过的老人,拍着小胖的肩:“这种的,是不是撞一下就死了?”
小胖怕得发抖,万一他们真的推倒爷爷或者撞倒奶奶呢?
他还没有继续诉说,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他们干什么了?”
“网上说,他们拿狗链子栓他?让他学狗叫,是不是真的?”
他们只想从小胖的嘴里,掏出一点新闻没报道的细节,都不用等小胖回答,只看他脸色就知道。
狗链子是真的。
听得多了,小胖便开始愤恨:这些人在装什么好人?换成是他们,也一样会那么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佳康,他就不会被盯上。
他只是倒霉,早知道他就不会作证!不会惹上周绪!
早知道康康会死,他肯定会鼓起勇气,报警的。
……
小胖抽泣着对陈佳乐说:“他给我看过你们的全家福。”
照片上陈佳康的爸爸妈妈已经完全不同,但陈佳乐化了浓妆之后,还是能看出一些以前的影子。
陈佳乐根本不理会小胖说了什么,她往前两步:“是你栓的链子。”
不是疑问句,是当年周绪说的。
动手的是黄毛瘦子,栓狗链的是小胖,他全程只是看着而已。
小胖浑身一颤,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废弃工地的大楼里,周绪从书包里掏出一条长狗链,他甩着那条链子,目光在瘦子黄毛的身上转了转,落到小胖身上。
小胖能感觉到,周绪他就是故意的。
周绪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他来栓,故意看向瘦子黄毛,做了在挑选的样子,就为了让他产生希望。
周绪冲着他笑:“你来吧,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嘛。”
黄毛上前踢了小胖一脚,把狗链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走到了陈佳康的面前。
……
络腮胡大叔已经拿着刀走出来,小胖没有逃跑,他抹了把眼泪,主动走进木屋。
黄毛还以为小胖跑了,看见他回来,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吱唔出声,听上去像是在骂小胖废物。
陈佳乐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狗链。
小胖伸手接过,走到黄毛瘦子的面前,把狗链子给他们栓上。
瘦子嘴里没塞东西,他在看到狗链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你们是……你们是小聋子的家人。”
如果是开黑店的绑架要钱,他们还能想办法,大不了把周绪推出去,周绪一个人身上刮出来的油水就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多了。
但这一家人,是来要命的。
黄毛恍然大悟,他嘴被堵住,没法说话,和瘦子一人一边被牢牢栓住。
互相对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我们俩就是收了周绪的钱,全是周绪让我们干的,再说,再说是你儿子是自己摔下楼的,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没想杀人!”
瘦子脱口而出:“而且你们家也收了赔偿金……”
话刚说出口,他就马上停住,那小聋子逃跑的时候从楼上踩空掉了下来,落地时撞到了头,沙地上氤开一滩血,吓得他俩扭头就跑。
两万块是当打手的钱,可不是杀人的钱。
小胖趁机报信救人,那小聋子活是还活着,但人躺在ICU里烧钱。
周绪的爸爸赔了一大笔钱,但连瘦子这样人都知道,陈家人当时收下钱是为了救儿子,不是收了钱就认了账。
瘦子赶紧改口:“我们俩都是关了几年才放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周绪去吧!他爸给他请了大师改了名字,他这些年一点罪也没受,日子好过着呢!”
“对了,他爸还要送他去美国!”
他跟黄毛因为两万块钱进去蹲了这么久,本来出来也是找不到周绪的,是周绪主动找的他们。
还有没考上高中,打散工的小胖。
络腮胡男人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放心吧,饶不了他。”
说完,他看了眼小胖。
……
周绪一醒就给黄毛和瘦子发消息:人呢?
瘦子回了张山里湖水的照片,黄毛没动静,瘦子说:黄毛追那个向导去了。
周绪换了衣服,下楼吃饭,桌上摆着他昨天晚上在菜单上勾选过的早饭。烤吐司,各种黄油果酱,漂亮的煎蛋和新鲜现做的奶昔。
白姐说:“中午他们去山上吃烤肉,厨师已经跟过去准备了。”
周绪无所谓,他刚吃了两口,就看见小胖慌慌张张跑进屋子:“哥,徐哥他踩中捕兽夹了。”
徐哥就是瘦子。
周绪不耐烦的皱起眉:“那你俩把他抬下来啊?”
胖子小小声:“孙哥跟向导姐姐不见了……”
周绪冷哼一声,他看向白姐发号施令:“找人上去抬他吧。”
白姐马上打起了电话,很快又说:“村子里只有卫生所,得去镇上才有医院,我们一起上去,把他抬下来吧。”
周绪懒得动弹,他想到了林夏:“昨天那两个人呢?只要给钱他们肯定愿意帮忙,我出两千。”
白姐有点为难:“他们是客人,要不然你问一问?”
周绪翻出林夏的微信,发消息过去,半天都没回应。
他觉得麻烦,小胖说:“哥,你就搭个手就手,我跟厨师一起把人抬下来,你们俩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周绪终于动了,要不是他还想让瘦子和黄毛替他办事,他才不愿意上山一趟。
快到木屋时,果然看见营地里面烧着火,露营帐蓬里亮着灯,还有烤肉香味传出来。
小胖指了指木屋:“徐哥在那里面躺着呢。”
周绪毫无所觉,踏进了木屋,等待他的,是第三条狗链。
……
林夏和孟云的房门被锁住,他推了一下没推开,扭头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孟云:“孟哥,你那个阿拉霍洞开,在里面用吗?”
孟云不解。
“就是你在白楼用的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孟哥伸手一推就开了。
孟云点头,他走到门口,伸手一拉。
门外的大铁锁应声断裂,“当”的一声掉在楼梯上。
小胖在前,白姐在后,周绪走在中间,三人已经拐上进山小道。
林夏一路小跑的跟着,他把他梦见男孩的事告诉孟云:“我答应他了,阻止他的家人杀人!”
可越是看到得多,他就越是觉得,周绪也是个该死的人。
孟云停住脚步:“我们现在离开。”
碑灵只是记录者,不是执法者,用现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他没有执法权。
林夏愣了,他没想到孟哥会这么说,不可能啊!孟哥一直都是最靠谱最正义的!
他犹豫了一秒钟:“哥,你别担心,我们有两个人,不会打不过他们的。”先制服他们,然后跟他们讲道理!
“孟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放心吧!”林夏再次保证。
孟云迎着他的忱赤的目光,却站定了不敢向前。
林夏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点燃:“那你能下山报警吗?”车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出去,但以孟哥每天早上起床拉练的速度,很快就能去山下村庄里报警。
事情肯定可以挽回!
“我偷偷跟上去,用我的办法阻止他们,孟哥你下山报警。”林夏说完,扭头沿着山道上山。
他一动,孟云便无法再坚持立场,瞬间就跟在他身后。
两人悄无声息,来到了木屋外。
还没靠近,林夏就看见木屋窗前浮着一截虚空的数字,男孩就站在窗外,看着爸爸妈妈和姐姐,为他报仇。
窗前大片绿植上落满了点点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山间湿气凝结的露水,还是男孩的眼泪。
……
白姐说话了:“四个小时。”
瘦子和黄毛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有周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
白姐又说一次:“你们折磨了康康整整四个小时。”瘦子和黄毛的判决书上写的。
周绪瞬间恍悟:“你们是……陈佳康的亲人?”
他记得陈佳康完全是因为后悔。
明明爸爸花钱和解了,他也改了名字,转了学。在新学校成绩优异,参加各种比赛还拿了奖。
全家人好像都已经遗忘了陈佳康。
可他半夜起床的时候,听见爸爸妈妈商量着再要一个小孩。
妈妈说:“再生一个?”
爸爸的声音依旧冷酷:“又不用你生,国外做一个,生下再抱回来。”
“怎么突然就……小哲这段时间表现的不是很好吗?他的情绪还不稳定呢。”
“他不稳定?他太稳定了!”从事发到事后,儿子唯一懊悔的是事情闹大了,而不是事情不发生。
“他会改的。”
“我知道,他会改,还会改得很好。”走父母期望他走的路,好好读书,考上好学校,但那不是“改好”。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周绪没有听清楚,但父母很快出国,爸爸先回来,一年后,妈妈抱着“弟弟”回来了。
周绪觉得自己像是个报废品,没有了回收修复的价值,父母就干脆做了一个新的。
不管再怎么努力,父母对他的爱都越来越稀薄,既然这样,就把新的解决掉。
“你们想要什么?”他努力沉住气,试图跟陈家人谈条件,“你们要是还想要钱,可以谈。”
白姐对瘦子和黄毛说:“开始吧。”
然后他们三个就走了出去,把周绪四人关了屋里。
墙上的铁环接连三人脖子里的狗链,周绪被栓在中间,瘦子和黄毛已经明白,周绪越痛苦,他们会被放走的机率就越高。
还没等木门完全关上,周绪的惨叫声已经传了出来。
林夏躲在树后,他飞快看了眼陈家人脑袋上的数字,不够阻止他们杀人,但足够兑换一次机会!
一次见鬼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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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前先是模糊一片,而后慢慢清晰,他们一家三口同时看见,陈佳康就站在木屋前,看着他们抽噎出声:“爸爸,妈妈,不要杀人。”
杀人要坐牢,要被关起来的。
第43章 明日之果
“康康?”
白姐喃喃出声,向那个她朝思暮想了六年的身影迈出半步,她以为这是她极度思念下的幻觉。
在他们终于要为儿子报仇的这一天,“看见”儿子回来了。
可身边的丈夫也突然呼吸急促,女儿泪眼婆娑,三人互望一眼,同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真的是康康站在他们面前。
白姐小跑几步上前,在离康康一步之遥时又停下了。
七月山间树木葱茏,湖泊沉谧,康康站在绿意阳光下,他还是生前健康时的样子,他的手脚和脑袋都是完好的。
白姐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指尖还没碰触,就停在半空:“康康,你好不好?”
