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条悟失眠了。
虽然他经常因为工作压缩睡眠时间, 但今晚,他很罕见地,既不想工作、也不想休息。
男人倚在医务室露台的围栏上,吹着夜风,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一个画面——
半小时前,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站在玄关,仰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很乖, 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可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地诉说着一种无声的挽留。
但五条悟没有留下。
他本以为, 这只是朝雾夏珍的第一次“戒断反应”,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
这到底算是谁的“戒断反应”?
“呦,这种时间回高专做什么?”
家入硝子端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走到他的身边,问:“不去陪你的小女孩?”
她走到露台旁边,和戴着眼罩的银发男人,一起吹风。
五条悟答非所问:“有没有无酒精饮料?”
“没有, 只有威士忌, ”家入硝子毫不客气地说,“不过, 我看你更适合在这里喝西北风。”
五条悟:“喂喂喂,火气这么大吗?”
家入硝子叹气:“你以为, 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强?”
“加班到这种时候, 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啊。”
女人放下酒杯,从白大褂里,拿出一盒万宝路。
按下打火机, 点燃一根香烟。
她吐了一个白色的烟圈,幽幽地问:“说吧,那孩子怎么了?”
五条悟好奇地问:“你知道我是专程为了夏珍来找你?”
“嗯,”家入硝子点头,“最近,你每次来找我聊天,基本都是为了她。”
“但我说了你又不听,真让人火大。”
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然后很认真地说:“这次,我可是听了你的建议哦。”
家入硝子笑了:“真稀奇啊,五条悟也会听从别人的建议?”
“你不是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性格么?”
五条悟说:“是啊,我也觉得很稀奇。”
“嘛……反正你为她破的例也不少了,”家入硝子说,“不差这一件。”
五条悟又说:“但是,你说的‘戒断反应’真的是对夏珍吗?”
“我现在……好像也不太舒服。”
“为什么?”
男人似乎无法理解自己当下的心情。
他是二十八岁的成年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或许,掌控的一方也会无意识地依赖被掌控的一方呢?”
五条悟疑惑:“掌控?我?对夏珍?”
“是啊,你自己没发现?”家入硝子说,“你对朝雾,比起那种对异性的喜欢,看起来更多的是对幼崽的保护、或是对所有物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这样完全做不成普通恋人吧。”
五条悟好奇:“有……吗?”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地问:“为什么不让她做咒术师。”
五条悟:“因为她不想做。”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又问:“她今晚也不想让你离开,你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女人伸出手,隔着那层教师制服外套,戳了戳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直视自己的心,五条,”家入硝子说,“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要做’而不是’她要做’。”
“她在你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主动权。”
“是你觉得很危险,所以不让她做咒术师。”
“是你觉得别人会伤害她,所以用冥前辈的乌鸦和手机定位监视她。”
“是你觉得她不应该把你当成‘爸爸’,所以让她戒断那种依赖心。”
“不是吗?”
女人冷淡的嗓音,将这些问题剖析得很透彻。
这样的质问,让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好一阵,也没能想出什么为自己辩驳的理由。
但关于做咒术师这件事,五条悟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冤枉。
他说:“我承认,我确实不想让她做咒术师。”
“你难道不觉得,夏珍那种性格,做咒术师真的很危险?”
家入硝子又吐了一个烟圈,然后说:“还好吧,高专里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学生,每天也在出任务。”
“而且,我们那种年纪的时候,不是也这样?”
五条悟据理力争:“但是,会受伤诶。”
家入硝子:“还有我啊。”
五条悟:“但是,她会痛诶。”
家入硝子:“……。”
女人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皱眉,将那根香烟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她忍不住说:“五条,你是不是有点保护过头了?”
“做普通人,不一定比做咒术师更安全吧”
“咒灵本来就是实际存在的东西。”
“做咒术师更能——”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一定是做普通人更安全。”
“咒术师的伤亡率比普通人高多了。”
“做普通人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和咒灵接触。”
“就算偶尔发生什么意外,也没关系。”
“因为,我会保护她。”
男人说到“保护她”这三个字的实话,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那是五条悟每次执行特级任务时,都会露出的表情。
别人这样说,只会被嘲笑自不量力。
但五条悟这样说,没人敢质疑——他就是这么强。
家入硝子自知在这方面争不过他。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问:“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她又这么依赖你,就让她一直这样生活,不好吗?”
五条悟:“我倒是无所谓,但是……”
他顿了顿,又说:“当‘恋人’还是当’爸爸’并不是最关键的事,我只是希望,她能稍微成长一下。”
“再怎么喜欢她,也不能剥夺她飞翔的权利。”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反而愣住了。
这种话,并不是五条悟第一次说。
但在家入硝子的认知中,这位同期似乎并没有这么好的性格。
她不确定地问:“你是认真的?”
五条悟点头。
家入硝子震惊地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的了解过这位强大的同期。
五条悟原来是这么好的人吗?
但现在,比起“五条悟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确认。
家入硝子试探性地问他:“也就是说,你希望朝雾能长出翅膀,变成可以自己飞翔的自由小鸟?”
五条悟捏着下巴,认真地说:“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家入硝子继续说:“但是,你还希望她最终能再飞回你的身边。”
五条悟点头。
“嘶——”家入硝子被他的理想主义发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梦呢?”
她继续说:“你喜欢她,就让她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不会飞也没关系吧。”
五条悟摇了摇头,反驳道:“就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希望她能长出翅膀。”
家入硝子:“如果她飞走之后就不回来了呢?”
“怎么可能?”五条悟晃了晃食指,笑着说,“她一定会回来啊。”
“如果我没有这种信心,又怎么会放她去飞。”
男人流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表情。
他很自信,那个女孩绝对不会离开自己——这更让家入硝子觉得火大。
她又点了一根烟,忍不住说:“五条,你这种性格真的……”
真的很可恶。
引导稚嫩的生命长出翅膀,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恋人会做的事情。
这明明是……
五条悟问:“真的什么?”
家入硝子突然笑了:“没什么,就这样吧。”
五条悟:“怎么回事?有话不说?我很好奇诶。”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无奈地说:“只是突然觉得,五条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五条悟:“……?”
五条悟:“哈???”-
东京,港区。
夏珍坚强地挺过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
她自己入睡,按部就班地上学,按部就班地放学。
直到现在,她依然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没有给五条悟发一条LINE消息。
“朝雾,你跟老师讲和了吗?”
乙骨忧太这样问她。
夏珍认真地想了想昨晚和五条悟说过的话,然后说:“算是吧。”
乙骨:“果然,看你今天的表情,比昨天好多了。”
夏珍:“……有那么明显吗?”
乙骨点头。
他又说:“无论如何,看到你开心起来,总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句话,夏珍愣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这个少年也没有特别讨厌。
至少,乙骨忧太的道德底线,比她高了许多。
“谢谢,乙骨君,”夏珍对他说,“我上楼了。”
说完,她走进了电梯。
“朝雾!”
乙骨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电梯门缓缓闭合。
夏珍并没有走出电梯,只是好奇地歪头看他。
“没、没事……”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说,“明天见。”
电梯门彻底闭合。
液晶版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显示着楼层逐渐升高。
他想说,今天就是第十天。
他想问,你忘了吗?今晚约在咖啡厅见面。
但他什么都没说。
乙骨忧太想:有很多事,从今夜起,就应该彻底放弃了吧。
……
另一边,夏珍拎着书包,走进家门。
今夜,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让夏珍觉得很煎熬。
她明知道五条悟有喜欢的人,还任性地对他做了那种事。
而五条悟居然一点都不讨厌她,只是说“有一点生气”,或是“不能继续宠着你了”。
夏珍猜测,这个男人应该是像以前一样顾念着她,所以对她格外纵容。
但他并不知道,这份纵容并没有换来她的迷途知返,反倒让她变本加厉地做一些更任性的事情。
【我回家了! 】
夏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烤焦糖布丁】
附上一张等待进烤箱的半成品布丁照片。
【送给悟】
附上一个美乐蒂比心的表情。
她努力伪装得和往常一样。
工作时间,五条悟也像往常一样,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夏珍系着围裙,弯腰将布丁放进烤箱。
定好时间后,她就蹲在厨房的岛台旁边,捧着手机,盯着和五条悟的LINE对话框出神。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夏珍并不想用夏油杰提出的第二个办法。
明明上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她再制造一个新的问题,怎么想都很离谱。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五条悟有喜欢的人。
而那个人,让她在这场竞争中,没有任何胜算。
她愿意做五条悟的小猫,但她不愿意做别人的小猫。
她更不能接受,自己在未来有可能被五条悟扔掉。
朝雾夏珍从来都不是乖孩子。
她的乖巧,只是为了得到五条悟的夸奖,而不得不做出的伪装。
她是任性的,她是叛逆的,她是恶劣的。
为了得到五条悟,她愿意付出一切,也愿意让自己变得十分不堪。
“叮——”
蒸汽烤箱发出了任务结束的提示音。
夏珍将那些布丁拿出来,在盘子里一一摆放好,又放进冰箱里。
随后,她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
换衣服、整理书包、卸妆……
所有的环节都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心,完全变了。
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去送命的死囚,临行前努力还原日常生活中的一切,跟着记忆做一次最后的体验。
啊,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再度点开和五条悟的对话框。
纤细的手指狂点屏幕,发了一大串消息过去。
【布丁做好了哦】
【悟今晚会回来吧? 】
【没有骗我吧? 】
【一定要回来! 】
【一定! 】
【一定一定一定哦! 】
【如果不回来我会哭的】
【我会超痛苦】
【悟一定要回来】
【我会一直等着悟】
【天黑了也不会睡觉】
【困极了就煮咖啡】
【一直一直一直等着】
【一直等到你回来】
……
手指点到美乐蒂哭泣的表情时,夏珍犹豫了一下。
狂点二十次,搞定。
做完这些,才能算是和往常一模一样。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在衣柜里挑了一件最薄的吊带睡裙,对着穿衣镜比量了一下。
很好,很满意。
洗漱后,夏珍捧着手机,裹着外套,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细白的小腿从沙发上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她划开锁屏,就看到男人发来了一张照片。
车窗外,红色的东京塔,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美丽。
时间差不多了。
她将带着细闪的粉色液体,倒入温水中。
夏珍没有犹豫半分,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她继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一点一点加深。
她的身体,也慢慢地变热。
过了一会儿,电子门锁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回来了。
她抱在枕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跑到玄关去迎接那个男人。
但药效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凶更快。
她感觉到自己脚下发虚,双腿发软,没走几步,就倒在了地板上。
男人的脚步声从玄关处慢慢靠近。
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一双黑色的拖鞋,出现在她的眼前。
“夏珍?”
看到倒在地板上的女孩,男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穿得那么单薄,睡裙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女孩费力地朝他伸着胳膊,抓住他的裤子。
她似乎想借着这份力气,站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事,她失败了。
五条悟屈膝,蹲在她面前,慌忙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那么烫,烫得吓人。
他将她从地板上抱起来。
粉色的外套,掉落在地板上。
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吊带睡裙。
她在温度偏低的客厅里,冷得发抖。
她控制不住地蜷缩着柔软的身体,想要把自己缩进他的怀里取暖。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表现得这么怕冷,但她身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热意。
她低垂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过分暴。露的脖颈和肩膀。
“夏珍?”
五条悟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一次,她终于有了回应。
“悟……我好难受。”
她终于抬起头。
夜色之中,女孩双颊红得吓人,眼眸像是含着两汪水,亮晶晶的。
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
“真的、对不起。”
她缩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抓着制服外套,用力地捏着,捏出一条又一条的褶皱。
“我不知道……这种东西,居然、这么难受。”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白瓷般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悟肯定也很难受吧,那天晚上……”
女孩一边自责,一边痛苦,但是又无法停止这种折磨的效果,在自己的身上发挥作用。
她的手慢慢上移,从抓着男人的外套袖子,到抓着外套的领口。
然后用力地,往下拽。
他在她的心里,是那样高不可攀的存在。
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只能用这种不堪的方式,将他从高高的云端拽下来。
让他沾上和自己一样的泥土和尘埃,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里,。
“救我……”
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甜腻,比平时更加勾人心弦。
火热的、柔软的唇,吻上了男人的下巴——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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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亲上去的一瞬间, 夏珍很害怕。
她记得,上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五条悟开了无下限。
只要他不愿意,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这一次, 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
她直接亲到了他。
这种默许般的行为, 让夏珍的胆子变得大了许多。
她更用力地拽他的外套,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更努力地向上够。
粉色的唇,从男人的下巴,吻过他的的下颌线,一路亲到他的腮颊。
最终, 她的唇蹭到男人的耳边, 用气音叫他的名字:“Sa、To、Ru……”
夏珍好想吻他的唇。
但是想到他有喜欢的人, 又很怕被他拒绝。
所以, 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试图让男人主动低头来吻自己。
可是她没想到,五条悟完全不为所动。
他抓住了她的手, 制止了她想要摘掉他的眼罩的动作。
随后,男人有力的胳膊往上垫了一下,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抬了起来。
视角的上下顺序瞬间颠倒。
男人用手臂托着她,惯力作用下,她的手顺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长长的黑发垂落, 有几缕碎发粘在男人的脸颊上。
此刻,她垂下眼眸,就能看到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正在很仔细地打量着她——尽管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她能感受得到。
在这种注视下, 夏珍觉得身体内火热的折磨感越来越强。
她再一次试着去摘男人的眼罩。
然后,她的手被拍开。
她再一次失败了。
但夏珍坚决不肯认输。
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哪有后退的道理。
于是,她鼓起勇气抱住男人的头。
他的呼吸,洒在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上。
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急促,呼吸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他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这个认知,让夏珍感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激动。
“悟,为什么不带我去你 的房间? ”
她用最柔软、最甜腻的声音,对他撒娇:“昨天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我、真的,好难受。”
“帮帮我……”
随后,夏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视野中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男人扛在了肩膀上,肚子被硌得有些痛。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他这样扛着,但这一次,夏珍不再喊痛,也不再挣扎。
那种熟悉的痛,好像可以抵消掉,她体内一部分难以自控的灼烧感。
甚至,她还有些期待……
期待着那种“惩罚”能够再一次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只要是五条悟给她的,无论是“惩罚”还是“奖励”,她都会笑着全部收下。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给她。
男人快步离开了客厅,心情很差地踹开了卧室的门,发出了“咚”的一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夏珍的心上。
她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被男人单手扔在了床上。
又一次天旋地转。
她看到了男人卧室里的天花板。
随后,男人俯身过来,天花板被又宽又平的肩膀全部填满。
她看不到天花板,只能看到那张倾倒了整个咒术界的脸。
此刻,五条悟依然戴着眼罩,紧绷的唇线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很不美妙。
夏珍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脸。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先一步捏住她的双腕。
她挣扎了一下。
五条悟突然笑了。
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他仅凭单手,就将她的一双手腕完全捏住。
“吃过亏,也不长记性?”
他捏着她的双腕,提到她的眼前,轻轻地晃了两下。
又说:“你的手明天不想用了?”
“我可以让你连一根筷子都拿不起来。”
男人的声音很沉,每一句话都带着十足十的暗示意味,还有一丝极易察觉的恐吓。
“我、我不怕。”
夏珍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样说着。
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悟可以随意对待我。”
“我喜欢……做那种事——为了悟。”
听到她这样说,五条悟突然笑了。
但他的笑,和平日里温和的感觉很不一样。
“哦,夏珍喜欢这种事吗?”
带了一丝嘲讽,以及刻意的轻慢。
“我不记得夏珍是这种坏孩子。”
男人摘下了自己的眼罩,露出了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之瞳。
此刻,那双眼睛里,如同坠入了永不消融的冰雪。
那么冷漠,那么傲慢。
就像神明在审判着她轻。浮的一言一行。
他沉着声问她:“你怎么了?”
“我、我……”
夏珍突然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的大脑,在药力的作用下,完全变成了混沌的状态。
心底有一种想要将这个男人一口一口吞掉的冲动。
可能很难,也可能很痛,但她也毫不在意。
只可惜,她太弱了,根本做不到。
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越看越热,越热越痛苦。
这种痛苦不断地折磨着她的理智,让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我、吃了那种药。”
“我想、想……”
她努力了很久,但依然不敢说到最后。
五条悟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问:“你想要什么?”
