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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五条悟不是内耗的人。


    他做出决定之后, 就会坚定地执行下去。


    就算偶尔会在朝雾夏珍的事情上,稍加犹疑,但他的灵魂底色,依然是坚定的。


    在他踏入那家男公关店之前, 他就决定无所谓了。


    其他人怎样评价都无所谓, 他就是要得到那个女孩。


    恨他,无所谓。


    只要他确定自己爱着她就好。


    他会对她很好, 会耐心地照顾她, 会对她的一生负责。


    离开他,也无所谓。


    因为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有信心,也有各种方法, 让她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先不说朝雾夏珍的死刑,只能在他身边生活,才能维持着缓刑的状态。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没做,朝雾夏珍也不会离开他。


    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他的身边,即使现在变得懂事了一些,不再像曾经那样任性,但也只是用理智压抑着对他的渴望。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会担心?


    五条悟从未有过恋爱的经验,所以他不能理解这种心情。


    因为爱得太深太沉, 所以心底总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对于“失去”的恐惧感, 还有想要对她更好、更温柔的亏欠感。


    这是人类对于爱的本能反应, 就算是最强也不能幸免。


    但这一切, 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成一种解释不清的模样——


    “五条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您最擅长教育不同类型的学生。”


    “您应该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变得独立又坚强。”


    “但是, 您没有这样做。”


    作为被五条悟倾注诸多心血的学生,乙骨忧太对他的教育方式,有着很深刻的体会。


    从他想要随波逐流地、浑浑噩噩地死去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


    生命的轨迹被改写,本该死在秘密处刑的他,余生有了另一种全新的可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五条悟。


    乙骨忧太很确信,面前这个男人是最好的老师,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朝雾夏珍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咒术师。


    但他没有这样去做。


    除了私心,乙骨忧太想不到其他理由。


    所以,他忍不住质问,也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答案。


    可是五条悟没有给他这个答案。


    他转过身,倚靠在黑色的车门上,朝他望了过来。


    戴着深色眼罩的男人抱着胳膊,就这样打量了他几秒。


    他唇畔的弧度往下压了很多,看起来和平时上课的模样差异很大。


    那种表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攻击性。


    “怎么?这算是忧太对老师的说教?”


    五条悟这样问他。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和严肃的表情很不相符,不带有半点压迫感。


    但就是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怼得乙骨忧太说不出话。


    “……。”


    少年沉默着,脑子里想过很多反驳的方式,但他发现,自己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立场说什么,也没有资格什么。


    思及此,少年握紧了刀鞘,手指的关节微微泛白。


    见状,五条悟又说:“老师给过机会的。”


    轻飘飘的语气,变成了娓娓道来的口吻,就像曾经在教室中、在体术课上,为学生们答疑解惑的论调。


    “忧太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我们也是最近才开始交往。”


    “在这之前呢?”五条悟盯着他,一针见血地问,“你有追上她么?”


    男人说得话很在理,但只要是了解他的人,就能分析出这其中的异样。


    五条悟和朝雾夏珍之间的关系,究竟要进展到哪种地步,要不要进展到某种地步,主动权永远在五条悟的手里。


    就像他明明拥有着毁掉一切的能力,却选择了守护着一切。


    这不是因为法律或是道德的挟持,而是他在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想守护这一切,他生来就是个好人。


    五条悟是个好人,是所有恶人最大的不幸,也是所有好人最大的幸运。


    同理,当他想要改变什么、得到什么,无论是人还是事,都没办法撼动他的心意。


    其他人所拥有的“机会”,不在于是否会让朝雾夏珍心动,而是在于五条悟有没有做出选择——只要他选择抛弃一部分名为“道德感”的枷锁,他就可以拥有朝雾夏珍。


    但这种话,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有评价的权利。


    其他人对他这样的评价,也只是一种“欲加之罪”。


    所以乙骨忧太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看到学生一言不发的模样,五条悟突然笑了。


    他歪了歪头,表情和语气全都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


    五条悟:“因为夏珍和忧太的年纪差不多,所以给了大家很多错觉。”


    “她是老师的女朋友,不可以随便评价她哦。”


    “当然,也不可以随便评价老师。”


    温和的、活泼的、平易近人的模样。


    这是五条悟作为高专教师的模样。


    乙骨很熟悉这种模样,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而在这口气松下来之后,他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都紧绷着。


    “秤的事,交给老师就好了,”五条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忧太最近帮我做任务很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转身,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五条悟:“走了。”


    他对驾驶位的辅助监督,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指令。


    伊地知握着方向盘,余光瞥着后视镜。


    镜子里,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依然站在原地。


    随着汽车缓缓行驶,少年在镜子里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不知道他还站在原地,还是已经离开了。


    伊地知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担心么?”五条悟突然问他,“伊地知看起来表情很奇怪。”


    听到这句话,辅助监督刚刚舒缓下来的那口气,再度提了起来。


    伊地知:“……您说什么?”


    “说你哦,伊地知,”五条悟靠在沙发后座,好奇地问他,“是担心忧太?还是担心我?”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最近好像很热门。”


    “‘修罗场’?”


    伊地知:“……。”


    伊地知欲言又止:“也不是,就是……”


    五条悟侧过头,望向窗外疾驰而飞的夜景。


    然后说:“我倒是没有和学生抢女朋友的爱好。”


    他说得很轻松,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而对于这个事实,任何人都没有质疑的必要。


    五条悟不需要“抢”,因为那个女孩一直都是属于他的。


    无论他选择把她放在展览架上,还是选择把她藏进口袋里,她都是属于他的。


    更不要说,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满足于被他安置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要一刻不停地粘着他。


    “五条先生,我只是,有一点好奇。”


    伊地知终于开口了。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继续问:“我可以问吗?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了这样的心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认同别人对这份心意的评价?


    伊地知想,可能不止是从最近开始。


    难道是去年在京都校的交流会?


    又或者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这很重要么?”


    五条悟反问他。


    伊地知:“确实……不太重要了。”


    已经拥有了现在这种程度的关系,无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就当总监会那群老头子们猜对了吧,”五条悟拄着下巴,语气有点无奈,“夏珍的术式,真的让人没办法。”


    那种诱惑,任何高阶咒术师都无法拒绝。


    最强当然也无法拒绝。


    就像夏油杰之前说的那样,朝雾夏珍是作为最强的祭品而诞生的。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很有说服力。


    伊地知:“喔……”


    辅助监督表现出一个比较模糊的回应,就不再说话。


    随后,就轮到五条悟好奇了。


    他问道:“只是这样?”


    伊地知:“……?”


    五条悟继续问:“伊地知之前,好像不赞同我和夏珍在一起?”


    伊地知犹豫着说: “毕竟,发生了那种事……”


    面对特级咒灵,对最强来说,就像在路边随手填一份调查问卷。


    但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恐怖的灾祸。


    朝雾夏珍的存在,以及她在人类与咒灵之间的转变契机,无一不让人大跌眼镜。


    面对这样的现实情况,很难再有人将他们两个分开。


    “那件事,我也有很多责任,”五条悟说,“需要再耐心一点。”


    “夏珍已经比以前成长很多了。”


    “这应该是好事吧。”


    ……


    处理完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问题,五条悟披星戴月地赶回公寓。


    最开始,他的脚步很轻,很怕吵到可能已经睡着的女孩。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像发性的猫一样,软绵绵的、黏丝丝的声音,很轻、很微弱,但是却一声不差地传入他的耳中。


    顺着这声音,五条悟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场景。


    女孩以一个很涩情的姿势,塌着腰趴在他的床上。


    睡裙遮不住她的腿,一根细细的粉色绝缘线,从她的裙子里面垂落下来。


    她浑身颤抖着,像是被某种感觉折磨得很难堪,却又像是舒服得说不出话。


    五条悟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想要掀起她的裙子,但是犹豫了几秒,还是收回了手。


    很多事都做过了,他对她的身体拥有彻彻底底的掌控权,不难想象裙下有着怎样的风景。


    但他没有选择碰她,反而掉转方向,绕过床尾,走到她的面前。


    夏珍背对着卧室的门,只能听到男人慢慢走近的脚步声。


    全身的重量都撑在左脸上,床褥挤压着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巴,大口地呼吸着。


    深棕色的眼眸像是盛着一汪泉水,目光虚虚地飘着,口水混合着眼泪黏成一片,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狼狈的模样。


    “自己这样做很开心么?”


    五条悟垂下眼眸,瞥了她一眼,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夏珍知道他不是故意这样说话的。


    他平时会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以免周围的朋友或是学生,会因为他是“最强”而疏远他、甚至是害怕他。


    但当他真的放松下来,那种刻意维持着平易近人的语气,就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显得冷漠的音色,但比他平时说话时,显得更加自然。


    “悟……”


    夏珍撑着胳膊,努力抬起头看他。


    她的目光,从深色外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慢慢往上移动着。


    但她身上没力气,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男人的手放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狼狈又糟糕的样子。


    很奇怪,这种样子让他的内心慢慢升起一种诡异的情绪。


    血液慢慢上涌到他的大脑中,扰乱了他的思考能力,让他无法分辨这种诡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他只能跟随着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体验着一种离奇的兴奋感。


    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时,他就蹲下去,突然与她平视。


    更近地观察到她的脸、她的表情、她的眼泪时,那种离奇的兴奋感,像是一团窜入天际的火焰,烧光了他的克制,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怎么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他对她说,“我明明没有欺负夏珍。”


    她在他离开的时候,擅自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


    但是如果被别人看见,免不了又会把这种罪责算到他的头上。


    不过,她那么年轻,什么都不懂,所有的罪责本来就应该归属于他。


    想到这里,五条悟忍不住皱了皱眉。


    男人依然戴着深色的眼罩,但是被遮挡住眼睛,并没有影响他的视线,也没有阻止他的任何动作。


    他从床头柜的纸抽里,抽了几张干净柔软的纸巾,轻轻地擦着女孩脸颊上的水痕。


    无论是粘。腻的口水,还是咸涩的眼泪,都被他慢慢地擦干净。


    男人手上每一下擦拭的动作,都显得轻柔而缓慢,就像摆弄着一件珍贵异常的收藏品,又像是安抚着一只精心饲养的小动物。


    潮红的小脸,重新变得干净而清爽。


    但那种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糟糕而凌乱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就算这样,五条悟也依然对自己的收拾成果很满意。


    他捧起女孩柔软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黑色的长发轻轻晃动,带着玫瑰洗发水味道的发丝,有意无意地粘着男人的手掌。


    随后,他的手伸进被褥,按下遥控器的电源 键。


    安静异常的卧室中,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震动声,终于停了下来。


    “已经关掉了,”他对她说,“要回自己房间么?还是睡在我这里?”


    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身体就像卸掉了全部的力气,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床上。


    她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力气很小,像撒娇一样。


    但五条悟知道,这是她不想离开的表现。


    他看到女孩握着自己的手,唇畔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重新站起身来。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打开抽屉。


    从里面翻出一盒没拆封套。子,边拆边说:“夏珍最近迟到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老师和同学不会觉得很奇怪么?”


    “要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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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男人没有碰她, 而是绕过床尾,回到了另一侧。


    他屈着长腿,半跪在床边,表情淡漠地扯掉眼罩。


    目光顺着那条粉色的绝缘线,慢慢上移,望向那条亮晶晶的湿润缝隙,冷色调的眼眸里仿佛烧起了一把火。


    “说啊,夏珍要怎么解释?”


    五条悟沉着声,重复地问了她一遍。


    夏珍努力撑着止不住发抖的胳膊,咬着唇,泪光在眼睛里打转。


    她身上没力气,什么都做不了。


    自从她养好身体醒过来, 已经迟到好几次了。


    国际高中不同于普通的学校。


    天价的学费让学生们变成了行走的取款机, 教育业披上金钱的外衣, 变成了某种高端的服务业。


    在这种情况下, 当然不会有老师刻意为难学生,也不会在意学生们是否迟到早退。


    但是, 迟到的次数太多, 总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和好奇。


    她越来越能感受到,有很多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会围着自己。


    只是因为五条悟之前做事的名头,无论其他人对她多么好奇,也不会真的有人追问到她的面前。


    朝雾夏珍依然是所有人眼中,那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实际上背景深不可测的奇怪女孩。


    既然这样, 她所有的解释,都不需要考虑其他人。


    她只要说给五条悟一个人听,让五条悟一个人满意, 就可以了。


    “我、我会解释的……”


    她伏在被褥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是、在家里,养病。”


    夏珍用了这个毫无破绽的理由。


    “只是这样么?”


    可惜的是,五条悟似乎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


    他将眼罩和套。子的包装盒,一股脑地扔到她的手边,然后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一下子贴近,让夏珍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男人捏着那截水粉色的细线,动作缓慢地往外扯。


    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承受着这种堪比凌迟的对待,让夏珍忍不住惊呼一声。


    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呜。咽声。


    女孩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怜,但是五条悟却不为所动。


    “看起来也不像是养病的状态吧?”五条悟一边慢悠悠地扯着那截细线,一边说,“夏珍都会自己做这种事了,很健康呢。”


    浅粉色的小球终于浮出水面。


    但男人的动作,反而变得更慢了。


    那种折磨的意味,也变得越来越重。


    五条悟:“再想一想?”


    听到他的不满,夏珍的脑子里顿时变成了一片浆糊。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男人满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意识涣散着,让她变得口无遮拦。


    “我、我知道了。”


    “我是……在家里、做悟的飞机……杯。”


    听到她这些话,五条悟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他眨了一下眼睛,很快皱起眉,有些无奈地问:“这些都是谁教你说的?”