康康悲伤地望着她:“妈妈,不要。”
他身后的露营帐蓬里,藏着准备好的尸袋。
陈家人已经计划好了,每死一个,他们就装一个,袋子里填上沙石泥土,裹起来抛到湖底。
他们没想过能逃脱杀人的惩罚。
黄毛和瘦子是烂仔边缘人,小胖的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也成了没脚鸟,他们三个出了事,不会有人追查。
但周绪的家人一定会找他,就算他们能用周绪的手机发消息回去,最多拖延一段时间,骗不了太久。
陈彥文白芳夫妻早就把房子卖掉变现,车也已经处理掉了,剩余的钱,他们分批次捐给了和康康一样的听障儿童。
本来那些钱只够捐助两个孩子做手术,可是就在几个月前,人工耳蜗加入了集采。现在那笔钱,足够让十二三个孩子听到这个世界。
他们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一切,办完这件事之后,一家人才能继续在一起。
康康再次开口,他跟家人说话时,不用竭力把字咬清,不论他说什么,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能听懂。
“放了小胖吧,他不是故意的。”
小胖的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小胖害怕黄毛瘦子伤害他们。
白姐颤抖着嘴唇:“好……”
陈彥文立刻转身,走到木屋门边,打开门,他看都没看里面的情形,只对小胖说:“出来。”
小胖没被狗链锁住,他缩在屋角看着那三个人自杀残杀。
周绪原来是发号施令的,但这次不论他许诺多少钱都没用了。
黄毛吐了口血沫:“得先有命,再有钱啊,我也想要那四百五十万,可你看眼下不弄死你,咱们就连命都没了。”
他说着,给了周绪一拳。
周绪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是怎么找上瘦子和黄毛的。
那会儿他刚刚因为欺负同学被叫了家长,心里很不痛快,周末出门时经过一条街,看到瘦子和黄毛在小巷子里抽烟。
瘦子看上去精明点,黄毛看着没脑子。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外围干净的马路,一脚踏进了阳光照不到的小巷子。
瘦子先抬头,却没先开口。
黄毛扫了他一眼,这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黄毛不耐烦:“想干嘛?”
“你们俩能帮我做件事吗?”周绪估量了一下,开了个他觉得合适的价格,“我出两万块。”
瘦子黄毛脸色大变,周绪当时就想,价钱开高了,这两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更便宜。
此刻周绪被两个便宜货打倒在地,他护住要害:“你们俩是傻子吗,弄死我,他们就能放你们走吗?”
他不看黄毛,只看瘦子:“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木门被一把拉开,周绪立刻闭嘴,但陈佳康的爸爸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把小胖放了出去。
小胖茫然走出木门:“叔叔……”他以为陈彥文要让他做别的事。
陈彥文只说:“你走吧。”
小胖站定,这就放他走吗?
“康康说,你不是故意的。”陈彥文如实重复儿子央求他们的话,“你可以开车下山,出去之后,你想报警也行。”
陈彥文就又走回湖边去,对康康说:“爸爸把他放走了。”
康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他知道小胖看不见他,但还是冲着小胖挥了挥手。
小胖看不见康康,他怔怔看着那一家三口,他们围在一块,好像康康就站在他们中间似的,心里竟觉得很羡慕。
他扭头看了眼下山的小路,茫然地踏了上去。
康康继续劝说家人:“爸爸,妈妈,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他想回以前的家,陪伴家人直到他呆在阳间的时间用尽。
木屋是隔音的,里面一声哀叫都没传出来,但康康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这次,没有人答应康康了。
陈彥文走到儿子面前,康康还不到他肩膀,儿子没发育,也永远不会发育了。
三人都没说话,最后是白姐开口。
她声音很低很温柔,像过去每一次她很想答应,但又不得不拒绝孩子请求时的语气一样:“康康,不行~”
一家人走到今天,就是为了不放过他们!
康康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很快兑换的时间到了。
他像阳光底下的梦幻泡泡那样,消失不见。
……
林夏怔在原地。
他们一家三口明明已经亲眼看见了康康!明明已经亲耳听到了康康的请求!
可……他们依旧要杀掉周绪。
林夏突然想起学姐,学姐说,不杀了庄俊杰,她无法往生。
他又想到谢波谢苗,谢苗梦游不是阻止哥哥杀人,她只想掩盖掉行凶的痕迹。
陈家人也是一样,不杀掉害死康康的凶手,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余生都无法安宁。
林夏沉默了,他缓缓吐出口气,问身边的孟云:“孟哥,如果是你,你会管吗?”
孟云无法回答,他本来就不会管这种事。
但他知道林夏心里很难受,难受陈家一家要为今天的痛快付出代价,于是他说:“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世间万事,无不如是。”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林夏的头,微凉发丝摩挲过他掌心。
“走吗?”
“走吧。”
林夏扭头看了一眼,就见陈家三人脑袋上原本已经见底的数字突然开始增加。
“+100”像刷屏那样闪烁跳动。
林夏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些数字细看,看见了许多个小孩子的脸。
有男孩有女孩,大的六岁,小的看上去一岁多,他们有的耳后还贴着纱布,有的已经拆除,只有耳后一条不明显的缝合线能看出他们都做过手术。
孟云见林夏停住不动,问他:“怎么?”
林夏站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来时没惊动山间一草一木,走时也是一样。
林夏心里猜测,外卖侠也许是希望他能救下周绪的,见到男孩的鬼魂之前还有这个可能,在见到男孩的鬼魂之后,他不愿意。
男孩的鬼魂是他修复过的,原本的样子,只会让他的父母看了,更想杀人。
……
林夏孟云下了山,小胖还没走。
他呆呆坐在民宿前的木质楼梯上,看见林夏和孟云从山道上过来,他盯着他们:“你们……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我们准备走了,山里风景很好。”林夏低头看了眼鞋尖,皱了皱鼻子,“还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弟弟,带我们走了一段山路。”
“小弟弟?”这山里哪有小孩子啊?小胖刚这么想,就又看向林夏,“那个小弟弟,他长得什么样子?”
林夏说:“大眼睛,皮肤很白,个子矮矮的……”
话还没说完,小胖已经哭了起来。
孟云开来了车,林夏饶过小胖,上车关门。
车里的灯又没亮,这回林夏却没有注意到,他盯着小胖的脑袋-
1000。
康康站到了小胖面前,他向小胖伸出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夏长出口气:“孟哥,你有办法让警察不找咱们吗?”
他真的不想被警察一遍又一遍的问话,做笔录了。那个姓江的女警官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觉得他们不对劲,但她又找不到证据!
“可以。”车头稳稳一转,速出了“幸福之家”。
车快开出镇时,与警车擦身而过。
第44章 买命钱
林夏靠着车窗,看警车开过,跟他们的车背道而驰。
直到完全看不见警灯闪烁的红蓝色,他才吸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对孟云说:“孟哥,我们去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热的吧。”
他现在想吃热的,滚烫的东西。
“好。”
孟云两手虚握方向盘,车子很快加速,平稳飞驰。
林夏隔着车窗玻璃出神,只觉眼前景色飞快的掠过去,等他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回到市区了。
车子停在一家火锅城外。
林夏来之前偷偷摸摸做了很多攻略,把想吃的都收藏进了小某书帐号。
一看到这家火锅城的灯牌,他就想起自己好像收藏过,换成平时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个惊喜,还会扒着孟云说一堆话,可这会儿他提不起劲来。
孟云带他进门,落座,点单。
很快服务员就把火锅汤底端上,孟云点的菜也都是林夏收藏过的特色菜。服务员看这桌消费得多,送了两瓶火锅城的特色啤酒。
肉还没烫熟,林夏已经喝了一瓶。
孟云看着他喝,不断给他碗中挟菜,不等菜全烫熟,林夏已经有点晕乎乎。
火锅城正是热闹的时候,林夏和孟云又是那种坐在人堆里都扎眼出挑的相貌,来来往往的客人经过,全都是大B式的自来熟。
有个大哥说:“肉还没熟呢,人就喝懵啦?”+5
“孩子没量,别给他整酒了,整点饮料吧~”+5
“是不是失恋呢?人心里有事儿才更容易醉!”+5
“这么帅的大小伙子,哪会找不着女朋友!”+5
孟云认识过大B,已经能跟大部分凡人打交道,他冲那些人点头致谢:“谢谢。”
林夏看着这些客人脑袋上的+5+5+5,下巴一点一点一点,眼睛刚阖上,人又回到了那座山里。
……
这回林夏的视角与之前不同,之前他只经过村外的车道,看见村口老人脑袋上淡红色的数字。
此刻坐在云头,他能看见这一整片土地上,都泛着淡淡的“死气”。
林夏生长的地方有成片梯田,光看就知山水丰美,生机无限。而这片村庄破落衰败,也是一看就知,“种”什么都不会有“收成”。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许多女人的哭声,林夏晃了晃脑袋,他想起来了,大B的爸爸说过,这里有拐卖女人的恶俗。
林夏摇摇晃晃飘上山,警车就停在民宿门前。
陈家三人坐在车里,小胖站在车窗外,他整个人哭成一团:“叔叔,阿姨,我看见康康了,是康康让我报警的……真的!我真的看见康康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警察拉开,走时还扭头冲车玻璃大喊:“真的!”
他也希望那三个人都死在这里,特别是周绪!可看到康康站在他面前请求他,他没办法不阻止。
他虽然活着,可他的人生烂在了周绪手里,他能明白康康的心意。
周绪被黄毛瘦子打得鼻青脸肿,警察破门而入时,他正倒在地上,看见警察他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吐着嘴里血沫:“我天生就是命好,你们拿我没办法。”
林夏无比厌恶这一幕,他看了眼周绪头顶所剩不多的数字,想到他的父母。
心念刚起,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周绪家的大别墅里。
周绪的爸爸正在看股票,周绪的妈妈坐在他身边,小声说:“小哲去美国的生活,要不要再多给点钱?”