低沉的嗓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她终于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我想做悟的女人。”
“只有……这一个晚上,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她稍稍用力地收回自己的双手。
男人依然单手捏着她的双腕。
随后,夏珍努力伸着脖子,将唇贴在了男人的手背上。
轻柔的吻落在手背时,五条悟的心,不自觉得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看到女孩正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她在期待什么?
她知道这种事意味着什么吗?
她什么都不懂,还要一次又一次做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她是觉得,他永远都舍不得对她做什么,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又或者是……
她就是想被他这样轻慢地、不负责任地对待,所以才会不停地做出这种出格的事?
“呵,”五条悟冷笑一声,放开她的手,然后问,“真的要做这种事吗?”
夏珍茫然:“……什么?”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夏珍,你一定要做这种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以及,愤怒。
苍蓝色的眼眸里燃着怒意,就像一团被冰封的火。
冷与热不间断地交替,让夏珍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怒意,她很怕,但又莫名地,有一丝丝期待。
“悟,如果很气我,可以随意‘惩罚’我。”
“我的身体、我的手、我的术式,悟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是求你不要再离开了。”
“不要像那天晚上,再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求求你……”
她说这些话时,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从始至终,她的心、她的思想都没有改变过。
她一直试图用自己来交换一些东西。
她一直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实在是可恶。
五条悟被她气笑了。
随后,他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
术式的吸力,从女孩的后颈蔓延到她的脊背。
夏珍刚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整个人处于悬空的状态。
“?!”
她完全不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五条悟很少在她面前使用他的术式,哪怕是“无下限”这种像是被动一样的术式,他也很少用。
所以夏珍不知道,这种被术式“提”起来的感觉,是成年后的五条悟惯用的拎人方式。
——除了她,只有她一直是被他抱着的。
她就这样被男人拎到了浴室。
夏珍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流水的声音。
五条悟打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
夏珍抬眸望过去,黑色的水龙头不停地放着冷水。
浴缸被冷水慢慢填满。
他要做什么? !
他要把她扔进这里面“降温”吗? !
夏珍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正拎着自己的男人。
“悟……?”
她有些害怕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问:“你、你要做什么?”
男人抬起手,顺势把她提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而后,他笑了。
“夏珍,去‘清醒’一下吧。”
就像是笑着送她去死。
这种感觉,又来了。
又是那个让她害怕的、陌生的五条悟。
“我不要!”夏珍终于开始挣扎,“我不要这种——”
她整个人,完全悬在灌满冷水的浴缸上方。
脚下冰冷的温度让她打颤。
“呜呜……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哭着求他,“我不要泡冷水。”
男人不理会她的哭喊,只是一边笑着看她,一边将手落下一截。
这样一落,冰冷的水就漫过了女孩纤瘦的小腿。
夏珍被冷水激得发抖。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
她不停地喊,不停地挣扎着。
好奇怪,明明每次都是她主动做这种事。
但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她都在拼命地喊“不要”。
而这一次,五条悟不再像上次那样轻易放过她。
他很认真地说:“不可以‘不要’,夏珍吃了那种东西,又没有解药,只能这样了。”
“不——”夏珍哭着说,“不要这样对我,悟,我不要这样,呜呜呜——”
眼泪像珍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有一颗直接落在了浴缸里,发出了“滴答”的声音。
“好凉,我害怕,我不要……”
她挣扎着,看向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哭着对他展露出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就像小猫摊开肚皮,毫无秘密,毫无防备。
夏珍继续哭着说:“我不敢了,我不敢再求悟救我,放了我吧。”
“呜、我不要泡冷水。”
“我不要……”
……
她求了他好多好多遍。
直到最后,她甚至哭得打了个嗝。
五条悟被她哭得忍不住心软。
他将她从浴缸上方拎起来,与她平视。
苍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然后问:“你要什么?”
他问出了和刚刚一样的问题。
男人的声音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冰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让夏珍清醒地认识到:如果她的回答和刚刚一样,这个男人马上就会解开术式,将她扔进注满冷水的浴缸。
这个问题,就如同神明施舍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
但她不死心。
就算撞了南墙,也不要回头。
她鼓起勇气说:“我、我要做悟的——”
“嗯?”
男人只用一个音节、一个挑眉的动作,就让她所有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那句话,她没办法说出口。
他真的会把她扔下去。
经过上次的事,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顾念她了。
“呜呜……”夏珍委屈得哭出声,然后说,“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垂下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不要。”
五条悟这才把她拎出浴室。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完全站不稳。
但她也不敢再对五条悟撒娇。
星黛露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只能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用手扶着墙壁,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身体内是不正常的滚烫,身体外被空调吹得冰冷,冷热交替,让她委屈得落泪。
但她依然倔强地没有回头,生怕男人又要把她扔进冷水里。
对夏珍来说,这种方式何尝不是一种屈。辱——他居然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她。
认清彻底失败这个事实,夏珍不停地抹掉眼泪。
但眼泪依然不争气地掉下来。
一边掉,她一边抹。
如此循环。
“夏珍。”
突然,男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夏珍停下脚步,深呼一口气。
但她实在是太难受了,身上的力气完全被药效抽走,脚下还沾着冰凉的水,空调吹过来的时候,冷得她的双脚快要失去知觉。
终于,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板上。
水渍在地板上蜿蜒成长长的一片。
她不敢奢望五条悟的帮助,只能努力地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但她试了两三次,都没有重新站起来。
这时,夏珍再一次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
男人就站在她的身后,用一种无奈的、隐忍的语气,对她说:“可能算是一种说教,但……”
他顿了顿,继续语重心长地说:“夏珍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
“所以不能做这种事。”
“我希望夏珍以后可以找到真心喜欢的人。”
“那时,你不会因为今天发生过的事感到后悔。”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吸了吸鼻子。
她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心喜欢?
她不懂这是什么。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真心对待她吗?
就算有这样的人,也只能是五条悟吧。
他是那么完美的人,完美到和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是,他喜欢的人并不是自己。
既然这样,她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夏珍沉默了几秒,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自暴自弃般地说:“我不在意。”
“这种事……我一点都不在意。”
五条悟却说:“我很在意。”
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爱她。
爱是那双明明可以占有她,但还是会放开的手。
但是夏珍不明白。
她只知道,五条悟推开了她。
世界变得一片灰暗,生命仿佛失去了全部意义。
胸腔中那颗因为药效而加速跳动的心脏,此刻也只是不停转的机械动作而已。
她倚着墙壁,撇过头,去看站在身后的那个男人。
他那么高,像一座山,能把她过去的一切痛苦都阻挡住,再带给她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现在,他在这个新世界里,重新让她品尝到那种熟悉的痛苦。
最终,她忍不住问他:“悟,你只在意这种事,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吗?”
女孩委屈地咬着唇,眨了眨眼睛,眼眶中有余存的泪珠掉落。
陀红的脸颊、透明的泪珠、微张的粉唇、勾人心魄的眼睛、楚楚可怜的模样……
此刻,她的一切,都那么让人无法拒绝。
他真的……要拒绝吗?
五条悟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自己的理智。
银白色的睫毛垂落,遮住了一半苍蓝色的眼眸。
“呜……”
她又开始哭。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五条悟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走到她的身边。
他弯腰,朝她伸出手。
女孩像是赌气般地撇过头,不理会他的举动。
男人的手就这样僵在空气中,僵了好几秒。
随后,他主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一拽,将她从地板上拽起来,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将她拦腰抱起来。
夏珍惊呼,双手顺势放在男人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愿意走过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抱自己。
但她能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五条悟抱着她,重新走回了卧室。
卧室的门再一次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而这一次,是关门的声音。
被男人扔到床上的瞬间,夏珍的脑子已经完全晕了。
她被那种感觉折磨的时间太久,以至于现在全身都是软绵绵的。
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像一条被剥掉所有鳞片的鱼,只能无助地躺在案板上,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悟……”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很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夏珍,我会帮你。”
男人用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那上面的汗珠,已经完全冷掉,白皙的皮肤摸起来一片冰凉。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扬起头,用额头去蹭男人的手心。
这种无意识的撒娇和信任,让五条悟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彻底塌了下去。
这一次,他不能再用那种不可抗力的理由来欺骗自己了。
他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本心。
在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准则中,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永远都无法赦免自己。
“乖,闭上眼睛。”
“别怕,我会帮你。”
话音刚落,一双带着薄茧的、温热的大手,慢慢地探进了她的裙底——
作者有话说:感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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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对于十几岁的少女来说, 这种感受绝对算不上美妙。
咬破嘴唇也抑制不住的声音,听起来轻。浮得过了头,就像春日里不安分的母猫,彻夜叫个不停。
异样的水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流淌,深色的床单一次次被浸湿。
夏珍对这些事并不是一无所知。
可是, 看电影是一回事,放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主人公换成了自己,她就没办法分辨出,那种失控状态下涌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双大手,曾经会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 就能安抚她的一切。
但现在, 那双手正带给她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失控感。
这种陌生的感觉, 让夏珍感到不堪, 甚至是恐惧。
但她不敢逃避,也不能逃避。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她要直面现在的一切。
“稍、稍微说点什么好不好……悟?”
夏珍窝在他的臂弯里, 全身都在抖, 好不容易说出来一句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她费力地仰起脸, 就看到男人的表情, 比她想象中更冷淡。
苍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对他来说, 这似乎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手边的一份工作。
他既不说话,也不看她。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夏珍被药效折磨得筋疲力尽。
她等不到男人的回答, 直接晕了过去。
身体上的反应,并没有因为意识上的沉睡而停止。
她的一切都那么美味。
男人盯着女孩昏昏沉沉的睡颜,从最开始煎熬地等待着药物失去作用,到舍不得这种作用慢慢消散——这种变化,让五条悟的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他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可以把她扔在注满冷水的浴缸里清醒一下,但他舍不得看到她被冻得感冒发烧。
他可以让她自行解决,但他又怕她什么都不会,只能无助地在自己的卧室里难受得掉眼泪。
况且,她的手指那么纤细,根本无济于事——好吧,这只是他用来自我安慰、自我洗脱责任的借口而已。
实际上,只是因为他想要对她做这种事,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就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在他面前,朝雾夏珍从来都没有任何主动权。
冰冷的清水从洗手台的水龙头内争相涌出,落在男人的手上,冲落了属于少女的黏。腻春潮。
五条悟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他的五官,比同龄人更显年轻,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属于二十八岁的痕迹。
只是他的身高太过夸张,和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女站在一处时,偶尔会被巡街的警。察索要证件查看身份。
但是,就算这样……
五条悟抬手,重新拿起那件带着黑色蕾。丝装饰的贴身衣物。
黑底粉边的柔软布料上,绣着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精挑细选的“性感”,看起来也依然是可爱的、稚嫩的。
既然是为了今晚专门准备的东西,他不试着用一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
夏珍迷迷糊糊的,费力地撑起眼皮,就看到床头灯漫着最低亮度的暖光。
身下的床单是干净的,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触感。
她身上原本单薄的睡裙,也换成了超大的黑色睡衣,袖子长得离谱,下摆快要垂到膝盖——是五条悟的睡衣尺码。
再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夏珍瞬间意识到,自己算是没脸见人了。
想要躲进被子里当鸵鸟,但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一切,都在她的大脑中回放。
掀开被子下床,想要逃走。
结果,脚还没沾地,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夏珍一惊,连忙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看向门口。
男人推门进来。
他穿着白色的浴衣,苍蓝色的眼眸前没有一丝遮挡物。
银色的发梢上沾着水珠,无暇的白皙皮肤泛着被蒸汽浸透的红,看起来是刚刚洗过澡。
“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变得温和了许多。
但也不是平时那种活泼的感觉。
夏珍没敢出声,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又往被子下面缩了一点点。
男人慢慢地走到床边。
他的手里拎着一双紫色的拖鞋——是夏珍之前找不到的。
“不要光脚,地板上很凉。”
他很细心地嘱咐着她。
“哦……”
夏珍乖乖地应了一声。
五条悟又说:“如果走不了路,我也可以抱你去——”
夏珍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不去!”
“啊,也对,”五条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补了一句,“今晚你应该不用去卫生间了。”
听到这句话,夏珍也是一愣。
随即,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生疼。
她迅速钻进被子里,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听他说话。
见到她这副样子,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太阳xue ,不再说话。
就这样,男人站在床边,女孩躲在被子里,僵持了好久。
过了两分钟,夏珍感受到床边突然塌下去一块。
五条悟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要在这里睡吗?”他顿了顿,又问,“或者,想回自己的房间?”
夏珍依然躲着,不敢露头,也不敢说话。
随后,她听到了男人有些无奈的语气。
五条悟说:“之前还在抱怨,我上次直接走掉了。”
“这次留下来了,你怎么又不想见我?”
夏珍:“……。”
五条悟又问:“那我走了?”
“别走!”
夏珍马上掀开被子,扑了过来。
她抱住他的腰,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别走。”
别走。
不要走。
留下来吧。
求你了。
这是朝雾夏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那么依赖他,没有他,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五条悟知道,这样很不正常。
但他又不忍心看到她露出那种无助的、痛苦的、甚至是绝望的表情。
是他让她在这种不正常的状态里越陷越深。
五条悟起初只觉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被判死刑,不符合他的观念。
任何生命都是宝贵的,没有人生下来就应该牺牲。
这种观念,对天内理子如此,对乙骨忧太如此,对虎杖悠仁如此。
对朝雾夏珍同样如此。
安抚一个小女孩,对五条悟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她很好哄。
只要对她温柔一点,她就会很幸福。
但这种幸福,让她抗拒长大,抗拒未来的一切可能。
不能再继续纵容她了。
今夜之后。
五条悟心底暗暗定下了这个时间截点。
“夏珍,你想要什么?”
他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同于前两次的冷漠,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温柔。
可是,无论他多么温柔,夏珍也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不容她越过的底线。
所以她很知趣地放弃了那种不堪的愿望。
她小声问:“悟能不能抱着我睡?”
“不、不是那种睡……”
夏珍生怕他误会,又被他扔出去,所以连忙补充了几句——
“就是很普通的睡觉,哄一哄我。”
“像以前那样就好。”
“可以吗?”
她小心地这样问他。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那么柔弱可欺。
五条悟捏了捏她的下巴,那种尖尖的触感,让他心疼。
“好。”
他答应了。
夏珍很乖地往床里面挪,给男人腾出一个宽敞的位置。
几秒钟后,她就感受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她靠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很幸福的满足感。
这是夏珍第一次在做过那种事之后,还能留在他的怀里——虽然并没有做到她想做的最后一步。
她好喜欢这样被他抱着。
这代表着,现在的他只属于自己。
没有咒术高专的学生们、没有必须要祓除的咒灵、没有五条家的繁杂琐事……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
“悟,对不起。”
“你会生我的气吗?”
夏珍窝在他的怀里,小声问他。
她真的很任性,明明做了这种事,还要不知羞。耻地问他会不会生气。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随即,夏珍突然想起来,男人之前说过的话。
她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地说:“抱歉,我忘了。”
“悟之前说过,还有一点生气。”
女孩讨好般地摸了摸他的手。
男人刚刚洗过澡,手背上的皮肤摸起来比平时更加细腻,手感一流。
纤细的手指慢慢下滑,钻进男人的指缝,又戳了戳他的掌心。
像小猫用肉垫小心地拍着主人。
她问:“那现在呢?会不会特别生气?”
“你啊,”男人忍不住笑了,然后问她,“明知道做这种事不对,我会生气,怎么还要做?”
“……。”夏珍语塞。
被戳穿了心事,她不再说话。
她努力缩了缩肩膀,让自己看起来更乖一点。
五条悟抱紧她,然后说:“夏珍,这是最后一次。”
夏珍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五条悟说:“最后一次让你留在我的房间,最后一次等你睡着再离开。”
“之前你说过不想这么快长大,我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看,是我的错。”
“以后,夏珍要努力学着别这么依赖我。”
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她努力成长的这段时间里,暂时和她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等到她稍微长大一些,变得坚强、变得勇敢,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可以把这份心意告诉她。
……
今晚的哄睡时间,似乎格外悠长。
女孩睡得很慢,在他怀里躺了好久才慢慢入睡。
五条悟换好衣服,离开家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他走出电梯,一边给值夜班的辅助监督发信息,确认工作的任务信息,一边往公寓外面走。
结果,路过一楼的咖啡厅时,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正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发呆。
“五条老师,晚安?”