    “是从电影里学的,还有……青年漫画、之类的,”夏珍有气无力地说,“快……拿走!求你了。”


    “在夏珍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之前,暂时放一下吧,”五条悟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垂眸扫了她一眼,又笑着说,“很漂亮呢,我喜欢看。”


    夏珍:“呜、怎么这样……”


    “我知道了,不是、不是悟。”


    “是、想做パパ的专属倒……模。”


    她的脑子变得更乱了。


    这种恶劣的对待,把她的意识完全飘了起来,仿佛整个人都不属于自己了。


    但她还记得曾经在每一个深夜里,说过的那些话。


    奇怪的是,五条悟最开始并不适应这种称呼。


    最开始,他甚至有些抗拒这种说法。


    但渐渐地、他不仅适应了,而且还有些喜欢这个称呼。


    这是夏珍在很多次、很小心的观察中,得到的一个不算确定的结论。


    是对是错她也不敢保证,但是这种情况,也只能说出来试试了。


    夏珍小心地问:“这样……可以吗?”


    五条悟很快否决了她的答案。


    他说:“不可以。”


    “我还是不太满意。”


    说出这句话时,男人脸上的表情,突然从冷淡变得玩味起来。


    此刻的他,嘴上说着“不满”,但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一边否决了她的答案,一边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


    不解、痛苦、舒服、失神、不安、快乐……


    数不清的、矛盾的情绪,一同出现在她的脸上,让那张精致的小脸看起来美味极了。


    她被他弄得很难堪,好像就快疯掉了,只能求着问他:“可是……我不知道悟想听什么。”


    “悟让我说什么,我就会说什么的。”


    “求求你,告诉我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很欠扁地卖着关子,盯着她说:“夏珍明明知道的。”


    夏珍:“呜、我不知道。”


    五条悟:“是吗?”


    夏珍:“是……真的不知道。”


    “不要乱说哦,”五条悟带了一种哄诱般的口吻,对她说,“惹我生气是要挨打的。”


    慢半拍的大脑还没有将这句话消化完,夏珍就感受到了一阵痛感。


    那种疼痛,慢悠悠地传递到早就变得飘飘然的神经末梢,让她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喊了一声“疼”。


    五条悟问她:“现在知道了吗?”


    夏珍:“……。”


    她沉默了几秒,努力侧过头,去看坐在床边的男人。


    没有眼罩,也没有墨镜。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裹挟着如同岩浆般滚烫的热意,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的唇畔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根本就不像生气的样子!


    但他抬手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好像马上就会再给她加一份“惩罚”。


    “我知道!”夏珍马上说,“是……喜、喜欢……”


    “喜欢悟……”


    她低垂着头,混沌的大脑罢工了绝大部分功能,只能过滤出这一句话。


    五条悟放下手,对她说:“继续说。”


    有什么东西,顺着男人手上的动作,落在了床单上。


    那种折磨了她许久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夏珍长呼一口气,直接倒了下去。


    她趴着,大口呼吸着,断断续续地说:“因为……喜欢悟。”


    “所以,只想一直待在悟的身边。”


    “一秒钟都、不想分开。”


    没有电影、没有漫画、没有任何东西的影响或是暗示。


    她的大脑早已混沌,回忆不起任何外力灌输进去的东西,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她心底最纯真的心意。


    夏珍可怜兮兮地问他:“这样……可以吗?”


    她不知道这样说,行不行,会不会让男人觉得满意。


    她很忐忑,还有点害怕,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宣判。


    五条悟:“还不错。”


    男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应该是满意的,但是好像还有一点不满意。


    因为,他又拍了一下她的裙子,虽然不如刚才的力道,但是依然有点痛。


    夏珍问他:“那、那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问题?


    她实在想不到了,也想不明白。


    五条悟没有继续卖关子,反而直截了当地问她:“这个东西,在哪里买的?”


    夏珍没有犹豫,乖乖地解释着:“在新宿……东口。”


    “小时候住在那里,所以很熟悉。”


    “我、成年了,只要不穿制服,带着证件就可以买。”


    五条悟又问:“为什么要买这个?”


    夏珍:“……。”


    五条悟:“快说。”


    随后,男人狠心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引得她忍不住喊痛。


    “说、我会说的……”夏珍委屈地控诉着,“很痛。”


    “之前,用悟的枕头就可以了,但是……”


    五条悟挑眉:“但是?”


    夏珍咬了咬唇,扔掉很多没用的羞耻心,继续说:“但、但是和悟那样之后,只是用枕头就不够了。”


    “所以、只能这样……”


    “我做错了吗?”


    “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做?”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还要忐忑,还要不安。


    她追问着:“悟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么?”


    五条悟:“有一点。”


    夏珍:“欸……?”


    五条悟:“有一点生气。”


    夏珍:“呜……对、对不起。”


    她马上认错,不敢违背他的任何意图。


    这种光速滑跪、但是毫无后续说明的姿态,让五条悟有些疑惑。


    他忍不住问:“只是这样?”


    “不要说‘再也不敢了’吗?”


    “夏珍以前承认错误之后,都会这样说吧。”


    “这次不说了?”


    夏珍摇了摇头,对他说:“不、不能说。”


    “因为……会忍不住。”


    “只要想到悟,就忍不住。”


    “会变得很奇怪。”


    “悟是不是给我用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最近……变得很奇怪。”


    “……怎么办?我、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只很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提了起来。


    一种完全无法拒绝的凶悍力道,强行将她打开。


    她被迫承受着这种夸张的、恐怖的力量,在疼痛和震惊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意味。


    是五条悟。


    五条悟在抱着她。


    这种认知,让夏珍觉得,自己的生命借由这种不容忽视的疼痛,拥有了存在的意义。


    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她叫得断断续续。


    那张被男人细心地、耐心地擦得干干净净的小脸,再度沾上了一连串透明的泪珠。


    口水顺着唇角溢出,慢慢流淌下去。


    最后,她的眼白微微上翻,看起来失去了部分意识。


    “夏珍。”


    “……。”


    “夏珍?”


    “……在、我在听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女孩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强撑着自己的意识,软绵绵地问他:“怎么了?”


    五条悟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对她说:“以后直接找我,不可以自己做这些事。”


    夏珍:“但是,悟有时候会忙……”


    五条悟:“只能来找我。”


    夏珍:“……。”


    她没说话,咬着唇,似乎是有些犹豫,也有些挣扎。


    五条悟稍微用力地扯了一下她胳膊,明显的痛感就像是一种强调,也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指令。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呜,我不会再自己弄了,”夏珍哭着说,“对不起……”


    五条悟:“也不需要道歉吧,这种事。”


    他扯着她的裙子,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看到那张再一次变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他的心底,突然涌上来一种很强烈的情绪。


    这种情绪,说不上是正面,也说不上是负面。


    但是,那些情绪沉淀成重重的一团,压在他的心口,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很难受么?”五条悟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不要,”夏珍连忙拒绝,同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又说,“喜欢这样,喜欢……喜欢悟。”


    她总是说“喜欢”。


    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


    无论是被他注视着、被他抱着、被他吻着……她都会自然而然地表达出喜欢的感受。


    她眷恋着他身上的温度,片刻都不想离开。


    那种偏执的、沉迷的、热切的情绪,让五条悟一次又一次地感到愉悦。


    那是他日复一日地浇灌爱意之后,慢慢盛开的美丽花朵。


    时至今日,五条悟不得不承认,就是他亲手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从第一次见面时,她毫无顾忌地扑进他怀里时,一颗稚嫩的种子就已经埋进了土壤中。


    无法放掉这个擅自闯入他世界的女孩。


    无法放掉这个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女孩。


    她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完全把他当做“最强”的人。


    那样漫长的、无穷无尽的孤独,在以“现代最强咒术师”命名的山巅之上,永恒地存在着。


    他需要她在身边,才能在某些时候,感受到自己作为“五条悟”的真实一面。


    但是,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更不敢细加思考,自己是不是故意做错了。


    从始至终,五条悟都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或许,夏珍并不适合现在的生活。”


    他垂下眼眸看她,看到那张清纯懵懂的小脸,突然觉得亏欠她很多。


    在她这样稚嫩的年纪,就锁定了她的未来。


    在她无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时候,就擅自安排了她的人生。


    可是,就算一切重来,五条悟很确定,自己还会这样做。


    承认亏欠是一回事,永不悔改又是另一回事。


    “悟?”夏珍迷迷糊糊的,小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有点糊涂,话题好像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水汪汪的棕色眼睛看着他,流露出一种茫然而无辜的神色。


    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可怜、那么让人心动。


    五条悟:“我知道,夏珍现在还不明白。”


    他抱起她,将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又强势的吻。


    然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夏珍永远都不要明白。”


    ……


    他终于承认,那份被他无数次嗤之以鼻的私心,是真实存在的。


    这份私心,完全见不得光。


    就像他在圣诞节前夜,明明买了两件礼物。


    红丝绒盒子里放着项链,黑色盒子里放着求婚戒指。


    但是,他没有将戒指送到她的面前。


    戒指和他的私心,一样见不得光。


    他不知道,这份私心,什么时候能得到她的谅解。


    他也不知道,那枚戒指,什么时候才能戴在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周末要出去兼职,下周一晚上再更新~


    因为最近搬出来租房住,所以经济状况比较紧张,要优先找工作和做兼职,这段时间也不能稳定日更了qvq


    虽然每天只有几块钱,但是更新之后看到评论还是蛮开心的,尤其是一些比较长的评论,可能没有这些正反馈,也写不到现在吧。


    认清自己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靠写文赚钱生活,是一件挺痛苦的事,不过最近慢慢接受现实了。


    今天好像磨叽比较多,下周再见啦=w=


    最后感谢营养液~


    读者“圆圆”,灌溉营养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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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姜姜”,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天方夜谭”,灌溉营养液+1


    第93章


    2016年, 春天。


    朝雾夏珍在五条悟的安排下,成为了咒术高专的一年级新生。


    因为一个班级内只有三名学生,所以就算她的性格非常内向,也免不了和同学经常沟通。


    基于这样的前提条件,夏珍和更加开朗活泼的星绮罗罗,接触的次数更多一些。


    “绝望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听到星绮罗罗谈起自己的“暗恋”,夏珍有点恍惚。


    毕竟用上了“绝望”这种词, 听起来就很糟糕。


    星绮罗罗:“小夏珍理解不了么?”


    夏珍摇了摇头。


    星绮罗罗:“就是喜欢上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你的人。”


    “我是男生,秤君也是男生。”


    夏珍:“所以……?”


    星绮罗罗:“你是傻的吗?所以,秤君不可能喜欢我。”


    看着那双眼睛,夏珍很不解地说:“没关系吧。”


    “绮罗罗把自己变成女生,就没问题了?”


    星绮罗罗:“……”


    星绮罗罗:“……哈???”


    夏珍想了想, 然后说:“小的时候, 我听隔壁做夜间工作的姐姐们抽烟时闲聊。”


    “她们说……”


    “大多数男人只是喜欢‘女性的特质’, 而不是真的喜欢’女性’。”


    “比如吊带、Choker、高跟鞋、丝。袜……之类的。”


    星绮罗罗目瞪口呆。


    夏珍继续说:“绮罗罗个子很高,腿很长,这样打扮一定很好看。”


    星绮罗罗风中凌乱。


    夏珍:“五条先生说过, 高专允许学生自己修改制服。”


    “要不要试一下?”


    ……


    …………


    ……………………


    星绮罗罗的表情,僵了好久。


    随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她说:“我有机会,会试一下。”


    说完这句话,星绮罗罗像是想到了什么很神奇的事情。


    他又问夏珍:“对了,小夏珍,你为什么一直这样称呼他?”


    夏珍:“什么?”


    星绮罗罗一板一眼地模仿着:“五、条、さ、ん。”


    “这是辅助监督用的称呼吧?你这样喊,听起来有点奇怪。”


    “要么叫老师,要么直接叫名字。”


    “他应该不介意学生这样吧,别的学生也会这样喊他。”


    夏珍的眼珠转了转,很小声地说:“我……有点不敢。”


    星绮罗罗:“?”


    星绮罗罗:“为什么?你们不是很熟吗?”


    这回轮到夏珍:“……?”


    星绮罗罗突然有些激动,对她说:“超明显诶!”


    “他总是捏你的脸,摸你的头发……之类的,还经常给你带各种小蛋糕。”


    “这种关系,连叫名字都不敢?”


    听到星绮罗罗的追问,夏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事都是日常发生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被人直接挑明,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星绮罗罗:“原来只是普通的炮友关系?”


    夏珍:“……什么?”


    “就是那种关系,”少年的双手比了一个有些涩情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很夸张,“小夏珍和五条老师没睡过吗?”  ? ? ?


    “当、当然没有……!”夏珍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手忙脚乱地解释着,“那种事……怎么可能有啦!这种问题太奇怪了!”


    “欸——?!”星绮罗罗可以拉长了尾音,以一种很好奇的口吻,继续问,“没睡过才显得很奇怪吧。”


    “你不敢自己住在女生宿舍,所以一直住在他家里吧。”


    “同居诶……”


    他一边说,一边用圆圆的眼珠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美丽、清纯、可爱。


    乌黑的长发,雪白的皮肤。


    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软软的。


    是日本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类型,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那么亲密的表现,如果没有睡过,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星绮罗罗:“他是不是把你当成小猫或者小狗?”