周绪的爸爸连头都没抬:“足够用了。”
周绪妈妈张了张嘴:“他这几年已经改了,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林夏没有认真听他们俩在说什么,他盯着周绪爸爸的脑袋。
周绪爸爸头顶上的数字,高得有些出乎林夏的预料。
周绪是这样的人,他爸爸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功德值?
林夏仔细查看,这才知道原来周绪爸爸每年都会给各种慈善项目捐款,虽然本意是为了避税,但确实有人得到了帮助。
他自己的儿子没有好好教育,但他捐出去的钱却建成了好几所希望小学。
林夏盯着那一长串的数字,眼睛轻轻一扇,周绪爸爸脑袋上的数字瞬间清零。
0
+10-
100
+10
+100-
100
……
数字清零重来,不断跳动,但林夏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周绪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这个陌生号码:“您好,请问找谁?”
“是周绪的爸爸吗?”对面的声音带点方言口音,“你儿子出事了。”
周绪的爸爸以为是诈骗电话,他刚想挂掉,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预判,又说:“你还记得陈佳康吗?”
不记得。
电话挂断,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妻子听到这个名字马上就想了起来,她脸色惊惶:“陈佳康?就是那个……那个……”
她伸手指了指耳朵。
周绪的爸爸立刻回拨:“你好,我是赵昶兴,请问你那边是?”
“我是丰县警察局啊,你儿子跟他三个朋友来这边的民宿度假,民宿老板是陈佳康的爸爸妈妈。”
赵昶兴站起身来,他走到落地玻璃门外才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徐旺,孙盛,和施源你认识吗?”
赵昶兴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想起来,就把整串人都从脑子里拎出来。
徐旺是那个瘦猴子,孙盛是那个黄毛,施源是那个小胖子。
他强忍怒气:“知道,请继续说。”
警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你儿子现在在医院里做检查,镇医院条件有限,他要求去市医院,你们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一趟?”
“我马上安排。”赵昶兴挂了电话,隔着玻璃门看向妻子。
女人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这种眼神她几年前看见过,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她偷偷给儿子打电话,电话接不通。
赵昶兴打电话给秘书,让秘书带着律师赶去丰县。
从始至终,他也没问一句周绪伤得重不重。
……
林夏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还是那间夜景大床房,还是熟悉的精油香味。
几乎是他一睁眼,孟云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林夏忍不住笑了一下:“哥,你怎么跟猫咪似的。”
据说猫就是这样,主人睡着的时候,它们会四处巡逻,只要主人一睁开眼,它们就会马上出现。
孟云并不懂这个玩笑的笑点。
林夏从枕头堆里探出头,见孟云还站着不动,觉得他不像猫,像头漂亮的大豹子。
“你好点了?”孟云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
林夏难受的时候,他想摸摸他,现在林夏不难受了,他还想摸摸他。
心里这样想,手也这样动了,指腹再一次碰触-
100000
林夏没有动弹,但他耳朵有点发红,孟哥拿他当小孩呢~
他吸吸鼻子:“我干了件好事。”
“是吗?”孟云在他身侧坐下,他的手还在林夏脑袋上,两人距离挨得极近,“什么好事?”
要是林夏再仔细一些,也许就能听出孟云语调里,那丝不易觉察的忧虑。
但他还在为了自己干的好事开心:“特别好的好事。”
他用周绪爸爸的全部功德,换陈家三人好好生活。
孟云不知该接什么,林夏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把火锅打包带回来了,要吃吗?”还有他帐号里收藏的那些美食,他都买来了,全在客厅桌上摆着。
“要!”林夏掀开被子,他觉得脚底板有点凉,低头一看,脚是光着的。
孟哥还帮把他袜子脱了?
……
林夏叼着丸子,一边吃一边盯着客厅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开着,正在播放二人转,但他看的不是二人转。
赵昶兴的秘书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一接到任务立刻起飞,三个小时后就站在了周绪的病床前。
“赵总还有事在忙,先派我过来。”王秘书笑眯眯的。
+10+10+10+10。
林夏咬着鸡肉脆骨丸里的脆骨,王秘书在心里骂周绪人渣。
周绪光从王秘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医院的诊断是他挨了那么多打,最严重的伤是被打掉的一颗牙。
“我不相信丰县的警察。”+100
周绪对王秘书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仔细搜查!”木屋里除了狗链没有别的伤人工具,但别的地方肯定能搜出来!
陈家人是打算杀掉他们的,杀人之后呢?不管是分尸还是抛尸,总该有工具吧!
警察却只是草草搜索,那边山上肯定还有证据,不管是花钱还是施加压力,要想办法把陈家三人弄进去,出不来!
林夏又吃了颗鱼籽虾滑。
那几个上山办案的警察脑袋上的数字都不是蓝色的,别说深蓝色的了,连浅蓝色的都没有。
年轻些的是普通白色,年纪大的几个都是灰色。
甚至还不如学校保卫科刘哥,刘哥都是浅蓝色的呢。
王秘书维持着笑容:“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督促警察办案的。”
+10+10+10+10。
他继续在心里骂周绪人渣。
赵总为什么会派他来,一是他跟的时间长,二是上回的事,就是他处理的。
王秘书还记得陈家人的样子,他们不肯就这么算了,可那个孩子还躺在ICU里等钱烧。
赵总当时说:“他们会签字的,你想办法让他们快点签。”
王秘书认真对陈家父母说:“他还没满十四周岁,你们不肯要钱,能拖到什么时候?”
陈家父母确实签了,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接下来烫手钱。以为那笔钱能把儿子的命买回来,没想到其实是把儿子的命卖了出去。
王秘书离开病房深吸口气,他没有按周绪的要求去给他换单人间,先去隔壁病房看过瘦子和黄毛。
瘦子腿伤了,黄毛却没大事,他一看见王秘书就站了起来:“是你!”
“是我。”王秘书继续笑,又是这两个人渣啊。
+10+10+10+10。
没想到时隔几年,还会再见到他们。
上回也是王秘书塞钱给瘦子黄毛,让他们认下了一部分罪状,比如,栓狗链子是他们俩的主意。
瘦子问:“周绪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不放过我们?”
他们俩才刚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再进去了。
王秘书笑了笑:“我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的。”
看样子这两个人也都没受什么重伤,周绪只被打掉了一颗牙,打掉一颗牙并不构成轻伤二级,轻伤二级以上才构成刑事犯罪。
施源报警及时,陈家人应该不会判得太重。
这就得看他怎么运作了,就像当时,给陈家人的赔款比普通赔款高得多,但又在赵总的心理预期之内。
王秘书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会折寿的。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黄毛说:“周绪让我们绑架他弟弟。”
王秘书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什么?”
“周绪让我们绑架他弟弟!”
王秘书瞬间认真起来:“请你们说得明白一点。”
“周绪说想从他爸那里搞点钱花,他打算带他妈和他弟弟出国旅游,在泰国转机,让我们俩在泰国等着……”
王秘书的脑子可比十个瘦子加黄毛还要聪明得多,他刚听了一句就已经明白了周绪的整个计划。
他问:“他想要多少钱呢?”
“一千万。”黄毛冲王秘书扬扬下巴,“我们告诉你这个,能不能不告我们?”
只要一千万啊?王秘书心里有数了,他问:“你们有证据吗?”
瘦子黄毛当然没有证据了,两人嚷嚷:“我们俩能证明啊!”
“有书面证据吗?微信?语音?”
都没有。
王秘书转身出门,联系丰县的警察:“民宿里有监控吗?”
何止是有,到处都是。
他很快就通过律师拿了监控视频,他把周绪房间里的那一段视频截取下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吞吞吐吐:“赵总,这边还有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不是让你找找当地的业务关系嘛,这还用我教你?”赵昶兴不耐烦,人没大事就行,后续该怎么办都有律师处理,早点把人送出国,免得他还跟那几个混混来往。
王秘书适当沉默,赵昶兴反而在意:“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段监控视频发到了赵昶兴的手机上。
赵昶兴点开之前,还以为是监控拍下的,陈家人折磨儿子的视频。
打开的第一句,他就听见儿大说:“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办。”
“什么事?”黄毛在说话,瘦子在察言观色。
“我想用我弟弟换点钱。”
“一千万。”
一千万?赵昶兴瞬间懂了,他想要他弟弟的命。
第45章 两位数!
陈家三人还在丰县警局里配合警方指认现场,继续案情调查。
丰县的警察一个个办事都不着急,搜查的时候也没把他们藏在露营帐蓬里的裹尸袋搜出来,态度凶恶,问话问得也很马虎。
毕竟,又没真出事,那三个人连轻伤二级都没到,轻微伤而已。
这样的案子在他们本地,赔点钱也就了了。
三人被关在临时羁押室里,也根本没有被隔开,突然间就有个年纪大的警察把他们一个个带出去,重新做笔录。
那个警察问:“你们在监控里,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这个刚才他们没有过。
陈家人在同一时间“想起”了什么:“我们听见周绪要伙同徐旺孙盛一起,在泰国机场绑架他弟弟。”
那年纪大的警察脸色很不耐烦的记录下来,要不是那个姓王的秘书要求,他根本就不会重新做这个笔录。
监控视频里不都有吗?干嘛还特意问?
“他们怎么说的?”
“周绪说会骗他妈妈带他弟弟一起出国旅游,在泰国机场带走他弟弟,问他爸要一千万。”
三人证词一致,各自在新笔录上签了名。
陈文问:“为什么问这个?”
警察瞪了他一眼:“你管呢?你老实回去呆着!”
王秘书拿到照片版本,立刻发给赵昶兴,同时还在电话里宽慰周绪:“我正在丰县警局,您放心吧,我正在催呢……”
人渣。
+5+5+5+5+5。
……
林夏心情大好!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他把锅里烫的丸子牛肉全捞出来,看桌上还摆着一盘面皮都透油的大包子,马上伸手拿了一个。
还没咬开,林夏就察觉到什么,他抬头望着孟云:“哥,这是什么馅的包子?”