乙骨忧太朝他挥了挥手,找了一个像是道别的问候词,和他打招呼。
带着黑眼圈的眼眸,将面前的男人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拧眉。
他似乎发现了某种端倪。
“要喝一杯吗?”乙骨说,“有些事,想对老师说。”
五条悟在桌子的另一侧落座。
看了看时间,今夜值班的辅助监督,大概有一阵子才到。
“这么晚还不睡吗?”五条悟对他说,“你们这种年纪还是要早些睡,否则影响长身体哦。”
发言风格是平等地关爱每一位学生的好老师。
对此,乙骨忧太并不买账。
他敛起笑意,眸色平静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乙骨:“老师现在的外套,是新换的。”
是陈述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乙骨继续问他:“您洗澡了吗?”
少年问得很委婉,没有像伊地知或是家入硝子那样直白——至少在老师面前保持着很得体的言行,没有直接问他“有没有和朝雾夏珍睡过”。
但五条悟已经到了这种年纪,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种画外音。
“诶呀,忧太这样问有点奇怪。”
五条悟笑了笑,然后说:“回家洗漱换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更何况——”
“老师,”乙骨打断了他的话,又问了一遍,“您喜欢朝雾吗?”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唇线下压,他的表情变得冷了一些。
最终,他认真地说:“喜欢。”
这一刻,裁判正式宣告游戏结束。
所有玩家,全部出局。
听到这两个字,乙骨忧太感觉到大脑中的某根弦,终于断了。
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但他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只有十天,一切都结束了。
他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想轻易认输。
乙骨忧太和伏黑惠截然不同。
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这种事,他做不来。
哪怕到了游戏结束的这一刻,他也要努力留下自己的痕迹。
餐桌之下,少年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制服的布料。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手慢慢松开,脸上也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
乙骨忧太说:“五条老师,永远都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模样呢。”
“在这种事上,也一样很有自信。”
“但是……”
他眉头微蹙,刻意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目光,继续说:“但是老师太自信了,完全没办法设身处地为朝雾着想。”
“您根本不了解,朝雾眼中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白毛教师的头顶,突然浮现出两个问号。
他在学生们面前,一向是这种活泼的、跳脱的、还有一点搞怪的个性。
只有在真正危机的时候,才会展露出属于“最强”的靠谱状态。
现在,很明显不是什么危机时刻。
看到他这副样子,乙骨忧太莫名觉得更生气了。
但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生气的立场。
他只能将这种愤怒,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表达出来。
乙骨继续说:“朝雾、虎杖同学,还有我。”
“我们三个都走上了老师为我们安排的‘生存之路’。”
“最幸运的人是虎杖同学。”
“他的求生欲望一直都很强烈。”
“但是,朝雾和我,最初并不抗拒死亡。”
乙骨忧太曾经自愿接受死刑,这是他和虎杖悠仁不同的地方,也是他和朝雾夏珍相同的地方。
因为这种相同之处,所以他更容易理解女孩的处境。
这种属于“弱者”的悲观,是五条悟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正因为不理解,所以五条悟没有反驳少年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乙骨又说:“后来,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很开心,在高专里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有意义。”
“所以,现在的我,真的很感谢老师让我活下去。”
“可是朝雾和我不一样。”
“她眼里的世界是一片荒芜,几乎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老师对她的爱护,也会让她感到痛苦。”
说完,气氛逐渐变得沉默。
五条 悟捏着下巴,沉思良久,然后问:“感到痛苦?”
他摇头,对此表示不赞同,又说:“生命本身就拥有意义,不需要刻意寻找活下去的意义,也要好好地生活。”
听到这种发言,乙骨不由得叹气。
然后忍不住感慨道:“伊地知先生说得没错,朝雾和老师完全不合适。”
“哈哈哈?是吗?”五条悟笑了,“这种事,别人说了可不算呢。”
“我不否认,我和夏珍‘暂时’不合适,但以后的事,也不能太早下结论哦。”
乙骨忧太望向对面的男人,他看起来那么笃定。
少年心底的胜负欲,再一次被点燃。
他换了一个问题,问道:“老师,您有没有养过蚕?”
听到这种从没体验过的东西,五条悟难免愣了一下。
乙骨说:“小学的社会实践课,会有这种类似的活动。”
“同学们养的蚕,在经历过痛苦之后,挣扎着破蛹而出,变成蛾飞走了。”
“但我养的蚕,一直都乖乖地躺在蛹里。”
“最后……”
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直直地望向对面的男人。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最后,她再也没有飞翔的机会,就这样死在了蛹里。”(①)——
作者有话说:①改编自日剧《胜利即是正义》角色台词,非完整原句,有部分改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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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这一晚, 夏珍睡得不好。
起床时感觉头昏昏的,之后的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放学回家后,她缩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望着落地窗外漫散的霞光,手里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五条悟的LINE对话框。
屏幕暗掉又亮起,亮起又暗掉, 夏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一条消息。
在她的印象里, 五条悟一向言出必行。
无论他的工作多么忙碌,只要他答应她会见面、会陪她,就一定不会食言。
现在,他说了“不会再这样宠着她”也一定言出必行。
夏珍明知道被他无视或是拒绝会很痛苦,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和他联系, 想要靠近他。
最终, 她的感情终于战胜理智, 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好想悟】
夏珍极力克制着,想要刷屏的冲动。
她祈祷男人在短暂的闲暇中,随便看一眼手机的时候,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句话。
但五条悟真的太忙了, 他工作时,很少看手机。
夏珍就这样等, 等到霞光消失殆尽, 等到月亮升上天幕。
耐心完全消磨殆尽。
女孩疯了一样冲向冰箱, 从里面拿出了昨晚做的布丁。
经过一夜的冷却, 口感一定极佳。
这是五条悟很喜欢吃的东西。
但是,没有意义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理她了。
夏珍举起盘子,将那些布丁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恶——”
女孩的宣泄声和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开放式厨间响起。
玻璃质地的布丁杯,瞬间变成了无数碎片。
褐色的焦糖液倾泻而下,淡黄色的布丁块碎成烂泥,它们难舍难分地黏在透明的玻璃碎片之间,场面看起来极为惨烈。
她的心,也像这些布丁一样,摔得又烂又碎。
做完这一切,夏珍重新回到沙发前。
她放任自己卧倒,躺在地毯上,又拿出了手机。
点开聊天窗口,夏珍就看到,几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见状,她“腾”地从地毯上坐起来。
她的心跳速度开始加快,她全身心地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可是,没有。
他看到了她的消息,但是什么都没有回复。
一种强烈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顾不得其他,强忍想要流泪的冲动,手指颤抖着,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
【? 】
【悟看到消息了吧】
【为什么不回复】
【为什么? ? ? ? ? ? 】
又过了二十分钟,这几条消息才变成了“已读”状态。
这次,五条悟终于大发慈悲地给她回了消息。
【怎么了? 】
他没有说以前常说的“乖一点”,也没有问她想吃什么甜品,下次回家的时候带给她。
没有一点点安抚的意味,只是很普通的询问。
看到这句话,夏珍的眼睛上瞬间蒙了一片雾气。
泪花在眼眶中翻涌,但迟迟没有落下。
她委屈地咬着自己的指节,细白的手指迅速印满了红色的咬。痕。
一整天的极力忍耐,只是摔烂布丁还不够。
必须要用另一种疼痛作为交换,来弥补她心里的难过。
女孩细眉紧蹙,不知是因为手上的疼,还是因为心里的痛。
她的眸色中翻涌着异样的水光。
最终,她似乎下定了某种诡异的决心,又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
【我的……那个地方,好痛】
【可能昨晚被悟捏坏了】
【一整天都被布料磨得很难受】
【照镜子看颜色也不正常】
【红得吓人】
【悟要看看吗? 】
这一次,男人意外地回复得很快。
【旁边有人】
【不要随便发消息过来】
看到这两句话,夏珍意外地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竟然渐渐冷却了下来。
这种感觉,和以往每次被五条悟哄着的感觉很不一样。
男人这种有些冷淡的回应,好像让她更着迷了。
她更加控制不住想要撒娇的冲动,所以又发过去了五六个哭泣的美乐蒂。
这一次,消息在发出的一瞬间,就变成了“已读”。
没过几秒,五条悟又发了消息过来。
【真的很痛吗? 】
【我联系医生去家里,你等一下】
看到这两句话,女孩心底那种奇妙的感觉,马上消失了。
【……】
【我不要】
【悟如果不理我,痛死算了】
见状,五条悟又发消息给她——
【别任性啊】
看到这四个字,夏珍气鼓鼓地坐在地毯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已经是她最后能用的手段了。
虽然不要脸,但她希望能有些用。
只是被摸了几下,就可以让她丢掉所有的自尊心,正大光明地缠着他。
夏珍确信,如果真的和他做了那种事,自己一定会变得更加难缠。
或许,五条悟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她睡吗?
这个男人居然这样了解她的小心思,早就把她看穿了。
【我说谎的,一点都不痛】
【悟昨晚很温柔】
【不要找医生】
【我不要给别人看】
夏珍彻底没有办法了。
五条悟如果愿意宠着她,有无数种方法让她幸福。
但如果他不愿意继续宠着她,也会有无数种方法拒绝她的靠近。
夏珍又气恼又害羞,但又无话可说。
她发过去了一个做鬼脸的库洛米,结束了这场失败的拉锯战。
另一边,五条悟在看到这些消息之后,快速收起了手机。
他戴着眼罩,遮住了很多显而易见的神色。
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
“怎么,不想看吗?”家入硝子调侃着问他,“你对她下手了?”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五条悟的表情变化很明显。
从犹豫,到担心,最后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
但在听到她的调侃之后,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五条悟认真地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家入硝子笑着反问:“你能猜到我想的是什么?”
五条悟:“……。”
五条悟:“随你怎么想。”
这不是家入硝子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
上一次,男人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这一次,他的回答却变得含糊其辞——他没有承认,但是也不敢否认那种关系。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某种质的变化。
家入硝子好奇地问他:“不回去看看她吗?”
一般来说,五条悟是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可这次,男人却说:“不用。”
“这几天,暂时不和她见面了。”
家入硝子疑惑:“为什么?”
五条悟很罕见地长叹一口气,然后说:“她太依赖我,这不是什么好事。”
家入硝子:“……?”
五条悟:“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不是你之前说过的话么。”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我只是说,让你不要哄她睡觉。”
“没说让你和她睡了之后又不哄她。”
五条悟:“……都说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家入硝子:“好吧,那就算没睡。”
“但她除了依赖你,暂时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五条悟反问:“怎么会?她可以慢慢地成长起来。”
“读书、升学、工作,每件事都不需要我直接参与。”
“我是咒术师,这样无节制地靠近我,无论她是否愿意,都会被卷进咒术界。”
“夏珍一直很想做普通人,怎么可以一直这样依赖我?”
“普通人?!”家入硝子震惊,“你认真的吗?”
五条悟点头。
“上次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这不可能吧,”家入硝子说,“朝雾怎么可能真的做普通人。”
朝雾夏珍拥有生得术式,身体又被改造得很特殊,根本不可能完全脱离咒术界。
对此,五条悟却不赞同。
他说:“夏珍现在就是很普通的高中生。”
“如果她想,以后也可以做很普通的大学生,毕业之后做普通职员。”
“她有她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
“就算我们以后谈恋爱、或是结婚,也不会影响她理想中的生活。”
五条悟是这样想的。
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最强。
家入硝子没有理由再反驳。
但她心里明白,如同没有五条悟,这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朝雾夏珍因为这种术式,在咒术界就像一只毫无自保能力的肥羊。
无数高阶咒术师,都是环伺在她周围的饿狼。
甚至,前几年所谓的“死刑”,可能也只是高层们的一面之词。
他们应该更想将她囚禁起来,随时用她的术式,来满足那些老头子们享乐的私心。
既然是在咒术界最强的庇护下生存,当然不能摆脱和咒术界的关系,更不可能做普通人。
实际上,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朝雾夏珍也没办法离开五条悟。
她对他的依赖,已经不单单是对生命的庇护,他更是她精神上的绿洲。
她的世界一片荒芜,每一天的生活都那么痛苦。
如果没有五条悟……
不,没有如果。
她不能没有五条悟。
但她明知这些,为什么又要做那种事?
夜色之中,他们的身体靠近了一分,可当太阳再度升起,距离就拉远了十分。
明明她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失去那十分,为什么她会那么贪心?
只做小猫为什么会觉得不满足?
为什么……
因为,夏油杰的话。
夏珍握着手机,僵坐在客厅,终于想通了这一切。
那个穿着袈裟的黑发男人,从最开始就不是真心帮她。
说来也是,他们两个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陌生人之间,哪有那么多好心帮助?
【你是故意的吧】
【在涩谷和我搭话的那一刻开始】
【你已经预料到现在的状况了】
【是不是? 】
夏珍点开那个一串乱码的名字,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发了过去。
消息很快变成了已读状态。
他好像很闲,永远都能在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
【糟糕,被你发现了】
对方根本没有隐瞒或是辩驳的打算,居然就这样轻易承认了。
只是打字,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夏珍毫不犹豫地给他打电话。
“晚上好?”夏油杰笑着说,“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很多。”
听到他这种轻松调侃的语气,夏珍觉得更愤怒了。
她生气地质问道:“为什么要骗我做这种事?”
“你明知道,悟不会对我——”
夏油杰打断了她的话:“这不是‘骗你’吧?”
夏珍:“……。”
她无话可说。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
夏油杰只是给她提出了一个选项而已。
犹豫、决定、计划、执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完成的事。
那么现在的结果,也该由她独自承担。
“小朋友,认清现实吧,”手机听筒里,传来了男人的嘲讽,“悟不会再纵容你。”
“你惹恼了他,所以被他丢掉了。”
夏油杰的语气十分冷淡,和曾经在她面前的表现很不一样。
没有任何蛊惑,也没有丝毫温柔。
他继续说:“好可怜呢。”
夏珍直接怒了:“……这到底是因为谁啊?!”
“去死!!!”
她对着手机大吼一句,然后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夏油杰开着免提。
围着手机听热闹的几只特级咒灵,被女孩吼得一愣。
“啊,生气了,”夏油杰一脸淡漠地收回手机,毫不在意地说,“她这种骂人的方式,悟应该从来没听过吧。”
一旁的真人也跟着说:“稍微……有点恐怖了。”
朝雾夏珍再怎样发脾气,都不会对五条悟用这么粗的嗓音说话。
有时候,她宁愿偷偷发飙砸东西,或者哭个不停,来宣泄自己的情绪。
她一直在努力保持着相对美丽的模样。
“但是,夏油,你好像更恐怖诶,”真人继续说,“这一切都是你最初的计划吗?”
漏瑚冷笑:“送上门的美味,居然还会拒绝,真是不可思议。”
真人也问他:“为什么你能确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夏油杰知道他想问什么。
穿着袈裟的男人笑了,然后笃定地说:“很简单啊,因为悟真的喜欢她。”
“这算是理由吗?”真人好奇,“五条悟真的会喜欢她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为什么是这个女孩子?”
“这种叫什么?地雷?是很难缠的类型吧。”
“而且她好弱,五条悟不是‘最强’吗?会对这种连四级都评不上的人感兴趣?”
夏油杰说:“正因为悟是‘最强’,才不在意这种事。”
“和‘六眼’相比,一级二级三级四级的区别不大,大家都很弱。”
“也就是说,在悟的眼里,漏瑚——”
被点名的咒灵不明所以地歪头看他。
夏油杰调侃着说:“祓除你的难度,还不如给朝雾挑生日礼物的难度高哦。”
漏瑚:“……哈?”
夏油杰故作惊讶地问:“难道你们觉得,给小女孩挑礼物,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吗?”