    夏珍:“……?”


    星绮罗罗:“家养宠物呀,人类养宠物比养小孩更有耐心。”


    “你看,他允许你住在自己家里,也不拒绝你的靠近。”


    “经常投喂一些好吃的,还喜欢摸你的头。”


    “很细心地照顾你。”


    “小夏珍,你完全就是一只备受宠爱的小猫。”


    小猫和小狗是不一样的。


    主人希望小狗能看家护院,能乖巧听话,能把扔出去的塑料玩具叼回来。


    但是小猫只是小猫。


    小猫只需要安静地趴在沙发上,乖乖地晒太阳舔毛,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要求小猫做些什么。


    “之前听家入医生说,五条老师读高专的时候,是那种在下雨天偷偷给流浪小猫咪打伞的类型。”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也没有再辩驳什么。


    那一刻,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当时的情况,到底算什么了。


    家养宠物。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种非常轻慢、非常恶毒、非常过分的形容。


    但对夏珍来说,这已经是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好、最幸运的体验了。


    不是拖油瓶,不是讨债鬼。


    不需要连呼吸时都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


    做好人家的猫狗,比做恶人家的儿女更加幸福。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宁愿选择投胎成五条悟养的小动物,而不是成为朝雾夏珍。


    但是,人类的贪婪总是水涨船高。


    过生日时,夏珍许愿,想要直接喊五条悟的名字。


    五条悟答应了,她很开心。


    可是渐渐地、她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从对于“家养宠物”这个身份,感到开心幸福,再到不满足,再到犹豫着要不要去改变,只是过了一年的时间。


    她会买很多时尚杂志,学着卷头发,学着化妆,学着穿高跟鞋。


    选衣服时,会优先考虑五条悟会不会喜欢,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可是,五条悟对这件事唯一的反应,就是把她的副卡额度,提高了一倍。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脸颊,偶尔投喂给她银座的小蛋糕。


    直到现在……


    “我听真希说,你们在一起了?”


    星绮罗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入耳中。


    夏珍拎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就听到了一句类似于感慨的发言。


    星绮罗罗:“他果然对你下手了。”


    “才不是呢,”夏珍纠正了对方的措辞,强调着说,“是我对悟下手了。”


    “哈哈哈?”星绮罗罗笑得不行,反问她“对最强下手,还成功了?”


    “你很厉害嘛,要不要去打宿傩啊?”


    夏珍:“……不想和你说了!”


    “别别别,说正经的,”星绮罗罗连忙说,“这周末来高专么?我们回来了。”


    电话另一端,禅院真希的声音响起。


    她说:“忘了提醒你们,从去年开始,那个笨蛋眼罩禁止任何人使用夏珍的术式。”


    一旁的熊猫刻意用一种很夸张、很欠扁的口吻,补充了一句:“悟自己除外。”


    狗卷跟着点头。


    “哦,这样吗?”一旁的秤金次冷淡地说,“告诉她不用来了。”


    星绮罗罗:“?”


    星绮罗罗:“阿金,太过分了吧!没有同学情谊吗?!”


    秤金次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夏珍没有在意这种事,对着电话说:“这周末应该不行。”


    她想着禅院真希和熊猫的话,犹豫了一下,又说:“这周末,我要去五条本家。”


    五条悟很少回本家,但他知道,朝雾夏珍比较喜欢本家那种与世隔绝的气场,所以每次都会带着她一起回去。


    古朴华贵的宅邸修建在山水环绕之间,与混凝土搭建的繁华都市截然不同。


    但这只是一层表象。


    真正让夏珍感到开心的原因,并不是五条本家,而是五条悟在本家时,不会出任务。


    他可以有一段完整的时间,和她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种机会很少,夏珍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


    和星绮罗罗聊了几句,她就挂断了电话。


    走出校门,夏珍就看到,五条悟正倚着车门等她。


    男人戴着墨镜,只是朝她笑了一下,夏珍就加快脚步,往他的方向跑过去。


    她总是这样,一旦有机会,就主动地、急切地靠近他。


    直到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在和谁打电话?”


    五条悟问她。


    男人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这种公众场合,他又恢复了曾经那种带着一丝克制的举动,不会轻易对她怎样。


    但夏珍已经不再满足于这种普通的接触。


    她更主动地往他怀里凑,答道:“是绮罗罗约我见面。”


    “不过,秤君听到悟不许别人用我的术式,就说我不用去了。”


    “所以……”夏珍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试探性地问道,“悟也不用吗?”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家入医生说,完全没问题。”


    “我可以为了悟……做任何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闪闪发光。


    明明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更算不上什么好事,但朝雾夏珍偏偏对这件事很主动,主动到了一种轻。浮的程度。


    无论是那种不由分说直接贴过去的行为,还是那种心甘情愿当做某种祭品的心态,在很多人看来,都会觉得她可以被男人随意对待。


    这个社会,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暗规:女孩子的主动等于倒贴,倒贴等于轻。贱,也等于自甘堕落。


    “夏珍可以为了我做任何事么?”


    五条悟顺着她的话,重复着问了她一遍。


    夏珍点了点头。


    五条悟又说:“那么,夏珍就试着好好保护自己吧。”


    他笑了,然后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


    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发顶,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的身上。


    男人拍了拍她的头发,又弯下腰,刻意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墨镜后,那双璀璨华贵的苍蓝色眼眸,直直地望着她,继续说:“为了我。”


    五条悟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但他不愿意那样对待她。


    和社会上绝大多数的男人不同,五条悟的共情能力非常强。


    他擅于站在其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教师。


    这和他那种远高于平均标准的道德感有直接关系。


    所以,五条悟不会觉得,朝雾夏珍的主动是轻。贱的。


    她确实是送上门的,但这份主动,不是任由人挥霍的理由,也不是被人肆意对待的借口。


    他愿意为了她的主动,而放软姿态,同时珍视着她的爱和真心,想要对她更好。


    “你这家伙,太浪费了吧。”


    一个很低沉的男声,从轿车的后窗内响起。


    夏珍侧过头,就看到粉色头发的少年,正顺着车窗探出头来。


    他的眼下,还睁着两条细细的红色眼睛。


    血一样的颜色,看着就有些骇人。


    “啧,真是没品。”


    少年的左脸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张嘴,叭叭地说个没完。


    “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就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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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虎杖悠仁身上的咒力和咒术,大部分都来源于被吞噬的特级咒物——宿傩的手指。


    目前,已经吞掉十九根了。


    还有一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所以他的死刑缓期, 永远都不会有执行的那一天。


    这种特殊的情况, 让虎杖悠仁无法像许多高阶咒术师那样,能够切身体会到朝雾夏珍的术式效果。


    无论寄宿在他体内的宿傩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动摇。


    纵横平安时代的诅咒之王, 为了吸一口女高中生身上的微弱咒力,居然在自己的生得领域里,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 更是让虎杖悠仁不能理解。


    “那种术式,会很夸张吗?”虎杖悠仁好奇得不行,忍不住去询问高专里的前辈们, “为什么大家都会喜欢她?”


    “她的咒力,到底有什么魔力?”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呃……和咒力有关的事, 不要问我。”


    这是禅院真希。


    “我是熊猫, 不懂人类的感情, 要不然你问问忧太?”


    这是熊猫。


    一旁的狗卷点头,指了指一旁神色复杂的乙骨忧太。


    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表情略显犹豫。


    但是为了解答后辈的疑问, 他还是开口道:“虽然我不是因为术式才喜欢她, 但是……那种术式的‘副作用’,对一级术师都很糟糕,对我更是……”


    “乙骨前辈可以模仿别人的术式吧?”虎杖悠仁兴致勃勃地问他, “特别‘上。瘾’的时候,不可以自己解决么?为什么还会对朝雾有这种感觉?”


    乙骨解释道:“我能模仿,但是也会有一些限制啦。”


    “比如,五条老师的‘无下限’术式,只有拥有’六眼’的人,才能使用。”


    “至于朝雾……”


    乙骨犹豫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怅然,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说:“我只能模仿朝雾的生得术式,但她现在的术式效果,建立在她被改造过身体的基础上。”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之前听五条老师提过。”


    “因为身体被改造过,所以她体内的咒力流动规律,和其他咒术师不同。”


    “那种‘副作用’,也是因为这种特殊情况才会存在。”


    “如果我来模仿的话……”乙骨抬起手,稍微试验了一下,又说,“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他将掌心抵在虎杖的额头上,咒力带起的风,吹拂起粉发少年的碎发。


    乙骨问他:“有什么感觉?”


    “还……挺舒服的,”虎杖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说,“脑子里面好像突然冰了一下,类似吃到薄荷糖的感觉,很不错。”


    与虎杖悠仁的感受完全不同的是,寄宿在少年体内的诅咒之王,此刻如烈火焚身。


    “喂,小鬼。”


    “拿开你的手。”


    鲜红色的细长眼眸慢慢睁开,眸色中闪烁着无尽的杀意。


    乙骨迅速收回术式,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继续说,“朝雾的生得术式,对所有人都有效果,但是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效果都是一样的。”


    “只是,对人类的效果是‘净化’,对咒灵的效果是’折磨’。”


    乙骨忧太说话时,语气变得越发严肃起来,让虎杖悠仁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继续说:“不需要很多咒力,不需要很多体力,她生来就拥有成为咒术师的资格。”


    “五条老师说过,朝雾本来是很有天赋的咒术师,至少是一级术师的水平。”


    她原本可以拥有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


    只可惜,那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只用了短短三百多天,就将她的天赋彻底摧毁。


    可以祓除咒灵的术式,被改造成专供高阶咒术师享受的器皿。


    如果她能够早一点遇到五条悟。


    如果她没有进入那个实验室。


    如果……


    只可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朝雾夏珍的一切,都那么容易让人感到痛惜。


    但是,时间回到现在,虎杖悠仁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应该让人痛惜。


    “老、老师?!”虎杖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忙不叠地解释道,“不是我说的!”


    什么“不行就换人”? !


    什么“你行不行”? !


    谁敢说最强“不行”谁才是真的“没品”吧!


    虎杖悠仁清楚地记得,上次被类似这样的发言“挑衅”之后,五条悟流露出的表情,有多么冰冷。


    他只见过那一次。


    五条悟的“最强”之名,在学生面前,一向没什么实感。


    他很平易近人,说话的口吻很温和,性格也是活泼得过头。


    就连战斗时,都会一边和学生说笑,一边拿特级咒灵的脑袋当球踢。


    就在虎杖悠仁觉得,对方会因为这些话而再度冷脸时,却不料五条悟好像并没有很在意。


    “我知道哦,”五条悟对他说,“又是宿傩在说话吧?真是有意思的身体。”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很轻松。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态度强硬地将女孩塞进了副驾位,又朝虎杖悠仁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移动到驾驶位的后面。


    “老师,”虎杖悠仁弱弱地问道,“这次的特训要多久?”


    “嗯……我想想,”五条悟系好安全带,顺着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轻飘飘地说,“先和老师对练三个小时再说吧。”


    虎杖悠仁大惊失色:“三个小时?!”


    “我、我会死吧……?”


    “哈哈哈?不会吧,”五条悟说,“如果不认真一点,悠仁的实战经验不够多,一级术师的等级考试,可能会亮红灯哦。”


    虎杖悠仁认命地垂下头,说:“好吧。”


    就在少年努力认命,并觉得这场意外到此结束的时候,诅咒之王似乎对现状并不满意。


    小麦色的脸颊上,再一次浮现出一张嘴。


    一开口,就是堪比核爆的灵魂质问:“因为睡过,所以不在意我的话了?”


    五条悟的表现,和上一次被挑衅后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让宿傩觉得很新鲜。


    长久地沉睡在一个小鬼的身体里,真的很无趣,他急需找点乐子,来填补生活的空白。


    “伏黑很喜欢她吧。”


    “你不是他的‘老师’么?”


    “睡了学生喜欢的女人,感觉是不是很——”


    虎杖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你能不能别说话?!”他反问道,“等下特训把我累死,对你有好处吗?!”


    宿傩:“无所谓。”


    虎杖:?


    宿傩:“我又没办法自由操控这副身体,死掉也无所谓。”


    虎杖:……


    他没招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无所谓么?”五条悟握着方向盘,对他说,“你和悠仁的灵魂是一体的。”


    “他死了,你也会一同死去。”


    这是享受过朝雾夏珍的“净化”,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被这样怼了一句,诅咒之王也说不出话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主动权完全失去,永远没有寻找新容器的机会。


    黑色的雷克萨斯行驶在公路上。


    驶出了东京都的城市中心,驶入了人烟稀薄的林间公路,朝五条本家的方向移动着。


    沉默许久的诅咒之王,好像终于忍不住了。


    “你闻不到么?”宿傩问,“车里都是她的味道。”


    虎杖深呼吸,嗅了两下,只能闻到车载香薰的味道。


    他歪了歪头,头顶浮现出一个问号。


    宿傩无奈:“你这家伙……蠢得让我想笑。”


    “我是说那个女人的味道。”


    虎杖:“……啊?朝雾?”


    宿傩:“这里还有第二个女人?”