刚才的火锅店,还有现在的这一桌菜,好像……全是他做的攻略吧?孟哥偷看他帐号啦?
还有在学校里的时候,每顿早饭好像都是他收在收藏夹里想吃又舍不得吃的东西。
孟云如实回答:“排骨馅。”
排骨包子!那不就是他来之前查攻略觉得特别神奇的东西吗?
江大有名菜排骨炒粽子,大B的家乡有排骨包子,怪不得大B死活吃不习惯食堂的排骨炒粽子呢。
林夏左右张望都没看到包装袋,他大胆猜测:“是巧手包子铺吗的?”排骨包子,数巧手包子铺排名最高。
孟云颔首。
果然是!
“那这个炸糕是不是胖子炸糕店的?”
孟云再次颔首。
林夏明白了,孟哥偷看他的馋嘴攻略了!怪不得上回给他买了网红奶茶呢。
林夏心口一热,院长奶奶和橙橙姐对他也很好,但不是像孟哥这样,做了好事不留名,偷偷摸摸对他好。
“孟哥,你对我也太好了。”
孟云闻方,脸色不动
但林夏话音刚落,就见他脑袋上的数字“duang”的一下,-10000。
林夏大惊:“我收回我刚刚那句话!”
孟云依旧脸色不动-
10000。
林夏不敢置信,怎么收回也要减啊?孟哥他刚刚心里想什么了吗?明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他赶紧低头,咬住包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孟云看林夏叼着包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你先吃。”说完大步迈进房间里去。
“你不吃吗?”林夏嘴里一口包子,声音含含混混,“哥?”
转头往房里看,就见走进屋里的孟云突然整理起了床铺,他抖开被子,又把枕头拍松,床单拉直。
“哥,我们付了钱的。”
林夏满脑袋问号,孟哥放着一桌子菜不动,跑去收拾屋子?他的洁癖这么严重的吗?之前也没发现啊。
他俩一块儿窝0.9米的宿舍床吃爆米花,不也没事吗?
林夏明白了,孟哥肯定是想让他多吃点,孟哥对他真的太好了。
孟哥对他这么好,买的这些东西一样也不能浪费,他必须都尝一尝。
林夏吃完一个排骨包子,他觉得味道是还可以,但吐骨头很麻烦,他还是更喜欢不用吐骨头的包子馅。
又拿起炸糕,竟然还是热乎酥脆的。
这东西南方少见,林夏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吃,馅料饱满,一尝就知道是炒出来的红豆沙,连吃了俩还意犹未尽。
他记得孟哥更喜欢吃咸的点心,蛋糕奶茶孟哥都尝过了,现在除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孟哥几乎不再吃甜食。
林夏扭头就往屋里嚷嚷:“孟哥,这个炸糕不错,等我回去研究研究做个咸口的给你吃。”
菜肉馅的炸糕,肯定也好吃。
孟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林夏看见他就笑,嘴角还粘着一点红豆沙:“你收拾完啦?”
“嗯。”孟云颔首。
林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那快来吃吧,这菜都还没凉,全都好吃!”不愧是他做的攻略!
孟云却再次转身回房,把整理过的床铺又重新整理一遍。
林夏很不理解,刚才不是已经收拾完了嘛!
……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每天都很快乐。
白天他跟孟云一块去各个景点拍游客照,打游客卡,吃游客才吃的文创冰淇淋。中午或者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关注一下案子进度。
这一次,连周绪的妈妈也不再替儿子求情了。
小宝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但却是她亲手带大的。
赵昶兴说:“当时请大师给他改命,大师就说他的命不好改。”原来真的改不掉。
周绪的妈妈看完视频脸色发白,连她都知道,在泰国那种地方被带走,就算交了钱,也不一定能回来。
还有黄毛和瘦子的证词,黄毛的表哥在那边就是搞电诈的,这种人吸到了血会停止吗?
“你想想吧,要哪个?”赵昶兴看妻子不说话,对她说,“小宝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你们回美国去吧。”
小宝本来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赵昶兴送妻子去了美国,转头联络王秘书:“办案的警察就没有问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人骗过去的吗?”
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陈家三人就张着网等待四个人像苍蝇一样扑进去?
王秘书当然看出来了,但警察没问,他也不想问。
现在老板发话,他当然得问。
这回陈家三人的证词更一致了:“是巧合。”
王秘书松了口气,不管陈家人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但他们咬死是个巧合,那就不能算预谋杀人。
最多是临时起意,而且还能说他们是在听到周绪死性不改,还想对亲弟弟动手之后,觉得义愤才关起来打人的。
王秘书很努力的把这个想法,传达给陈家人律师。
很快周绪也被关进了丰县警局的临时羁押室里,王秘书见他的时候,告诉他说:“这边离我们那边完,影响小一点。”
大儿子要绑架小儿子,要是在他们当地闹出来,多难看啊。
丰县的警察办案速度缓慢,推进也不积极,这案子看样子还要办很久很久。
王秘书笑眯眯的,+5+5+5+5+5。
……
林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今天拍的好照片选出来发朋友圈,他还告诉孟云:“这几张都是我千挑万选的!”
孟哥几乎每张都拍得很好看,他得谨慎选择,一不小心就会打印出一大叠。
“这张这张,我要贴在房间墙上,这张我要带回宿舍。”他的安乐窝里也可以挂照片,美好的回忆,全部都要珍藏起来。
时时擦拭,时时发亮!
他选着选着照片,只觉眼皮发沉,脑袋往枕头上一仰,就睡了过去。
再一次回到了那座山。
山间木屋的地板上,血不知道干了第几遍,已经看不出木板本来的颜色。
整间屋子,除了血腥味,还有排泄物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墙上的狗链上栓着三个人。
三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小胖提着一桶水进来,浇到他们身上。
被冷水浇过,三人也没抬头,被栓在中间的周绪,喉咙里嘶哑出声:“我还可以再加钱……他们会找我的。”
小胖推了推眼镜:“他们没有找你。”他拍了些烤肉和爬山的照片发给周绪的妈妈,穿着周绪的奢牌运动鞋,只要鞋子入镜,他妈妈一点怀疑都没有。
说好的四个小时,变成了长达四天的折磨。
黄毛已经开始发臭了,但脖子还挂在铁链里,瘦子也只剩下一口气,他闭着眼睛等待死亡。
周绪终于被喂下掺了安眠药的水,他迟迟不死,陈家人没有耐心了。
周绪能感觉到自己被拖出去,被塞一个袋子里,手脚依旧是被捆住的,泥土砂石刮过他血肉模糊的皮肤。
他连疼都叫不出来,只听见耳畔“咚”“咚”,接连两声,是黄毛和瘦子被抛进湖里。
然后就是他,袋子缓缓下沉的时候他还有知觉,他最后是被淹死的。
这四天,周绪三人人不人,鬼不鬼,陈家三人也一样。
虐杀并没有让他们好受,白芳说:“终于结束了。”
他们三人看着小胖:“你下山吧。”
小胖摇头:“我没有地方去的。”
白芳却不再管他,一家三口把烤肉用的炭火全部拿出来,还拿出冻在冰箱里的奶油蛋糕,这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烤上肉,点上蜡烛,最后给康康过了一个生日。
然后一家人穿戴整齐,封闭门窗,烧炭自杀。
湖中沉尸,木屋烧炭,丰县这个地方出了大新闻。
有人说这一家子太傻,拿了钱就好好过日子得了,为什么非要报仇。
有人说这一家人虐杀三个罪犯之后,本来也活不了,不如全家一起走。
还有人觉得奇怪,这家人到底是怎么把仇人都引到一块的呢?
陈家人死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陈家人活着,也都保持缄默,问得急了,白芳终于开口:“可能是老天爷想给我们全家一个公道。”
林夏睡得正香,梦中觉得脚痒了一下,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孟哥正捧着他的脚。???
孟哥喜欢脚?
林夏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不确定自己昨天是不是还在做梦,他慢慢腾腾走进浴室,拿上牙刷正在刷牙。
倏地盯住镜子里的自己。
10,他两位数了!
第46章 天打雷劈(捉
林夏正着照,反着照,侧着照,全方位欣赏他的两位数。
他给大B打了个电话,又把脑袋探出浴室门外,兴高采烈冲孟云说:“哥!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今天全场我请客!”
10啊!多么来之不易啊!
大B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喂……”
林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实是大B没错:“你咋了?你失恋啦?”
终于发现啦?
电话那头的大B发不了不知是“嗷”还是“啊”,还是“嗷啊”混合的声音,他差点哭出来。
他的小雪只是一个代号,他可以说没有谈过恋爱,也可以说半年功夫谈了七八个。
他大B现在也是个情史丰富的人。
林夏安慰他:“没事的兄弟,你的正缘就快到了,你出来吧,我们去玩,我请客吃饭!”
大B异常哀怨,吃什么饭?老三老四甜甜蜜蜜互相挟菜,他坐在那儿当电灯泡吗?那还是在家独自伤心算了-
1。
林夏看着数字从手机顶上飘过去,-1?
大B都不在他面前,只是通电话,他都能看到大B脑袋上数字的加减吗?
他又进化了!
“失恋了闷在家里更难受,今天我们要去欢乐世界,玩完我们陪你喝一个~我酒量不行,让孟哥陪你喝,他酒量好。”
升级了,林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B听到他们俩要去欢乐世界,心想那更不能陪着一块了,小情侣去乐园,他跟着算什么呢?
到时候老三老四肩并肩坐从鲜花长廊下过,他呢?
老三老四拉手坐过山车,他呢?
大家一起进鬼屋,他呢?
大B刚想找个体面的理由婉拒一下子,就听见了林夏的笑音,大B不敢置信,他都失恋了,老三竟然还笑?
知道他俩幸福,但他们这种吃饱的人,能不能别在饿汉的面前吧唧嘴?
“不去!”大B一嗓子差点嚷破喉咙。
饿汉之怒-
1-1-1-1-1-1-1-1
林夏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完了,刚刚他实在没忍住,大B肯定生气了。
他马上发道歉的表情包:真的,我不骗你,你的正缘马上就来了!