“我的话,应该会觉得轻松一点。”
“但是,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对他来说,这种事真的很难。”
特级咒灵们纷纷露出茫然的表情。
夏油杰也不在意,继续解释道:“因为喜欢,所以用心。”
“因为用心,所以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既然连挑个礼物都这么费心,当然不会因为药效就轻易和她睡。”
闻言,真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漏瑚歪头,大大的火山头冒出大大的问号。
看起来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因果关系。
夏油杰叹气,继续说:“咒灵果然理解不了这种感情么。”
“现实中的爱情,和那种中年男人写的小说,完全不一样。”
“年幼的小女孩能成功勾。引成年男人,只是因为对方也想得到她的身体。”
“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一直都在悟的手里。”
“他怎么可能因为那种药效,就放任自己去做伤害她的事。”
听到这些话,真人抱着那本烫金的《 Lolita 》硬皮书,表情渐渐扭曲:“也就是说……”
夏油杰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帮她和悟在一起,而是为了让她离开悟。”
“朝雾和普通女孩不一样。”
“她需要比其他人更强烈的刺激,才能感受到‘爱’。”
“悟给她的‘爱’太温柔了,她感受不到。”
真人问:“所以,她还能坚持几天?”
夏油杰猜测着:“我猜,五天?”
说完,他又马上改口:“不,最多三天。”
漏瑚震惊:“这么短?!”
夏油杰说:“因为朝雾这几年一直都被悟宠着,现在有这么强烈的落差,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接下来……”
男人打了个响指,愉快地说:“我们可以准备欢迎派对了。”
真人忍不住吐槽他:“可是,她刚刚还骂你‘去死’诶,真的会来吗?”
夏油杰反问:“不来我身边,她又能去哪里?”
“对朝雾来说,生活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或事,是很痛苦的。”
“她没办法自己生活。”
“没有悟,她为了求生,就只能找其他的东西去依赖。”
“她就是这样的人。”
“悟理解不了这种‘弱者’,他很多年前就……”
真人:“什么?”
夏油杰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怅然,然后摇了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他坐在榻榻米上,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而后轻轻地抚摸着,因为曾经的挚友碎掉的半个茶盘。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好像比预想中更加期待那个女孩的到来。
“三天之后,接她来盘星教。”——
作者有话说:感谢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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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整整三天, 夏珍都没有见过五条悟。
她发了很多消息给他,但他的回复总是很慢。
就算深夜等到回复,也只有寥寥两句。
夏珍动辄发出去的几十条消息,经常有一种石沉大海的感觉。
直到第三天晚上, 五条悟终于现身了。
玄关处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时, 夏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还是怀着希望的心情,奔向玄关。
“晚上好~”
戴着深色眼罩的男人站在玄关,唇畔勾着一抹上挑的弧度,语气轻松。
他的左手拎着一个系着银色蝴蝶结的黑色纸袋,右手握着手机,朝她挥了挥手。
“悟——”
夏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直接扑了过去。
她抱住男人的腰, 开始嚎啕大哭。
除了前几年被咒灵吓哭的那次,夏珍已经很久没有哭得这么夸张了。
“喂……别这样啦, ”五条悟有点哭笑不得, “看起来就像我对夏珍做了很过分的事诶。”
本来就很过分!
夏珍心里这样想着。
但她哭得太凶了,根本说不出话。
她只能一边抽噎着,一边被男人推着,往客厅的方向走。
五条悟搂着她,坐在沙发上。
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拍着女孩单薄的肩膀,像一种很温柔的安抚。
“不要哭了, ”五条悟轻声哄着她, “给你带了礼物哦。”
说完,他将那个黑色的纸袋,放在女孩的腿上。
夏珍抹掉眼泪,去拆包装。
纸袋里放着一个很高级银色礼盒,盒子里是一根颜色很淡的唇彩。
五条悟说:“之前你说这个色号在日本卖断货, 我就托人从法国寄来了。”
“算是夏珍这几天好好生活的奖励。”
说完,男人唇畔的弧度勾得更深了一些。
他又说:“下次见面的时间,应该会比这次更晚一点。”
“夏珍可以期待一下,还会有更棒的礼物哦。”
听到这些说,夏珍才发现,这个男人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把精挑细选的礼物,当做通关奖励,来鼓励她慢慢摆脱对他的依赖。
意识到这一点,女孩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他真的……不再纵容她了吗?
也对,她已经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现在没有被扫地出门,已经算是偷来的幸福了,怎么又能妄想更多呢?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痴心妄想。
五条悟曾经对她太好了,这让她没办法适应现在的落差。
更何况,她根本离不开他。
这时,夏珍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说出了那句早就该对他说的话——
“悟,对不起。”
闻言,五条悟一愣,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
他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夏珍吸了吸鼻子,然后抹掉眼泪,又将礼物堆放在茶几上。
她再一次抓着男人的衣袖,低垂着头,恳切地说:“真的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做那种事了。”
“我会努力听悟的话,努力……珍惜自己。”
说到这句话,她的声音还是卡壳了。
夏珍依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但为了五条悟,她愿意去努力地学、努力的做。
她认真地说:“我真的会努力!”
“求求悟,原谅我吧。”
柔软的手扯着他的袖子,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见状,五条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说:“别多想,我早就不生气了。”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的希望重新开始聚拢,忍不住满怀期待地问他:“既然这样,我们……恢复以前的那种状况好不好?”
五条悟挑眉:“以前?”
夏珍说:“就是,上次去本家之前的那种状况。”
“我会像以前一样乖,绝对不再做那些难堪的事。”
“悟可不可以把那些事……都忘掉?”
女孩的眼眸亮晶晶的。
那种卑微的期待,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让人忍不住心疼。
五条悟真的很想答应她。
他不愿意看到她流泪,也不想让她痛苦。
曾经,他愿意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但有些事,就算是“最强”,也无法完全割舍自己的私心——他希望和女孩的关系,可以有所变化,而不是一直当什么见鬼的“爸爸”。
“夏珍,事情已经发生了,”五条悟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根本忘不掉的。”
他亲眼看到她在情。动时的诱人模样,也亲自品尝过那种味道。
这么难忘的记忆,怎么可能忘掉?
况且,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发生了质的变化,又怎么能自欺欺人?
思及此,五条悟敛起唇边的笑意,有些无奈地摇头。
随后,他很认真地对她说:“夏珍,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听到这句话,夏珍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她知道,那是她的全部世界。
“我不要……”
夏珍喃喃地说。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夏珍快要崩溃了。
“悟,求求你不要这样说,”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拼命地向他认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甚至跪坐在地毯上,再一次将脸颊贴在男人的膝盖上,妄图换取对方的怜惜。
“我会很乖的,会像小猫小狗一样乖。”
“我以后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女孩伏在他的膝上,委屈地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像星星,泪花在眼眶中一闪一闪的,久久不落,让男人努力静下来的心弦,一次又一次地被拨动。
“悟——”
她继续用很软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见状,五条悟握住她的腰,把她拎回沙发上。
夏珍一边掉眼泪,一边扑进他的怀里。
她不死心地继续说:“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悟喜欢的那种乖孩子,我再也不敢贪心了,求你——”
“夏珍,”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我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待你了。”
他抱着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那种微凉丝滑的触感。
而在他的心底,对自己曾经在她身上做过的那些事,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自责——就算,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也足以让他无法释怀。
夏珍哭得更凶了。
她一刻不停地道着歉:“我之前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给悟用那种东西。”
“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我、我已经这样诚恳地道歉了,悟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只要悟愿意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只是想变回从前的那种关系。”
“这样都不可以吗?”
她哭得厉害,眼睛已经有了肿胀的迹象。
五条悟心疼她哭得伤心,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扶起来。
他从茶几上抽出两张柔软的纸巾,轻轻地帮她擦掉眼泪。
“抱歉,”他沉着声说,“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对待她。
看着她、抱着她的时候,他的心底,会产生一种和从未有过的冲动。
那是一种不容忽视的生理性喜欢,五条悟没办法视而不见。
面对她的每一分、每一秒,这种感觉都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五条悟继续说:“我本来就不是夏珍的‘爸爸’,你不能再这样无节制地依赖我了。”
“这样对我们都很不公平,不是吗?”
他不能因为女孩对自己的过度依赖,就在她对一切都是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哄诱着她交付全部身心。
就算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他也不能这样做。
这是一种很严重的诈骗行为。
但朝雾夏珍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五条悟真的不要她了。
她哭到眼泪完全流干,两只眼睛肿成核桃,五条悟也没有松口。
男人依然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他去药箱里找到降温贴,敷在她的眼睛上。
“不要再哭了,”五条悟说,“看到你这样哭,我出任务的时候也放心不下。”
听到这句话,夏珍连忙伸出手,扯住了男人的衣袖。
“悟,可不可以,稍微留一会儿。”
“等我睡了,再离开吧。”
她试探性地抛出了和曾经一模一样的请求。
五条悟叹气,然后说:“今晚我还有工作,不能陪夏珍太久。”
闻言,夏珍的手慢慢下移,在漆黑一片的视野中,精准地抓住了男人的手。
但她不敢抓得太过。
她只敢轻轻地握住男人的无名指,晃了两下,当做撒娇。
然后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如果——”
“不需要道歉,”五条悟说,“无论夏珍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真的生气。”
“我只是希望你能戒掉这种不正常的依赖。”
男人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稍用力,就将她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手指上剥离。
就像是将她心上最柔软的那片肉,一刀一刀地割了下去。
他继续说:“不要害怕长大。”
“等夏珍长大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只可惜,女孩没有听到五条悟最后对她说的话。
她的耳朵,早已因为被抛弃的痛苦,不间断地响着忙音。
绝望将她吞没。
男人离开公寓时的关门声,就像一把无形的锋利刀子,硬生生地插进了她的心里。
她再一次被抛弃了。
她再一次品尝到了那种蚀骨般的孤独和痛苦。
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
……
深夜,港区公寓。
夏珍穿着睡裙,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
黑色的长发和粉色的睡裙,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让她看起来异常地瘦弱。
她抬起手,掌心里握着一柄很锐利的水果刀。
她垂下眼眸,望向不锈钢的刀刃,就看到那里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砰——”地一声。
反锁的浴室门被人一拳砸开。
穿着袈裟的男人冲进浴室,单手把她从水里捞起来。
然后对她说:“小朋友,跟我走。”
夏珍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俯瞰着整个东京的夜景。
巨大的四翼白鸟振翅飞翔,夏珍坐在鸟型咒灵的脊背上。
厚重的袈裟包裹着衣衫不整的她。
袈裟的布料吸收着她身上湿漉漉的水渍,给她带来了些许温暖。
而那个带给她温暖的男人,就坐在她的身后。
“夏油君?!”夏珍一惊,问他,“怎么是你?”
几秒钟后,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有 些着急地说:“你要做什么?快把我送回去!”
“送回去?”夏油君笑着问她,“送你回去自我了断吗?”
夏珍:……
夏珍:“不要你管!”
“我就管,”夏油君说,“你真的很幼稚,小朋友。”
“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在悟的心里占有特殊地位吗?”
夏珍被他的话噎得喘不过气。
她僵了好几秒,才说:“我没那么自恋……”
朝雾夏珍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主人或许会因为小猫的死亡或走失,而难过一时,但绝对不会难过一世。
主人很快就会有新的小猫,或是新的小狗、小乌龟、小兔子……
“悟不会那么在意我的,我都知道。”
女孩失落地垂下眼眸,语气怅然。
她继续说:“我只是……想给他打电话,最后一次求他原谅我。”
“悟是很好的人,就算不在意我,也会在意我的生命。”
“我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他就救了我的命。”
“他会在电话里说原谅我吧?”
这些话,像是对夏油杰的解释,也像是自言自语。
闻言,夏油杰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夸张,让夏珍觉得心里毛毛的。
过了好久,男人终于笑够了,才对她说:“你别做梦了,悟今晚不可能接电话。”
“电话打不通你会怎么样?直接去死吗?”
夏珍:……
夏珍怒了:“你闭嘴!”
夏油杰笑着解释:“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因为讨厌你才不接电话。”
“悟今天去国外出差,现在应该正在飞往南半球的飞机上。”
“手机关机中,所以不可能接你的电话。”
“出差?”夏珍疑惑,“海外也会有特级咒灵吗?”
高级咒灵一般只会在日本境内出现。
夏油杰继续解释:“国外当然没有特级。”
“但是,前几天我在那个国家丢了一只调伏过的特级咒灵。”
“其他国家很少有咒术师,更不要说是能祓除特级的咒术师了。”
“乙骨又要负责接送你上学,所以,只能是悟去那边。”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的怒气更压不住了。
她不自觉地抬高音量,很痛苦、很暴躁地吼着问他:“夏油杰!你到底想怎么样?!”
女孩挣脱身上那件厚重的袈裟,任凭夜晚的冷风吹在单薄的身子上。
她冲动地扑过去,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撕烂他的嘴。
“我讨厌你!”
“都是你!”
“都是因为——啊!”
她差点从鸟背上掉下去。
长发男人丝毫不惧怕她的“攻击”,反而像是逗着她玩一样,把她揽进怀里——避免了她从高空掉下去摔成肉泥的悲惨结局。
他就这样抱着她,将鼻尖贴在女孩的头发上。
丝丝缕缕的玫瑰花香,钻入他的鼻息。
“夏珍,”他突然叫她的名字,然后说,“很可爱哦。”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这让夏珍突然愣住了。
随后,她气得眼睛都红了,暴躁地说:“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夏珍。”
“闭嘴!”
“夏珍,夏珍。”
“闭嘴啊!不许叫!”
女孩拼命地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怀抱,但是却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男人,有着和五条悟一样,让她无法拒绝的力量。
“呜呜呜——”
夏珍直接气哭了。
这些天来,一直压在她心底的委屈和忍耐,在这一刻,以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为导火索,全部爆发出来。
夏珍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会在这个可以说是“陌生”男人的怀抱里,感受到了温暖。
“悟不要你了。”
“怎么办呢?”
“没有可以依赖的人,很痛苦吧。”
“这些事我都了解。”
说完这几句话,夏油杰就感受到,怀中女孩的挣扎和反抗,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消失了。
她从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变成了乖顺柔软的小猫咪。
鎏金色的狐狸眼轻眯。
男人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女孩的脊背
他很温柔地对她说:“夏珍,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放心地依赖我。”
“不需要再去讨好悟身边的人。”
“不需要再努力做让悟夸奖的乖孩子。”
“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明晚更新前,给满足【全订+本章留评(包括段评)】这两个条件的宝子们发红包,感谢支持正版(鞠躬 写文果然还是需要一些正反馈嘤嘤嘤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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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听说了吗?夏油大人昨天带回来了一个小女孩。”
“诶?真的假的?!”
“真的!超糟糕诶,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而且只穿了睡裙,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又被袈裟裹着。”
“哦吼~这么刺激吗?”
……
盘星教内,干部们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讨论着难得一见的新鲜事。
虽说夏油杰不是第一次谈女朋友,但空窗几年后再谈恋爱,突然谈了个这么年轻的小女孩,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看他之前的女朋友, 也不是这个类型吧。”
“日本果然是炼铜天堂吗?”
“没想到,居然连夏油大人都……”
“不许说夏油大人的坏话!”菜菜子很不开心地说,“夏油大人才不是那种人!”
米格尔忍不住说:“大家也只是猜测……”
“什么猜测。”
“都是事实啊。”
“没错, 我亲眼看见了。”
“不信的话,你自己去看喽。”
众人继续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菜菜子:“去就去!”
金发少女对众人做了个鬼脸,拽着双胞胎妹妹扬长而去。
等到她急冲冲地跑到养父的卧室门前,突然又变得踌躇了起来。
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难道, 她们真的要面对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高中生“养母”吗?
黑发少女看到姐姐的脸色不对劲,于是握住了她的手, 当做一种无声的支持。
她朝她点了点头, 眸色变得更加坚定。
菜菜子没有敲门,而是轻手轻脚地将障子门拉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在这个狭窄的缝隙中,她们窥见一名穿着连衣裙的窈窕少女,坐在化妆镜前。
穿着袈裟的男人,正笑眯眯地拿着桃木梳子,帮她梳发。
少女顺滑的黑色长发微微泛光, 木质的梳齿在发间梳过,那微光就像夜间被月色映照的涓涓溪流。
“夏油君……”
“再用这么陌生的称呼,我会很伤心哦。”
“夏油。”
“哈哈哈,怎么,叫我的名字就这么难吗?”