    虎杖:“……哦。”


    “你在‘哦’什么?”宿傩问,“靠她近一点。”


    虎杖:“不行,五条老师让我坐在这里。”


    “啧,”宿傩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破防,“烦死了。”


    比只能看不能吃更痛苦的,是能看能闻但是不能吃。


    女孩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副驾位上,正常外溢的微弱咒力,就会慢慢萦绕在车厢内。


    那些咒力,弥漫在空气中的氧气里,随着呼吸进入身体,带来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诅咒之王越闻越上头,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问:“你真的没感觉么?”


    虎杖茫然地说:“真的没感觉。”


    “闭嘴,谁问你了,”宿傩说,“我在问他。”


    强者总是对强者有着雷达般的敏锐度。


    诅咒之王清楚地知道,这个拥有“六眼”的男人,实力深不见底。


    待在这样让他抓狂的封闭性空间里,对方居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实在是让他无法理解。


    宿傩突然笑了,又说:“这个年代真的很奇怪,最强的人居然不能为所欲为。”


    几个月前,在月光下苏醒的那个晚上,诅咒之王就发现,这个时代处处都很怪异。


    明明强大到拥有毁灭一切的能力,为什么不去做呢?


    他很直白地问道:“你很想对她做些什么吧?”


    问完这句话,宿傩稍微思考了一下,以为是分配方式出现了问题。


    他很勉强、很不爽地说:“暂时同意和你分享她了。”


    “就算不用术式,也没关系。”


    “只是舔、不,吸一下总可以吧?”


    “吱嘎——”


    急刹车的声音响起。


    男人猛踩刹车,黑色的轿车突然急停在公路上。


    “哇——救命!”虎杖悠仁没坐稳,直接从后座掉了下去。


    车内突然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珍转过头,看到男人紧绷的唇线,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


    “是我的疏忽,”五条悟顿了顿,又说,“不应该为了咒术师的等级考试,让悠仁一口气吃五根手指,也不应该让悠仁和夏珍见面。”


    最近这段时间,宿傩基本不会主动说话。


    虎杖悠仁几乎已经完全掌握了灵魂的主动权。


    否则,五条悟根本不可能让他出现在朝雾夏珍的面前。


    “我没关系的,”夏珍对他说,“到本家之后,我会自己躲开虎杖君。”


    朝雾夏珍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自己。


    她只是在意,五条悟不喜欢自己被人这样评价。


    可是,听到女孩这样说,男人的心底突然涌现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每一次在夜里,闯进她的身体时,都会产生的那种感觉。


    那是对她的心痛和不忍。


    心痛于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生活,不忍于她曾经遭遇过的一切。


    握着方向盘的大手,渐渐松开。


    随后,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夏珍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她又盯着被男人脱下来的深色外套,肖想着自己被这件充斥着五条悟气息的衣服,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紧接着,她的肖想就变成了现实。


    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她被笼罩在这件宽大的外套里。


    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呼吸、她的一切……全部都被这件外套包裹着。


    属于五条悟的气味,充斥着她的鼻息,每一次呼吸,都会嗅到让自己沉迷、又让自己感到安心的味道。


    “可能会有点闷,”五条悟对她说,“稍微忍耐一下吧。”


    随后,车子重新开始行驶。


    五条悟的体温会偏高一点,他刚刚脱下来的外套,还带着热意,暖化了夏珍的全身。


    外套的尺寸,对她来说,也大得离谱。


    外套的下摆甚至能遮住她的膝盖,只留下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小腿。


    她缩在他的外套里,感受着这种在虚空中被他完全拥住的体验。


    夏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想说一点都不闷。


    想说一点都不需要忍耐。


    想说,她觉得很舒服,很幸福。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车里很安静,夏珍舍不得打扰,这种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的时光。


    诅咒之王嗅不到那种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之后,也不再说话。


    虎杖悬着一颗心,给伏黑惠发短信,问他不小心得罪朝雾夏珍之后该怎么办。


    伏黑惠回复说自己没得罪过朝雾夏珍,因为打不过五条老师,然后虎杖人麻了。


    可能,这辆车里,现在只有夏珍一个人很开心。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空隙,从宽大的外套里探出头来。


    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五条悟正在开车。


    看起来就不像考过驾驶资格证的人,开起车来倒是和伊地知一样平稳。


    随即,她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他没穿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衣。


    是半袖,露出了精壮的小臂。


    那上面匍匐着一层肌肉,随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动作,收紧或是放松,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夏珍很少见到这样的五条悟。


    平时,他总是被深色的教师制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就算在亲密的时候,也经常是她穿着单薄的睡裙、或是什么都不穿,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


    轮到五条悟脱衣服的时候,夏珍都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当然记不清什么。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男人手臂上的肌肉。


    一触即走。


    五条悟被这样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弄得愣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有些诧异地侧过头去看她。


    夏珍壮着胆子回望过去,与墨镜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四目相对。


    她就这样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天大的胆量。


    第二次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男人手臂上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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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一米九多的身高, 让五条悟拥有很长的腿、以及很夸张的臂展。


    穿着那件深色的教师制服外套时,会显得他更加修长、挺拔、瘦削。


    当然,这种瘦削只是一种视觉效果。


    真正接触到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层精壮的肌肉,不仅手感一流,而且充斥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夏珍喜欢直接扑进他的怀里,但她从没想过,为什么这个男人每一次都能稳稳地接住她。


    她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的手臂上。


    五条悟的肤色很白很透,或许,这和他常年穿着长袖的习惯有关。


    与此同时,夏珍手里的动作也没停,而是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往上摸。索着。


    这条手臂,曾经单手将她扛在肩膀上,同时还能紧紧地压制着她的双腿,让她的全部挣扎都变成徒劳。


    “夏珍,你在做什么?”


    “……欸?”


    听到这样的询问, 女孩手上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随后,她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缩进外套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地看着他。


    她像一只胆小的蜗牛,被人触碰到之后,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触角。


    五条悟又问她:“你怎么了?”


    夏珍看看他,忙不叠地收回目光,然后说:“没、没什么。”


    她不是故意躲避这个问题,只是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或许是五条悟这件衣服的问题。


    在夏珍的印象里,男人的内搭一般都是宽松一点的衬衫,而衬衫大多都是浅色系。


    对今天这样的衣服,她好像……有点上头。


    其实,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短袖,因为五条悟的身材太好了,就显得有些涩情。


    精壮的手臂,又宽又平的肩膀,还有那层黑色的布料之下,被撑出清晰轮廓的肌肉形状。


    这一切,都像吸铁石一样,牢牢地吸引着她的目光。


    夏珍的大脑,被这种异样的情绪侵袭着。


    这是一种很新鲜的感觉,是她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


    一直以来,她对他的渴望,大多源自于一种心理性的依赖,而不是生理性的吸引。


    她依赖着他、信任着他,在他身边呼吸时,比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心,所以想靠近他,想和他在一起。


    五条悟是她生活中的唯一支撑,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她心底出现的某种渴望,似乎让过去的所有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夏珍缩在他的外套里,心里有点忐忑,就连脑袋都缩了回去。


    她很瘦,就算个子不算矮,但是缩起来也是小小的一团,他的外套足以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她就这样把自己团起来,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窗外传来了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


    携带着寒流的冷空气,让车里的空气也变得很清新,透着不同于都市中心的充足氧气。


    五条本家到了。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女孩的手,就从他的外套下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没说话,也没露脸,就这样轻轻地抓着他。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撇开她的手,反而对现在的一切,感受到一种新鲜的爽感,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五条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任凭她的手,慢慢地摸。索着。


    过了几秒,他直接捏住了她的手腕,主动牵着她的手,将之放在紧绷的黑色布料上。


    触碰到一直肖想着、但是不敢去碰的地方,夏珍的手突然如同被烫到了似的,手指瞬间蜷缩了起来。


    但五条悟直接摁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躲开。


    源源不断的热度,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夏珍的手心里。


    肌肉的触感很奇妙,和她自己身上柔软的皮肤,完全不同。


    蓬勃的力量寄宿在血液中,淌过皮肤下的每一根血管。


    那种可以说是“坚硬”的触感,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夏珍,进步很大嘛。”


    男人的口吻,听起来有点欣慰。


    听到这样像是夸奖般的语言,夏珍才壮着胆子,从外套里探出头来。


    她看到男人朝她笑了一下,调侃般地问道:“已经学会调。戏我了?”


    夏珍:“……!”


    深棕色的眼珠震颤着,随后紧张地收回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


    “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她纠结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话。


    就是很想摸。


    不知道为什么。


    夏珍陷入一种无法自证的漩涡,根本找不到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见状,五条悟好奇地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吧。”


    墨镜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那种打量的目光,比平日里过火了几分,看得人心尖发痒。


    “没关系吗……?”


    夏珍小声地问。


    “当然,”五条悟说,“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吧。”


    他盯着她,又反问了一句:“不是吗?”


    夏珍:“……喔。”


    说完,她像刚出生的小鸟从窝里探出来那样,从外套里探出头来。


    水润的眼眸看着他,又问:“那个……肌肉,我可以再摸一下么?”


    “悟总是穿着外套。”


    “以前都没有给我这种机会。”


    有一点点抱怨,还有一点点期待。


    像是小猫咪新发现了某种玩具,也像是小朋友在玩耍时找到了世外桃源。


    夏珍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男人的脸色。


    五条悟的脸上,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望向她的目光,还带着一丝玩味。


    她重新壮起胆子,慢慢伸出手。


    然而,在触碰到男人胸肌的前一秒,她的手腕就被对方捉住。


    五条悟的手掌很宽,握着女孩细白的手腕时,会有一种强烈的反差,表现出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掌控感。


    夏珍试着挣扎了两下,完全没有用。


    她轻蹙着眉,委屈地望着他,像是控诉着对方“说话不算数”。


    随即,五条悟稍一侧眸,瞥向坐在后座的少年。


    当着学生的面,总是有点不合适。


    “我、先去训练室了!”


    扔下这句话,虎杖悠仁很知趣地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但他跑出去之后,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怀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心,重新转过身去,望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高级轿车的车窗玻璃自带防窥功能,所以他没办法知道,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透过车窗的缝隙,他看到男人雪色的发顶,慢慢地沉了下去。


    男人侧过身,朝副驾位的方向低着头,也可能是弯腰,不知道对那个女孩子做了些什么,引得对方软绵绵地喊他的名字。


    做些什么……


    怎么可能不知道。


    已经到了在卧室里贴泳装海报的年纪,虎杖悠仁当然能想象得到。


    十二月底的东京,已经很冷了。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雪。


    她仍然穿着制服裙,裙摆很短,黑色的丝。袜除了“好看”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还有其他的,那应该只剩下被男人亲手破坏的价值。


    就像一种很有趣的游戏,他可以选择耐心、或是选择粗暴地拆开这份精美的礼物。


    虎杖悠仁对这件事,一直没有特别实际的感受。


    他不是恋爱经验丰富的人,如果女孩子不主动说,再过八百年也不会知道自己被人暗恋。


    更何况,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大多对不同的年龄层有着很强的边界感。


    社会人就是社会人,学生就是学生。


    就算没有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过课,没有在同一个校园里生活过,但在虎杖悠仁的概念里,朝雾夏珍是属于“自己这一层”的人。


    她每次出现时,几乎都会穿着学生制服,拎着女高中生专用的单肩书包。


    深蓝色的百褶裙、酒红色的领结、笔直顺滑的黑色长发、充盈着胶原蛋白的皮肤、清纯俏丽的五官……这一切的一切,都很明确地表述着她的身份。


    ——一个完全不同于五条悟这个年龄层的身份。


    如果放在书店里,朝雾夏珍和他身边的同学们一样,属于JUMP或者LALA,五条悟应该归类于更加成熟的TL漫画。


    就算亲眼看见对方被班主任扑倒在教职员宿舍的床上,亲耳听到钉崎说那个女孩子的大。腿。内侧曾经沾满了班主任的咒力残秽,虎杖悠仁也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边界。


    那是一种不容忽视的现实:他们的身份差异如此之大。


    只是,刚刚经历的一切,将这份显而易见的边界感溶解了许多。


    这场恋情,好像不止是社会人对学生的降维打击。


    “难道说……更主动的一方是朝雾?”虎杖悠仁好奇地问,“我一直以为是五条老师。”


    他对着手机话筒,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八卦。


    毕竟,朝雾夏珍曾经和牛郎店的担当一同逛街,现在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五条老师强行把对方抢了回来?


    虎杖继续问:“这是你放弃朝雾的理由?”


    既然五条悟决定动手,其他人当然不会再有胜算。


    “不是,你不要乱猜,”电话里的伏黑惠说,“我只是觉得,她和乙骨前辈更合适。”


    虎杖满头问号:“啊?那和五条老师哪里不合适了?”


    “啧,”伏黑的口吻瞬间变得带了些刺,对他说,“哪里都不合适吧。”


    “她完全被五条老师牵着走,没有半点自尊。”


    “不……我不这么认为,”虎杖想了想,又说,“她看起来很无辜,实际上胆子超大。”


    “她敢调。戏五条老师!”


    直接上手摸这里摸那里的行为,说起来有点太过头了,所以虎杖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我说……”伏黑的语气变得越发不耐烦了,“我正在和钉崎在做任务,不是和你打电话闲聊的时候。不过——”


    黑发少年骤然话锋一转。


    他继续说:“她确实主动过头了。”


    朝雾夏珍的主动,几乎让伏黑惠对五条本家这个地方,产生了某种PTSD 。


    那天早上,他刚起床,就听到五条家的侍女们议论着朝雾夏珍的“光荣事迹”,鬼知道当时给他造成了多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不愿意再一次踏足这个地方,也不愿意承认那件事的真实性。


    “先不说了,”伏黑惠说,“钉崎在叫我。”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虎杖悠仁一个人不明所以,搞不清对方那句“主动过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比刚刚那样更主动吗?