大B扫一眼消息压根不回复,什么正缘,他的世界不会再有春天。
脑袋靠在枕头上,手指忍不住点开了和小雪的对话框,才刚看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B一骨碌坐了起来,小雪9.0想说什么?
对面输入,又停止,再输入,又停止。
大B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游戏卡住了?
对面发来三个感叹号:!!!你怎么知道的!我游戏卡两天了,我搞不定那个种子。
小雪9.0习惯性发了一个怪叫兔子表情包,但她很快撤回:对不起,请问你有攻略吗?我可以买。
大B又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刚花了二百五吗?
也是真敢开价啊,竟然卖得这么贵,小雪8.0可能早就想把他出掉了,好不容易遇到9.0这么人傻钱多的。
从表情包换成兔子开始,对面的人就是9.0了。
怪不得那两天,他觉得小雪跟他特别客气。
小雪9.0又一次道歉:对不起啊。
大B不忍心了:别对不起了,我把攻略发给你吧,不用钱。
一份完整详细的攻略,攻略里升级房子,建造房间,准备结婚和生孩子的部分,规划的特别详细。
小雪9.0看完之后给大B发了个红包:你收下吧。
大B不肯:不收了,你要有不懂的就问我。
小雪9.0: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B想了想:你也是好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告诉我真相。
她花了二百五呢,才交流了两天,她就忍不住心理压力全说了,前八个不仅白嫖他的时间精力,还把他打出来的极品装备全卖了。
大B刚要下线,小雪9.0说:要不然,我们联机吧?
这本来就是双人农场。
她说完又马上解释:我不是想白嫖你的劳动力,找点事做分散一下,可能会觉得好受点的。
大B又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玩一会吧,反正我也没事。
反正他也没恋爱可谈了。
……
孟云开车,林夏坐在副驾驶上查游乐园攻略,他一直都想去游乐园。
江城附近的那个太贵了,他舍不得,没想到大B家乡有一个。
“这个也有城堡烟火哎!”林夏订了一个花车巡游时间和城堡烟火时间,看到园内小吃的价格,他咬牙,“还是在里面吃!”
在游乐园就要有游乐园的氛围嘛。
两人刚进门,林夏就四处寻找轰炸大鱿鱼,他刚要顺着地图找,孟云已经指出方向:“那边。”
“那边什么?”林夏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高高的大摆锤和摆锤上面五官乱飞的游客们。
孟哥一上来就要坐大摆锤啊,那也行,先玩刺激项目,然后吃小吃。
林夏这么想着,孟云却一路把他带到了鱿鱼摊下:“你不是想吃轰炸大鱿鱼吗?”
“我刚说了吗?”林夏有点疑惑。
他说了?好像没有吧,肯定是孟哥又偷偷看他的攻略了。
碰上暑假,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林夏来不及疑惑太久,轰炸大鱿鱼又是乐园第一人气美食,他赶紧冲上去排队。
徒留孟云站在原地,他后知后觉。
林夏刚才确实没说过想吃轰炸大鱿鱼,但他心里在想了,他的心声在孟云耳边回荡。
孟云抬眼看向在人群中排队的林夏,他跟所有人一样,时不时伸头看看还有几个人排在前面。
犹豫着是买炸的,还是买铁板的。
一样买一个吧,林夏心里这么想。
孟云没有因为听到林的心声高兴,他能听见是因为他碑化的程度更深了,等到完全变成石碑时,就不再需要语言。
等到那时,他的声音里便不会再有情绪。
林夏偏在这时冲他招手,他目光澄澈,声音就像这游乐园上空跳动的音符:“哥,快来!轮到咱们了!”
孟云心口一闷。
他轻吸口气方才迈步走到林夏身边,林夏叭叭个不停:“我看买炸的更多,但铁板的闻着也香,这么多人排,我们一样买俩吧!”
万一不够吃还得再排长队,干脆吃完之后在游乐场里逛一逛,先看花车巡游。
或者直接排长队,等排到他们,说不定大鱿鱼已经消化完了。
林夏一手炸鱿鱼一手铁板鱿鱼,两边各咬一口:“幸好两种口味都买了。”他一只手握着木签,另一只手拍照。
要打印上墙的照片又多了一张~
到时候他要选张跟孟哥的合影,贴在白墙最中心的位置-
10000。
林夏看着孟云脑袋,他太好奇的,忍不住问:“哥,你刚才想什么了?”每次-10000的时候,都是为什么呢?
孟云无法回答,他垂眉敛目:“没什么。”
如若告知他真相,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两人从早玩到晚,林夏设定的烟花闹钟响了,城堡前乌泱泱全是人头,林夏怎么也挤不到前边去,人潮不断冲挤着他们。
但不论人潮如何冲挤,孟云都在他身边。
孟云干脆握住他的手腕:“我们换一个地方看。”
远离城堡,远离人群,他们站在海盗船的甲板上,第一朵烟火由下至上,在童话城堡的正上方炸开。
不像花,像是个亮晶晶的魔法泡泡,“啵”一声绽放又消失。
不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加欢快,大摆锤上的人影变成小小的剪影,每个剪影都头发翻飞。
一簇簇烟火升腾,一个个魔法泡泡被释放。
林夏刚刚还欢呼了两声,很快他就安静下来,扶着船身,把这一刻完整的录了下来。
孟云站在他身边,还是紧挨着他的位置,夜风一吹,从他身上传来爆米花味,棉花糖味混合着烟火与夏夜草木味。
真开心啊,林夏心里这么想。
孟云听到了,他突然开口:“你是天地碑。”
林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转头时,最大的那朵烟火在城堡塔顶上方炸开,一线紫电穿透夜幕。
就在林夏的眼前,击穿了孟云的半条胳膊。
第47章 功德帐
园内瞬间一片漆黑,所有娱乐项目都在同时停止。
刚刚还在为城堡烟火欢呼的游客们惊叫出声,海盗船失去控制自然摆动,大摆锤和过山车正好卡在最高峰。
游乐园本就远离市区,全园同时停电,四周连个大型照明物都没有。
但地面上游客的手机都没熄灭,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电筒,还有人冲过山车上的人喊:“别慌,别紧张啊。”
卡在峰顶,大头朝下,屁股悬空的游客怎么可能不紧张。
不等骚乱继续扩大,电力系统恢复。
过山车骤然急下,海盗船重新荡起,旋转木马也缓缓转动。
……
林夏半跪在海盗船的甲板上,紧紧搂着孟云的半边身体,他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云层深处又是一声炸雷。
这一声是警告。
林夏抬起头,天顶云层未散,风雷辚辚。他能清楚看浓密云涛中狰狞的电光,似乎只要孟云再度开口,雷也会再次击落。
孟云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把林夏的脑袋扣到自己肩膀上。
一边用肩头,一边用手掌,捂住了林夏的耳朵。
“别听。”
林夏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我们叫救护车,我打120,我们……我们马上出去……”
能去医院吗?这个伤医生能治吗?
刚刚那道雷就打在海盗船上,把海盗船的桅杆都打断了,电力一恢复,不远处几个乐园工作人员全跑了过来确认情况。
海盗船上灯光幽暗,有很多小情侣会在这里拥抱着看烟火,算是乐园浪漫打卡地。
还没跑近就看见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吓得工作人员一边跑一边喊:“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10+10+10+10
孟云指尖一点,手臂“完好如初”。
工作人员打着手电跑近,看见是两个年轻男人抱在一块儿,矮一些的靠在高个子的肩膀上,高个的还用手帮忙捂着耳朵……
两人看上去都没受伤!
工作人员先是松了口气,跟着就想,要不是桅杆被雷劈倒了,这两人真的好适合给乐园拍宣传照片啊-
1-1-1-1。
“你们没事吧?”工作人员再次关切的问。
孟云松开搂着林夏的胳膊:“没事。”
工作人员再次用手电上下探照确认两人都没事:“你俩可真是命大呀!”+100
甲板都被雷劈黑了一大块,这两人竟然真的没事。
这一区的负责人也很快赶来,看到两人没事,他想了想,掏出两张乐园门票递给林夏:“任何时间,你们都可以再来,需要我们的工作人员送你们出园吗?还是你们今天还有什么想玩的项目?”
恨不得马上把林夏孟云送出去,就怕两人跟他们谈赔偿-
100-100-100-100-100
“不用了。”林夏连那两张乐园门票都没要,扶着孟云离开乐园。
他的呼吸一直都很轻促,胳膊只是看上去没事儿,他肯定在忍疼。
二人在出口处看到乐园经理正在接受采访:“异常气候导致园区停电,断电恢复很及时,目前没有人员受伤。”
林夏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脑子里生出判断:他根本就没确认过,张口就来-
100-100-100-100-100-100-100
林夏扶着孟云走到停车场:“我没驾照,我们打车回去吧。”
孟云唇色微白,摇了摇头:“不用,开得回去。”
林夏不知道要怎么开回去,但他依言坐到了驾驶位,孟云坐在副驾驶,车门一关,车子开始“发动”。
这回仪表盘没有亮起。
“这车……不是开的?”林夏终于明白了,孟哥压根就不会开车,他只是让车子往目的地飘浮而已。
孟云闭目,后颈靠在椅背上养神。
林夏虚握住方向盘,一路上他都害怕被警察拦下来,要怎么解释这个车根本没发动,连车轮子都转,但车却在“开”呢?
车子不仅在“开”,红灯绿灯,拐弯直行,一点差错都没出,顺利“开回”市区,停在酒店停车场。
林夏扶孟云上楼,又扶他躺下。
“哥?你要喝水吗?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
“没事,会好的。”
一道天雷只是惩戒,至多掉点修为而已。
孟云说完,眼睛又阖上了。
林夏飞快搜索“被雷劈了怎么办”。
第一步先确认呼吸和心跳,林夏刚把耳朵贴到孟云胸膛处,手机就响起来。
大B打了电话来:“我刚看新闻了,你俩咋样?受伤没?”