“……。”
“算了,随你喜欢,”男人笑着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夏珍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被五条悟抛弃之后感受到的巨大痛苦,在这里好像能稍微放下了。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种感觉,和曾经在五条悟身边感受到的满足感,截然不同。
但同样都让她觉得舒服。
她的眼睛依然肿着,但她的心,却少了很多疼痛。
见女孩神色不错,夏油杰又问她:“要不要暂时住在我这里?”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的眉突然紧蹙。
她犹豫着,没有说话。
夏油杰继续说:“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男人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情绪上的细节,一边问她:“你要回去吗?”
“不要,”夏珍这次没有犹豫,很认真地说,“我不回去。”
听到她这样说,男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夏珍忍不住望向对方的眼眸,那双狐狸一样的金色眼眸,看起来真的很勾人。
和五条悟与生自来带有吸引力的眼眸截然不同。
这双眼睛,沉淀着时间凝成的蛊惑,好像稍微多看几秒,就会被他完全吸进去。
如果不是经常被那双苍蓝之瞳注视着,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抗体,夏珍现在早就没有理智思考的能力了,只能任凭对方摆布。
但她还是努力地让理智占据了上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救我?”
“没有为什么,”夏油杰说,“只是因为我想这样做。”
听到这个答案,夏珍不由得一愣。
这两个人,真不愧是曾经的挚友,就连救她的理由,听起来都差不多。
“好吧,我承认,”夏油杰又说,“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男人抬起手,抚过女孩的鬓发,然后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让她将目光转向自己。
他慢慢地靠近她,气氛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在距离她很近很近的时候,夏油杰突然停了下来。
他轻声对她说:“我希望夏珍成为我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夏珍直接愣住了。
她甚至忘记挣脱男人此刻过分亲密的举动。
夏珍:“家……人?”
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尘封了许久的回忆,骤然掀开。
咒骂、抱怨、暴力、尖叫、哭喊、酒气、二手烟、劣质香水味……
在夏珍的记忆中,无数种不算美好的感知,和“家人”这个词,绑定在一起。
“夏油大人!”
金发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推门进来。
“您真的……真的……啊???”
菜菜子的脸色,红红白白地变个不停。
一旁跟进来的美美子,也忍不住说:“我和菜菜子一直在帮夏油大人澄清谣言,没想到……”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飘转,脸上挂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美美子忍不住说:“您怎么能做这种事?!”
听到这句话,夏珍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之间一直维持着很不正常的社交距离。
她推开穿着袈裟的男人,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捏着裙子。
夏油杰被推开时,忍不住一愣。
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初,又笑着问:“我做了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呢?”
男人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用茫然的表情,将眉宇间的那抹狡黠,伪装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个女孩子啊!”菜菜子指着夏珍,忍不住追问道,“您不是说要做她的家人吗?难道不是——”
“是啊,”夏油杰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想让夏珍做我的养女。”
美美子:“……?”
菜菜子:“……啊?”
夏珍:“……。”
夏油杰状似无辜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不是、真的吗?”菜菜子有些语无伦次了,努力地组织着语言,继续说,“没、没问题啦哈哈哈哈哈。”
她干笑了几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美美子反而更理智一些,重新问他:“夏油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夏油杰点头,然后说,“但是,夏珍好像还有些顾虑。”
“不用太着急啦。”
“干部那边,我还有些事需要嘱咐。”
“你们可以先陪她说说话。”
男人理了理袈裟,很自然地这样说着。
他一边说,一边跨过了障子门。
脚步声渐渐走远。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又折返回来。
他从卧室的障子门外,歪头探进来,状似细心地补充了一句:“好好相处哦~”
……
正如夏油杰所言,三个人相处得很好。
或许是因为这对双胞胎姐妹,完美地继承了夏油杰的“大义”,所以会对咒术师带有天然的好感。
这让夏珍觉得很舒服。
菜菜子与美美子将夏珍带回自己的卧室。
她们让夏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还友好地和她商量着一起去涩谷逛街,买一些新的裙子。
曾经,夏珍的朋友,只有伏黑津美纪一个人。
但上高中之后,对方和她不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所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联系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更何况,在津美纪的心里,伏黑惠的优先级远高于她——尽管三个人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津美纪就是更在意伏黑惠。
而不是像面前的两个女孩子这样,平等地接纳了她。
因为她拥有生得术式,可以成为咒术师,是夏油杰认定的“家人”,也就是她们的“家人”。
没有高低之分,没有先来后到,没有亲疏远近,都是同样的家人。
她们会很热切地与她分享着,最新连载的少女漫画。
“推荐给你这个!超好看。”
“女主角超爱的色号在日本断货,男主角专门去法国买了那支口红!”
“还有这个!学校里有讨厌的男生欺负女主角,男主角很快就帮她摆平一切!”
“这个呢?去涩谷SKY的顶层包场看星星。”
“还有还有!在银座超有名的钢琴屋吃烛光晚餐!”
……
美美子与菜菜子虽然是双胞胎,但却是一静一动的性格。
大概是菜菜子说三四句,美美子才说一句的这种频率。
夏珍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接过了那本少女漫画。
奇怪,这是她几年前最喜欢看的杂志。
为什么最近没有继续看呢?
夏珍好奇地翻了两页,就看到了两名少女刚刚说过的情节。
断货的口红色号、涩谷SKY的星光、还有银座……这些,都溶解在与五条悟相处的记忆中。
这是五条悟为她做过的事情里,最不起眼的一些“小事”。
她终于想起来了。
因为少女漫画中的一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夏珍来说,都变得索然无味。
“怎么样怎么样?!”菜菜子开心地问她,“这期的连载,是不是超浪漫!”
少女漫画中的女主角与男主角,乘着长长的观光电梯,缓缓升上涩谷SKY的最顶层。
在无云无风的夜晚,星月一同降临,涩谷商圈的霓虹点亮天际。
明明是布满了粉红泡泡的分镜,但落在夏珍眼里,又少了一点份量。
为什么呢?
看到这样浪漫的情节和台词,她怎么会完全感觉不到心动呢?
“夏珍?夏珍?”
美美子见她莫名发呆,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夏珍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刚刚有点走神。”
美美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她。
菜菜子没发现她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问她:“看完了吗?感觉如何?”
夏珍看了看面前的两名少女,又看了看手中捧着的漫画杂志。
因为对方是和五条悟完全无关的人,所以她想,应该不需要再为了五条悟,对她们伪装或是讨好了吧?
她可以试着表达自己真实的情绪吗?
夏珍决定,先这样试试。
犹豫了几秒之后,她秉持着本心说:“感觉,还好?”
菜菜子疑惑:“‘还好’是什么意思?”
夏珍皱了皱眉,然后说:“就是……嗯,感觉这些情节都很日常吧?”
菜菜子疑惑:“日常?”
夏珍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漫画的话,不应该更超现实一点吗?”
“超现实?”美美子抓住了她的关键词,然后问她,“韩剧呢?怎么样?”
菜菜子也在一旁说:“对哦!我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有个超火的韩剧,讲的是超帅超酷的大叔和女高中生。”(①)
美美子在一旁点头。
想到剧中的浪漫元素,那张三无属性点满的脸,居然渐渐褪去了冷淡的表情。
菜菜子继续说:“女主角被坏人劫持的时候,突然吹灭打火机,男主角马上出现!”
美美子也激动了起来,跟着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从背面亮起来的光!还有那个BGM !”
菜菜子:“还有男主角的深色大衣!大长腿!封神!我宣布!完全封神!”
“这里有图,给你看!”
金发少女拿出手机,点开内存里的海报和剧照,递给夏珍。
一旁的美美子补充了一句:“年龄差、身高差、体型差都很好嗑。”
夏珍茫然地问:“好……嗑?是什么意思?”
菜菜子:“就是很般配的意思!”
夏珍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哦……”
这种差别,就可以说是“般配”吗?
她突然陷入了一阵回忆。
在回忆中,夏珍几乎感受不到,两名少女所说的那种心动氛围。
超现实的浪漫,夹杂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每一件小事都微不足道,但串联起来之后,又让她难以忘怀。
她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夏珍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她回想着曾经的生活,忍不住说:“这样看起来会很‘般配’吗?”
“实际上,接吻的时候会很麻烦诶。”
美美子:……?
菜菜子:……? ? ?
夏珍回想起,自己偷亲五条悟脸颊未遂的失败经历。
她忍不住抱怨道:“女生根本没办法主动亲到对方啊。”
“而且,就算对方主动,接吻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一直低着头,应该很难受吧。”
“日常生活也不方便,家里公用的东西如果顺手放得太高,女生就拿不到了。”
“还有……”
夏珍脸颊微红,继续说:“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有很多烦恼。”
“因为身高差得太多,所以各方面的size都不太匹配。”
“对方只用手指就摸到最里面,但是真做的话,可能……会比较痛。”
美美子完全呆住了。
菜菜子风中凌乱了。
超现实到现实的跨度,好像有点太夸张了。
看到两人奇奇怪怪的表情,夏珍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啊……也、没什么啦!哈哈哈。”
菜菜子干笑了几声。
明明年纪相仿,但她现在突然觉得,对方和自己差别很大。
面前的这个女孩,某种意义上,好像真的能给她和妹妹当“养母”。
不、不对!
这种想法太恐怖了!
菜菜子看了一眼妹妹,迅速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美美子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夏珍平时喜欢看哪种类型?”
夏珍毫不犹豫地说:“少女漫画!”
听到熟悉的话题,菜菜子重新找回自信。
她问:“推荐一下?”
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交流,让夏珍感受到了一种很奇妙的快乐。
她开心地说:“有哦,就是这本杂志之前连载的,不过因为人气太低,换成网络连载了。”
夏珍翻出手机,找到那个漫画的链接,又将手机递了过去。
她继续说:“就是这个!虽然被2ch和推特上很多人骂烂尾,但我超喜欢。”
菜菜子感兴趣地凑过来看。
美美子也跟着过来。
“这是什么?从没听过诶。”
“哇,这画风好漂亮啊,为什么会人气低?”
双胞胎姐妹围着夏珍的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一边看一边感慨着小众宝藏故事。
看了几页,菜菜子好奇地问夏珍:“为什么说烂尾?漫画结局是什么?”
夏珍:“结局是女主角突然变异成妖怪,把男主角一口吃掉了。”
……
…………
菜菜子的表情直接僵住。
美美子的表情直接裂开。
夏珍继续感慨着:“好浪漫啊。”
“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 ? ? ? ? ?
双胞胎姐妹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此刻,她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点开心。
她是认真的!
“浪、浪漫……吗?”菜菜子嘴角抽了抽,“嘛,大家的萌点确实有点不一样啦。”
美美子跟着点了点头。
毕竟是夏油大人想收养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很有潜力的咒术师。
是家人!
虽然萌点有些离谱,但也是家人!
双胞胎姐妹是这样想的。
美美子继续说:“对了,我之前看过一个漫画,风格很独特,感觉是夏珍喜欢的类型……”
菜菜子:“快找快找!”
黑发少女想了想,然后从软垫上站起来。
她跑到卧室墙边的书架前,在堆积成山的漫画书中,认真地翻找着目标。
夏珍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受到,内心中有一阵暖流趟过。
“啊,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诶,”菜菜子好奇地问她,“夏珍的术式是什——”
“轰——”
金发少女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阵巨大的爆破声打断。
“怎么回事?!”
她冲到窗户旁边,向外张望。
夏珍也跟着她往外看。
“哇——搞什么?!”菜菜子一脸震惊,“那可是整整一栋楼啊!”
就这样直接坍塌成一片废墟?
到底是什么惊人的战斗力!
“等一下,菜菜子。”
美美子放下了寻找漫画书的目标,也跟了过来。
“那个人好像是……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①韩剧《鬼怪》于2016年12月2日在tvN电视台首播, 2017年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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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悟, 你知道买一栋楼要多少钱吗?”
穿着袈裟的男人,从飞扬的瓦砾尘埃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轻咳两声,宽大的袖子一摆, 收回了防御属性的咒灵。
夏油杰无奈地说:“我又没有御三家那样财大气粗,会破产诶。”
“谁管你,”五条悟的语气略显冷淡, 然后说, “把她还给我。”
夏油杰突然笑了,调侃着问他:“你每次来找我,都是为了要女人吗?”
五条悟:“杰, 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开玩笑。”
男人站在月光下, 他的银发, 比月光的颜色还要美丽。
苍蓝色的眼眸前没有一丝遮挡, 瑰丽璀璨的颜色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眼睛, 看起来很平静,与他急切要人的发言风格极不相符。
夏油杰唇畔的笑意更深, 继续说:“夏珍, 就在我这里。”
听到“夏珍”两个字, 男人眼中的平静,在一瞬间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五条悟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对她改变了称呼。
夏油杰又说:“坐下聊?”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 然后跟了上去。
茶室内,白色的温热雾气裹挟着茶香,从茶壶内袅袅升起。
夏油杰开门见山地说:“让她留在我这里吧。”
轻松的口吻,商量的语气,似乎这只是在谈论,下午茶要准备什么样的点心。
五条悟挑了挑眉,语气不善地反问他:“凭什么?”
夏油杰:“就凭,我能给她最想要的东西。”
男人挽起宽大的袖口,给面前的挚友斟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
五条悟没有理会面前的茶杯,反而直直地望向他。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瞬间如同融化的霜雪,缓缓流淌出异样的光亮。
五条悟:“真是稀奇,你才认识她几天,就知道她最想要什么?”
“她最想要你,”夏油杰说,“不、准确的说,她最想要‘爸爸’。”
“悟曾经是她身边最适合当‘爸爸’的人。”
闻言,五条悟忍不住皱眉:“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夏油杰笑了,然后说:“夏珍这么年轻、这么脆弱、这么需要被人细心的呵护。”
“比起和同龄的幼稚男生谈恋爱,她明明更需要‘爸爸’的疼爱才对。”
随即,男人曲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茶台的红木桌面。
鎏金色的细长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挚友,沉着声问:“悟,你明知道她现在最想要什么,但为什么不愿意给她?”
五条悟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夏油杰自顾自地继续说:“在这方面,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悟。”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五条悟控制不住那种无语的心情,皮笑肉不笑地问他:“杰,你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想当爹就自己去生,别总是拐走别人家的小孩。”
“难道你觉得我会说OKOK那拜托杰好好照顾夏珍‘然后放心地离开吗?”
他一拍桌子,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宽大的肩膀前倾,苍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长发男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做、梦。”
“噗、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笑了,而且笑得格外夸张。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学生时代。
那种强势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是有些任性的五条悟——只属于那个夏天的五条悟,竟然与现在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渐渐重叠。
夏油杰继续说:“真过分呢,悟。”
“你知不知道,在被你抛下的第三天,她就准备自我了断。”
“如果不是我把她‘拐走’,她现在已经死了。”
听到这些话,五条悟的表情僵了一下。
见状,夏油杰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
他继续说:“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
“不让她做咒术师,真的只是因为她害怕咒灵吗?”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唯二的两名同期,在完全没有联系的前提下,分别对五条悟提出了一模一样的质问。
只不过,夏油杰的话,比家入硝子的话,尖锐了很多倍。
“是你让她生活在一个除了依赖你别无选择的世界里”
“现在,又要求她不要那么依赖你。”
“这也太狠心了吧。”
五条悟的表情更僵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道理,就只能说:“这和你没关系。”
夏油杰:“我明明是在帮她,也是在帮你。”
“把那份不正常的依赖心分给我,不好吗?”
“还是说……那个传言,是真的?”
长发男人脸上的笑意,此刻变得格外刺眼。
而他说的每一句话,也让五条悟觉得格外刺耳。
“夏珍的术式,就注定她的一生都会被强大的咒术师环绕着。”
“而最终得到她的那个人,只能是最强——也就是你,悟。”
“朝雾夏珍,是作为最强的新娘而诞生的。”
“不过……”夏油杰顿了顿,笑眯眯地继续说,“这种状况,与其说是‘新娘’,不如说是’祭品’更合适。”
这些话,和总监会的高层们对五条悟的指控,几乎没什么区别——救她,并不是为了挽救无辜的生命,而是为了满足自己某种见不得光的私。欲。
越强的咒术师,对朝雾夏珍的术式就越上瘾。
五条悟的强大众所周知,那么,他对朝雾夏珍的迷恋,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实际上,五条悟从未体验过这种术式。
他隐隐能猜测到那是什么感觉,有时也会产生一种想要试试的冲动。
但他不愿意输给那种恶意的揣测和指控。
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了过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穿着袈裟的男人。
最终,银白色的眼睫垂下,几秒钟后又重新抬起。
他的眸色,也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定。
五条悟认真地说:“夏珍只是作为她自己出生的。”
她不是“祭品”,她只是朝雾夏珍。
她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而不是为了附庸什么人或事。
“哇哦,这种发言还真是伟大,”夏油杰感慨于他的大公无私,笑着对他说,“我都想为你鼓掌了。”
他被曾经的挚友这句理想主义般的发言,深深地取悦到了,情不自禁地为他鼓掌。
鼓掌完毕,夏油杰又收回手。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比刚刚冷淡了许多,脸上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夏油杰说:“悟,你明明和她相处这么久,怎么就一点都不了解她呢?”