    答案是,能的。


    只不过他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三个小时的特训,已经让他累到灵魂出窍。


    五条悟倒是连呼吸都没有乱,仍然是轻松的模样。


    给准一级咒术师连续三个小时特训,还能面不改色,也只有最强才能做到。


    夏珍裹着男人的外套,光。裸的双腿蜷缩在暖桌下的羊绒毯里面。


    茶室的门连通外面的长廊,就算铺着地暖,也让她觉得很冷。


    但她又不愿意回到卧室。


    因为这间和室,是距离训练室最近的地方,也是离五条悟最近的地方。


    天气暖和的时候,她经常在这里写作业、看漫画或是玩手机。


    五条悟处理五条家的事,基本也会在这个房间。


    那时,她就粘在他的身边,享受着那种静谧的相处时光。


    而现在,天色已经很暗了。


    夏珍枕在榻榻米上,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空气中慢慢飘起薄薄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


    好冷。


    但五条悟好像一点都不怕冷。


    他的身上,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半袖。


    特训结束后,他从长廊外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和室的障子门。


    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夏珍的瞌睡就散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仰望着他。


    因为空气里的温度太低,她的裙子太短,所以没有从暖桌下的羊绒毯里爬出来。


    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拽着男人的裤腿,就像小猫试探着刚刚工作结束的主人,要不要一起玩耍。


    见状,五条悟慢慢地蹲下去。


    他屈膝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女孩的脸颊。


    随后,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在一个相对舒服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抬着头。


    教师制服的外套从女孩的肩膀上滑落,掉在了榻榻米上。


    夏珍顺着他的手,慢慢地从暖桌下爬出来。


    酒红色的领结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衬衫的扣子松开了好几粒,绣在内。衣边缘的嫩黄色小花若隐若现。


    深蓝色的百褶裙下,是一双细白的腿。


    她扑过去,手自然而然地落在男人的身上,隔着那层黑色的半袖,不着痕迹地摸了两下。


    下一秒,那双如同镶嵌着晴空碎片的苍蓝色眼眸,突然亮了几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扫视了一番。


    然后明知故问:“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说:下周一再更新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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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女孩从暖桌下面爬出来的时候, 那双细白的腿,慢慢地离开深色羊绒毛毯的包裹。


    深色的软毛掠过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有点过分涩情。


    或许,有些吸引力, 不在于黑。丝还是白。丝, 只在于这个人本身。


    五条悟垂下眼眸,打量着她。


    明知道她一直都在这里等着自己,但五条悟偏要重新问她、重新向她确认。


    “是哦, ”夏珍连忙答应道,“一直都在等悟。”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怀里钻。


    男人虽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半袖,但他的怀抱,比暖桌下面的羊绒毯更加温暖。


    “我很乖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自夸,也像是一种讨好。


    夏珍又说:“我很听悟的话。”


    “没有用小玩具。”


    “也没有自己夹抱枕之类的东西。”


    她抱着他的腰,抬起头看他,深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偷偷地自我满足之后, 当晚就被五条悟折腾了好久。


    从那之后, 夏珍一直都很长记性。


    或者说,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告诉她, 必须要听这个男人的话。


    在某些亲密的时候, 夏珍总会比他先一步到达那个临界点。


    但那时候, 五条悟还没有得到满足。


    因此,他会一直掌控着她的身体,刻意延迟结束的时间。


    这就导致夏珍被迫感受着那种,被人为延长的、濒死般的快乐。


    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这样的延时,让夏珍的阈。值越来越高。


    直到现在,她根本不可能只靠自己就达到满足。


    她需要他的存在。


    她只能依靠他。


    夏珍有时候会想,自己真的很没用。


    不止是在五条悟的身边才能活着,就连安慰自己这种事,她都需要五条悟的帮忙。


    像现在这样,她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就可以想象对方抱着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等很久了?”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一边问,还会很温柔地拍拍她的发顶。


    像是出差很久才回家,很耐心地安抚缠人的小孩子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拿出一根巨大的棒棒糖来满足她。


    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


    人只有在完全纵容自己的对象面前,才会变得肆无忌惮,闹一些没由来的小脾气。


    如果他不问,夏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他这样问她,这样关心她,就让她心底的某种任性,慢慢涌现出来。


    那是一种因为没有被满足,而变得不安的情绪。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现在,让女孩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放。置了一样。


    “当然等了很久!”夏珍有些赌气地说,“悟只在意虎杖君,都不在意我了。”


    “在车里的时候也没有做到最后,我现在——”


    夏珍突然噤声。


    她犹豫着说:“现在……”


    五条悟:“现在?”


    夏珍闭紧嘴巴。


    她突然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宽敞过头了。


    有些话,好像只适合在卧室里说。


    “不想说了,”夏珍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说,“反正,悟也不管我会不会——啊!”


    她被男人推了一下肩膀,忍不住惊呼一声。


    随即,她直接跌坐在暖桌上。


    桌下的热源,持续不断地加热,以至于红木桌面都是暖的。


    因为跌倒的惯性,她的腿没有并拢。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裙底,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真空的?”五条悟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轻飘飘地说,“夏珍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样开放的、空旷的、冰冷的房间里,居然还敢做这种事。


    长廊外,偶尔会有穿着单色和服的侍女走过。


    隔壁的房间里,虎杖悠仁一直都在特训。


    五条悟知道,朝雾夏珍一直都很大胆。


    无论是莫名其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剥掉,不由分说地朝他贴过来,亦或者是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甚至是一些更过分的、无法言明的事——


    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她这种大胆,而感到担心和无奈。


    他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怎样做才能保护好自己。


    只可惜,效果不佳。


    男人在心底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眼眸看她。


    他看到女孩神色迷茫地微长着唇,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仰着头,细白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连成一条优美的、诱。人的弧线。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问她:“晚餐吃了什么?”


    “……?”夏珍倒吸着气,眉头微蹙,有点急躁地问,“这种时候……怎么问这种问题啦!”


    五条悟盯着她,蛮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夏珍:“……。”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吧!


    墨镜在高挺的鼻梁上滑落一截,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眸。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像是发现了她的错处,所以才要这样“惩罚”她。


    夏珍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不敢说话。


    可惜,沉默不是万能的通行证。


    见她没有回答,苍蓝色的眼眸一沉,夏珍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随即,一种很明显的痛感,侵袭着她的大脑神经。


    那种疼痛的感觉,引得她在皱起眉的同时,控制不住地缩起肩膀。


    对于女孩偶尔断食的习惯,五条悟已经明令禁止过很多次,但她就是不听。


    除非他每天看着她好好吃饭,否则总是找各种机会不吃。


    对此,他拿她完全没办法。


    五条悟继续问:“所以,夏珍没吃晚饭么?”


    “没、没有……”夏珍说,“很害怕啦,不敢离开这里,毕竟是、这样子。”


    “去别的房间,万一……被人发现,会很丢脸吧。”


    “哈哈?丢脸么,”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原来,夏珍自己也清楚这些。”


    “有点伤脑筋,没吃晚饭的话,会不会很饿?”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心疼着她。


    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显得一点都不客气。


    他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知道怎样做会让她舒服,怎样做会让她痛苦,怎样做会让她既舒服又痛苦。


    而现在,他在惩罚她,没有乖乖吃晚饭。


    但是,认错也来不及了。


    想要在男人这里得到纯粹的快乐,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讨好他了。


    夏珍:“就是、会很饿啊。”


    完全是说谎,其实,她一点都不饿。


    不是所有人都像五条悟那样,随时运转着“无下限”术式,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热量。


    但现在,她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打定主意,夏珍坐在桌子上,很大胆地往前挪了一点。


    柔软的声音仿佛飘着,轻轻地说:“悟应该……发现了吧。”


    她将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五指蜷缩起来,捏着黑色的布料,就像小猫在挠窗帘。


    “我……好饿,”夏珍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小声说,“已经在流口水了。”


    “……。”


    “……。”


    沉默,沉默。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低垂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很容易就被冰冷的空气拍碎。


    那些话,仿佛只是男人的幻听或是错觉。


    但五条悟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他扫了她一眼,就看到女孩的耳朵尖红红的。


    是很害羞的样子。


    他应该对自己面前的一切很满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一些不满足。


    所以,他带着一点坏心,加重了一些力道。


    紧接着,女孩不由自主地喊出声。


    她的手也慢慢地滑落下来。


    身上的力气撑不住了,索性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她露出一副完全投降的姿态,任凭他毫不客气地对待自己。


    夏珍仰望着茶室的天井。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花纹,让她突然回想起,上一次在这间茶室里,发生过的那件事。


    她在他的咖啡里掺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她在茶室的香炉里也掺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五条悟一直都纵容着她的一切。


    直到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体会到,被男人拒绝的滋味。


    失落,以及……痛苦。


    因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而失落。


    因为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间茶室里而痛苦。


    时至今日,只是过去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没有任何药效当做助力。


    他的眸色很清透,是比晴空更美丽的蓝色。


    墨镜被男人单手摘掉,银白色的睫毛垂落下来,那双美丽异常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


    五条悟放松下来的时候,眸色中会显露出一种冰冷。


    这种冰冷,和他的心情、他的脾气无关,只是因为这双眼眸是天生的冷色调,所以自然而然地表现出这种感觉。


    夏珍掀起眼皮,就看到那抹略显冰冷的蓝,倒映出狼狈的、凌乱不堪的自己。


    五条悟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混沌的大脑,一次又一次地这样问着自己。


    应该是……喜欢的吧。


    夏珍这样想着。


    她的心理状况比较糟,导致她对疼痛的感知力很迟钝。


    所以,她总是需要在这种不太温柔的对待中,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很不正常,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段关系里,夏珍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被男人剥夺了什么。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也毫无幻想或是期待。


    她只想拥有现在,也只在意现在。


    “这样……还是很饿。”


    女孩好像终于攒够了精力,能再一次说出话来。


    她眯着一双雾蒙蒙的、水汪汪的眼睛,努力去看清男人的脸。


    夏珍深呼吸,继续说:“想要悟。”


    “想……吃掉悟。”


    “一直饿着,我会哭的。”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哪里最能吸引人,而且很会展示给人看。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


    随后,莫大的空虚瞬间席卷而来。


    夏珍躺在暖桌上,迷迷糊糊地望着天井。


    日式的吊灯摇摇晃晃,在她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仿佛摇出了三四个重影。


    “悟……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她费力地伸出手,不知道往哪里伸。


    但她知道,自己这样祈求之后,五条悟一定会给她回应。


    只是,他没有握住她的手。


    吊灯的重影突然消失。


    她的视野,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男人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外套,包裹住她。


    在一片黑暗之中,夏珍感觉得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此刻,她所有的意识,单独都飘荡在天堂里,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小腿,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脚背上,但很快又化成了冰凉的水渍。


    是雪花。


    天气太冷了。


    夏珍缩在男人的外套里,不顾一切地靠近他,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外套遮住了她的全部视野,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这样狼狈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人遐想了。


    而现在,这样狼狈的她,被男人宽大的外套包裹着,只有小腿露在外面。


    赤着的脚,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动着。


    男人抱着她,走得很快。


    他们穿过飘着雪花的露天回廊。


    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昏暗的和室里。


    ……


    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晚已经发生过什么。


    不同于上一次女孩单方面的“恶作剧”,或者说是正大光明的“勾。引”。


    这一次,主动的一方已经换人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男人才离开了卧室。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虽然戴着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唇畔上翘的弧度,是那么明显。


    他伸了一个懒腰,很像拥有浅色系皮毛的猛兽,在半山腰截获猎物,美美地饱餐一顿之后,舒展着浑身筋骨。


    随后,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围猎场。


    捧着干净衣服的侍女们,见到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不约而同地退到回廊的一边。


    五条悟侧眸,扫过浅粉色的小振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刻意压低声音,对侍女们说:“稍微晚一点再进去吧。”


    “夏珍还在睡,”他说,“我要去工作,如果把她吵醒,看不到我,她可能会不开心。”


    实际上,朝雾夏珍最近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了。


    他知道她在刻意压抑着那种粘人的习惯。


    曾经,五条悟希望她能慢慢改掉这个习惯,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如果真的改掉,也少了很多乐趣。


    他愿意继续这样纵容着她,保留这个可爱的习惯。


    “还有……这件衣服。”


    五条悟捏着下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的态度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某个很重要的决定。


    五条悟:“换一件吧。”


    闻言,领头的侍女突然愣了一下。


    五条悟又说:“换黑色的,我已经提前安排过了。”


    “绣金色孔雀,或者银色仙鹤。”


    “带五条家徽纹那件也可以。”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说完,男人很自然地转身,离开了五条家。


    只留下一众侍女,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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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夏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张纯真俏丽的小脸。


    深棕色的眼眸水润清透,眨眼时,卷翘的黑色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


    这样一张脸, 这样单薄的肩膀, 包裹在繁冗的、华贵的浓黑衣料之下,如同给清纯的颜色覆上一层不见光的暗影。


    黑色留袖的袖口向内收紧, 不像振袖那样娇俏活泼, 多了一份沉郁的稳重感。


    这种稳重,与少女现如今的青葱年纪反差极大。


    “这次的和服,看起来有些奇怪, ”夏珍抬起袖口,看到上面的仙鹤绣纹,好奇地向侍女询问, “不穿之前那些吗?”