网上各种视频漫天飞,大B看同城新闻刷到的,别的地方都没事,只有快乐世界被雷击中断电。
新闻视频的弹幕里还有人在玩梗: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还有条弹幕说:哪个大能会跑游乐园里渡劫啊?
另一条弹幕闪过:大夏天,不兴大能去游乐园谈个恋爱啊~
大B赶紧给林夏打了电话:“那雷,你俩赶上没?”
“没有。”林夏声音紧绷。
孟哥神情倒并不很痛苦的模样,可呼吸微微轻促。林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身体发烫。
一到无人处,孟哥就没再施障眼法,胳膊该焦的地方还是焦黑焦黑的。
刚刚扶了一路,原来他都在克制。
林夏刚要去浴室拿湿毛巾,就被孟云按住了手掌。
那不断散落的功德光点落在孟云身上,滋养了孟云被天雷击打过的身体。
林夏本想说话的,可看他原本轻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干脆坐下,不仅手掌贴着,他把自己半个人都贴上了。
用耳朵确认心脏的声音。
“你俩没事就行~”大B放心了,“那你们回酒店没?我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点我家楼下的炸鸡架,老好吃了。”
“我可跟你说,我家楼下那店可比什么网红店子好吃多了,我带几斤吧。”
大B有一肚子话要“倾诉”,他跟小雪9.0玩了一天游戏,现在心态有点不稳定。
之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农场里种地砍树喂鸡,这多了一个人,那感觉可真是不一样。
两人一起钓鱼,一个站桥头,一个站桥尾。
钓上来的鱼还互相展示,整整一天,两个小人在电脑屏幕上边忙忙碌碌的,大B感觉他的春天又在向他招手了。
他想问问有恋爱经验的老三和老四,他现在心里那团火,是对“小雪”的感情呢?还是对小雪9.0的心动呢?
“别!你今天别来。”
林夏正伏在孟云身上,他脑袋靠在孟云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能听到孟云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咚!咚!咚!
大B疑惑,今天早上老三还死劝他出去呢,现在又不让他去了?
“你不是说我失恋要跟我喝酒吗?”
“孟哥他已经喝多了,正在睡觉呢。”
“他喝多了,那你呢?你陪我唠唠呗。”
“我……我照顾他,走不开。”
大B沉默,他听出来了,老三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感觉像是在被窝里边说话,大B一个激灵,瞬间把电话挂了。
这才九点多,小情侣们这么火热的吗?
林夏眼下哪有空管大B是不是生气,他确认过心跳呼吸,继续按照百度给的建议确认孟哥胳膊上的烧伤情况。
他看着那条被雷击得焦黑的胳膊,网上说不能涂膏药油脂,得用干净的布包起来……
没有干净的布,他得下楼去药店买纱布。
刚支起上身,就察觉到孟云刚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再次急促,林夏停住动作,又把身体靠了过去。
他一靠近,孟云的呼吸声就又再次和缓。
唔?林夏看看自己,又看看孟云,再看看自己,干脆就这么贴着?
他心里这么想,人也放松着靠在孟云身上,才贴上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源源不断的金光光点自林夏体内溢出,这些光点原本一离开本体,就会像蒲公英那样无序飞散,但今天它们全都有了方向。
一点一星,迫不及待聚到孟云焦黑的胳膊上,孟云被雷击穿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骨重连,脱皮生肉-
10000-
10000-
10000
林夏已然睡得全无知觉,孟云却一直都没睡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从林夏身体里冒出来,又融合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孟云尽量将呼吸放得更平缓,他怕心跳声把林夏吵醒。
……
第二天天光大亮,林夏才醒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贴在孟云身上,他昨天晚上就这么睡着了?
可昨天他好像是在床边睡的,怎么醒过来在床上面?
林夏赶紧滚到一边去,滚完了才去看孟云醒没醒。
眼睛闭着,人还没醒,但他的胳膊已经全好了!
孟云适时“醒”来,刚睁开眼,入目就是林夏凝重的脸:“怎么?”
林夏盯着孟云脑袋上的数字,这一个晚上又掉了很多。
孟云再次开口:“你不能……”
话音刚起,酒店高层的玻璃窗外,原本的大好天光骤然变色,浓厚云层在不远处汇集。
一声极沉、极闷的滚雷,缓缓碾过他们头顶。
林夏一把捂住孟云的嘴:“我知道我知道。”
他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孟哥说他是块碑。
“你别说话,我自己想!”
直到孟云阖眼示意,林夏才松开他的嘴,还告诫他:“你千万别说话啊。”
而后林夏下床坐到窗边的长沙发上,望着窗外万里无云,重又亮起来天空沉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看见功德大数据是种异能,没想到,原来他是功德大数据处理器啊。
第48章 算明白了(补齐
林夏没在窗前呆坐太久,作为一个现代男大,他很快拿出手机。
点开AI,输入问题“数据处理器的作用与功能”。
AI:很高兴为您详细解释数据处理器的作用。数据处理器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接下来我将为您分为两个层面解析它的用途。
林夏手指往下划。
“数据的计算与分析”,包括对静态的累积的大量数据处理,以及动态数据流实时处理。
林夏目光扫过这一行,忍不住点点头,他站大街上抬眼一扫,全是数字加减,这就是实时动态数据。
对周绪,是累积数据处理。
“数据的清洗与转换”,林夏挠挠鼻子。
清洗这一条暂时他还没用过,数据转换么……
“将功德数据从一种格式或结构转换为另一种。”
林夏经常干,已经干习惯了。
他双眼放空,目光穿越千里,看那对被丈夫传染上艾滋病的母女。
宋雨菲正在准备渣男的后事,本来产后虚弱的身体完全好了起来,气血精力甚至比生产前还更好。
她的女儿双满月,正躺在婴儿床上,手脚随着轻音乐自由摆动,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
“阿姨,我不管你们定哪种丧葬套餐,我只出普通套餐的一半钱。”宋雨菲手上忙着收拾东西,手机开免提通话中。
“菲菲,我们知道你有气,但你又没事,海洋人都走了,怎么也把后事办的体面点,就用豪华的吧。”
听到前婆婆的抗议,宋雨菲笑着说:“是啊,人都没了,他又是带着那种病走的,能找到一家肯火化的殡仪馆都已经不容易了,还办什么豪华套餐?”
“他的那些同事朋友们又不是不知道,还能怎么体面?”
死因就已经够不体面的了。
渣男死了,遗产由配偶、子女、父母协商分配继承。
“公婆”还没到六十,在老年人里是年轻的,可也生不出个三十岁的好大儿了,知道儿媳妇因为那件事对儿子深恶痛绝,就想把钱捏在他们自己手里。
宋雨菲只要求三方平分。
这房子本来就是两家合资买的,她先拿走一半,再跟女儿拿走另一半份额里的三分之二。
“公婆”还想告医院误诊,跟医院打官司。
宋雨菲不掺和,她只想带女儿跟父母一起过安静生活,好好恢复精力,休完产假回去上班。
原公司有些人知道她丈夫的死因,她得趁这段时间尽量找新工作,换一个环境对她对孩子都更好。
她把女儿的衣服收进衣柜:“阿姨,话说得难听点,你们俩要是先走,他会给你们用丧葬豪华套餐吗?”
……
林夏又去看王华强老爷爷。
本来以为老爷爷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自己家里,眼睛一瞬,他看见王华强爷爷在公交站台前等车。
身边跟着一个保姆看护,他的老战友还挎着那把大刀,站在公交站台的顶棚上,挥着刀砍虚空中漂浮着的黑雾。
公交车缓缓到站,男孩抢先跃下来跳上车。
王华强不用看护扶他,拄着拐杖自己上车,在公交刷卡器前刷卡。
“嘀,功勋卡”。
他们要一起去战争博物馆,王华强像是在对看护说,又像是在对老战友说:“咱们的旗帜在博物馆里。”
……
林夏又好奇起了陈家三人。
丰县的警方终于开始积极办案,办的却不是周绪几人被非法拘禁伤害的案子,而是周绪黄毛瘦子三人意图绑架的案子。
周绪的父母没人出面,只有王秘书坐在周绪面前。
“我只是在开玩笑。”周绪完全变了模样,他眼睛底下泛着一圈红,目光盯着王秘书,“你让我妈妈给我打电话。”
王秘书还维持着他的职业假笑:“周女士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
周绪脸色大变:“不在国内?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是要完全隔离,等到案子落定,才会回来啊。
人渣。
+5+5+5+5
王秘书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这个不是我们部门负责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周绪急了:“那她总有联系方式吧”
王秘书敬业状:“这个我这里没有,需要我联系赵总吗?”
连周绪自己都明白,他骗不到他爸爸,他也终于明白,他爸爸要“处理”他。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带话给赵总的吗?”
