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雾夏珍一直作为普通人生活。
她对五条悟的了解, 也局限于五条悟更贴近“普通人”的那一面。
而他作为咒术师的那一面,对夏珍来说,非常陌生。
夏珍预想过和五条悟对峙的无数种场面。
他可能会和自己争执,可能会对自己发火。
甚至可能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拎回家关起来,反思错误。
但她从没想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个男人,居然说出这种比她任性无数倍的话。
而且,他的任性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有点恶劣,也有点离谱。
五条悟问她:“怎么不说了?”
他调侃的嗓音不像前几次生气时那样低沉, 反而有一种活泼轻。佻的感觉。
真是要命,这样听起来更吓人了。
夏珍完全不敢说话。
她只能头朝下地倒着沉默,小手紧张地揪着他的外套。
可这个男人还是不打算放过她。
五条悟命令道:“继续说啊。”
随后,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女孩的裙子上。
夏珍被他打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不敢相信那种离谱的触感。
这一巴掌不算重,痛感也不强, 但那种羞。耻的感觉, 让夏珍觉得窒。息。
就算这里不像核心商圈那样人头攒动, 但毕竟是朝天的公共场合。
见得到车水马龙,见得到霓虹闪烁。
作为一个成年人被这样对待, 心理上的折磨和脸面上的难堪, 远超过真实存在的疼痛感。
夏珍生怕他继续打, 于是连忙求饶:“对、对不起, 呜呜……我不会那样说了。”
她彻底哭了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倒立着的动作让氧气上涌,以至于她哭得直打嗝。
五条悟故作震惊地问:“哇哦,怎么哭了?”
“别哭嘛, 夏珍知道的,我平时最怕看到你掉眼泪了。”
他以前说这种话,夏珍一直都是相信的。
但她现在一点都不信。
这男人的话,听起来毫无歉意,也不像曾经那样对她充满怜惜。
夏珍甚至觉得,五条悟对自己现在这种糟糕的状况非常“满意”。
如果她看过最强咒术师的战斗场面,看到他一边对特级咒灵说“暂时饶了你”,一边把对方的脑袋揪下来扔地上当球踢,应该能稍微理解五条悟现在的心情。
——强大又任性,温柔又恶劣。
完全矛盾的几种特质,居然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夏珍对这样的五条悟非常陌生。
她用比以往更小心、更软的声音问他:“能不能放、放我下来?”
求饶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啜泣,让人听得心痒。
但五条悟却不见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反问道:“为什么要放你下来呢?”
“夏珍平时不好好吃饭,所以像羽毛一样轻。”
“这么一点点重量,我完全不介意。”
……?
夏珍愣住。
夏珍沉默。
她完全听不懂五条悟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他需要“介意”的事吗? !
女孩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男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她害怕,那种害怕的情绪是那么强烈。
强烈到让她所有的质问都不敢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夏珍小声地说:“但是,我会有点……介意。”
“好难堪……”
她紧张地揪着男人的制服外套,腿试着蹬了两下。
意料之中,一点用都没有。
“会吗?”五条悟故作贴心地说,“因为这里是外面,有可能被人看到,所以夏珍觉得很难堪?”
夏珍点头:“嗯嗯!”
她为对方高超的理解力,快感动哭了。
但下一秒,她发现这种感动就应该直接喂狗。
五条悟对她说:“没关系的。”
男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转身拐进阴暗的小巷子里。
他依然摁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月光和霓虹被狭窄的巷子尽数遮挡,只有抬起头,才能窥见像丝带一样细长的夜空。
“这样就可以啦,”五条悟笑着说,“夏珍不用害羞了。”
夏珍:……
五条悟:“我继续了。”
说完,他再一次抬手。
夏珍:“不行!”
她顾不得裙子会被掀上来的风险,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挡男人的手。
但她的体力太差了,胳膊刚抬起来两秒,就垂了下去。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哭着说,“悟,求你,放了我吧……”
被倒着这么久,稍一激动,不止喘不上气,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知道是巷子里太暗的缘故,还是因为缺氧,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五条悟不理会她的求饶,反而说:“别撒娇了。”
“我刚刚都没有用力,也不会很痛吧?”
“可是,我好难受……呼——”女孩的求饶声越来越弱,“头好晕,看不清东西了。”
五条悟说,“夏珍最近真的太过分了。”
“我有给过你很多机会,我也和你好好地商量过。”
“你完全不听话,我也很难办。”
“我、我不是……”夏珍试图狡辩,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我错了……”
五条悟突然笑了,对她说:“认错有什么用?”
“杰下一次来找你,你又巴巴地跟他跑了。”
“我数一下,一次、两次、三次……居然有三次!”
“这件事真的让我很生气诶。”
“呜……那我怎样做悟才能不生气?”夏珍哭着问他,“我真的、呼吸不了……”
揪着外套的手慢慢松开。
她缺氧到用不出一丝力气了。
见状,五条悟这才把她放下来。
她像鱼一样顺着男人的外套滑下来,软得好像没长骨头。
又因为缺氧而失去了所有力气,完全站不住。
她只能继续贴在他身上,任凭他托着自己的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好点了吗?”五条悟问她。
夏珍把小半张脸都贴在深色的外套上,又将全身的重心都倚着男人的臂弯里。
“好……个鬼啊!”
手捏着他的外套,然后泄愤般地锤了两下。
“丢死人了,”夏珍抹掉眼泪,气鼓鼓地说,“最讨厌——”
五条悟:“嗯?”
“没、没什么,”她秒怂,“我什么都没说。”
明明以前发脾气时,经常对他说“最讨厌悟了”、“再也不想和悟说话了”之类的。
夏珍知道那都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五条悟也知道,所以从没放在心上,任她随意说。
但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哪怕不是真心的,五条悟也不想听到她说“讨厌”这两个字。
而对夏珍来说,这个男人刚刚把她折腾得这么狼狈,现在只是稍微流露出一点点不满,就让她不敢多说半个字了。
五条悟问她:“为什么发脾气的时候要对我说这种话?”
“我对夏珍不好吗?”
“奇怪,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吧。”
“我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清,但是每年都会记得夏珍的。”
“除了你,我什么时候给别人准备过生日礼物?”
“就算再生气,以后也不可以说讨厌我哦。”
夏珍被他说了几句,感觉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她只能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外套里,不说话也不看他,一副装死摆烂的模样。
可五条悟偏偏催着她问:“听到了吗?”
夏珍继续摆烂。
见她没反应,男人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他只用单臂环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让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那种悬空的感觉,既熟悉又恐惧。
“放、放开我!”夏珍慌忙地抓着他的外套,对他说,“别这样,别……”
女孩吓得脸色都变了。
“听到了!我听到了!”
她迅速变得乖顺,回复了男人的问题。
五条悟慢慢地放开她。
她不敢再撒娇或是摆烂,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就把他推开。
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借力靠在了墙壁上。
巷子很窄,即便她退到了墙壁边缘,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依然很近。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家?”
夏珍小声:“要、要回家……”
五条悟又问:“要不要听话?”
夏珍点头:“……嗯。”
现在她乖巧温顺的样子,和刚刚那副炸毛小猫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迅速切换两幅面孔呢?
还是说,这就是她的特长?
五条悟突然回想起,面前的女孩经常这样变脸。
有时上一秒还在发火,下一秒又主动地向他道歉。
有时上一秒还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下一秒就生气地说讨厌他,然后哭着跑开。
而这种情况,随着她慢慢长大,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得越来越频繁。
这让五条悟觉得很有趣。
五条悟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有意或是无意地告诉他,“六眼”注定与其他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他是五条家人眼中的“最强”,是同事们眼中的“最强”,是学生们眼中的“最强”,是世人眼中的“最强”。
只是“最强”。
“最强”的身份,是标签,是枷锁,是屏障,或许也是一种诅咒。
他注定生活在一个无限孤独、无限苍白的世界里,没有人走进这里,他也无法离开。
直到有一天,朝雾夏珍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多变的情绪,就像不停转动的万花筒,每一秒都充满了新鲜的色彩。
“你在笑什么?”