“夏珍其实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
“她不够坚强,也不够勇敢,有些时候偏执得不正常。”
“喜欢还是不喜欢,爱还是不爱,真的重要吗?”
“她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完全依赖的人,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如果你不愿意做这个人,那就让我来——”
五条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的鬼话说完了吗?”
他突然变得有些不爽。
那种不爽,在二十八岁的男人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作为最强,他应该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冷笑,然后问:“你不会觉得,这种程度的发言,就可以让我对她放手?”
夏油杰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刺痛了他的骄傲。
原来,他在她的心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其他人取代的虚影。
她曾经对他的依赖,都像轻飘飘的泡沫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既然这样,他又有什么理由,强行把她带回去?
不,他有理由。
因为他想这样做,所以没有人能阻拦他这样做。
夏油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略显狡黠的笑。
金色的狐狸眼轻眯,语气里带着某种嘲讽。
他说:“你当然可以不放手。”
“因为悟是最强,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你可以随时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她。”
“你可以杀了这里所有人,然后把她带走,再把她关进一个除了你、谁都见不到的房间。”
“哦,对了——”
夏油杰笑得更开心了,继续说:“如果你想玩点更刺激的,还可以给她戴上粉色的项圈。”
“让她用那种甜甜的声音对着你‘喵喵’地叫,再用脸颊去蹭你的裤腿和鞋面。”
“实际上,你偶尔也会幻想这种情况吧?”
五条悟:“……。”
五条悟:“我没有。”
听到否定的答案,夏油杰故作震惊地问:“真的吗?听夏珍说,你很喜欢摸她的头。”
“这难道不是把她当成所属物的某种表现吗?”
五条悟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
夏油杰勾了勾唇,笑着说:“不用这么急着否认嘛,这种事,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被你用这种方式对待,她可能还会很开心呢。”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人’。”
“夏珍她——”
“杰,”五条悟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反问,“在你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吗?”
夏油杰:“我怎么看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这样的‘人’。”
“没心情和你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
“我会让她来这里见你。”
“你要带走她的话,也随意。”
说完,穿着袈裟的男人,就离开了茶室。
五条悟在茶台前,空坐了十几分钟。
他的表情和眸色都很平静,但紧绷的唇线,出卖了他此刻的异样情绪。
过了一会儿,穿着水手服的女孩,拉开了茶室的障子门,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水手服,酒红色的蝴蝶结领巾,裙子的长度比较长,裙摆遮住了膝盖。
这是东京最普通的公立学校女高中生的打扮,放在穿惯了小西装的朝雾夏珍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
得知要与五条悟面对面交谈时,夏珍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抗拒。
但思念带来的痛,催促着她更快地走到他的面前。
好想靠近他,好想钻进他的怀里,好想被那双手抚摸。
抚摸头发或是脸颊,或是身上的任何地方,都会让她感受到幸福。
但是,现在应该不可能了吧。
他好像很讨厌她。
他已经完全抛弃了她。
“悟——”
“夏——”
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随后,又同时陷入沉默。
夏珍紧张地捏着裙摆,低着头说:“去外面说吧?感觉……房间里有点闷。”
就这样,她跟在男人的身后,慢慢地走出了茶室。
阳光之下,夏珍看着男人的背影,微微出神。
他的肩膀很平很宽,高大的背影像一座山,但是腰又很细,完全就是商场里模特衣架子的现实翻版。
好像有一点……忍不住了。
夏珍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冲上去,抱住了他。
“抱歉,稍微让我这样抱一下,”夏珍小声说,“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被他丢在公寓的那一刻,她以为不会再有了;
坐在浴缸里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她以为不会再有了;
跟着夏油杰走进盘星教的那一刻,她以为不会再有了……
她没想过还能和他见面,也没想过,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他。
很意外的是,五条悟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狠心地推开她。
他任凭她抱着,一动不动。
这种默许般的行为,让夏珍变得稍稍大胆了一些。
她环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地转到他的身前。
她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去听他的心跳声。
好怀念的声音。
明明他们分别的时间很短,但是夏珍却觉得,他们已经分开了好久好久。
这种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感觉,让她感到深深的眷恋。
这种感觉让她想哭。
随即,她真的哭了出来。
眼泪慢慢浸湿了男人的外套。
感受到女孩的眼泪,五条悟才有所动作。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捞出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擦掉女孩的眼泪。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不要……不要再这样温柔地对待我了。”
夏珍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力推开男人的手。
她哭得很凶很凶,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她继续说:“悟明明已经抛弃我了。”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忍不住皱眉。
他反问:“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夏珍抽搭着说:“那天,我那么拼命地道歉,那么拼命地求你,你都不愿意理我。”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所以就应该被丢掉,不是吗?”
五条悟:“我没有丢掉夏珍,我只是……想让你别那样依赖我。”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着用一个稍微委婉一些的说法,继续说:“夏珍总要长大,一直那样依赖我,很不合适。”
要他抱着、要他哄着睡觉、还要经常睡在他的房间、甚至是做那种奇奇怪怪的事……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但这些话,落在夏珍的耳中,就完全变了一个意思。
她忍不住控诉着:“明明是悟说我可以永远不用长大、我可以一直依赖悟。”
“无论我是道歉还是怎样,都没有用。”
“因为这是悟决定的事,我没有任何发言权,对不对?”
“那我怎么办?”
“我就要独自承担悟说话不算数带来的痛苦吗?”
曾经,他想宠着她就宠着她;
现在,他想丢掉她就丢掉她。
如果把她看做一只无依无靠的小猫,把五条悟看做把她捡回家的“主人”,那么这个男人现在的行径,简直可以说是“残忍”。
但五条悟从没这样想过。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更好地成长,怎么会让她变得这么痛苦。
甚至痛苦到想要放弃生命的地步,这太离谱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五条悟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他试着重新认识她,试着更深入地了解她。
五条悟认真地说:“真的抱歉,让夏珍突然这么痛苦。”
宽大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想要给她一点温柔的安抚。
但是,五条悟却突然想起夏油杰刚刚的话——“这难道不是把她当成所属物的某种表现吗?”
想到这句话,男人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没有继续安抚她,反而沉默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夏珍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抚,于是好奇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她就看到对方此刻犹疑不定的表情。
夏珍更觉得难过了。
他现在连这样轻轻地碰她一下,都不愿意了吗?
“你走啊——!”
女孩气急败坏地推开他。
“悟不是一直很忙吗?”
“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
“说什么希望我‘长大’之类的,都是骗人的吧。”
“悟只是突然觉得我很麻烦,对不对?”
他为了把她丢掉,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她。
一定是这样的!
“不对,”五条悟说,“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是有私心。”
“但我的私心,不是夏珍想象的那样。”
他抓住女孩不停地推着他的手,宽大的手掌将那双小手分别包裹住。
男人的手那么大、那么有力。
只需轻轻一拉,就将她拽回自己面前。
他垂下眼眸,与她四目相对。
苍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女孩哭成小花猫的脸。
她看起来依然那么可爱,让人放心不下。
有些事,好像等不及她好好地长大了。
或许,他本来就不应该计较这种事。
就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她不想长大也没关系,她不愿意变得坚强也无所谓。
她只要一直依赖着他,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就可以了。
就像过去的这些年一样。
想到这里,五条悟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说:“之前,夏珍曾经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的回答是,我有喜欢的人。”
“现在,我要告诉夏珍,我喜欢的人就是——”
“我不要听!”夏珍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
她宁愿做一只自我欺骗的鸵鸟,宁愿做一个被人嘲笑的胆小鬼,也不要知道真相。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比起一个虚空中的影子,真实存在的一个人,更让她痛苦难耐。
她会忍不住把自己和那个女人做对比。
而在这种显而易见的惨烈对比之下,她就更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最终,夏珍忍不住求饶:“悟,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我已经决定,不再依赖悟了。”
“让我离开悟就好了,我会努力忍着不去打扰你。”
“这样的话,悟喜欢谁都和我没关系。”
这一刻,她就像被鬼追着一样,脸上露出了无比惊恐的模样。
她拼命地挣扎着,但完全撼动不了男人的力量,只能被他牢牢地固定住。
“怎么可能没关系?”五条悟说,“当然和你有关系。”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肩膀,苍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在女孩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五条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道影子,和他印象里的自己截然不同。
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慌乱,甚至有些无奈。
明明已经决定,要等到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再将这份心意传达给她。
但现在,他真的再也没办法隐瞒下去了。
他对她的私心,已经远远地超过了道德或是理智。
让她感到害怕也无所谓了;
让她永远蜷缩在他的身边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提前预知,引导女孩长出翅膀的结果,是眼睁睁地看着她飞到别的男人身边;
那么现在,他宁愿亲手折断她刚刚冒头的稚嫩羽翼,并在她尚且懵懂无知的年纪,彻底买断她的青春和未来。
“我喜欢的人,就是夏珍。”——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昨天太忙了没写完qvq截止本章更新之前,已经给上一章所有留言的宝子发红包啦,注意查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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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夏珍站在瓦砾四溅的台阶上, 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怎么会听到五条悟说出这样的话。
“我喜欢的人,就是夏珍。”
那双眼睛, 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瑰丽的颜色比最上等的宝石还要摄人心魄, 不需要补光或是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只是轻轻一瞥, 就是美不胜收。
他用这样美丽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对她说“喜欢”。
“你、你说……什么?”
夏珍不可置信地问,又被这句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五条悟松开了她的手,任凭她往后退。
随即,他就在女孩震惊的注视之下,重新说了一遍——
“夏珍, 我喜欢你。”
夏珍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她几乎没来得及细想,脱口而出就问:“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她?
听到这个问题,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对人告白,他对这种事没有什么经验。
一般来说, 告白之后得到的回复, 只有肯定或是否定。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告白得到的回复,居然是一句“为什么”。
这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
五条悟仔细地想了好几秒, 也找不到可以用简洁的语言来清晰表述的方式。
所以,他只能说:“喜欢就是喜欢,还需要摆出什么理由吗?”
五条悟从来都不是拘泥于过去的人。
星浆体被杀、学弟意外死亡、挚友杀人叛逃……这一切的一切, 都没有阻止他按照自己的理念,迈向未来的人生。
在爱情这件事上,也是一样的。
与其沉湎于“喜欢的理由”这种虚无缥缈的过去式问题,不如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并认真地为这份感情铺垫未来。
所以,他试着让朝雾夏珍成长一些。
他希望这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在相对独立、理性的状态下,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这完全是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二十八岁成年男人,必须要做的事。
但对朝雾夏珍来说,这种做法,无异于将她推上了绝路。
无论是试着让她减少一些不正常的依赖心,还是现在这种回应,都让她感到不安和痛苦。
这一刻,夏珍的脸色突然变得更难看了。
她对自己的份量,有很清晰的认知。
年龄、身份、社会阅历……一切的一切,她和五条悟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距离。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如果朝雾夏珍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高中生,她会用开朗、稚嫩的少女心,接受这种罗曼蒂克的回答,并为之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她偏偏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抱有最悲观的看法。
“悟,为什么我要相信这种理由?”
她抹掉眼泪,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冷,甚至到了一种绝望的地步。
她想问,在本家的那天晚上,为什么不愿意抱她? ”
她想问,在公寓的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故作冷漠地把她扔进冷水里,还要对她说出那么狠心的话?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不顾她的祈求非要丢掉她?
夏珍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无辜的人。
五条悟一直对她很好,是她做了很多很过分的事。
所以,被他丢掉、或是惩罚,夏珍都没有丝毫怨言。
是她不甘心只做一只小猫或是小狗,想要和他产生更亲密的关系。
是她以现有的一切当做赌注,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个赌失败了,她输掉现有的一切,五条悟丢掉她、不理她,这都是她罪有应得。
她接受不了这一切,所以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她决定结束自己的时候,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迁怒或是怨怼。
但五条悟现在说的话,让她变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愤怒。
如果他说,不可以做诅咒师、不可以靠近夏油杰、不可以任性……这些他惯用的口吻,夏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
甚至,他可以完全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把她抓回去。
他也可以用最近那种羞人的方式来惩罚她,让她第二天疼得没办法坐板凳——就算这样,她都没有丝毫怨言。
但是,夏珍不能接受这种玩笑般的告白。
她忍不住,一句一句地质问着——
“为什么不愿意抱我?”
“为什么丢掉我?”
“我明明做了那种事,为什么悟不愿意做到最后一步?”
“告诉我,这些都是为什么?”
如果喜欢,怎么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对此,五条悟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不想用那种不负责任的方式对待她。
因为喜欢,所以希望她能够在自己的庇护下,成为更好的人。
这是他喜欢她的表现。
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他的爱是保护,不是占有。
可是这种感情太珍贵、太完美了,夏珍对此完全没有概念。
她不可置信地问:“悟的意思是,因为喜欢我,所以,就算在那种情况,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五条悟点头。
见状,夏珍强忍着想要发疯的冲动,反问他:“这种话,真的不是骗小孩吗?”
“我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我才不会相信呢。”
五条悟皱眉:“为什么不相信?”
听到他这样的问题,夏珍突然笑了。
这是乖巧稚嫩的女孩,第一次露出了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这一刻,她好像终于长大了一些。
那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复杂感觉,让她的心,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硬。
她说:“我不能理解这个理由。”
朝雾夏珍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抛弃了所有的羞耻心,去做那种见不得光的事,但是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他毫不犹豫地把她的尊严彻底碾碎,又告诉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她——这简直就是笑话。
如果是少年时期的五条悟,或许会对这种缠人的小女孩毫无耐性。
他只会说“都说了是喜欢你为什么不信”,或是“反正就是喜欢你爱信不信”。
他也可以对她做很多过分的事,一直做到她相信为止。
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在对待喜欢的女孩子时,有着让人不可置信的温柔和耐心——他愿意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解释自己的心意。
他说:“我不想让夏珍因为这种事后悔。”
“你太年轻了,现在还没有为这种行为负责的能力。”
“稍微长大一点,再决定要不要做这种事吧。”
五条悟说得很客观、很理智,几乎没有让人反驳的余地。
但朝雾夏珍并不认可这种说法。
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又说:“我一个字都不要信。”
“我走了。”
说完,夏珍转身就走。
“等等。”
五条悟叫住了她。
但意外的是,朝雾夏珍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夏珍——”
他喊她的名字,又在女孩与自己擦肩而过时,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来。
“放开我!”
夏珍突然变得很生气。
她用力地想要挣脱男人的手,但在悬殊的力量差之下,毫无意义。
“放开!”
她又说了一遍,然后更用力地挣脱着这种桎。梏。
五条悟问她:“你要去哪里?”
夏珍实在摆脱不开,于是认命般地垂下胳膊。
她的头,也一并垂下。
很小声地说:“我不要跟悟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确定地,重复着问她:“你要留在盘星教?”
夏珍看着那双眼睛,郑重地点头,然后说:“是。”
她要留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可以让她完全依赖的人,还有新认识的同龄女孩子。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问她:“你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你要做诅咒师?”
“比起我,你更愿意去依赖杰?”
听到这句话,夏珍更生气了。
她大声地吼道:“不是我要依赖他,而是悟先丢掉我!”