王秘书一直等着周绪开口,直等到规定的时间快要结束,他刚要起身离开,周绪就抬起了头。
他说:“别把我们关一起。”
王秘书只用了半秒钟不到,就知道周绪的意思是不想跟黄毛瘦子关在一起,他点头:“好的,我会把话带到的。”
周绪脑袋上的数字已经见底。
林夏看得久了,手中竟然多了一本“书”。
书页还未全部凝聚成形,上面的文字有些可见,有些则还看不清晰。
他飞快翻到周绪的那一页,周绪的人生本应该停留在前天,但他活了下来。
关于周绪后续人生的那些文字,不断在拆解、重组,闪烁变幻。
原本周绪死了,他弟弟能安稳活着长大。
此刻周绪的这一页上,关联他父母弟弟的寿命数字时高时低,跳动的就像是股市大盘数字。
赵昶兴如果持续捐款,修学铺路,那么他们一家的寿命都会更长一些。
……
林夏又翻到宋雨菲和她女儿的那一页,她们俩本来就不会死。
数据移动之后,她们原本的生活轨迹走向更好了。
但宋雨菲的丈夫,彭海洋的寿命没了,他不过三十二岁,他的人生还有一大半不曾实现,页面上一多半字迹变成了虚影。
还有学姐杀掉的庄俊杰,他本来会活到八十,但他只活了五十六,剩下四分之一的文字也变成了虚影。
林夏努力在他们后续人生的书页中,寻找错过的重要事件。
比如救人,害人。
两样都没有,这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杰出贡献,提前死亡也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林夏盯着庄俊杰那页的其中一行,喃喃出声:“庄俊杰死后房产财物归还国家……”
庄俊杰是公费出国,他享受了国家给予他的留学名额和留学生生活费。
学成之后没有回国报效,反而滞留不归。
他欠了国家的账,在他死后还上了。
林夏想到了整件事的开始。
不必他动手,书页自动翻到了丛筱的那一页。
丛筱死在二十岁,她的人生只有短短几行字,而现在空中似有支无形的笔,在她空白的那部分奋笔疾书。
不止是丛筱的页面变了,连同肖宇那一页都有了大改动。
肖宇本来是没有姻缘的,也没有子孙后代。
现在他的姻缘栏填上了丛筱的名字,他和丛筱以后还会有一个孩子。
林夏有一种,是他创造了这个新生命的感觉。
他想看看自己的,他本来也会死,那属于他的那一页也会是空白的。
那支无形的笔会写什么呢?
这本书在林夏面前快速翻动,还未凝聚成形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可没有一页在他面前翻开。
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他尊贵的数据处理器不能看的吗?
林夏翻着那本“书”,目光飞速掠过一个个熟识的名字,脑中灵光一现,他知道他脑袋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了。
本来该死的没死,本来该活的没活。
他,丛筱,庄俊杰,彭海洋。
这是最开始的4。
陈家父母女儿三人,瘦子、黄毛和周绪,6个人,加上之后是10。
……
林夏身体往后仰靠,脖在沙发上,总算把账给算明白了。
第49章 发誓
林夏给自己立下新规定,小忙可以帮,不干扰生死,不动人阳寿。
“放心吧孟哥!”林夏再次保证,他还要看小萤手术成功,替橙橙姐把关男朋友,给院长奶奶养老呢~
孟云认真算过,他与林夏相处才只四十五,只这四十五日,他就知道,他做不到。
要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此刻还在天上当他的碑。
“好。”孟云颔首。
林夏肩头一松,他笑着问:“对了,孟哥你什么时候生日?”他下个月过十九岁生日,他想请孟哥一块切蛋糕。
孟云先是怔愣,跟着微微含笑,这个问题,他还是碑的时候,就曾经问过。
一块碑尽爱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天上的神仙都有诞辰,他既然是碑,那立碑之日就是他的诞辰日。
孟云带着这个问题在天上转了一圈,也没能问出结果来。
但却意外知道了另一件事。
“我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真的?”林夏惊喜,“那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了!”
过生日就得有生日礼物,他马上点开手机,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想到了一件完美的生日礼物。
某淘一搜,贵得超乎林夏想像。
但孟哥对他那么好,他肯定不小气,这一单没用券,没有满减,全款原价拿下!
防电、防火、阻燃防护工作服,一万块钱一件。让孟哥收在他的乾坤袋里,物理防天雷。
林夏下完单才想起来,雷电的电压是多少来着?
他赶紧去搜,1亿至10亿伏特。他又点开防护服详情页面,穿上这件一万块防护服的孟哥,能够抵消掉多少雷击呢?
答案是1000伏特,怎么说呢,就相当于,拼夕夕上砍一刀吧。
林夏看看产品详情,又抬头看了看孟云:“哥,你能顶避雷针会有用吗?”
四万块就能买到巨型避雷针了,是可以装摩天大楼的那种尺寸,只要孟哥能顶针,四万块花就花了!
林夏搜索,购买,纠结,孟云全都看在眼里。
他轻笑出声:“不能用这些。”
天雷是躲不掉的,躲过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直到惩罚完成。
他看林夏脸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再次说:“有意逃脱,惩罚加倍。”
林夏赶紧取消订单,收回这拼夕夕式的一刀。
从下单到取消,一分钟都还没过呢,商家已经显示打包发货中。
林夏看着退款到账,松了口气,心里想,要是实在不行,他们俩就学那个谁,找一个地方建堡垒,防火防电防撞击。
林夏只是在心中设想,孟云听见却觉得很有道理,他们确实不能住在学校。
……
大B好不容易把老三老四“请”了出来,要真有办法,他肯定不会问老三的。
他跟老二实在是聊不一块去,昨晚上给老二打个电话,问老二恋爱的事,他才刚说了一句:“小雪其实不是小雪……”
小雪不是小雪?老二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什么?阴桃花?鬼新娘?不对你们那片土地……大仙儿?”
大B把电话给挂了,老二这辈子就跟他的好基友过去吧!
“老三,其实小雪不是小雪。”大B说完,就见老三在给老四挟菜,老四在给老三倒饮料。
林夏吃着锅包肉,目光放空了一小会儿。
他在虚空之中,翻开了那本还未成形的书,对着书说了声“吴志雄”,书页哗啦啦翻到了大B那一页。
现在那个女孩,就是大B的正缘,两人会谈个好几个的恋爱,然后顺利结婚,生孩子,过上常规但幸福的生活。
大B那个兑换,就花了100功德值,主要是因为下个月他俩就谈了。
林夏确认完之后,对大B点点头:“不重要,你喜欢就行。”
“哎呀!”大B感叹一声!还得是老三!他马上给林夏舀一勺子酸菜炖排骨:“那我该表白吗?”
“你等会儿啊。”林夏说完,再次走神,他得确认一下。
这回林夏多仔细查阅大B的那一页。
大B救下了十二个被拐的女人,因为这事闹得很大,还减少了之后的罪恶发生。
那些女人被拐时,有的刚十四五岁,有的已经结婚生子。她们各自回乡,有改名换姓继续读书的,还有回归原来的家庭的。
大B的功德帐,写得密密麻麻。
林夏逐字查阅,回神说:“下个月吧,下个月八号,你再表白。”
“你算黄历啦?”大B有点好奇,老三是怎么选的日子。
“对,那天是黄道吉日。”林夏大言不惭。
功德帐上就是那么写的,大B下个月八号表白成功,然后跟他的小雪甜甜蜜蜜,白头到老。
对了,其实那女孩也算是小雪,她出生那天是小雪节气。
这算不算老天爷在冥冥之中给大B 的人生提示?
大B有点不相信,他拿出手机查看老黄历,下个月八号还真是黄道吉日,百无禁忌。老三还有这个本事?
大B一点头:“不错,我刚跟人家打两天游戏就表白太不稳重了,她肯定不相信。”他得好好表现,每天种地收成开矿钓鱼,
为升级小家做准备。
这哪是个农场游戏啊,这简直就是个恋爱模拟游戏嘛。
大B还把他的恋爱合照拿出来给展示:“这张是我跟她钓鱼,这张是我们一起砍树,这张是我砍树,她休息……”
花花绿绿的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要不是大B解说,还真看不清楚到底在干嘛。
大B手指一划:“这张是我找的网图,以后房子我就想这么装饰。”
一直沉默的孟云突然开口,他问林夏:“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林夏突然被问,想了一会儿:“有单独卫生间的。”福利院是公共卫生间,宿舍也是共用,他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卫生间。
“还有呢?”孟云默默记录。
还有的林夏没想过,他的人生计划表还没到买房子这一项。
大B默默拿了块白糖罐香瓜,咔咔吃起来,老三和老四都已经到同居这一步了?他都还在攒游戏木材呢。
嚼了两口香瓜,大B问:“你俩要去校外住啊?”
林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孟云就颔首:“是。”
林夏看看孟云,又看了看正在吃瓜的大B,他也点头:“是!”
学校里人多,一栋宿舍楼就住着一两千人呢,万一打雷,误伤同学。
大B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老四很坚定,老三好像有点不愿意,是两人还没谈妥?还是老三不愿意出柜?
真没事儿,他真不歧视这个!
+100
林夏是不太愿意,住宿舍多便宜啊,自己住房租又贵,还得交水电煤。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学校这么大的便宜,他只享受一年。
林夏刚要跟大B商量宿舍小卖部的事,手机亮起,橙橙姐打电话过来。林夏立马接起:“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橙橙姐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不是下个月过生日嘛,我给你买了双鞋,寄到家里。”
家里,就是福利院里。
林夏唯一一双贵点的鞋子就是橙橙姐买的,他马上拒绝:“你别买牌子的,我穿普通的就行。”
“你衣服裤子都已经挺便宜的,得有两双好点的鞋子。”橙橙笑着说,“我最近工作太忙了,那天可能赶不回去。”
“没事儿,你忙……”林夏说着电话,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虚空中又浮现出那未成形的书,书页摊开,正是许心澄,也就是橙橙姐的那一页。
“我给你买的那套化妆品,你收到没有?”