    和服不同于普通的衣服, 对身高的精准度要求更高一些。


    夏珍来到五条悟身边之后,虽然远不及青春期伏黑惠的身高变化大, 但属于她的和服, 也重新做过两次。


    升入高中三年级, 她的身高不再变化,所以也没有换和服的必要了。


    侍女低垂着眼眸,一边帮她系着和服的腰带,一边回答:“是家主的意思。”


    “悟?”夏珍喃喃地说, “原来是悟准备的么……”


    侍女将腰带系好,没有再说什么。


    夏珍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一向很听话,听到是五条悟的安排,很快就接受了这件衣服。


    镜子里, 银线绣成的仙鹤,在纯黑色的布料上熠熠生辉。


    仙鹤的眼睛,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夏珍抬起衣袖,就看到袖口上绣着一圈纹样复杂的图案,那是五条家的徽纹。


    这一刻,她明白了这件和服的意义。


    心里突然变得甜丝丝的。


    换好衣服,她翻出自己的手机,想要给五条悟发信息,询问他和服的事情。


    但想到自己这样太粘人了,似乎不太好,就把写到一半的消息,从聊天框里面统统删掉。


    吃过早饭,夏珍跑到和室外看雪。


    雪下了一整夜,早上刚刚停。


    夏珍坐在被侍女打扫干净的回廊下,捧着一个小巧的暖炉,望着院子里的雪景。


    说是雪景,其实在太阳出来之后,雪已经化了很多。


    化开的雪水在院子里潺潺流过,明明是入冬的节气,却让夏珍觉得充满生机。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冬日的阳光,呼吸着雪后的清新空气。


    视觉暂停之后,听觉就会变得更加敏锐。


    隐约间,夏珍听到了一阵争执——


    “简直胡闹!”


    “这样的和服,居然穿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


    “家主到底在想什么?”


    “家主之前说过,和她不是这种关系吧,怎么突然……”


    “哈哈?那种鬼话真有人信?”


    ……


    对话的内容越来越激烈,引得夏珍好奇地走了过去。


    她动作轻缓地靠近那间茶室。


    薄薄的障子门内,传来了五条家的老头子们争论不休的对话——


    “这种年纪,根本撑不起那样庄重的衣服。”


    “不会还是未成年吧?”


    “听说已经成年了。”


    “养了好久呢,家主一点都不心急。”


    “你们真是大惊小怪,随便养个女人也没什么。”


    “随便养的女人能这样穿吗?!”


    ……


    听到这些话,夏珍的眸色突然黯淡了许多。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觉得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和身上这件和服,确实反差很大。


    五条悟似乎还没有见过她穿着这件和服的模样。


    他看到之后,会有什么感觉呢?


    会不会也像其他人那样,觉得她和这件和服很不搭?


    会不会觉得……有些失望?


    一时之间,夏珍的心情变得乱糟糟的。


    她恍惚了一下,没站稳,脚步往后退了一些。


    步子落在露天回廊的地板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随着这响声,茶室内的争执瞬间停止。


    障子门被拉开,几个头发花白、眼睛浑浊的老人,从茶室内走了出来。


    夏珍面对这群突如其来的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她的印象里,这些老头子几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大多数时间都粘在五条悟的身边,很少和这些人单独见面,这些人也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


    现在落了单,反倒让夏珍紧张了起来。


    突然,有人朝她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


    夏珍顺势又往后退了一步。


    “喂,”另一个老头拉住了前面的老头,压低声音说,“别失礼了。”


    听到“失礼”两个字,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但很快,众人的表情又重新恢复平静。


    站在她面前的人,最先低下了头。


    随后,所有的人都朝夏珍的方向低下头。


    像是一种很普通的礼节。


    但这是夏珍从未有过的经历。


    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连那群人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印象。


    等夏珍回过神来,就发现回廊上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夏珍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袖口的徽纹,几乎摸不到那些银丝细线,从华贵布料上突起的感觉。


    这样高级的绣工,是绝大多数普通人见所未见的,更何况是穿在身上。


    随后,她抚摸着自己鬓发间的金簪。


    侍女帮忙梳发的时候,夏珍看到了那根簪子的模样。


    精巧的流苏细而长,走起路来,会发出比铃铛更别致、更轻缓的声响。


    这些,才是那群老头子们臣服的对象。


    她只是承载着这些徽纹而已。


    低下的头颅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这件和服、这根金簪,或者说是……因为五条悟。


    此刻,她的全身,都被打上了属于五条悟的烙印。


    她不再是其他人眼里,被他随意饲养的小猫或是小狗。


    她和他之间拥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亲密关系,而这种关系,从现在开始,人尽皆知。


    几个侍女排成长队,出现在露天的回廊下,出现在她的面前。


    侍女们像刚刚那些老头子们一样,朝她行了个礼。


    随后,为首的侍女带人进茶室,收拾那些凌乱的茶盏。


    茶盏和木质托盘撞击的声音,如同捶在夏珍心头的敲打。


    那种敲打,如同一种无情的鞭策。


    老实说,夏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成长为配得上五条悟的女人。


    这不是她的目标,五条悟也从未给她下达过这样的指令。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配得上五条悟。


    他是最强的人,也是最好的人。


    五条悟选择帮助别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


    同理,他选择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在意自己与对方是否相配。


    他做事只凭本心,完全不在意任何规则或是正论。


    他允许朝雾夏珍闯进自己的世界,就有信心能一直好好地保护她。


    给她最好的、独一无二的爱,同时和她分享自己的一切。


    夏珍可以一直这样生活。


    她会很幸福,她会很满足。


    但现在,夏珍突然发现——


    或许,她可以变得,比现在更好一些-


    东京郊外,高架桥上。


    伊地知兢兢业业地开着车,五条悟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


    他戴着眼罩,单手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重要的网页或是视频,表情很是专注。


    “叮——”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这条消息,引得男人不自觉地皱眉,露出一副在兴头上被打扰的不爽表情。


    随后,手机又连着响了三下。


    【夏油杰:工作差不多了】


    【夏油杰: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


    【夏油杰:对了,你喝不了】


    【夏油杰:你看着我和硝子喝就好啦】


    看到这些消息,五条悟的眉头渐松,似乎在刻意收敛起那种不爽的表情。


    他重新变回像平时那样,毫无破绽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敲了两下输入法,但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几秒之后,夏油杰就打来了电话。


    五条悟迅速接通,看起来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


    “哇哦,接得好快,”夏油杰感慨道,“寂寞了?这么想出去吃晚饭?”


    “不过很可惜,硝子拒绝我了。”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就去——”


    “明天再说,”五条悟打断他的话,又说,“今天不太方便。”


    “嗯——是么?”夏油杰笑着问,“怎么?准备明天把小女朋友送去学校,再和我约饭?”


    五条悟很坦荡地承认道:“差不多是这样。”


    夏油杰:“是不是太夸张了?”


    五条悟:“还好吧。”


    夏油杰:“哪里好了?你们——”


    五条悟:“你还有事么?”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逐客意味。


    对这通电话,他好像有些不满。


    “她应该不在吧,”夏油杰看了看时间,有些好奇地问,“我可是专门挑这个时间来找你……算了。”


    夏油杰用肩膀夹着手机,望着高专教学楼窗外,铺满白雪的后山,不由得眯了眯那双细长的狐狸眼。


    他说:“先挂了,等会儿见。”


    说完这句话,夏油杰就挂断了电话。


    五条悟似乎很惦记着手机里的什么东西,没有纠结对方那句“等会儿见”是什么意思。


    电话挂断后,手机屏幕突然变暗。


    正在播放的视频,被刚刚那通不请自来的电话打断。


    五条悟挑眉,重新点开了播放按钮。


    最先映入镜头中的画面,是一截细白的小腿。


    镜头慢慢上移,就看到雪白的皮肤围困在深色的床褥之间。


    深蓝色的百褶裙,被男人单手掀开。


    镜头贴近,柔软的缝隙流淌着透明的水渍。


    那画面看起来格外美丽,就像清晨缀满露珠的鲜嫩玫瑰花。


    是一个女孩子。


    而且是很年轻的女孩子,还穿着学生制服。


    在视频里面,女孩乖乖地抓着自己的裙摆,维持着一个很糟糕的姿势。


    房间里的暖色灯光,很轻易地照亮裙下的每一寸风景。


    只可惜,视频从头到尾,都没有声音,也没有露脸。


    这样隐秘的、小心的拍摄,只能看到女孩长长的黑发,随着她身体的每一次颤。抖,轻轻地晃动着。


    就连拍摄的角度,都小心得过头了。


    女孩身上的制服完全没有拍清楚,也看不到制服上的校徽,根本无法猜测她的身份。


    “五条先生。”


    正在开车的伊地知,用余光瞥了后视镜好几次,才开口喊了他一声。


    五条悟“嗯?”一声,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隔着一层黑色的眼罩,依然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伊地知问他:“有什么开心的事么?”


    “当然,”五条悟盯着手机,很自然地说,“最近,很多事都处理得很顺利。”


    因为夏油杰的术式,所以很多事情都很顺利。


    高阶咒灵基本不再诞生,咒术师的死亡率几乎归零,咒术界的改革也在慢慢推进。


    五条悟:“这些事,伊地知都知道吧,怎么又来问我?”


    “嘛……没什么,”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了一下眼镜,犹豫着说,“只是看起来,您似乎心情很好。”


    伊地知猜不到对方到底为什么心情好。


    但他跟着五条悟做事这么多年,可以很清楚地猜到,对方现在的模样,绝对不是因为咒术界相关的事情。


    那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愉悦的状态。


    在伊地知的认知里面,这种状态,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五条悟这个人的身上。


    “有点伤脑筋,”五条悟的口吻,听起来有些遗憾,“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一边问,一边退出视频播放软件,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


    随后,男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试着从自己的脸上摸到什么破绽。


    五条悟好奇地问:“伊地知还看出什么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提问,但不知怎的,伊地知莫名听出来了一种危机感。


    伊地知:“没、什么都没有。”


    他马上选择闭嘴。


    “伊地知——”


    男人喊对方名字的尾音,刻意拉长。


    听起来有点可爱。


    但却让坐在驾驶位的下属,瞬间拉响一级警报。


    五条悟继续问:“你说……”


    停顿了,没有继续说完。


    伊地知:“说……什么?”


    “就是!我想想该怎么说,”五条悟捏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问,“伊地知觉得,夏珍现在的年纪,适合戴婚戒么?”


    伊地知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婚、婚戒?!”


    “夏珍还在上学,”五条悟说,“这样,可能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伊地知:“哦……原来是这件事么。”


    他就想不通,五条悟为什么会流露出刚刚那种状态。


    如果是因为朝雾夏珍,就能解释通了。


    穿着黑色西装的辅助监督,眼珠转了转。


    他勉强找到了一个比较体面的说法:“其实——”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吱嘎”一声。


    伊地知突然猛踩刹车。


    一个穿着袈裟的高大男人,突然拦在车前。


    “夏、夏油先生?!”


    伊地知的声音,变调得更厉害了。


    夏油杰:“Hello~”


    他自顾自地拍了拍轿车的前盖,又对着挡风玻璃,朝车里面的两个人挥手,当做打招呼。


    随后,夏油杰走到黑色轿车的后排,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五条悟开口就是一句:“你最近很闲?不需要休息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已经连轴出差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且术式的使用频率超载,急需休息。


    “别那么小看我,”夏油杰摆了摆手,示意伊地知继续开车,然后说,“这种疲劳,拜托硝子处理一下就行了。”


    五条悟:“别逞强了。”


    夏油杰:“哪有,这不是你前些年的日常么?”


    “既然你可以,我当然也没问题。”


    五条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又问:“找我有事?”


    夏油杰点头,对他说:“听说,你最近在烦恼求婚的事?”


    五条悟:“……。”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皱眉,又问:“你听谁说的?”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地吐出一个人名:“硝子。”


    五条悟:“???”


    夏油杰:“硝子说,不小心看到你对着钻戒出神。”


    “她以为自己熬夜太多把脑子熬坏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还专门去医院拍了脑部CT。”


    “怎么?担心她拒绝你?”


    “也是哦,我们也快到奔三终点站的年纪了,那孩子还那么——”


    “没有,”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担心这个。”


    结婚是迟早的事。


    结婚也是朝雾夏珍的愿望之一。


    对于求婚的结果,五条悟从不担心。


    他在意的,永远是比求婚结果更重要的事——朝雾夏珍的感受。


    成年人的爱,不是单纯的占有。


    他比她年长许多,理应包容她的一切,理应为她考虑周全。


    “别说得这么自信,”夏油杰说,“现在的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五条悟:“你说什么?”


    夏油杰:“或许,现在的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你了。”


    “你稍微回想一下吧,最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不由得回想了起来。


    最近,她给他的消息轰炸基本没有,就连打电话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想到这里,男人的表情突然僵了一下。


    “想到了?”夏油杰满意地笑了,又说,“很简单呢,因为她已经得到你了,就不会像曾经那样在意你。”


    五条悟:“……哈?”


    这算什么? !


    因为“得到”了,所以没那么在意了? !


    五条悟反驳道:“这不可能。”


    夏油杰:“不,这是人性。”


    五条悟:“我比你更了解夏珍。”


    穿着袈裟的男人,抱着胳膊,表情玩味地靠近身边的挚友。


    然后语气诡异地感慨着:“所以说……悟在读书的时候,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么?”