“是你说不要让我再依赖你了!”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说:“夏珍可以继续依赖我。”
“之前的那些话,就当做我没有说过。”
所谓的原则,在特定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太晚了。
夏珍沉默着摇了摇头,摆出了一副无声拒绝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样子,五条悟才发现,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试着给她之前想要的承诺,然后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恢复到去本家之前的那种状态。”
“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五条悟不愿意相信,夏油杰刚刚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说,朝雾夏珍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无论那个人是谁,都可以。
他只是恰好在她需要那个人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如果那个时候,出现的人不是他,而是夏油杰,或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他不相信。
可是,女孩的拒绝,证明了夏油杰的话并没有错。
她看向他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依恋。
好像刚刚的那个拥抱,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乖巧和温顺。
那个拥抱,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他的告别。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腕,不可置信地问她:“夏珍,你是认真的吗?”
“你真的要做诅咒师?要成为我的敌人?”
苍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犹豫。
但是,他找不到。
他的告白,似乎成为了她内心那个摇摆不定的天平中,最后一个砝码——决定离开的砝码。
听起来是那么离谱,又那么讽刺,但这就是事实。
她不相信他对她的感情,也不愿意再留在他的身边。
……
另一边,盘星教内。
“只是这样看着,真的没问题吗?”
蓝色皮肤的独眼咒灵,越过窗框,望向远处的男人与少女。
他忍不住又问:“夏油,你最好别翻车,否则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都打水漂了。”
夏油杰坐在榻榻米上,摆弄着手中的狱门疆。
他说:“现在的夏珍,已经没有理由再回到悟的身边了。”
“她差点死掉,是我救了她。”
“她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她。”
“至于悟,他有他的原则,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越过那个底线。”
“十几年前不可能,现在也不可能。”
“除非——”
狱门疆轻轻地抛起,又轻轻地落回男人的掌心。
唇边浅笑着向上提的弧度,完全压不住了。
他继续说:“除非,悟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带走。”
漏瑚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吧。”
“或许有一点,毕竟,他真的很喜欢夏珍,”夏油杰满不在意地说,“但是,我刚刚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我否认了夏珍作为‘人’的意义,悟感到很生气。”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可能无视夏珍作为‘人’的意愿。”
“越是喜欢她,越是想温柔地对待她,就会离她越来越远。”
“听起来,很讽刺吧?”
“也不好说吧?”真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在他的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easy girl ,但五条悟特供版。”
“明明差点死掉,结果一看到五条悟,又贴过去了?”
“这时候,如果五条悟没忍住,直接向她告白。”
“天啊,夏油,原来你的兴趣是牵红线么?”
“你准备好的欢迎派对怎么办?”
“改成订婚派对吗?”
真人一边调侃着,一边忍不住笑。
漏瑚大惊:“真的假的?!”
夏油杰:“没关系的。”
长发男人拄着下巴,摆弄着手上的玉石棋子。
黑白相间的围棋棋子,一个一个地被归类到属于自己的棋篓之中。
金色的狐狸眼轻眯。
他笑着说:“送到嘴边的美味,还能忍住不做到最后一步。”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少女漫画的梦幻男主角吗?”
“夏珍不会相信他的。”
真人趴在窗边,一边观察,一边进行着转述直播——
“啊,那个小女孩好像哭了。”
“然后又笑了?”
“五条悟拉住她了。”
夏油杰继续给棋子分类,表情平静,毫不在意。
见状,缝补脸的怪异咒灵,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
他用轻飘飘的口吻,阴阳怪气地说:“啊~五条悟好像要强吻她耶——”
下一秒,棋盘被掀翻。
夏油杰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向窗外望了过去。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难看。
“哈哈哈哈哈——”
真人大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
“完全是乱说的,你居然这么紧张吗?”
再直起腰时,缝补脸的眼角,甚至挂着一点点笑出来的泪花。
“什么啊,夏油,到底是谁在做少女漫画的梦幻男主角?”
真人捂着笑痛的肚子,边笑边说:“你是怎么了?这么在意自己的棋子吗?这比《 Lolita 》的故事还要离谱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他。
金色的狐狸眼,一瞬不眨地望向窗外,小心地观察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他放出一只小小的咒灵,看着它扇动着翅膀,飞向朝雾夏珍所在的方向。
不一会儿,夏油杰的脑海中,就听到了女孩坚定的声音:“我只是想换一个地方生活。”
“我要在这里生活。”
紧接着,夏油杰就听到了咒灵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咒灵死前的绝望叫喊。
这只窃听专用的咒灵,代替朝雾夏珍,承接了属于最强的不满。
夏油杰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旁的真人还在狂笑,漏瑚也咧开了嘴。
黑色的睫毛一瞥,冰冷刺骨的眼刀子直接飞了过去,吓得几只特级咒灵纷纷噤声,不敢再流露半点声音。
此刻,屋内一片寂静。
夏油杰这才收回目光,继续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窗外,女孩不服输地盯着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色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悟,放开我。”
她慢慢地将男人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剥离。
她看到男人的眼底一片冰冷,但却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怒,就像烈焰在寒冰下燃烧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愤怒会喷涌而出,将她焚烧殆尽。
夏珍知道,她应该害怕这种目光,她也应该害怕他——像最近每次惹他生气时那样,感到害怕,然后服软、认错、讨好,这种没骨气的行为,一气呵成。
但现在,她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将手腕上那只宽大温热的手完全剥离,然后狠狠地甩开。
在五条悟以同样的方式甩开她的手的时候,那些将她完全笼罩的痛苦,此刻都变成了另一种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但她不再觉得痛苦,甚至还觉得有些得意。
这是朝雾夏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发现,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这是朝雾夏珍第一次选择叛逆到底。
她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直面男人对自己的审视,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她坚定地说:“我要离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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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盘星教, 茶室。
五条悟与夏油杰分别坐在茶台的两侧,夏珍跪坐在茶台最边缘的榻榻米上。
“暂时在你这里住下,”五条悟说,“总监会那边我来负责。”
两个男人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接仪式, 交接的对象是朝雾夏珍。
五条悟继续说:“晚上我把她的东西送过来。”
“不用, ”夏油杰说,“这种小事, 让她们自己搞定吧, 毕竟……”
细长的狐狸眼扫了一下身边的女孩,随即笑着说:“我和悟不太一样,比较信奉自由主义的教育风格。”
五条悟冷笑:“你最好不要给她灌输什么疯狂的理念。”
夏油杰摆了摆手:“明白~明白~现在就让小朋友们一起去玩吧。”
话音刚落, 茶室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截。
金发少女在左,黑发少女在右,好奇地向室内张望着。
个性活泼的菜菜子最先朝她挥了挥手。
见状, 夏珍快速站起来。
步子迈出去的前一秒, 五条悟突然开口了。
“夏珍。”
他只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让她停在原地, 不敢移动分毫。
“悟,你别吓她啊, ”夏油杰笑着问,“或者说,你反悔了?”
反悔指的是, 同意朝雾夏珍暂时留在盘星教这件事。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夏珍被他盯得发毛。
茶室里也莫名其妙地弥漫着一种低气压。
她扔下一句“我走了”, 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幸好,五条悟没有追上来。
“好可怕,那就是五条悟吧?”菜菜子小声说, “真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见到……”
明明都是咒术师,但经过这一次的“大场面”洗礼,她们才明白“最强”的恐怖之处。
美美子也忍不住问:“夏珍以前一直都和他住在一起吗?”
夏珍点头。
菜菜子震惊:“哇,你都不觉得恐怖吗?”
夏珍疑惑:“恐怖?”
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对五条悟抱有这种看法。
有时,她确实会觉得害怕——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丢掉自己,但这远远达不到“恐怖”的程度。
作为咒术师的五条悟,在乙骨忧太或是伏黑惠的形容中,与夏珍平日里对他的认知,完全不一样。
她对他们口中的那种“强大”,几乎没什么概念。
这一次,算是朝雾夏珍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五条悟的强大。
震惊归震惊,但她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比起五条悟的术式或是六眼,她对他刚刚说过的话,感触更深——当然,是因为生气。
或许是因为身体被改造过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她经常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转移精神上的痛苦。
这让她对身体上疼痛的感知非常迟钝,也很难察觉到现实层面的一些危机。
“这种事不用在意啦,”夏珍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
菜菜子点头:“也对哦,他肯放过你,真的是最好不过了。”
“夏珍可以睡在隔壁。”
“夏油大人给我们准备了两个房间,但是我和美美子习惯住在一起,另一间一直空着。”
“衣服的话……”
“啊,稍等,我看下天气。”
她翻出手机,看到明天的天气标识为晴天时,心情突然好极了。
“是晴天呢,”美美子说,“明天去109逛街吧?夏珍总不能一直穿我的裙子。”
菜菜子跟着点头,又说:“我正好想去涩谷做个新美甲。”
美美子:“顺便换个新的玩偶。”
两人一拍即合。
夏珍看了看日期,好奇地问:“可是,明天是平日吧?不需要去学校吗?”
“没关系啊,”菜菜子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夏油大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美美子贴心地问:“或许,是有社团活动要忙吗?”
“没有,”夏珍摇头,“放学之后,我一般都是直接回家。”
“真的假的?!”菜菜子好奇地贴过来,问她,“很无聊诶,那你平时做什么?”
夏珍想了想,然后说:“上学、听课、午休、听课、放学、写作业,偶尔还有……算了,没什么。”
偶尔还有缠着五条悟。
LINE消息狂轰乱炸,或者夺命连环call。
文字、语音、视频……各种各样的方式,在五条悟没办法回家的时候,夏珍总是找各种理由缠着他。
或者在刷手机的时候,如果看到很新奇、很好吃的甜品,她也会试着去做一些,等五条悟回家时尝尝看。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她的生活好像一直都只有五条悟。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夏珍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她不是很喜欢主动和人交流,也很少出去玩。
再加上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她自己也知道利害关系,所以主动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
就算出门,大多也都有五条悟陪同。
这样一想,她从小生活在东京,居然除了年幼时住过的新宿,和最近几年生活的港区,哪里都说不上熟悉。
“那太无聊了吧!”菜菜子说,“东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这几天我们逛逛吧!”
……
来到盘星教之后,夏珍被这对双胞胎姐妹带着,去了好多地方。
这段时间,她仿佛迷失在繁华的东京。
双胞胎拉着她,逛遍了涩谷的109和PRACO 。
和温柔安静的津美纪不同,菜菜子是很典型的时尚辣妹。
金发、裙子刻意剪短、眼线画得很重……她很擅长打扮自己,也很擅长打扮别人。
“量产系的裙子虽然也很好看,但是地雷系好像更合适!”
“这个骨桥链子好好看诶,要不要打几个耳洞试试?”
“双马尾!黑色蕾丝的发带!超好看!”
“卧蚕画得明显一点吧。”
“灰色?金色?蓝色?美瞳的颜色好难选啊啊啊——”
……
这样打扮下来,夏珍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细针穿过耳廓软骨的那个瞬间,有细微的刺痛感。
但她不在意。
她反而很享受这种从上到下彻底改变的过程。
现在,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朝雾夏珍,看起来和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照镜子的时候,她会感受到自己是快乐的。
“很漂亮哦,”夏油杰对她说,“之前就觉得,夏珍完全不适合那种乖乖女的打扮。”
男人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完全没有弄乱她额前新剪的刘海,又能带给她可以依赖的感觉。
比起五条悟,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更懂得如何对待女孩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夏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拥抱也好、温柔的安抚也好、无时无刻都在的依靠感也好……这一切,明明都是朝雾夏珍最需要的东西。
她不需要发很多消息或是打很多电话,就能随时见到想见的人。
她也不需要再经历一段时间的等待或是忍耐,只要来到这间茶室,那个穿着袈裟的男人,永远都在这里。
人生的锚点好像终于有了准确的定位,为什么她还会觉得不满足呢?
甚至,她还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空虚。
那是一种用多少温柔和依赖都填不满的空虚,让她的心好像破了一个很大的洞。
那些温柔,都顺着这个洞,悄悄溜走,消失不见。
永远都是空的,永远都填不满。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珍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一切都不对劲。
抚摸她额头的力度,和五条悟相比,好像温柔得过头了。
是因为这种细微的差别,所以才觉得不适应吗?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她心底那个漏风的洞,会消失吗?
想到这里,夏珍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的手突然落空。
“啊……抱歉,”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逛街有点累。”
夏油杰关切地问:“会不会感冒了?”
“最近快秋天了,有点凉哦。”
说完,他又伸出手去摸女孩额头上的温度。
这一次,夏珍刻意没有躲开。
“还是正常的温度,”夏油杰说,“如果累就早点休息吧。”
夏珍:“嗯,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朝对面的男人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茶室。
她可以继续留在茶室,但她知道,继续留下应该没什么意义。
心底的洞越来越大。
明明身边的一切,都是她曾经觉得最需要的状态。
但她就是觉得,好像少了某个最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试着去寻找。
在这里,没有门禁时间,和夏珍曾经的生活环境很不一样。
夜色降临,她换上新的连衣裙,化好妆,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她没有打扰菜菜子和美美子。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童年情结在作祟。
夏珍每次感到迷茫、或是痛苦时,如果五条悟又恰好不在身边,她总会去新宿。
尽管五条悟禁止她来这种地方,但这里好像总是有什么东西,不自觉地吸引着她——或许,她原本就是应该坠入深渊的人。
再一次站在歌舞伎町的红色招牌下,夏珍仿佛走进了一个不见光的轮回之中。
这个轮回,在很多年前,随着母亲的死亡而终结。
此刻,又在夏珍的身上重新开始。
穿着西装的牛郎来和她搭讪。
好像不久之前,她见过这个人。
个子很高,染着银发,抛出来的话题也让她很感兴趣。
一切都是这么熟悉……
“去店里坐坐吗?”
那个人问她。
夏珍点头,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这条街的深处。
这一刻,她的耳边突然回响起某个熟悉的声音。
“夏珍。”
“夏珍——”
她扭过头,想要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我家小孩有门禁。”
“就不能去店里坐了。”
——有人曾经这样说过。
但现在,她的身后,只有歌舞伎町一番街在午夜时分汹涌的人潮。
每一个人的面孔,在她的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那个男人,这一次没有来找她。
五条悟不在这里。
没有人再像上一次那样,在她即将坠入黑暗世界时,将她拉回光明。
带路的银发青年问她:“怎么了?”
夏珍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面前的青年朝她伸出手,英俊面孔上的笑容显得异常温柔。
夏珍犹豫了一下。
夏末秋初的夜风徐徐吹过,裙摆下是裸。露在空气中的纤细双腿。
好冷。
好想去温暖的地方。
夏珍这样想着,最终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掌心。
这一刻,她感受到自己心底的那个洞,正在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慢慢填满-
“夏油,你失眠了吗?”
缝补脸的咒灵凑了过来,调侃的意味溢于言表。
他欠兮兮地提醒着:“她跑掉了哦。”
“不要急,”夏油杰站在回廊下,望着天边的月亮,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一切都很顺利。”
真人好奇地问:“她跑掉也算顺利?”
“你的计划,难道不是让她爱上你吗?”
“然后为了你,去卖命做事,比如——”
“封印五条悟?”
夏油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有心思去引爆‘地雷’哦。”
“被夏珍这种女孩子喜欢,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不太乐观。”
“还是把她让给悟吧。”
真人:“……哈?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夏油杰:“继续等。”
“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是什么。”
真人茫然地问:“她真正的心意?喜欢五条悟?”
夏油杰点头。
真人继续茫然地问:“可是,之前不是说,这只是一种依赖吗?”
夏油杰笑而不语。
真人的脸上瞬间流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忍不住问:“夏油,你……不会真的在牵红线吧?!”
夏油杰不理会他的问题,转而走向茶台,坐下。
他继续说:“这只是计划的一环。”
“以那种依赖为契机,夏珍会发现我和悟的不同。”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依赖。
就算试着去换成另一个人去依赖,她心底那份异样的空虚,也永远都填不满。
抱着别人的时候,依赖别人的时候,睡在别人房间的时候……
相同的行为、相同的话,都不会带给她和五条悟同样的感觉。
因为,在朝雾夏珍的世界里,任何人都不能代替五条悟。
但这种事,当局者迷,她自己很难发现。
她只是觉得空虚,只是觉得不对劲,但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就像快要饿死的人,因为对食物没有概念,所以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充饥。
她只能不停地喝水、拼命地喝水,用水来填饱饥饿的肚子。
可是,就算整个胃袋都被水撑破,她也依然是饥饿的。
水分无法补充的营养,会让她觉得越来越饿、越来越痛苦。
而这样痛苦的她,什么都不懂。
除了喝水,没有任何办法。
“叮——”
茶台上的手机,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夏油杰划开锁屏,就看到盘星教的部下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背景是昏暗的房间。
刺眼的镭射灯在房间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那些颜色各异的光斑,映在了女孩粉黑相间的连衣裙上。
她坐在沙发卡座里,戴着灰色美瞳的眼睛,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但细究起来,神色又显得很迷茫。
就像是在寻找着某种很重要的东西,但在寻找的路途中,跌进了复杂的迷宫里。
淡黄色的香槟,从玻璃杯垒成的高塔顶端,倾泻而下。
乳白色的香槟沫,在空气中飞溅。
穿着西装、染着各种各样发色的年轻男人,围在卡座的周围。
一个染着银发的青年,戴着墨镜,坐在女孩的旁边,细心地在她的酒杯里,斟满冒着气泡的香槟。
“哇哦,”真人凑过来看,不由得感慨一句,“这算是找代餐吗?”