女孩的问题,将五条悟从深度的思 考中召唤回来。
她继续说:“别这样笑啊……”
“悟如果很生气,冷着脸训我一顿就好了。”
“或者罚我什么也可以。”
“现在这样,反而让我更害怕。”
陌生的表情、陌生的压迫感、陌生的五条悟,这一切都让夏珍觉得害怕。
但她隐隐觉得,透过这层笑意,好像触碰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最真实的情绪。
在今夜,在此刻,她好像比过去的每一刻,都要更接近五条悟的心。
“夏珍也会害怕我吗?”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朝女孩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抬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黑发。
这一刻,夏珍感受到,刚刚那种陌生而真实的压迫感,如退潮的水一样,慢慢地消失不见。
五条悟又说:“夏珍的胆子这么小,还总是这么任性。”
“每次我哄你,你都不听,非要闹到最后才肯听话。”
宽大的手从她的发顶,慢慢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五条悟俯身,隔着深色的眼罩,用平行的视角与她对视。
他慢悠悠地说:“可是,就算夏珍这么任性,我也没有真的对你发火哦。”
“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惩罚。”
“不要害怕了。”
眼罩遮住了那双美丽的苍蓝色眼睛。
但听到他这样对自己说,夏珍好像能看到那双眼睛,含着脉脉的情绪,望着自己。
这份情绪,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看不透彻,也说不明白,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直起身,继续说:“伊地知把车停在一丁目那边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夏珍乖乖地自己走过去。”
男人伸出第二根手指,然后俏皮地晃了晃手腕。
“第二,我像刚刚那样把夏珍‘运’过去。”
他的唇畔,再度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似乎是回想起什么开心的事。
五条悟继续说:“夏珍可以随意选自己喜欢的选项哦。”
“我超体贴的,对不对?”
……
几分钟后,夏珍红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走到了一丁目。
她上车的时候膝盖有点软,直接跌进了后座。
五条悟也不急,没有绕去另一边上车,反而就这么看着她。
他心情颇好地欣赏着女孩慢吞吞爬起来的动作,盯着她一点一点地挪到后座的最里面。
深蓝色的百褶裙箍着细细的腰,黑色的长丝。袜包裹着细细的腿。
她明明没有六眼,背后也没有长眼睛,但是却好像察觉到了他望过来的目光。
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裙子,然后抱着书包缩起来,像吹冷空调时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小猫。
随后,五条悟收回目光,也跟着她上了车。
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
女孩抱着书包压在百褶裙的裙摆上,又是一副哭过的模样。
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心情好到爆。炸。
这情况让伊地知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一边开车,一边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五条先生。”
五条悟:“怎么?”
伊地知:“刚刚忘了和您说,那时候,我只有八岁。”
他犹豫了几秒,又很隐晦地补充道:“那个方法,对大人不太合适。”
“我知道啊,”五条悟说,“适用对象仅限于任性不听话的小朋友。”
伊地知如释重负地说:“对对对,您说得对,只能对小朋友用。”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担心,总觉得五条先生这么离谱的人,什么怪事都做得出来。
幸好幸好,他没有助纣为虐。
伊地知煎熬的良心,在此刻得到了解脱。
这翻倍的年终奖,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五条悟又问:“杰的事,对上面报告了吗?”
伊地知说:“因为乙骨同学受了伤,所以没办法继续瞒报了。”
“也是呢,”五条悟说,“能伤到忧太的人屈指可数,算来算去就只剩杰了。”
闻言,伊地知的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好奇地问:“还有别的事?”
“是的,有一件事,”伊地知犹豫两秒,然后说:“因为乙骨同学也不清楚夏油君的准确定位,所以上面的人想……”
五条悟:“想什么?”
伊地知继续说:“他们想问朝雾一些问题。”
“上面说,过阵子会派车来接她,询问的时间大概有两三个小时。”
“只是,想提前问问您的意思。”
“虎杖同学出事之后,上面新换来的那一部分人,比较容易说话。”
伊地知的用词比较委婉,并没有说“提审”这个词。
但实际上,任何人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被销声匿迹多年的特级诅咒师带走,现在又毫发无损地回来——这么离谱的事,如果不是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她应该早就被抓走审讯了。
正因为明白这种情况,所以夏珍在听到伊地知提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被五条悟保释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在牢房里待了一阵子。
那段被审讯的痛苦,并不少于她在实验室中感受到的痛苦。
这种痛苦的记忆,让夏珍生。理性地发抖。
车内的空调温度那么低,凉意和恐惧同时攻陷了她的心。
她下意识地往五条悟的身边靠。
最开始,她只是小心地蹭到他的身边,贴着他的胳膊靠过去。
五条悟身上的温度比普通人高一些,哪怕隔着外套,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
难怪他要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得那么低。
男人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着迷。
夏珍扔掉书包,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鼻尖蹭了两下他的外套,然后就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五条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对伊地知说:“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这种事了。”
伊地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五条悟继续说:“告诉那些家伙,想问什么直接来找我。”
“不许单独找她。”
“不许带走她。”
伊地知:“我知道了。”
红灯亮起,伊地知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刚刚红着眼睛爬上车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抛却了那种微妙的警戒心,彻底窝在男人的怀里。
宽大的手揽着那截细细的腰,修长的手指微微收拢,好像能握住她似的。
朝雾夏珍比日本女性的平均身高,还要再高一点。
她穿高跟鞋逛街时,经常被星探搭讪,问她要不要去做时尚杂志的兼职模特。
伊地知平时和她见面,也不会觉得她过分娇小。
但五条悟实在是太高了。
她靠近他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那种体型差,夸张到了恐怖的程度。
过了一会儿,埋在他胸口的女孩动了动。
她抬起那张小脸望着他,小声问:“未来这几天我可以跟着悟吗?”
“如果他们来找我,我又跑不掉……”
五条悟安慰她:“没关系,学校里很安全,忧太也会一直接送你。”
听到这个名字,夏珍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五条悟又说:“不是把你‘丢’给忧太,而是我最信任他的实力。”
“他可以好好地保护你。”
“你能明白吗?”
听到他的话,夏珍不再说些什么。
她很失落地从他怀里离开,又躲回了后座的另一边。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她强忍着发脾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她现在比真正发脾气的时候更可爱了。
可能是刚刚的“惩罚”带给她的刺激有点过头,以至于她现在明明憋着气,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五条悟解释着:“这周末是和京都校的姊妹校交流会团体赛。”
“之后还会有个人赛。”
“忙过这阵子陪你去TDL玩好不好?”
“不信你问伊地知,我们念书的时候也有交流会,每年都有。”
夏珍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无所谓了。”
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了那幢高级公寓的门口。
夏珍拎着包走下车,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努力地收敛起自己的任性,不再发脾气,不再给他添麻烦。
这模样,让五条悟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心疼。
但心疼之余,他又觉得,伊地知的方法实在是太神奇了。
只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可以让她安静下来吗?
如果早一点用,她肯定不会被夏油杰骗走三次了。
五条悟是这么想的。
他很满意地感慨了一句:“伊地知,你的方法效果超好。”
“五条先生谬赞……不对,”他瞳孔震惊,“……您刚刚说什么?”
伊地知直接愣住了。
五条悟疑惑:“就是你在新宿告诉我的那个方法,有问题吗?”
他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年终奖他还能收吗? !
伊地知努力找补着:“可那个方法,是给小朋友用的啊。”
“是任性的小朋友啊,”五条悟说,“夏珍就是。”
伊地知:“五条先生,她是……成年人。”
五条悟疑惑地歪了歪头,白毛上浮现出两个问号。
伊地知继续说:“朝雾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不是‘小朋友’。”
“您这样做……太过分了!!!”
五条悟不解:“会吗?”
伊地知:“当然会啊!!!”
他的良心宛如被放在油锅上煎炸,可面前的男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悔意。
这合理吗?这像话吗?
“五条先生您……真的,”伊地知神色复杂,对他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他实在不敢想象,这种行为会给刚成年的女孩带来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哦,”五条悟好奇地问,“那怎么办?”
伊地知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要赔礼道歉吧?”
五条悟:“有这么夸张吗?”
他不理解。
伊地知:“五条先生,您会被她当成变。态。”
“如果不道歉的话……不,这种事,就算道歉也很变。态啊。”
“但总是比不道歉要好一点。”
五条悟捏着下巴,回想着女孩刚刚的一举一动。
在那之后,她确实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是很快就恢复了。
甚至刚刚还像从前一样,窝在他怀里撒娇。
完全没有伊地知说得这么严重啊。
男人思索时的模样,落在伊地知的眼中,让他内心的煎熬感到达了顶峰。
他说:“请您去道歉,就当做是我一生的请求!”