    “你对女人的认知,真的很幼稚。”


    “太天真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被深色眼罩遮住的俊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神情。


    但可惜的是,他什么没有找到。


    夏油杰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于是往后撤了一些,重新回到原位。


    他倚着后椅靠背,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又问——


    “要不要我帮你试探一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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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砂糖的幸福生活”,灌溉营养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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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这种事没有意义。”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说。


    所谓的试探,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都没有意义。


    因为朝雾夏珍只能生活在他的身边。


    闻言,夏油杰突然笑了,调侃般地问他:“你要练习分身术么?”


    “结婚的时候,一半是父亲牵着她走红毯,一半是丈夫和她在神父前宣誓。”


    夏油杰拄着下巴,好奇地望了过来。


    很难相信, 面前这个男人, 曾经因为“不想被当做爸爸”而拒绝女孩的诱。惑,现在居然完全适应了这种诡异的身份。


    鎏金色的狐狸眼眯成两弯月牙,长发男人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毫不客气地问:“怎么,当爹当上瘾了?”


    五条悟:“……”


    伊地知:“……?”


    夏油杰理了理袖 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又说:“虽然她现在看起来,还是很依赖你。”


    “但是……”


    五条悟:“不会有‘但是’。”


    他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 认真又严肃, 与刚刚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截然不同。


    夏油杰幽幽地说:“这可不好说呢,世界之大,什么样的人没有。”


    她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也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


    如同太阳永远在东方升起,河流永远会汇入大海——任何人的成长都是一条单行道, 只能向前, 不能停摆、不能回头。


    对于这样的规律, 五条悟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说:“我不会让那种人, 留在她的身边。”


    无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带走她。


    夏油杰露出一个略显夸张的表情,感慨了一句:“真可怕, 果然咒术师都是疯子。”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诅咒师没资格这样评价我。”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为什么总是捏着手机?”夏油杰继续问,“期待她主动联系你么?”


    ……


    与此同时,夏珍百无聊赖地坐在茶室里,等待着五条悟回来。


    但她等了好久,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她翻出手机,想要给男人打个电话,但是又强行压下了这种冲动。


    或许,他突然有工作要忙吧?


    夏珍是这样想的,所以压抑着那种想要和他见面、听他说话的心情。


    另一边,五条悟也在等着她的消息。


    时间越来越久,天色越来越晚。


    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无论是电话还是LINE,都没有来自朝雾夏珍的消息。


    “你看,”夏油杰说,“她就是没有之前那么在意你了。”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没有说什么,表情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


    但轿车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夏油杰抬了抬下巴,朝驾驶位的方向问:“伊地知,你说是吧?”


    伊地知:“……”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勉强的笑容,说道:“朝雾……可能在复习。”


    “很快就是大学共通考试了。”


    说完这句话,伊地知才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怎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找到了如此完美的答案。


    黑色的轿车,终于停靠在五条本家。


    五条悟没有下车。


    夏油杰似笑非笑,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伊地知端坐在驾驶位,维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神仙打架路人遭殃——大概可以用来形容他现在的情况吧。


    沉默的气息在轿车内肆意蔓延。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段平静。


    五条悟:“随你试探吧。”


    说完,他侧过头,盯着曾经的挚友,唇畔浮现出一丝有些刻意弧度。


    他继续说:“无论你说什么,夏珍都不会离开我。”


    闻言,夏油杰笑了。


    又对他说:“悟,我真欣赏你的自信。”


    说完就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五条悟:“等一下。”


    夏油杰一顿,挑衅般地反问道:“怎么?后悔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手机铃声在车厢内响起。


    “哇哦,你是变。态么?”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又对他说,“占有欲太强会把女孩子吓跑的。”


    五条悟:“所以,你不要让夏珍知道我在听。”


    “你也不希望,她因为我的存在,隐瞒内心的真实想法吧。”


    说完,男人勾了勾唇,朝他露出一个有些肆意的、嚣张的微笑。


    “真受不了你,”夏油杰叹气,“算了,你就等着吧。”


    他按下屏幕上的绿色按钮,保持着通话状态,消失在五条悟的视线里-


    月亮爬上树梢。


    夏珍站在露天的回廊下,仰着头,望向天边的月亮。


    “在等悟?”


    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在她的身边响起。


    夏珍转过头,就看到穿着袈裟的长发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对方就自顾自地走了过来。


    夏油杰:“他暂时不回来了。”


    夏珍:“为什么?”


    “诶呀,这个也不太好解释呢,”男人眯着漂亮的狐狸眼,笑着对她说,“总不能说,他不要你了。”


    夏珍:“……?”


    夏油杰:“哈哈哈,你的表情真可爱。”


    看到对方脸上那种像是看戏一样的表情,夏珍才松了口气。


    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夏油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莫名其妙的无聊亲戚。”


    什么“你爸爸不要你了”、“你妈妈不要你了”、“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之类的节假日专属恶作剧台词。


    随后,另一个问题直接抛了过来。


    夏油杰:“你真的要和悟在一起么?”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一愣。


    她歪了歪头,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明显的疑惑表情。


    夏油杰:“你的术式,被悟使用的时候,不会觉得痛苦么?”


    “那种副作用是终身有效的,你永远都逃不掉。”


    “除非我来帮你。”


    男人的口吻中,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蛊惑。


    几个月前,他就是这样,单凭几句话就挑动了她的心绪。


    而现在,夏珍已经不再动摇。


    “为什么逃?”她不解地问,“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夏油杰:“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离开悟,我都可以帮你。”


    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夏珍问:“为什么帮我?”


    她想不到对方无条件帮助自己的理由。


    夏油杰确实没有真的伤害过她,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帮过她很多次了。


    就像美美子和菜菜子所说的那样,夏油杰心怀的“大义”,让他可以抛却血缘关系的羁绊,将每一个咒术师都看做“家人”。


    “你可以把这份帮助,当做一种补偿,或是歉意。”


    夏油杰模糊地解释着。


    看到女孩的表情依然很茫然,他马上换了一个话题。


    夏油杰:“无论是谁,想要做些什么,都要先考虑悟的存在。”


    “因为悟是最强。”


    “他那个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着,也足以让人伤透脑筋。”


    五条悟的存在,就是咒术界的最高法则。


    这就是强大带来的特权。


    但他没有肆意享用这种特权,而是在用自己最大限度的能力,保护着每一个人。


    这样显而易见的道理,不需要夏油杰明说,任何人都知道。


    夏珍不明白,对方突然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深意。


    随后,夏油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夏珍是特殊武器哦。”


    “为了解决‘最强’,现在的你,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朝雾夏珍的术式,让她成为这世界上,唯一有机会接近放松状态下的五条悟的人。


    她对咒术界的了解很少,也没有经历过咒术师的训练,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身体和术式,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对此,夏油杰有点无奈:“真的完全没有自觉呢。”


    “身体被改造、被高阶咒术师持续使用,都很痛苦吧。”


    “那种痛苦,就是因为你有资格成为对付悟的武器,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亮着免提键的手机,清晰地将每一个字传递过来。


    听到这些话,坐在轿车后座的五条悟,突然拧紧眉头。


    他就知道,夏油杰曾经的那些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无论她是“最强的新娘”还是“最强的祭品”,都意味着,她的存在和五条悟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五条悟本以为,那种关系,意外的占比更多一些。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意外。


    男人握着手机,一言不发地盯着显示通话中的屏幕。


    随后,他脸色不佳地挂断手机,直奔那间茶室。


    明明有自信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明明不在意夏油杰用任何方式试探她。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更担心失去她。


    想要冲进去,堵住她的耳朵,遮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接触任何可疑的人或是发言。


    然而,他的手放在障子门上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他站在原地,内心变得格外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五条悟很想知道,朝雾夏珍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站在回廊下的夏油杰,意识到门口站着匆忙赶来的挚友,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震惊于对方只是听了几句话,就迫不及待地追过来。


    更震惊于对方追过来后,居然还能安静地在门外,等待着女孩的答案。


    他原本不需要在意这件事。


    改造朝雾夏珍身体的人,不是五条悟。


    让朝雾夏珍被迫承受着这种痛苦的人,也不是五条悟。


    但爱不讲道理。


    只要他听到她的痛苦,就会不自觉地在意。


    夏油杰无法估算,那个十几岁起就说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男人,到底对她拥有多么温柔的心意,才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珍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开口了。


    她歪着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黄金质地的流苏坠在肩膀上,发出一阵清透的声响。


    夏珍又说:“我现在没有觉得术式很痛苦。”


    “只要悟需要我这样做,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过和服的领口,仿佛抚摸着男人曾经摩挲过、亲吻过、吸。吮过的每一寸皮肤。


    那种在心理层面得到极大满足的感受,让她记忆犹新,让她沉迷其中。


    夏珍:“悟说,是盘星教的人,开发了那个实验室。”


    “某种意义上,夏油君也算是帮我牵了红线?”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朝夏油杰笑了一下。


    明媚的笑容浮现在女孩的脸颊上,漾在深棕色的眼眸里。


    她忽略了真相里最尖锐的因果关系,只在意那个最完美的结果。


    甚至还说:“谢谢。”


    她的道谢是真心的。


    但落在夏油杰的耳中,这声“谢谢”就显得有些讽刺。


    “哗啦”一声,薄薄的障子门被男人从外面推开。


    “悟?!”


    夏珍循着声音转头,就看到五条悟出现在门口。


    她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小跑过去。


    “回来得好晚哦。”


    “悟今天好忙。”


    “我一直好想给你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女孩亲昵地抓着他的袖子,粘在他的身边,一刻不停地说着。


    “但是,不想拖悟的后腿。”


    “一直在家里等悟回来。”


    “是不是很乖?”


    这是朝雾夏珍经常用的撒娇方式。


    她喜欢得到那种奖励,而五条悟也不会吝啬于这种奖励。


    只不过,这一次的安抚,让五条悟体验到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感受。


    温热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发顶。


    她的头发很凉,想必是在露天的围栏里等了很久。


    发丝的触感细腻顺滑,摸起来很像昂贵的丝绸。


    这种触感,是属于他的。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为此,五条悟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最强毕竟是最强。


    无论他想拥有什么,都没人能阻止他。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朝雾夏珍属于自己”这个客观存在的事实,感到窃喜、感到兴奋、感到满足。


    他收回自己的手,不再抚摸她的发顶。


    被安抚得心情飘飘的女孩,在对方收回这种赐予之后,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她仰着脸,眉宇中充满了不安。


    紧接着,五条悟朝她慢慢地长开手臂,做出了一个迎接拥抱的动作。


    他的肩膀很宽,臂展又长,朝她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能够轻易笼罩住她,笼罩住她的未来、她的一切。


    夏珍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如同把自己的一切,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


    胳膊环着女孩的细腰,手掌慢慢地抓住了她的脊背。


    她很瘦,就算包裹在繁冗的和服里,抱起来也是轻飘飘的。


    一旁的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五条悟的胳膊稍稍用力,就将怀里的女孩提了起来。


    双脚离开地面的失重感觉,不算美妙。


    但夏珍很享受被他这样抱着的感觉。


    她勾着男人的脖子,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又下雪了。


    雪花缓缓飘落,落在院子里的雪水上,很快消融不见。


    就像她无论朝他坠落多少次,他都会接住她。


    “真的会觉得幸福么?”


    五条悟抱着她,突然这样问道。


    他无法切身体会到那种感觉,但六眼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朝雾夏珍的术式运行原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用生命力为代价的术式,又怎么能和“幸福”扯上关系。


    但夏珍却说:“会的。”


    “只要能帮到悟,我就会觉得幸福。”


    五条悟慢慢松开手,将她放回到地板上。


    他握着那截细腰,直到确定女孩完全站稳了,才松开手。


    五条悟又问:“夏珍这样做,是因为担心我离开?”


    撕开衣领,让外溢的咒力充分暴露在他的呼吸之中,是为了让他留下来。


    摆出各种羞人的姿势,向他展示着那些神秘的、美丽的地方,也是为了让他留下来。


    无论是消耗生命力的术式,亦或者是献出自己的身体,她都可以去做。


    事到如今,五条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那句“无所谓”是个错误。


    他根本做不到“无所谓”。


    他好想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不止是为了让他留下来。


    “当然担心悟离开,也很害怕……”


    夏珍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能理解,夏油君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依然觉得现在很幸福。”


    遇见五条悟,是来自命运的馈赠。


    无论经历过多少痛苦,只要是为了遇见五条悟而做的铺垫,或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夏珍都愿意接受。


    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人生,是从遇见五条悟的那一刻起,才变得充满希望。


    五条悟不是痛苦的开端,而是幸福的起点-


    另一边,上野居酒屋。


    “不是说没时间么?”


    “怎么又有兴趣来跟我喝一杯了?”


    夏油杰坐在榻榻米上,握着白瓷质地的酒杯,好奇地问道。


    挂着一双很重的黑眼圈的长发女人,脱掉毛呢大衣,坐到了他的对面。


    白皙的左手从口袋里翻出烟盒和打火机,放在桌子上,右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她一边倒酒一边说:“因为想看郁闷的奔三男人买醉。”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的脸色突然沉了几分。


    他说:“硝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家入硝子:“是么?那我换一种说法。”


    “你,或者五条,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不高兴,我都会很高兴。”


    说完,她撩了一下头发,看起来心情不错。


    夏油杰:“真过分。”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什么。


    一杯清酒下肚,硝子忍不住问他:“真的搞不懂你在失落什么。”


    听到这句话,夏油杰仔细地想了想。


    不是初恋,不是真爱。


    没有刻骨铭心,更没有要死要活。


    难道是空窗期的时间太久,所以不适应爱情的滋味了?