“代餐?”夏油杰忍不住笑了,“别闹了,这种货色,连悟的万分之一都赶不上。”
真人又说:“但是,我看她感觉还不错?你不管吗?”
“如果就这样僵持着,我们的计划,也没办法继续推进了。”
夏油杰放下手机,走到棋盘旁边坐下,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里的黑白棋子。
“喂——”真人有点急了,问他,“你不会是心软了吧?对那个小女孩?”
夏油杰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有些冷淡,但也只是停顿了几秒。
随后,他扔掉了棋子,重新露出了一个有些玩味的笑。
他若有所思地说:“这种事,当然要交给悟了。”——
作者有话说:悟养的夏珍:量产型美少女
杰养的夏珍:地雷系美少女
感兴趣的话可以搜一下这两种不同的穿衣风格,虽然都蛮可爱的但是差异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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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东京, 新宿。
祓除咒灵的任务结束后,钉崎野蔷薇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虎杖,那个人, 好像是朝雾?”
她拽了拽粉发少年的袖子,指着商场门口的玻璃旋转门,这样说着。
虎杖悠仁朝她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哥特风黑色连衣裙的女孩,挽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银发男人,从丸井百货商场里走了出来。
虎杖茫然地问:“朝雾?哪个?”
“梳双马尾的那个啊,”钉崎野蔷薇说, “不过, 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虎杖继续茫然:“不可能吧, 今天是平日, 朝雾应该在上学, 而且……”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背影,又继续说:“她以前不是这种风格?”
哥特风连衣裙、双马尾上系着暗红色的发带、黑色蕾。丝choker 、红水晶骨桥耳针、黑色厚底高跟鞋……
这种带有极强视觉冲击的穿衣风格, 与虎杖印象中的朝雾夏珍毫不相干。
那个女孩,穿学生制服时看起来那么乖,说话也是细声细语的风格。
根本不可能把她和新宿街头的地雷系女子联系到一起去。
“我刚刚看到侧脸了,真的是她!”钉崎野蔷薇说, “那个男的, 不会是朝雾新谈的男朋友吧?”
橘发少女仔细地回想了一下, 忍不住点评道:“只看脸还蛮帅的, 但是身材好弱。鸡的样子。”
“男朋友?!朝雾?!”虎杖震惊,然后忍不住问,“那伏黑怎么办?”
钉崎疑惑:“什么伏黑?和伏黑有什么关系?”
虎杖悠仁:“因为伏黑喜欢朝雾。”
钉崎野蔷薇:? ? ?
钉崎野蔷薇:“不是, 等一下。”
橘发少女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斟酌了一下用词。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说:“虎杖,你搞错了吧?”
“朝雾和伏黑没有什么啊,她难道不是五条老师的……”
她勾了勾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听。
虎杖低头凑过去。
钉崎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虎杖歪头,目光瞬间变得略显呆滞。
他好像在努力地消耗着某种离谱信息。
几秒钟后,消化完毕。
虎杖大惊失色。
“什么——?!”他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好几度,“朝雾是五条老师的小情人?!”
“嘘——你给我小声一点啊!混蛋!”
钉崎一巴掌拍在虎杖的后脑勺上,疼得虎杖“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随后,虎杖刻意地压低声音说:“不可能吧?”
“朝雾那么年轻,完全不合适啊。”
“我总觉得,五条老师应该喜欢性感一点的类型。”
“而且,之前问过伊地知先生,他也没说过有这种事。”
“算了,”钉崎野蔷薇决定,放弃这种无意义的争执,然后说,“不管是伏黑喜欢,还是那家伙喜欢,总之我们跟上去看看吧?”
虎杖点头。
于是,两人小心地跟了上去。
咒术师远比普通人的身手敏捷,这种小事根本难不倒这两个人。
一路上,钉崎野蔷薇不止一次震惊于两人的亲昵程度。
她不由得感慨道:“看起来已经很熟悉了,简直离谱,五条老师完全不管吗?”
“五条老师?”虎杖说,“他最近在出差吧?听说今天晚上的航班回东京。”
钉崎野蔷薇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她看到那个女孩,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了店里的柜员。
见状,钉崎野蔷薇忍不住说:“但是,稍微有点奇怪诶。”
“为什么一直都是朝雾在刷卡?那男的原来是小白脸吗?”
“这种事,无所谓吧,”虎杖说,“对了,这件事千万别让伏黑知道。”
“他那种性格,失恋的话很难搞诶。”
钉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早就失恋了好吧?”
“真希前辈他们几乎都默认朝雾是……算了,不管他们了。”
“伏黑还在新田小姐的车上等着我们呢。”
虎杖强调着说:“但是这件事,要对伏黑保密哦!”
钉崎无奈:“知道了知道了,脆弱的少男心是吧,别小看lady的情商!”
两人约定好,这件事暂时瞒着伏黑惠。
结果一上车就看到,伏黑惠的手机屏幕上,刚好是朝雾夏珍逛街时的照片。
女孩甚至还挽着那个银发青年的手臂,看起来异常亲昵。
见状,虎杖悠仁直接开始“阿巴阿巴”的语言系统紊乱状态。
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关切地问:“伏黑,你没事吧?”
“什么事?”伏黑挑眉,“啊,这个?”
他的表情依然和平时一样,有些冷淡,有些酷,没什么太明显的变化。
黑色的长睫垂下,少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是朝雾夏珍清晰的正脸。
她的眼妆颜色偏重,显得那双原本清纯无辜的眼睛,多了一种夜间系的诱惑。
唇色被刻意涂得很艳,衬得那张毫无血气的脸颊更加苍白,隐隐透着一种病态的感觉。
盯着这张照片,伏黑惠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直接按下了绿色的发送按钮,把照片发给了备注名为“五条老师”的用户。
顺便补了一条消息。
【她的新男朋友,有点像五条老师】
钉崎野蔷薇:……?
虎杖悠仁:……? ? ?
虎杖激动地晃着他的肩膀:“伏黑,我知道失恋对你的打击很大。”
“但是你不能这样找死啊啊啊啊!”
伏黑惠:“……哈?”
虎杖痛心疾首地说:“难道你不知道吗?朝雾和五条老师——”
“我知道,”伏黑惠说,“五条老师喜欢她。”
虎杖悠仁:“那你怎么还敢把这种东西发给老师?!”
听到这个问题,黑发少年那种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了一些。
漂亮的墨蓝色眼珠亮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很讨厌五条老师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闻言,虎杖呆住。
伏黑惠又补充着说:“特别讨厌。”
“伏黑,原来你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吗?”
钉崎野蔷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仔仔细细地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好小气哦。”
伏黑惠皱眉:“……。”
伏黑惠略显不爽地反驳道:“与你无关。”
橘发少女叹气,忍不住说:“没救了,你这家伙完全没救了。”
“世界等着被毁灭吧。”-
夜色降临,一架国际航班在羽田机场落地。
五条悟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伏黑惠发过来的消息。
男人忍不住皱眉,但什么都没有回复。
“去杰那里。”
他坐上车,对驾驶位的伊地知说道。
伊地知点了点头。
“不,”五条悟突然改口,又说,“直接去新宿。”
黑色的高级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而过。
发生这种事,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找夏油杰问个明白。
这和他们约定好的条件,根本不一样。
但五条悟知道,现在再去理论这种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虽然涉及朝雾夏珍,让男人的心底,涌现出一种异样的冲动,但也只是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
这种异常,很快就被五条悟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他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决定优先去处理这件事。
冥冥的乌鸦,可以将女孩在日常生活的画面传递给他。
但这仅限于盘星教的范围之外——在夏油杰的势力范围内,冥冥也无计可施。
朝雾夏珍第一次单独去新宿,五条悟是知道的。
他总是想,这或许是她的选择,自己的掌控欲不应该太强。
甚至还担心自己忍不住“多管闲事”,主动选择去国外出差。
但没想到,事情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控。
手机铃声响起。
五条悟接通电话,对面就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怎么样?看到我发给你的东西了?”
“嗯,”五条悟说,“冥桑发来的消息,还真是有趣——贬义上的。”
他左手拿着手机,和电话对面的女人说话,右手又拿出另一个手机,翻开了女人发给他的监控链接。
视频里的女孩,穿衣风格和化妆风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看起来好像成熟了很多。
如果说,以前的她,就像一杯纯白的热牛奶。
那么,现在的她,就变成了一杯冒着碳酸气泡的冰镇可乐。
而她身边的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她身边距离最近的那个人。
见状,五条悟忍不住说:“我才离开日本没几天,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那个染着银色头发的男人,五条悟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朝雾夏珍第一次离家出走去新宿时,差点就被这个人拐走,随后被他以“门禁”为理由抓了回去。
该说这个人是锲而不舍?还是阴魂不散?
冥冥说:“别太在意啦,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大多都很容易被男人骗。”
“算是叛逆期?她们会很讨厌家人干涉自己的恋情。”
“恋情?”五条悟忍不住冷笑,反问道,“这种也算?”
十八岁的女孩子,在这种三教九流横行的销。金。窟里寻找“恋情”,真是病得不轻。
冥冥好心提醒道:“看在金钱的面子上,五条,我稍微给你一点建议?”
五条悟:“有话直说。”
冥冥:“你现在是打算,把她直接抓回来?”
五条悟:“不然呢?”
“别这样啊,”冥冥说,“多管闲事的‘お父さん’真的很讨厌。”
五条悟:? ? ?
五条悟:“你说什么?”
“我说你,お~父~さん~”冥冥一字一顿地说,“很讨厌。”
五条悟:“……。”
冥冥继续说:“我敢打赌,你今晚把她抓回来,在她心里就会从‘パパ’变成’お父さん’。”
“哈?反正都不是男朋友,无所谓吧,”五条悟说,“况且,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
冥冥笑着说:“当然有,就是‘ daddy’和’ father’的区别嘛。”
五条悟:“这有区别???”
冥冥笑了,但没有继续解释。
被“讨厌”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五条悟不得不强忍着耐性,给电话另一端的女人最后一个机会。
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男人的语气不算好,冥冥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一些。
她说:“我听硝子说过一些你的想法。”
“首先,对那种圣人一样的道德水平感到震撼。”
“其次,拜托你稍微仔细地想一下,你和她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孩子都不可能站在和你并肩的高度。”
“多宠她一点又有什么错?”
“别对她那么严厉啊。”
“你的意思是——”五条悟可以拖长尾音,反问她,“我就这样看着她胡闹?”
“胡闹?”冥冥笑了,“怎么会是‘胡闹’,她不是在和那个男人’谈恋爱’么?”
“虽然这只是一种伪装的关系,有点类似于付费制的角色扮演?”
“但她却愿意为此花钱买单,这说明——”
“她很喜欢这种状态。”
五条悟皱眉:“你说夏珍‘喜欢’?”
冥冥答非所问,重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五条,你之前对她告白,她完全不相信,是不是?”
听到这个让他无比肝疼的问题,五条悟瞬间沉默了。
冥冥又问:“五条,为什么一定要等她长大?”
“是你擅自认为她‘不够成熟’、’不够理性’,没有资格决定把自己的身心交给谁。”
“既然这样,她去牛郎店找一个承认她有这种资格的男人‘谈恋爱’,也算合理。”
“你喜欢现在的她,不是吗?”
“为什么要揠苗助长,让她在本该撒娇的年纪,拼命爬上坡路,去你的身边。”
“你为什么不能‘下来’呢?”
不是朝雾夏珍拼命地爬上去,而是五条悟愿意走下来。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的心,突然感觉到一阵很尖锐的疼痛。
他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夏油杰不久前说过的话——“你明明知道她最想要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给她?”
原来,他为她做的那些成长计划,都毫无意义,甚至还会伤害她?
朝雾夏珍的依赖心太重,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按部就班地成长起来。
无论是童年时期糟糕的成长环境,还是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生不如死的时光——这一切,都让她和普通的女孩不一样。
显而易见,朝雾夏珍的成长期很漫长,偶尔还会有退缩的情况出现。
可是,她比他年轻、比他稚嫩,他理应迁就她的一切。
思及此,五条悟不再说话。
他的内心中,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五条先生,到了。”
伊地知停下车子,对他说道。
五条悟挂断了冥冥的电话,修长的手指夹着已经息屏的手机,晃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
伊地知忍不住喊他:“五条先生……?”
“我听到了。”五条悟说。
伊地知“哦”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坐在后座的男人。
五条悟戴墨镜时,比他戴眼罩的时候,更容易看出一些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现在,他的表情不算太差,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时之间,伊地知也猜不到,这个男人现在的心情。
过了好几分钟,五条悟才终于开口了。
他问:“伊地知,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夏珍不太合适?”
这是五条悟不止一次听到的评价。
从家入硝子口中听到、从乙骨忧太口中听到、从伏黑惠口中听到……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好像都在说,五条悟和朝雾夏珍不合适。
伊地知犹豫了一下,不太想违背良心。
然后问:“呃……您要听真心话吗?”
五条悟说:“当然。”
“好吧,”伊地知决定实话实说,“在我看来,您和朝雾不是不太合适,而是非常不合适。”
五条悟挑眉:“哦?”
他看起来对下属的回答,非常感兴趣。
墨镜从高挺的鼻梁上滑落一截,露出了那双动人心魄的苍蓝色眼睛。
五条悟:“你继续说。”
被前辈兼上司给予了发言资格,伊地知这才不再犹豫,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首先,年龄不合适,朝雾和五条先生的学生们年纪差不多。”
“成长环境和社会阅历也差距很大,朝雾应该更适合跟同龄人谈恋爱?”
“这种年纪的恋情,大概率走不到结婚的那一步,但是可以当做青春回忆来怀念。”
“还有……”
伊地知突然犹豫了。
五条悟好奇地问:“还有什么?”
戴着黑框眼镜的社畜,不着痕迹地用力握住了方向盘,好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反问道:“和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难道不会觉得自己炼铜吗?”
“……。”
“……。”
说完这句话,驾驶位和后座的两个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银白色的长睫微挑,苍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后视镜。
穿着黑色西装的苦逼社畜,被这双眼睛盯得一愣,随即慌慌张张地撇开了视线。
好像……有点吓人。
伊地知莫名其妙就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埋在哪个坟地——不,也可能直接被“茈”轰成一缕烟,连买坟地的钱都省了。
就在他内心忐忑不安的时候,五条悟开口说话了。
“原来这样,”五条悟淡淡地说,“我在伊地知的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伊地知的求生欲拉满,连忙解释:“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五条悟打断他的话,然后说:“无所谓。”
伊地知茫然:“诶?”
五条悟说:“都无所谓了。”
这一刻,他好像终于放下了某些很沉重的东西。
他突然变得轻松、变得惬意,像是找回了学生时代才拥有的东西。
那种肆意的、漫不经心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怀念。
年少时的特殊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翻涌。
在那个死而复生的午后,在盘星教的大楼前,在与伏黑甚尔的战斗时,说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那句话的一瞬间——
此刻,五条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瞬间。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朝面色忐忑不安的伊地知,笑了一下——那是在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脸上,几乎不会出现的一种笑容。
时隔十二年,五条悟好像终于从某个高高在上的地方,走了下来。
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兴趣。
想对某件事一探究竟,想把某个人收入怀中。
“我去那家店里接夏珍,大概要很——久——才会出来。”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故作轻松地说:“伊地知自己去电玩城打发时间吧,不要太无聊哦”——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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