“我可以不要年终奖!”
“哈?”五条悟震惊,“这么严重?”
戴着眼罩的男人看了看伊地知严肃的表情,又斟酌了一下女孩在自己心底的份量。
最终,他说:“我上楼去找她,伊地知不用等我了。”
……
另一边,夏珍堵着气走进了客厅。
她捏着书包的提手,回想起五条悟刚刚的话,心情差得离谱。
又是什么见鬼的东京迪士尼。
礼物是卡通玩偶,吃饭是儿童套餐,过山车之类的刺激项目一个都不许玩。
她在他眼里就那么幼稚吗?
如果让钉崎野蔷薇知道,有人会嫌弃在迪士尼乐园的约会,她一定会觉得这个人不太正常。
实际上,朝雾夏珍有时候确实不太正常。
“朝雾?你还好吗?”
夏珍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乙骨的声音。
“啊,是我多虑了,”乙骨笑着说,“既然老师出面,你一定没事。”
少年浅淡的笑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夏珍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可这目光,却让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感到窘迫。
夏珍:“你的伤……”
“没关系!”乙骨说,“家入医生已经帮我治疗过了。”
夏珍:“喔。”
她又说:“今天早上——”
“我先回房间了。”
乙骨打断了她的话。
他好像是很怕她提起这个话题,于是留下一句“晚安”就准备跑路。
“乙骨君,”夏珍喊住了他,然后说,“我知道你喜欢我。”
“……”
“……”
沉默之后,少年突然变得语无伦次。
“啊——那个……”
他的眼神到处乱飘,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但在飘到夏珍脸上的时候,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转头。
乙骨忧太对朝雾夏珍的感情,从最初的单纯,变得越来越复杂。
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最尊敬的老师,五条悟。
他曾经问过五条悟,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
当时,对方给了很多理由,诸如“最骄傲的学生”这种溢美之词,数不胜数。
但乙骨印象最深的话是——“我会很放心。”
男人这样说的时候,还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时,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五条悟坦言,早就看穿他的心意时,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那份喜欢的心意,才是五条悟为朝雾夏珍披上的最坚硬的铠甲。
他知道五条悟这样做,对任何人都不公平,但主动权在他的手里,他可以拒绝这个任务——可是他拒绝不了。
这是阳谋,这是提前标识好的陷阱。
但他的老师是那么了解他,所以确信,他一定会跳进这个陷阱。
可这种事,对面前的女孩来说,也同样算不上公平吧?
乙骨忧太看着她,在对方沉静如水的深棕色眼睛里,看到了局促不安的自己。
那双眼睛,只有盛着五条老师的身影时,才会泛起波澜。
从化开的冰,变成滚烫的水。
其他人在她眼中,都不会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乙骨忧太朝她笑了笑,对她说:“嗯……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说——”
夏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乙骨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继续说:“你、你也可以当那个诅咒师是乱说的。”
“我没有想怎么样啦。”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
“乙骨君,”夏珍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
乙骨忧太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问她:“抱歉,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其实我——”
夏珍:“我们交往吧?”
……
…………
……………………
“……?”
“……什么?”
乙骨忧太完全愣住了。
此时,玄关处传来了电子门锁的声音。
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
穿着教师制服的高大男人,很快走进了客厅。
“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看了看脸色如常的男人,又看了看低头盯着地板的少女。
他的心跳如雷,耳边甚至响起了一串诡异的忙音。
“您……刚刚有听到什么吗?”
少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听到了啊,”五条悟说,“虽然夏珍的声音很小,但是我在门外也都全都听见了。”
男人倚靠在客厅连着玄关甬道的推拉门上,看起来无比轻松自在。
他抱着胳膊,望向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的女孩,唇边衔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那双可以看穿一切的苍蓝色眼睛。
没人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情。
“所以,忧太的回答是什么呢?”
他好奇地问——
作者有话说:从早上八点写到半夜的大肥章奉上(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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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沉默的对峙在客厅中上演。
乙骨忧太往左看,是戴着眼罩看不出喜怒的老师;
往右看,是低垂着头不敢说话的朝雾夏珍。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不敢在五条悟的面前,对女孩刚刚说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是的, 不敢。
听起来很离谱、很莫名其妙, 但实际上,乙骨忧太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有的人, 连多看一眼都是奢望。
朝雾夏珍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而且不是秘密。
他们介于暧昧的边界线,往后退一步就是无暇的白纸,往前进一步就是桃。色的绘卷。
而对这一步具有百分百决定权的人, 不是朝雾夏珍, 也不是任何人, 只能是五条悟。
她的命是他给的, 她的一切都属于他。
她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 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既然如此,任何人望向朝雾夏珍的目光,都可以说是“觊觎”。
任何人与朝雾夏珍发生的关系, 都与“盗窃”无异。
可是,就算是盗窃,又怎么样。
她并不是被收藏家束之高阁的宝物, 而是活生生的人。
她会哭会笑, 会用很软糯的声音对别人说“交往吧?”
乙骨忧太就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中, 纠结了好一阵子。
最终, 他才鼓起勇气说:“朝雾,我们出去谈谈吧?”
听到这句话,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女,突然缩了一下肩膀。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五条悟听到了她刚刚的话,五条悟正在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意识到这一点,夏珍瞬间紧张得不行。
她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放下书包,跟在乙骨身后往客厅外走。
五条悟就站在离开客厅的必经之处。
像是堵着她似的。
夏珍不敢抬头,任凭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一步、两步、三步……
乙骨忧太与五条悟擦肩而过。
四步、五步、六步……
朝雾夏珍与五条悟擦肩而过。
无事发生。
这一刻,夏珍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分明刚刚还在止不住地狂跳,此刻却突然沉寂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得到一直期待的那个东西。
和乙骨约会无所谓、和乙骨同住一个屋檐下无所谓、和乙骨交往无所谓……所有的一切都无所谓。
他真的无所谓吗?真的不在意吗?
真的就要这样看着她走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今晚夏油杰没有拒绝她的话……
如果和夏油……
这一刻,她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力地翻涌着、怒吼着,吵得她头痛欲裂,也让她的太阳xue突突直跳。
“夏珍。”
在擦肩而过之后的第三秒,男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听到他的声音,一前一后地走出客厅的乙骨忧太和朝雾夏珍,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夏珍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她又开始期待着什么。
而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与夏珍的心情截然相反。
他快速转过头,望向倚着门框的五条悟。
一种诡异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被无数咒术师称之为“最强”的男人,慢慢地放下了环在胸前的胳膊。
紧张的气息一触而发。
乙骨忧太本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却不料,五条悟只是朝两个人离开的方向,摆了摆手。
他笑着说:“早点回来哦,现在已经很晚了。”
虚惊一场。
少年紧绷的精神,这才稍稍放缓。
“……好的,老师。”
乙骨僵着脸色,回应了他的话。
而心已经完全荡入谷底的朝雾夏珍,此刻没有任何回应。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只是再一次加快了脚步,与站在玄关的乙骨忧太擦肩而过,先一步跑出了家门。
可能,再晚一点出门,她就控制不住要哭的冲动了-
一楼,咖啡厅。
“一杯摩卡。”
这是乙骨。
“柠檬水不加冰。”
这是夏珍。
悠扬婉转的小提琴音乐,在空旷的咖啡厅中回响。
不一会儿,侍应生端着摩卡和柠檬水走了过来。
“其实,朝雾并不喜欢我陪在你身边吧。”
乙骨忧太开门见山地说。
夏珍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乙骨君原来是这么直白的人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但这样的反问,又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乙骨说:“因为我在,五条老师就不会在。”
“但你更希望五条老师在身边,对吧?”
夏珍望着他,没说话。
乙骨继续说:“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我就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办法继续留下来了。”
“但我还是想把朝雾刚刚的话,稍微当真一下。”
夏珍:“当真……?”
她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乙骨不再像在客厅时那样,躲避她的视线。
他毫不心虚地回望过去,说出了一个时间:“十天。”
“十天内,朝雾可以稍微认真地考虑一下。”
“十天之后,我会在这间咖啡厅里等你。”
说完,少年将两张面值为一万日元的钞票,垫在了咖啡杯的托盘下。
他不仅将账单清了,甚至还留下了丰额的小费。
乙骨继续说:“十天后,如果朝雾出现在这里,我就答应你刚刚的话。”
“如果朝雾不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会把那句话忘掉。”
指的是,她刚刚说“交往吧?”那句话。
也许,根本不需要十天这么久。
十分钟,或是十秒钟,或是此时此刻。
只是看到她的眼睛,乙骨忧太瞬间就能知晓答案。
但他依然很想给自己留下这段时光,这段可以用来期待的时光。
期待着一种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好。
就像刚刚在楼上时,他也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把朝雾夏珍从五条悟的身边带走。
既然这一次,她可以来到这间咖啡厅,为什么十天之后就不可以呢?