橙橙姐在电话那头笑:“收到了,我同事还问我是谁寄的,我说是我弟弟!”弟弟刚读大学一年就能攒钱给她买东西,同事们羡慕坏了。
有个同事跟她走得近,知道她是福利院长大的,弟弟也不是亲生的。
跟她感慨:“你这没血缘关系的弟弟都知道给你买东西,我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只知道让我给他零花钱。”
许心澄笑了:“你想吃的那个冰淇淋蛋糕店,我们镇上有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定个冰淇淋蛋糕送回去,你记得收。”
福利院的孩子都过集体生日,每个月过生日的人,凑在一块吹蜡烛吃寿糕。
林夏小时候看电视广告,特别馋冰淇淋蛋糕,可那个蛋糕一看就很贵,村里还没有。一直等橙橙姐兼职赚了钱,她特意把林夏从村里带去镇上,吃了冰淇淋蛋糕。
不是广告里的正版,只是镇上小店的自制,一块蛋糕胚,夹一块冰淇淋,上面淋着一点罐头水果。
端上桌给了两个塑料叉,两人忍痛吃完,吃完了还得再从镇上走回村子,不如在村里买点老鸡蛋糕,自己组装一下。
没想到橙橙姐还记得呢,林夏笑着答应,目光扫过书页上一行行字。
这些字只有前几行是切实不动的,余下几行字迹,不断闪烁变幻。
林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在所有文字中,有几个字,不论文字笔划如何排列组合,都没有变。
一直在最后一行,最后一句。
“许心澄,失踪”。
第50章 我得管
林夏身体笔直,目光空茫。
他盯着虚空中的那本书,书页上的文字像闪烁霓虹一般明明灭灭,不论他怎么认真,能看不清那行文字。
橙橙还在电话那头继续:“你在吃饭吧?我挂了,你跟你同学好好玩。”
电话挂断,林夏还盯着那本无人看见的书。
他眼神定定的,可把大B吓了一跳。
“这是咋得了,看见啥了?”大B一回家,老家口音就全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林夏望去的方向,饭店外面的停车场,一辆大吉普上刚下来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
大B瞥了老四一眼,老四一门心思想同居,老三看样子还有点不情愿,现在又看别的男人?
大B觉得这不好,怎么能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别的男人呢?
他自从发现了老三和老四的这个事儿,在宿舍里那都是全副武装的,再也没光过膀子!
再说了,那男的哪样比得过老四啊?老四的肌肉是没那么大块儿,但一看就结实,那种大块头的搞不好就是花架子。
大B清了清喉咙:“老四啊,你平时健身不?你卧推能到多少啊?”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冲林夏使眼色,赶紧回神啊,你男朋友搁这儿呢!
孟云不解大B的话题怎么如此跳跃,刚刚还在聊搬出宿舍的事,突然就问起了卧推。
“就是你能拿多少斤重的东西。”大B继续冲林夏使眼色。
孟云想了想,七千二百斤。
“70?80?100!”大B急得仿佛一个太监,“老四你卧推是不是能有一百?真厉害啊!是不是老三?”
终于把林夏叫回了神。
他看了眼孟云,想到自己早上才刚答应过不再乱来,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橙橙姐遇到危险呢?
“孟哥,这个我得管。”林夏抬头望向孟云。
孟云也正看着他,二人没有对视太久,孟云便点头:“好。”他很快定了两张最近的机票。
一顿饭都还没吃完,两人拿起东西就要走。
“我姐那边有急事,我得赶回去。”林夏叮嘱大B,“八号啊!下个月八号!”
大B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老三刚刚不还在看健身猛男嘛?他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
老三看猛男,那是不是说明,老三是那啥。
大B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实在没办法在脑子里想出后面的内容。
……
等飞机起飞的间隙,林夏急得打转,他问孟云:“哥,我们能不飞吗?”
闪现行不行?古装剧里都是那么演的,原地转个圈就到了。
“我可以。”孟云这么说,林夏这具肉身太脆弱,就算他半只脚已经碑化,余下的肉身也承受不了术法运转。
这么想着,孟云从口袋里掏出糖,赶紧给他补上一颗。
林夏唉声叹气,原来是他拖后腿了,他赶紧给橙橙姐打电话:“姐,我今天晚上回去,我去看看你吧。”
“今天晚上?”橙橙觉得有点突然,今天确实是周末,她想了想问,“那你大概几点到?我去买点菜,就在我这儿做饭吃吧。”
“不用!你就在家等我!你别出门!”林夏再三叮嘱,他还找了个借口,“你那个出租屋又不是密码锁,我怕我早到了进不去,你外卖买菜……”
外卖就一定安全吗?林夏改口:“姐,你室友在不在?我过去会不会吵到她们?”
“没事,我跟她们打个招呼就行。”
知道橙橙姐的室友在,林夏松口气,他在飞机上不断翻动书页。
这本书还未完全成形,完整页面的还是少数,有些页面甚至只有四个页角。
好在橙橙姐的那一页,文字虽然模糊,但已经不再闪烁,飞机离她越近,“失踪”这两个字就越淡。
飞机三小时落地,林夏一路“飞车”赶到姐姐的出租屋。
许心澄工作还没满一年,没多少积蓄,租住的环境比较差,楼道里人员也杂,林夏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楼,喘着气敲开了屋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许心澄头发扎起,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铲子:“这么快!我才炒菜呢~”
她看了眼林夏,又看一眼跟在林夏身后的孟云:“你怎么不说他要来啊!我多买几个菜啊!”她看过照片,这是给福利院捐了好多钱的孟先生!
林夏还没反应过来,许心澄已经点开手机,一边迎接他们进门一边说:“我赶紧再叫几个卤菜。”
三个女孩住一块儿,厨房卫生间都公用,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
一半是外卖买的肉菜,一半是许心澄自己的炒的,盘子不够用,她还到隔壁去借了两个来。
“你等等,我把蛋糕拿出来。”她定了个冰淇淋蛋糕,本来冰箱就小,好不容易才放进去,还得把酱瓜酱菜之类的先拿出来。
“姐你室友呢?”林夏很自然的上手帮忙端菜。
“我说你要来,她们俩出门看电影去了。”电影票是许心澄买的,她收入比另两个室友都要高,但她租的房间却是最小最便宜的,她在省钱给小萤凑手术费。
林夏马上说:“姐,你换个住的地方吧,我给你租房子。”
许心澄笑了,她拿出饮料放到林夏和孟云面前:“我已经租好啦,明天要搬家。”她指了指阳台上放着的打包箱。
林夏心头警铃大作,该不会是橙橙姐在搬家的时候,连人带东西被司机给拉走了吧!
许心澄给林夏挟了一块醋血鸭,又指指桌上的十八酿,这是知道林夏要来,特意现炸的。
“上个月奶奶就跟我说小萤的手术费留出来了,术后护理的钱也很够,把我之前打回去的钱都还给我了。”
这里离她工作地方太远,通勤时间长,住的也不舒服,她手头有了盈余,就想换一个好点的环境。
这个月房子到期,她刚好准备搬出去。
“幸好我来了。”林夏饮料都咽不下去,“晚上我就住这儿,明天我帮你搬家。”
今天他就守着橙橙姐,哪儿都不去了!
许心澄伸手拍在了林夏脑袋上:“像话吗?我还有室友呢!”卫生间可是公用的,大家说好了,不许留男人过夜。
许心澄没有男朋友,两个室友各自都有男友,她们时常会带男友来。
偶尔男朋友还会留宿,本来就小的厕所,弄得一团糟。
那两个人一起违反规定,许心澄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办法说些什么,正好房子到期,她咬牙租了个靠近公司的一居室。
明天开始,她就能自己生活了。
虽然是最后一天,也不能违反约定。
“那……我定个酒店,你今天跟我一块住酒店去呗。”
“我今天还有东西要收拾,明天十点的货拉拉。”
“那我就住你们楼前那个小宾馆。”距离这边三分钟的路程。
许心澄看了眼孟云:“那孟先生怎么办?”他一出手就是二百万,总不能陪着小夏住那么破的小宾馆吧。
“我们一起。”孟云立时说。
许心澄开始觉得两人不对劲了,她之前以为他们俩就是关系好些的同学,孟云能捐款给福利院,她很感激。
要是知道孟云也跟着小夏一起来,她肯定要定个餐厅请他们吃饭,现在她觉得两人不像只是同学的关系。
小夏拿了个干净盘子,不时住盘子里挟菜,就算是好朋友,两个男生也不会这么相互照顾对方。
林夏刚要给橙橙姐挟菜,就看见她脑袋上模模糊糊的数字-
1不断闪动,橙橙姐好像迟迟下不了决心。
……
林夏一直等到橙橙姐两个室友都回来,才跟孟云一块离开。
走了三分钟就是城中村外的小宾馆,林夏和孟云刚进去,前台阿姨就扫了他俩一眼,见怪不怪:“过来登记。”+10
林夏拿出身份证,前台中年阿姨扫了他俩两眼:“你们俩是吧?不许拼房啊。”+10
说完又指了指柜台上的保险套样品:房间里的计生用品不单卖,拆盒不退。”+10+10+10+10
“不是,我们不是。”阿姨太奔放了,林夏有点脸红。
阿姨根本不在意,开宾馆的有什么没见过?男孩跟男孩多了去了,但她看林夏还没满十九,苦口婆心:“不管是不是,注意卫生!”
说着,她当着林夏和孟云的面,瞥了眼小宾馆墙上的海报。
“珍爱生命预防艾滋”
+10+10+10+10+10+10+10+10
林夏红着脸上楼,打开房间门,一眼都不敢看柜台上的保险套。
昨天还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呢,今天就住小宾馆了。
老式空调吹着不太凉的凉风,窗外树影摇晃,两侧的墙板薄的像纸,左边的声道跟右边的声道还不一样。
林夏本来就红的脸这下更红,他不大好意思的看了孟云一眼。
却见孟云十分泰然,见林夏局促,他还问:“怎么了?”
越是酒色炽盛之地,越是藏污纳垢,他一路上楼,一路净化此地的浮游灵,好让林夏能呆的舒服些。
走廊和房间都已经清干净了,他不该觉得难受才对。
林夏舔舔嘴唇:“哥,你想吃宵夜吗?”
左边右边一声高过一声,不如出门吃个宵夜,等他们累了再回来。
他这么快就又饿了吗?刚刚明明吃了很多,半个冰淇淋蛋糕都是他一个人吃的。但孟云点头:“好。”
两人散步出去,夜风终于把林夏吹冷静下来。
巷子四周全是排档,孟云问:“你想吃什么?”
林夏盯着其中一家摊位的老板:“就那家吧。”摊主脑袋上的数字是浅蓝色的?有口皆碑的大排档摊主吗?
两人在大排档坐下,刚要点烤串,林夏就见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往巷子里拐。
他脑袋上的数字是红色的。
林夏看眼红色数字,又看眼摆摊的蓝色数字,原来是便衣啊!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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