“我知道了。”
朝雾夏珍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应承了下来。
她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说:“对不——”
“不需要道歉,朝雾。”
乙骨打断了她的话。
他努力挂起一个笑容,对她说:“其实,我蛮想和狗卷同学他们一起参加交流会。”
“每天接送朝雾去学校,中途在东京市区内出任务,这种生活也有点无趣。”
“去年,只有我一个人去京都参加交流会,很寂寞啊。”
“今年的交流会在东京校,我想和同学们一起赢。”
“朝雾如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哦。”
说完,他不想再耽误时间,转身离开。
夏珍坐在桌前,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出声。
乙骨忧太走了两步,又停在了相邻的桌子旁边。
但他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她,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夏珍点头:“嗯。”
少年的双手垂在两侧的裤缝,突然握成了拳头。
几秒钟后,拳头松开。
他挣扎的表象,似乎显示出他刚刚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乙骨问:“朝雾,你会系和服腰带上的蝴蝶结吗?”
看到对方这么纠结的状态,夏珍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冷淡的语气中带着疑惑:“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应该没什么意义吧,”乙骨说,“我只是随便问问,但很想知道答案。”
夏珍:……?
她皱眉,不明白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还是如实地说:“会的。”
甚至无意识地补了一刀:“这么简单的事,当然会啊。”
听到她这样说,乙骨忧太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原来,从最开始……就结束了。
那时她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是为了让五条家的人,误会她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
这种小心思,一直是朝雾夏珍惯用的手段。
在五条悟给他做单独特训的那段时间里,偶尔有那么几次,乙骨忧太能看到男人衬衫上,沾着颜色很浅的唇印。
成年女性基本不会用这么浅的颜色,一般都是女高中生化淡妆时,才会用到的色号。
朝雾夏珍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来暗示五条悟身边的每一个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他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切,早就能猜到真相。
但他真的从朝雾夏珍口中得到答案,不免还是会觉得失落。
原本就不存在的希望火苗,终于还是被冰冷的水浇灭了。
乙骨没有再说什么,准备沉默着离开。
“等等。”
夏珍喊住了他。
这一刻,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乙骨君,可以替我保密吗?”
夏珍的眼珠转了两圈,继续说:“我……暂时不想让悟知道这件事。”
她的小心思很多,而且很期待五条悟发现这些。
但她很怕五条悟以这种“揭露真相”般的方式发现。
“我不会多说什么的,”乙骨突然笑了,又说,“或者,我更开心能和朝雾拥有同样的秘密。”
“但是……”
少年的话说了一半,笑容渐渐从面颊上隐匿。
他转过身来,望着面前的少女,流露出一副略显高深的表情。
他继续说:“别忘了,那是五条老师。”
“他那么厉害,又那么在意朝雾。”
“关于朝雾的一切,五条老师应该都知道吧。”
听到这句话,夏珍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乙骨,就看到那双笑眯眯的眼眸下,挂着很重的黑眼圈。
那感觉,很让人不安。
乙骨铺垫了好几句,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刀——
“既然老师没有明说,我想,他应该对朝雾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吧?”
……
坐电梯时,夏珍的心里一直回响着乙骨忧太最后的那句话。
她不明白乙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也不愿意承认,乙骨忧太那种笃定五条悟一定知道的语气,让她觉得没由来地火大。
推开门,穿过幽暗的玄关甬道,夏珍回到了客厅。
五条悟居然换上了居家服,深色的束带眼罩也换成了纯黑色的墨镜。
他似乎预想到乙骨忧太会离开,看起来今晚是准备住下了。
此刻,他正站在茶水台旁边,悠闲地煮着咖啡。
“这么快就回来了?”
男人一边问,一边转过身,朝她望了过来。
他又说:“刚刚在门口听到你说‘交往’的时候,吓我一跳。”
“虽然之前你说的‘秘密’我也这样猜过,但没想到夏珍真的喜欢忧——”
“我不喜欢,”夏珍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一点都不喜欢。”
听到她这样说,男人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咖啡杯被放在瓷盘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沉着声问她:“你说什么?”
见状,夏珍深呼吸,然后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乙骨君。”
对于她现在的自我剖白,五条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他不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像是黏在她的身上似的,一瞬不眨。
客厅里安静异常,咖啡液煮沸时,液体烫边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清晰可闻。
夏珍深呼吸,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问他:“悟难道不想问我什么吗?”
“好吧,那我稍微配合一下,”五条悟刻意拖长了尾音,继续说,“问一句——为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夏珍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她揪了揪百褶裙的裙边,捏出了几道清晰可见的褶子。
有点紧张。
随后,她放开了裙摆,鼓起勇气朝五条悟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条路她走得好慢。
在她的主观意识里,就像是走了几百年那样漫长。
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她抱住了他。
纯棉的家居服比教师制服的外套更柔软,更能将他身体上的温度传递过来。
五条悟没有拒绝她的亲昵行为,但是也没有回应她。
夏珍抱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其他的负面反馈,这才鼓起了勇气。
她小心地说:“我这样做,只是因为想要悟留下来。”
“这样的话题抛出去,乙骨君那种性格,一定会落荒而逃。”
“悟担心我被夏油君或者总监会的人带走,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乙骨君走了,悟就不会离开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身体更贴近他。
全身的力气几乎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五条悟没有躲,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将她完全接住,成为了她物理层面的依靠。
他早就是她人生中各种意义上的万能依靠,现在再多加一个层面,也完全不是难事。
“我是不是……变成了很有心机的坏女人?”
夏珍小声地问他。
但五条悟依然沉默着。
他的沉默,让夏珍开始担忧。
她又问:“悟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
“……悟?”
……
…………
很长一段的沉默,让夏珍的心彻底塌陷。
她的担忧变成了恐慌。
夏珍重新找回身体的重心,不再完全靠着他,想要后退两步,去观察他现在的表情。
厌恶?还是嫌弃?
又或者是……更让她痛心难过的神色?
她不敢看 ,但还是抬起头,强迫自己去看。
可是,五条悟的脸色和刚刚一样平静。
她想象中的负面反应,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慢慢放下心来的这一刻,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问她:“夏珍不觉得很过分吗?”
闻言,夏珍疑惑:“什么?”
五条悟继续说:“对忧太、对你自己,这种事都很过分吧。”
“明明不喜欢忧太,还要问他要不要交往。”
“如果忧太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答应,夏珍准备怎么收场?”
他一边说,一边取下了墨镜,揉了揉紧锁了眉头。
看起来是一副很头疼、很无奈的模样。
“说啊,”五条悟问她,“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夏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对方这个问题里,藏着什么大坑。
但这也只是第六感,实际上她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
她只能实话实说:“如果……那样的话,就只能……”
“只能真的和乙骨君交往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珍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虚。
“哦,原来是这样啊。”
五条悟点了点头,又说:“夏珍是在用自己做赌注,来赌忧太会离开,赌我会留下来。”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夏珍朝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脸色未改,继续问她:“也就是说,夏珍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吗?”
话题开始转变了风向。
“既然可以问忧太要不要交往,那么也可以做更过分的事情?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诶?”
话题完全转变了风向。
“比如,和杰做这种事——”
五条悟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攥住了她的衬衫衣领。
稍一用力,就将领口完全扯开。
他的手速太快了,快到夏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从领口到胸前那三枚白色的珍珠纽扣,在一瞬间全部崩开。
这种粗暴、混乱又陌生的音效,让夏珍彻底懵了。
“悟?!”
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过分行径,吓得忍不住喊出了声。
紧接着,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五条悟就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嘘——”
他俯身,与女孩平视。
没有了墨镜的阻挡,那双如神坻般美丽而冰冷的苍蓝色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好像只用目光,就可以穿透她的衣料,甚至是皮。肉,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太大了,宽大的手掌压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两人之间夸张的体型差,此刻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效果——看起来就像男人毫不怜惜地,掐住了少女的纤细脆弱的脖颈。
生物本能的危机意识,让夏珍开始剧烈地挣扎。
挣扎间,纽扣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衬衫的领口被完全扯开,露出了纤长的脖颈。
那片皮肤,本应该像新雪一样白皙光洁,现在却落上了数不清的红印。
看起来那么暧。昧,那么涩情。
不知道被人亲吻过多少次。
看到这么一大片的痕迹,五条悟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了几分。
他的手,也跟着眉头同时松开。
重获呼吸权,夏珍连忙大口大口地汲取着氧气。
她脖颈上的那些痕迹,也随着女孩剧烈的呼吸不停地起伏着、翻涌着。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见状,五条悟忍不住轻笑,甚至笑出了声。
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垂下眼眸,看到那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唇畔的弧度不由得变得冰冷。
“伊地知说,我在新宿对夏珍做的事很过分。”
“就算认真地道歉,也会被你当成变。态。”
“可是,比起这些东西,我做的事根本不算什么吧?”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过女孩柔软的脸颊,而后慢慢地向下滑落。
他摸到女孩脖颈的雪白皮肤上那些刺眼的痕迹,拇指用力地按在其中最深、最重的那个红印上。
“嘶……痛。”
她轻呼了一声,像受伤的幼猫在夜里无望地小声呼救。
像是祈祷有人能路过,祈祷路过的人能好心地帮忙。
可这都是妄想。
她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又怎么能奢望被人温柔地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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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东京近郊, 高架桥上。
“什么?!朝雾对乙骨同学告白了?!”
“五条先生也听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驾驶位的伊地知差点把方向盘掀了,在深夜的高架上来一段漂移。
乙骨忧太坐在副驾位上,有些困扰地说:“伊地知先生,别这么激动啊。”
“啊——抱歉, ”伊地知说,“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他又问:“然后呢?乙骨同学没事吧?”
乙骨笑了:“我看起来像有事吗?”
但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他又说:“老师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以为, 他会阻止我带走朝雾单独说话。”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
“老师还有别的嘱咐吗?”
“没有, ”伊地知摇头,“五条先生发消息来,只说让我送乙骨同学回学校, 他今晚会留在港区。”
“哦,这样么。”
乙骨陷入某种思考。
见状, 伊地知又问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什么?”
“就是……你和朝雾的事, ”伊地知说, “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是我冒犯了, 抱歉。”
乙骨愣了一下, 对他说:“没关系。”
然后回答了伊地知的问题:“没有然后。”
“我试探过很多次了, 朝雾果然……最喜欢五条老师。”
“就算她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轮到我的机会也非常低。”
“可惜了, ”伊地知不经意地说, “其实, 我更看好乙骨同学。”
乙骨茫然:“……诶?为什么?”
伊地知说:“因为年龄相仿的人更适合谈恋爱啊。”
“可以一起成长, 之类的。”
“五条先生的成长环境很特殊,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也没有机会去体验,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而朝雾的身份又比较特殊,单说年龄,和学生们都差不多。”
“明明处于被教导的年纪,却要面对同为恋爱新手的成熟男人。”
“在我看来,他们完全不合适。”
伊地知洁高和五条悟那些好友的看法完全不同。
他与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相处的时间最久,深知对方一天中的24小时是如何度过的。
和伊地知换班的辅助监督有两人,虽然是他工作的时间更多,但在另外两人的工作期间,五条悟也完全没有休息。
这样的生活节奏,根本不适合哄小女孩谈恋爱。
更何况……
“朝雾对五条先生的依赖心太重,甚至到了某种‘病态’的程度。”
“而五条先生对此毫无自知。”
“如果这份关系,能被另一个人稀释掉,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伊地知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在他看来,比起家入硝子、七海建人等人那样“助纣为虐”的态度,让朝雾夏珍彻底“戒断”这种依赖,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听了他的话,乙骨在心底消化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对朝雾夏珍做出任何指摘,反倒笑着问:“原来在伊地知先生眼里,朝雾是个超级大麻烦吗?”
伊地知无奈:“某种意义上讲,她确实很麻烦。”
“对她来说,五条先生不是最好的归宿。”
“对五条先生来说,她也没有积极的存在价值。”
“是这样吗?”乙骨感慨着,“原来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价值论?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但‘麻烦’什么的,只是伊地知先生的主观想法吧?”
“五条老师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各方面都很合适的妻子,完全可以选择联姻。”
“只要是五条家精挑细选的女人,肯定更有‘价值’。”
“既然他没有联姻,就说明他不需要。”
社会人和学生的价值导向完全不同。
前者更偏重利益,后者更愿意遵循自己的本心。
不同年龄的人有不同的认知,这是完全正常的事情。
为了生存,为了生活。
但五条悟不需要为了生存或是生活,去做与自己的本心无关的事。
二十八岁的他,比学生时代的他更成熟、更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但有一些最本质的东西,二十八岁的他依然和学生时代的他一样。
在别人看来,朝雾夏珍很任性、很没用。
如果没有最强的庇护,她甚至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但那又怎样?
如果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要求对方拥有某种价值,那么这种喜欢,才是真的没有价值。
在五条悟眼中,无论是没用的她、脆弱的她、任性的她、麻烦的她……都是最好的她。
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最大的价值。
长年累月浸泡在繁忙工作中的伊地知,此刻被乙骨忧太的理论震撼到。
他似乎也回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也拥有着同样的单纯心情。
随之,他又回想起那时的五条悟。
记忆兜兜转转,从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到遇见朝雾夏珍之前的五条悟,再到现在的五条悟。
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
伊地知不自觉地感慨了一句:“五条先生好像变了一些。”
“自从和夏油学长……呃,就是那位特级诅咒师,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五条先生出来之后,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乙骨好奇:“什么?”
伊地知继续说:“他问我,有没有觉得他爱上了朝雾。”
“……”
“乙骨同学?”
“……啧。”
“怎么了?”
乙骨忧太很少见地皱了皱眉,流露出一副极为不爽的表情。
但他嘴上却说:“没什么。”
听到伊地知的这些话,乙骨忧太才意识到,他连仅剩的万分之一胜率也没有了。
祈本里香,那个带给他初恋的少女,留给他与五条悟相比较时唯一的优势,也即将消失。
他的老师对待异性,几乎没有任何暧昧或是拉扯的经验。
但现在,五条悟好像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朝雾夏珍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只是,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现在,只要朝雾夏珍的身边,出现一些脱离五条悟掌控的暧昧关系,他就会立刻看清自己的心意。
在那之前,还有机会。
只可惜,乙骨忧太并不知道。
这仅剩的一点点机会,从今夜开始,也不复存在。
……
港区,公寓客厅。
表现出这种暧昧关系的证据,此时此刻,已经出现在了五条悟的眼前。
他无意识地重重摁在那个痕迹上,引得女孩呼痛。
平日里,他最怕她喊痛,但此刻觉得,她就应该喊痛。
“夏珍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盘星教的时候,听到杰说的那些话……”
五条悟的话没有说完,声音就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眸,看到女孩眼泪汪汪的模样,忍不住松了一丝力道。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她。
反而用更重的力气捏着她的肩膀,质问她:“杰看你的时候、抱你的时候、亲你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从盘星教离开后,五条悟的心一直无法平静。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夏油杰到底对她做过些什么,才会和他说出那样的话。
曾经的挚友扔给他的那颗苹果,被他混合着说不明白的愤怒吃掉。
但愤怒被拆吃入腹之后,又留下了更多的空虚和疑惑。
空虚是因为,他好像感觉到身边最重要的位置,突然被人挖走了一块。
疑惑是因为,他想不通朝雾夏珍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虽然多年未见,但五条悟对夏油杰的脾气心中有数。
如果女孩不愿意,他一定什么都不会做。
既然这样,就只能是……
“是夏珍主动的吗?”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她。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比以往更加出格,以至于夏珍完全没有心思,去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她不停地挣扎着,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别动。”
五条悟沉着声,用命令一样的口吻警告着她。
共同生活的这几年来,夏珍很少见到五条悟现在这种脸色,也很少听到他用这种口吻对自己说话。
这让她下意识地放弃了挣扎。
可是,属于第六感的警报,一刻不停地响着。
她只能缩着脖子,试着躲开男人的触碰。
一边躲,一边用双手捏住被他撕开的衣领,小心地将那些痕迹完全遮住。
“我、我不动了,”她说,“我会把这些都好好地遮住。”
“这些东西……消下去之前,我每天都涂遮瑕,可以吗?”
“学生制服的衣领很高,一点都不会露出来。”
“绝对、绝对不会再让悟看到。”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他,并试图从男人的脸上,找到一丝缓和的神色。
但是,没有。
一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看到他这样,夏珍变得更心虚、更害怕了。
五条悟看着她,听到她话里话外的消极态度,心底的那些空虚和疑惑,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愤怒。
原来她觉得,把那些痕迹遮起来就没事了吗?
她以为现在的问责,只是因为被他看到了那些痕迹?
太可恶了,她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反思自己的错误。
无论是夏油杰的事,还是乙骨忧太的事,朝雾夏珍完全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错在哪里。
这种情绪操控着他的行动,比他的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五条悟听到她喊“不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女孩的手腕,强迫性地把她的左手扯了下来。
而她的右手,还在顽强抵抗着,努力地拢着衬衫的领口。
她好像是觉得,只要把那些痕迹全部挡住,面前的男人就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只可惜,仅凭单手,根本无法完全遮挡。
那些刺眼的痕迹,在被扯开的衣领下若隐若现。
“不、不要看,不要看了,悟……”
她闭上眼睛,撇过头,不敢再面对五条悟,也不敢再面对所有的一切。
见状,五条悟努力保留着一丝耐心,对她说:“夏珍,我一直都在等你向我说明。”
“在新宿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可是,我没等来你的解释,反而等到了更离谱的事。”
他指的是,刚一推开家门,就听到她对乙骨忧太说“我们交往吧?”这件事。
多次的意外、多次的暧昧叠加在一起,让五条悟没办法再平静如初。
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什么样的立场、什么样的口吻,去质问她。
她不愿意和他说关于夏油杰的事,她不愿意把心底的秘密分享给她。
直到她对自己坦白,并不喜欢乙骨忧太。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以自身入局的一场豪赌,只为了换来他的驻足。
这才让五条悟有了问责的理由。
既然撕开了这个口子,他当然要追问到底。
“夏珍主动找杰,但是杰拒绝了你。”
“你们并没有做到最后。”
两人即便多年未见,也是如此地了解对方。
夏油杰没有逐一明说,五条悟也没有亲眼看见,但他就是能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什么事都瞒不住他,夏珍只能认命地点头。
五条悟继续问:“为什么找他?”
“……。”
“为什么?”
他重复地问了她一遍,态度无比强硬,一副得不到答案决不罢休的模样。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生气,对悟生气。”
“哈?”
夏珍撇过头,完全不敢看他,眼睛只能盯着身体斜下方的地板。
她小声解释着:“我讨厌悟安排乙骨君来保护我。”
“悟不让我和夏油君约会,我偏要和他约会,所以,就……”
夏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低下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听到真相之后,五条悟甚至有点想笑——气的。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问题,此刻居然以一个如脱缰野马般的逻辑,彻底形成了闭环。
宽大的手掌彻底松开了女孩的肩膀,又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五条悟感到茫然,甚至还有点……无助。
这种他活了二十八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感觉——无助感,现在居然在他的情绪感知中,变得具象化了。
他垂眸看她,女孩依然捂着被撕开的领口,一言不发。
她倔强地不肯认错。
或许,他该让她知道,这种事有多么离谱、多么可怕。
修长的手指朝她的领口探去。
手腕用力。
衬衫上剩余的几颗珍珠纽扣,一颗一颗地崩掉。
它们和刚刚掉落在地板上的那三颗纽扣,以一种同样粗暴的方式,重新团聚在了一起。
“害怕吗?”
五条悟问她。
夏珍咬了咬唇,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小声地说:“不怕。”
听到她这样说,五条悟突然觉得,那个变得空虚的位置,慢慢地被重新填满。
他又说:“可是,杰告诉我,夏珍在这种时候会发抖。”
“那是……不一样的,”夏珍说,“我会害怕夏油君,但是不害怕悟。”
五条悟:“为什么?”
苍蓝色的眼眸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盯穿。
他期待着那个答案。
但女孩的话,却充满了踌躇。
“因为、因为……”
“嗯?”
“我、我不知道。”
“……。”
他没有得到期待着的那个答案。
就在他准备放手的时候,夏珍突然抬起头。
水汪汪的棕色眼睛,就这样望了过来,看起来软乎乎的。
可她接下来的话,和她清纯的外表,截然不同。
“但是,如果、如果悟想要的话……”
“我的上面、下面,还有手,全都可以……”
……
…………
她好像是说不下去了,于是重新低下头。
但她没有像刚刚那样僵着不动,而是很小心地,握了握他的手。
细白的手指轻轻抚过男人的手背,像是邀请。
“夏珍意外地知道得不少呢。”
五条悟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快速抽回自己的手。
又问她:“谁教你的?”
“……。”
夏珍沉默。
“不说吗?”
五条悟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你不说,我走了哦?”
他很少见地,用上了这种有些过分的、威逼利诱的方式。
“别、别走,”夏珍慌了,“我说!”
“说。”
“我说……是,夏油君。”
“……谁?”
“夏油君。”
“……???”
听到这个姓氏的一瞬间,五条悟突然有点茫然。
随后,一种更失控的情绪,向他席卷而来。
“怎么了?”
夏珍小心地问。
她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明明是他非要自己说的。
五条悟重新握住了她的肩膀,俯身,与她平视。
“所以,夏珍和杰之间的关系,已经……”
他突然笑了,又说,“你们已经这——么——熟悉了?是可以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吗?”
夏珍一愣。
她问:“悟?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夏珍就下意识地噤了声。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不再说话,表情越发冷漠,唇线紧绷。
浓密卷翘的银白色睫毛缓缓垂落,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添上了一道不深不浅的阴影。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因为夏珍刚刚的那些话,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
“……诶?”
“夏珍不明白吗?”五条悟重新直起身,然后说,“其实,我也有点说不明白。”
“但是,我现在很想继续做之前的事。”
他撇开她,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而后,又朝她勾了勾手,说:“过来。”
完全就是命令的口吻,让人不敢不从。
夏珍悬着一颗心,慢慢地朝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但她还没走到他面前,也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莫名变得心急的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盯着她,很用力地扯了一下。
夏珍的身体重心骤然失去了平衡,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她本想顺势窝进他的怀里撒娇,却不料男人直接抓着她的衣领,把她摁在了自己的腿上。
柔软的脸颊贴在冰冷光滑的皮质沙发套面上。
细腰塌落,被人摁住,动弹不得。
就在她迷茫之际,突然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次会很痛哦。”
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提示着她即将来临的惩罚。
宽大的手掌抬起,然后重重地落下。
下一秒,强烈的痛感牵动出那份熟悉的、让人难堪的情绪。
明明在家里,不需要担心被人看到,但夏珍依然觉得难堪极了。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身体上的痛,更多一些。
她疼得倒吸气,清晰的视野被上涌的眼泪瞬间模糊。
“算了算,夏珍找过杰三次,所以……”
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轻。佻,仿佛此刻并不是什么“惩罚”,更像是一种游戏。
“再玩两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因为9.21要上夹,所以下次更新会很晚,大家白天不用来(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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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玩两次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
五条悟好像真的把这种事当成了游戏, 而且玩得超开心。
随后,宽大的手掌再次抬起。
夏珍闭上眼睛,等待着惩罚的降临。
但她等了好一阵,男人的手都没有再次落下。
等待的感觉就像漫长的折磨。
好奇心驱使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 但身体对疼痛的感知, 却变得麻木。
“疼吗?”
夏珍听到他这样问自己。
疼……吗?
对朝雾夏珍来说,这种级别的痛感, 远比不上年幼时被母亲没由来地抽打, 更比不上她曾经在手臂内侧留下的那些伤口。
她不应该对这些感到疼痛,甚至不应该在意。
但为什么……她现在又会掉眼泪呢?
夏珍的脑子乱乱的。
她说不清到底疼不疼,只能趴在男人的腿上, 小声地说:“如果……悟想继续‘玩’, 我也可以的。”
虽然话说这样说的, 但眼泪又掉了好几滴。
就像是无声地控诉着男人的恶劣行径。
这几年来, 夏珍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所以, 在五条悟面前,她会无意间变得格外娇气, 完全失去了对疼痛的忍耐力。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夏珍听见了男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松开了手。
他就这样轻易地放开了她。
夏珍试着动了动腿,没有感受到任何束缚。
她慢慢地从男人的身上爬起来。
好不容易直起身,也没有半点逃走的意思, 而是直接坐在了五条悟的腿上。
她的双手抓着男人的衬衫,撒娇的动作无比娴熟,好像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塞进对方的怀里。
但夏珍并没有这样做。
她突然想到五条悟刚刚的脸色, 所以慢慢地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退到了沙发的另一侧。
女孩跪坐在沙发的角落,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地绞着手指,不敢看他。
一时之间,客厅内的氛围变得僵持。
“抱歉。”
五条悟用道歉打破了僵局。
闻言,夏珍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五条悟继续对她说:“在新宿也好,刚刚也好,全部都……抱歉。”
苍蓝色的眼眸,倒映出女孩此刻的狼狈模样。
那是让他心疼的模样。
被撕开的衬衫露出奶油色的内衬,丝绸质地的柔软布料被压出了很多道褶痕,看起来非常糟糕。
眼泪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他抬起手,轻轻地抹掉了女孩眼角溢出的泪珠。
男人温热的指腹略带粗粝的触感,似乎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夏珍抬起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朝她跪坐的方向俯身探过来。
刚刚用来“惩罚”她的大手,现在正温柔地帮她抚平凌乱的鬓发。
“……悟?”
夏珍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五条悟帮她将乱掉的发丝捋到耳后,才收回了手。
“疼吗?”
他又问了她一次。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好疼啊,而且好难堪。”
“干嘛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说了,可以……用……”
那些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换一种说法。
“悟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根本就不会反抗嘛……”
她好委屈,而且完全不明白男人刚刚发火的缘由。
“你要反抗一下啊,夏珍。”
五条悟有点无奈。
他又说:“就算是我,对你做这种事,也不可以。”
“更何况是别人……”
“之前在高专那晚说过的话,你一点都没记住吗?”
夏珍在他怀里扭捏了两下,问:“什么?”
听到她这样问,五条悟捏着她的衣领,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
他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说:“什么‘什么’?真的全都忘了?”
“稍微珍惜一下自己。”
“为什么夏珍明明用这样的名字,却不会珍惜自己?”
“忘记在区役所时,怎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了吗?”
几年前,五条悟刚刚将朝雾夏珍保释出来,带她去区役所修改死亡信息。
填写表格时,五条悟将她汉字名写成了“朝雾夏真”。
明明这个女孩自见面起,就没和他说过几句话,现在却突然开口解释了好多。
“应该是‘珍しい’的汉字。”
“是‘珍(mezura)’,不是’真(shin)’。”
“但在名字里的读音是‘夏(natsu)珍(shin)’。”
珍しい。
珍贵的,稀有的,罕见的。
“哇哦——是现代日语里没有的读音诶,好有趣的名字。”
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
他丝毫不觉得麻烦,很快就换了一张新表格,重新将正确的汉字填进去。
重新填完表格后,五条悟还将那张纸递到她面前,问:“夏珍看一下这样写对不对?”
她从男人的手里接过表格时,手和心都在颤抖。
这是夏珍在表达自己的诉求之后,第一次没有被人冷眼相对、恶语相向、或者是被诉诸无理由的暴力。
年幼时的记忆总是给她无数的迷茫、挫败和伤害。
哪怕只是在看电视时发出笑声,都有可能被母亲骂到体无完肤。
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在外面要夹着尾巴做人,在家里要夹着尾巴呼吸。
直到遇到五条悟,夏珍才发现,原来她是可以被这样温柔对待的。
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是如此。
他就是这样温柔的人。
既然得到了对方的优待,她就要努力地回馈。
夏珍问:“这是悟的要求……吗?”
五条悟反问:“什么要求?”
夏珍说:“就是,悟想让我做的事。”
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女孩成功地误解了对方的好意。
五条悟又说:“严格来说,这是夏珍自己的事。”
“不是要求,不是意见,也不是命令。”
善待自己、珍惜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夏珍来说,难如登天。
如果以命令的方式强求她去做,可能会让她更痛苦吧?
这样反而与五条悟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不愿意看到她痛苦。
五条悟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说:“随你喜欢吧。”
他想说:慢慢来,夏珍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他也想说:在那个实验室里,她明明连生命都可以抛弃,但是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献祭自己做任何事,都不会成功。
但五条悟并不是喜欢说教的人。
这和他的性格有关。
他讨厌“正论”。
这也和他的能力有关。
他太强了,强到他自认有能力给朝雾夏珍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让她慢慢地成长。
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就不需要经历成长的阵痛,也不需要去撞南墙。
作为高专的教师,五条悟明白,没有实践经验的学生,永远都不能成为真正的咒术师。
但他不明白,对普通人来说,没有经历过生长痛的洗礼,永远都是小朋友。
“悟,我是不是很没用,很让你失望?你说的事……我完全理解不了。”
她很小心地问他。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抚摸着女孩头发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思考着怎样说比较合适。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过程中,女孩因为等不及他的话,主动地扑了过来。
她跪坐在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腰,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悟,我会努力的。”
她很认真、很卑微地向他承诺着:“我真的真的会努力的。”
“能不能看在我努力的份上,不要丢掉我。”
“无论是乙骨君、还是随便哪个人……不要把我丢给任何人。”
她真的很怕被他丢掉。
五条悟是她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光。
如果失去他,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忧太已经回学校了,”五条悟说,“我这不是留下来了吗?”
夏珍问他:“那悟今晚还会走吗?”
五条悟:“不会走。”
今晚,和夏油杰谈过之后,对方承诺不再主动来找朝雾夏珍。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是那些保守派势力单独带走她。
既然这样,京都校的人在东京这两天,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夏珍不知道他心里的衡量,只是以为他苦恼于为自己的任性买单。
于是她很小心地问:“那……明天,怎么办?”
他说过这周末有姊妹校交流会,作为东京校的一年级担任教师,怎么能不在现场?
五条悟说:“明天带夏珍直接去高专就好了。”
“但是我有很多事要忙,不会一直陪在夏珍的身边。”
“高专里很安全,不用担心。”
“因为三年级出了点事不在高专,惠也要补位参赛,所以你一个人可能有点无聊。”
“你可以问津美纪,要不要一起去。”
听到这些话,夏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把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得这么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五条悟好奇地问她。
夏珍将目光撇到一边,有点不敢看他。
她的手紧张地绞着男人的衬衫,又把耳朵贴在他的心窝上。
“就是……有点开心,”夏珍说,“悟真好。”
五条悟:“……。”
他的心好像陷下去了一点。
在别人看来,应付工作和生活之余,还要哄小女孩,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但五条悟每天面对的难题实在是太多了,哄小女孩可以说是繁忙中的中场休息。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很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
和被学生们、好友们依赖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作为“最强”被依赖,只是作为五条悟被依赖。
“谢谢悟。”
她用很轻的声音说着。
“喂喂,干嘛说这种话啦,”五条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也没什么……”
夏珍把脸埋进他怀里,然后说:“可以继续‘玩’那个哦。”
五条悟:“……什么?”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是……刚才悟想做的事。”
“还有,别的……”
“比夏油君更过分也没关系。”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她的话,就像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将他的理智包裹住。
但她太年轻,直白的话和清纯的脸构成了一种很强烈的反差。
这种反差,让道德观念正常的人,没办法完全放任自己的理智。
“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一边问,一边环住了她。
男人宽大的手掌抚过女孩纤瘦的腰。
茶台上煮沸的咖啡,随着蒸气一起喷涌出一种疯长的情绪。
这种情绪,急切地催促着他做些什么——比如,抓住她。
那么细的腰,那么软的身体,一定比任何甜品都美味。
他的手悬在她的腰上,停顿了好一阵。
最终,五条悟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去休息吧,”他对她说,“明天要早起去高专。”
五条悟朝她笑了一下,看不出真实年龄的童颜帅哥,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扫清了所有的阴霾。
“……?”
夏珍茫然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气氛的转变怎么会如此之快。
五条悟拎着她的衣领,把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严严实实地裹住。
“好好穿衣服哦,”他叮嘱着,“不是最怕空调的冷气吗?”
客厅的中央空调温度恒定,一直是适合五条悟的温度。
他们的体感温度不一样,夏珍在家里会多穿一些。
“可是……”
“可是什么啊?”
五条悟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力气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点。
夏珍任凭他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声说:“可是……我今晚想和悟一起睡。”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我好累,好害怕哦。”
“可以吗?”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心情恢复得不错。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可以。”
夏珍迅速晴转多云:“为什么?明明以前都可以,呜呜……”
“别撒娇了,”五条悟说,“夏珍已经是成年人了,再做这种事不太好吧。”
“被别人知道,会说我是人渣。”
夏珍委屈地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五条悟:“那也不行。”
他用外套把她裹成一个黑色的粽子,然后推着她上楼。
“早点睡哦。”-
第二天,东京都立咒术高专。
姊妹校交流会团体赛,赛前休息。
高专一年生伏黑惠,目前正处于一个非常焦虑的状态。
焦虑就焦虑在,特殊身份的朝雾夏珍,和不特殊身份的伏黑津美纪,莫名其妙地不请自来,扰乱了他本就鸡飞狗跳的高专生活。
两名穿着百褶裙的少女,站在塑胶跑道旁边的水泥台阶上,主动朝他打着招呼。
津美纪:“惠。”
夏珍:“小惠~”
在小班化精英教育、整座山上也抓不出几个活人的咒术高专里,这场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
以至于让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惊得瞪大了双眼,开启疯狂输出模式。
“伏、伏黑?!怎么回事?!”
伏黑惠绝望地解释着:“勉强算是姐姐和……”
但没人听。
“你这小子搞什么啊!”钉崎野蔷薇打断了他的话。
虎杖悠仁也跟着说:“可恶啊羡慕死了,打一架吧。”
伏黑惠:“……哈?”
“难道这就是帅哥的特权吗?!”
“居然是姐姐呢!”
“这个年代玩《kiss×sis》的梗也太过时了吧!”
“喂——”禅院真希一棍子戳到一年级三小只的中间,笑着嘲讽道,“哪里来的死宅发言啊?”
熊猫在一旁解释着:“介绍一下,这是惠的姐姐津美纪和悟的……”
一时之间,咒骸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只能挠了挠头,继续说:“总之之前介绍过了,是夏珍。”
就在众人聊得开心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少年们的对话。
“小鬼,你去和她打招呼。”
虎杖悠仁的脸颊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张嘴。
“啊,那家伙又出来了,”钉崎野蔷薇说,“朝雾出事之后,他冒头的频率变高了。”
伏黑惠:“因为和虎杖算是同一个灵魂了吧,所以变得比以前更活跃。”
“你怎么又出来了,”虎杖一巴掌扇过去,“今天有很重要的活动,不要捣乱。”
宿傩从他的手背上冒出来,又说:“那你听我的话,去和那个女人打招呼,然后握手、拥抱,还有——”
虎杖:“你说哪个?”
宿傩:“最漂亮的那个。”
众人:……。
虎杖怒了:“你这家伙是想我死吧!”
“不知道女孩子对这种话题多敏感吗?!”
“到底会不会读空气啊!!!!!”
禅院真希一巴掌拍在夏珍的身后,把她推到了虎杖面前。
“就是她吧,”真希笑着说,“在这方面,确实是公认的。”
钉崎野蔷薇点头:“没错诶,感觉是那种,十次逛街有八次被星探搭讪的水平。”
“哈哈哈,就是这样,”真希说,“这家伙之前差点去做时尚杂志的模特。”
突然被这样夸,夏珍变得有些局促。
她小心地朝虎杖伸出手,问:“要握手吗?”
这一问,虎杖马上变得谨慎起来,对她说:“抱歉,稍等一下。”
他曾经在车上,亲眼目睹五条老师多在意面前的女孩,当然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更不要说,这个被称为“诅咒之王”的家伙,有着堪称恶劣的前科记录。
虎杖问:“为什么要靠近她?”
曾经统治着整个平安时代的诅咒之王,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吃掉这个女人。”
闻言,虎杖直接:? ? ?
宿傩又说:“舔一下也行。”
众人也跟着:? ? ?
宿傩疑惑:“味道很好啊,你们不是试过吗?”
“哈哈哈,忘记了,因为你们太弱,所以配不上这种顶级享受。”
这家伙的离谱发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怎么想就怎么说,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突出一个“爷今天就是要尽兴”。
虎杖有点崩溃地问他:“你是变。态吗?!”
“而且,你说出这种恶心的话,我怎么可能再靠近她?!”
伏黑惠拽着虎杖悠仁的衣领,把他往外拉。
钉崎野蔷薇掏出小锤子,迅速拦在朝雾夏珍的前面。
两人不约而同地严防死堵。
这时,宿傩再度出现在虎杖的脸颊上。
这一次,他甚至睁开了一只眼睛。
猩红色的眼珠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贪婪。
他抛出了一个让任何咒术师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宿傩:“小鬼,我们做个交易。”
“你想要什么?给你用我的术式怎么样?”
“这次的交流会,只要有我的帮忙,你随便赢。”
“领域也可以让你用哦。”
虎杖:……!
夏珍:……?
众人:? ? ? ! ! !
钉崎野蔷薇一锤子抡到虎杖悠仁的脸上。
“清醒一点啊!混蛋!”她生气地说,“这是x骚扰!”
虎杖捂着脸,委屈地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为什么揍我?!”
钉崎野蔷薇怒骂:“你应该马上拒绝!”
虎杖:“我是要拒绝的!”
野蔷薇:“我是说!马上!犹豫一秒都是混蛋!”
虎杖:……
一旁围观着的禅院真希,忍不住说了一句:“哇哦,这家伙没救了。”
不知道是在说宿傩,还是说谁。
众人纷纷吐槽——
熊猫:“太变。态了。”
禅院真希:“已经突破生物底限了。”
狗卷棘:“鲑鱼。”
钉崎野蔷薇:“虎杖你有点恶心。”
“……哈?!”被突然点名的虎杖悠仁不能忍了。
他为自己辩驳着:“明明是这家伙说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喂!”
……
这一刻,阳光正好。
学生们的年少时光,就像钻石一样闪耀。
另一边,一年级的担任教师站在教学楼内,倚着窗台向操场张望。
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却像是看到了一些很温馨、很美好的画面。
因为,他现在正衔着一抹很温暖、很温柔的笑意。
“心情不错嘛,五条。”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到他的身边。
她手里拿着烟盒,但考虑到这里是教学楼,即便开着窗子,也把烟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
又问:“看什么呢?”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们,还有夏珍和津美纪,”五条悟说,“啊,京都校那边的人来了。”
他拿起窗台上放着的纸袋,又说:“我去给他们送伴手礼。”
家入硝子:“是不是少了一份?”
五条悟:“BINGO~猜对了,因为没有歌姬的份~”
说完,他心情颇好地拎着礼物,转身离开。
家入硝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五条悟热爱挑衅前辈的毛病,还是没有变。
然而,过了好几秒,男人都没有离开。
高大的背影挡在家入硝子的面前,看起来有点碍眼。
“硝子,我好像有个问题……”他转身,继续说,“想问你。”
家入硝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问他:“怎么?”
随后,五条悟莫名陷入了沉默。
丰润流畅的唇线下压,挺翘的鼻尖微缩,只看下半张脸的表情,似乎是……踌躇?迷茫?
最强的脸上也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这一刻,家入硝子以为自己熬夜太多眼花了。
沉默了几秒,五条悟才说:“我刚刚,突然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夏珍好像和学生们不太一样。”
家入硝子挑眉:“……哈?”
五条悟似乎终于发现了。
他看到她在人群里,和高专的学生们相比,很不一样。
如果说是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区别,那么又该怎么解释,她看起来和伏黑津美纪这种普通人,也不一样呢?
明明同样年轻,脸上同样洋溢着十几岁年轻人的朝气。
但在五条悟眼中,只有朝雾夏珍一个人,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好像能看到她身上带着柔光滤镜。”
“应该不是咒力之类的东西,六眼也看不出来。”
“难道……还有其他的未知能量吗?”
听到他这样说,家入硝子欲言又止。
五条悟继续问她:“硝子能看到吗?”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用那双坠着黑眼圈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
她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说:“我猜,应该只有你能看到。”
五条悟:“为什么?”
“因为……五条,你真的不知道吗?”家入硝子说,“就是,那个啊……”
五条悟不明所以:“哪个?”
家入硝子突然笑了。
笑容中,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她继续说:“是初恋的证明哦。”
五条悟:“……?”
“?????”
……
五条悟,二十八岁。
在即将抵达奔三终点站的某一天,突然迎来了自己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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