    好像……都不对吧。


    夏油杰沉思良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答案。


    他说:“与其说是失落,不如说是‘不甘心’吧?”


    没错,就是不甘心。


    夏油杰强调着说:“是我先来的。”


    家入硝子:“……什么?”


    夏油杰揉了揉太阳xue ,回忆着、分析着:“我比悟先认识的夏珍。”


    “不过,她的身体被改造之后,好像就把我忘掉了。”


    “说起来很奇怪,我刚见到夏珍的时候,对她完全没感觉。”


    “瘦弱、胆小、温吞、无趣。”


    “不过……”


    话音一转,夏油杰眼睫微垂。


    他捏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清酒,在晃动时反射出点点亮斑。


    夏油杰:“再见到她的时候,感觉她超有趣。”


    苍白的小脸有了血色,干枯的双眼变得柔情脉脉,黑色的长发顺滑柔软,就连发梢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裙摆上的褶皱熨烫得很平整,笑起来的模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被人精心照顾着、用心地爱着的痕迹。


    这种痕迹,让她看起来光鲜靓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夏油杰被吸引住了。


    因为这感觉太新奇了,也太离谱了。


    或许,他早就知道答案,却一直压在心底,不愿意承认。


    “真的有点不甘心,”夏油杰说,“但实际上……又说不清楚。”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重重地吸了口烟。


    随即,女人吐出一个烟圈,漫不经心低说:“所以,你不喜欢原本的她。”


    “你只是喜欢被五条养大的她。”


    夏油杰:“……?”


    家入硝子:“你没事吧?”


    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下周一继续更新嗷~


    上次更新忘了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 !真没想到这篇文从2025年夏天写到了2026年……一看总字数40多万还挺有成就感=w=下周必须要完结了(握拳)


    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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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夏油杰:“硝子, 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家入硝子说,“五条确实很会养小女孩。”


    人类是一种很特殊的动物。


    生存只需要食物和水,但想要更加优渥、舒适的生活, 还需要更多物质之外的东西。


    比如, 温柔和爱。


    朝雾夏珍被五条悟养得很好。


    像含着苞的花朵,任何人都会忍不住期待着她盛开的模样。


    “养。成游戏么, ”夏油杰感慨着, “我可没有这种爱好。”


    和五条悟不同,夏油杰成长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对“父亲”的角色并不陌生。


    收养枷场姐妹之后, 他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养父的身份。


    喜欢的女人和养大的女孩子, 根本不会出现在同一个认知维度。


    这就代表——


    “朝雾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家入硝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然后又说:“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她见过夏油杰学生时代交往过的女生, 所以很清楚,朝雾夏珍和他的理想型完全不同。


    “这种事, 不能用理想型来解释吧, ”夏油杰说, “她也不是悟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突然好奇起来, 忍不住问:“你知道五条喜欢的类型?”


    五条悟喜欢的女生类型, 至今仍是谜团。


    他的身边, 从未有过关系亲密的异性。


    别说是作为同期的家入硝子, 就连五条家的人,都为此感到苦恼。


    恋爱是没兴趣的,联姻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 ”夏油杰表情微妙地说,“但我知道,悟不喜欢什么类型。”


    他用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慢悠悠地说:“悟不喜欢麻烦。”


    和女朋友聊天很麻烦,哄女朋友开心很麻烦,陪女朋友逛街很麻烦——这是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对夏油杰说过的话。


    夏油杰可以确定,比起自己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朝雾夏珍明显更麻烦。


    但五条悟总是对她很有耐心。


    夏油杰又问:“悟有说过喜欢她的理由么?”


    “他之前说过,”家入硝子说,“因为朝雾没有把他当做‘最强’。”


    夏油杰:“……哈?他觉得这也算理由?”


    作为五条悟曾经的挚友,夏油杰看得出来,对方很享受被那个女孩依赖的感觉。


    但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到底拥有怎样强大的理性,才能在那种术式的诱惑之下,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真实心意?


    夏油杰反复地掂量着这个理由,突然露出了一个释怀般的笑容。


    他感慨道:“真是傲慢的家伙。”


    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将之放在居酒屋的桌面上。


    夏油杰继续说:“难怪他没有求婚。”


    “没道理吧,”家入硝子说,“他们应该早就是那种关系了。”


    夏油杰:“这种时代,睡过了又不代表必须结婚。”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比起‘喜欢的男人’,她更需要悟做’爸爸’。”


    他伸出左手,摊开五指,然后说:“这是她对悟的感情。”


    说完,他收回拇指,还剩下四根手指。


    夏油杰说:“从我那里搬走之后,夏珍对悟的‘喜欢’,大概只有这么一点,剩下的感情,都是’爸爸’。”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的脸色很平静。


    她早就知道夏油杰的意思,只不过没想到,五条悟会在意这些事。


    那个男人,明明看起来不像是会体贴人的类型。


    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么……


    夏油杰话锋一转,又说:“但是,女儿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未来,她会遇见真正的‘喜欢的男人’。”


    “到了那个时候,‘爸爸’该怎么办呢?”


    听到这些话,家入硝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而且变得有些难看。


    她忍不住皱眉,不由得为那个女孩感到一丝担忧。


    “你的意思是,五条会把朝雾……”


    女人欲言又止,但言外之意很明显。


    “哈哈哈?应该不会吧,”夏油杰笑着说,“那种手段,太夸张了。”


    家入硝子点头,又说:“五条应该舍不得那样做。”


    “或许……会直接放掉她?”


    “她对悟那种不正常的依赖,又不是第一天才有,”夏油杰分析着,“更何况,就算真的放掉她,她又会活不下去。”


    “这种漂亮又脆弱的年轻女孩,很难在东京独自生活。”


    “她之前被同学造谣过吧?”


    “如果没有悟的保护,她还会被霸。凌,或者被牛郎盯上。”


    “退学、生活无助、情感依赖、卖。身供养牛郎……对她来说,这是非常熟悉的人生轨迹。”


    “你猜她为什么会去那个实验室?”


    “朝雾的母亲在跳楼之前,背着一亿多日元的债务。”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家入硝子的内心,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她终于明白,那种强烈到不正常的依赖心理,到底是怎样产生的。


    她终于明白,五条悟为什么总是对她格外包容。


    溺水的人,会下意识地去抓住身边的东西。


    有人会抓到浮木,有人会抓到稻草。


    抓到稻草的人,终究会被淹死。


    抓到浮木的人,就算脱离了险境,但溺水带来的死亡阴影,会让他们不敢放开木头。


    家入硝子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按进烟灰缸里,有些烦躁地戳了两下。


    她想了想,然后说:“现在确实没有办法。”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放开她就好了。”


    听到这些,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地说:“真亏你说得出口。”


    “招惹悟这么多年,她还能全身而退么?”


    “别把男人当圣人啊。”-


    从小到大,朝雾夏珍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有爸爸在就好了。


    幼儿园时期独自完成的亲子游戏,学生时代无数次缺席的家长会,母亲歇斯底里的抱怨和谩骂,冰箱里的食品包装袋上,永远都贴着廉价的临期标签……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有爸爸。


    可爱的发卡、亮晶晶的项链、漂亮的裙子……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甜品店的芝士蛋糕、和漂亮玩偶一起售卖的儿童套餐……


    还有出差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行李箱里变出来的零食伴手礼。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夏珍年幼时无比羡慕的东西。


    但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为什么我要生下你这种讨债鬼?!”


    吃晚饭时,夏珍咬着硬邦邦的饭团,低垂着眼眸,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好像连呼吸都是错的。


    直到母亲离开家门,去上夜班,夏珍才终于敢大口地呼吸。


    某一天,稚嫩的生命第一次产生动荡。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的脸上漾起了幸福的笑容。


    成熟性感的女人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漂亮的面孔上化着艳丽的浓妆。


    她挽着一个染着金色头发、身穿花哨西装的青年,推搡着走进新宿一丁目某条黑暗的小巷子里。


    女人的眼里只有身边的青年,从年幼的女儿面前走过,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夏珍没有出声,她已经习惯了沉默。


    随后,她背着书包,悄悄地跟在两个人的后面。


    她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脚步轻而缓,就连呼吸都没有声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拔高她的身量。


    只看那道影子,她完全是大人的模样。


    纸醉金迷的新宿,并不会因为路过的人是小孩子,而改变这个地标本来面目。


    夏珍从小生活在这里,路过某条小巷时,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画面。


    这种露天的戏码,每一次都有着不同的主角。


    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恰好是和她一起生活的女人。


    这种诡异的成长环境,让夏珍对爱和性,拥有远超普通人的钝感力。


    后来,那个青年来家里做客。


    母亲看到他,就会露出一副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面孔。


    温柔的、幸福的、开心的。


    那种微妙的氛围,和客厅里的二手烟味、以及劣质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随后,她就会被母亲赶出家门。


    钥匙串挂在稚嫩的脖颈上。


    夏珍会在街头无聊地闲逛几个小时,踢几颗路边的小石子,并赶在日落之前回家。


    有时,冰箱里会给她留一些剩饭,有时什么都没有。


    老旧的公寓几乎没有保暖功能。


    每年元旦,夏珍都感觉非常非常冷。


    越是节假日,母亲的工作就越忙。


    夏珍穿着厚重破旧的外套,蹲在护栏锈蚀的阳台上,望着夜幕里不停地窜起、炸开的烟花。


    那是新宿的繁华夜景。


    烟火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观众。


    无论是在廉价的出租屋,还是在宽敞明亮的高级公寓,烟火映在眼睛里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很好看么?”


    五条悟这样问她。


    元旦日的烟火,穿越漫长的记忆时光,回到了现在的冬天。


    夏珍转过头,就看到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五条悟:“现在很冷了。”


    他扫了一眼女孩身上的黑色和服。


    衣料虽然很厚,但五条悟还是担心她会觉得冷。


    “不冷的,”夏珍弯了弯眉眼,对他说,“因为悟在这里。”


    新的一年,他依然在她的身边。


    水汪汪的眼眸里,倒映出明亮而绚丽的烟火。


    五条悟看着那双眼睛,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新年快乐哦。”


    说完,男人递过来一个白色的纸袋。


    袋子上缠绕着一圈红金相间的细绳,在袋口处系成一个纤巧的蝴蝶结。


    夏珍接了过来,扯开那条细绳。


    她看了一眼口袋里面的东西,不由得问:“今年有两张诶?”


    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万元钞票,静静地躺在纸袋里。


    “因为夏珍今年长大了嘛,”五条悟说,“惠和津美纪的年玉,和之前一样。”


    给高中生的年玉,一般只有一万日元。


    说到“长大”两个字的时候,五条悟的语气一如平常。


    如果不了解内情,根本听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珍问他:“长大了应该没有这个吧?”


    “那只给惠和津美纪,不给夏珍?”五条悟笑着问她,“你会不开心吧?”


    听到这句话,夏珍故作疑惑地说:“我会吗?”


    五条悟垂下眼眸看她,唇畔噙着一抹笑意,但是没有说话。


    “好吧,”夏珍不再逞强,承认道,“我会的。”


    “悟,新年快乐。”


    她不着痕迹地靠近他,扯了扯他的袖子。


    五条悟侧眸看她,就看到女孩亮晶晶的眼眸。


    夏珍注视着藏在黑色镜片后,那双璀璨的苍蓝之瞳。


    又扯了一下他的衣摆,示意对方靠近自己。


    随即,男人稍稍弯下腰。


    夏珍左手攥着白色的纸袋,右手抓着男人的衣服。


    她踮起脚,靠近他。


    温热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亲吻的距离只差一点点。


    五条悟没有主动向前,夏珍也维持着踮脚的姿势。


    几秒钟后,女孩柔软的、温热的呼吸,拂在男人的脸颊上。


    在这样露天的环境里,比起接吻,亲吻脸颊似乎是更合适的亲昵方式。


    五条悟不介意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回礼”。


    然而,就在他准备享受这种柔软的触感时,女孩的温度瞬间消失。


    她的吻没有落在男人的唇上,也没有落在男人的脸颊上。


    带着玫瑰味道的呼吸,和体温,瞬 间远离了他。


    随后,夏珍放开了他的衣袖。


    “‘长大’了哦,”夏珍说,“就不要用小孩子的方式了。”


    说完,她朝他笑了一下,眼眸里漾起明媚的水光。


    撩完就跑。


    她穿着和服,跑得比平时慢一些,但五条悟却没有立即追上她。


    明明他的腿那么长,只需几步就能拦住她。


    但他没有。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新鲜的“游戏”,在露天的回廊里追着她,追了好长一段路,追到了回廊的尽头。


    最终,男人扯住了女孩的袖子。


    夏珍站在廊下,侧身望向他。


    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和服的袖口,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稍一用力,就把她拽进自己的怀里。


    夏珍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迟到的亲吻。


    “咳咳——”


    年长者的轻咳声响起。


    “家主,”来人说,“快到会议时间了。”


    听到这声催促,五条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然后说:“还有十分钟。”


    话音刚落,穿着羽织的老头子拧起了眉,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五条悟平时不是严肃的作风。


    但他身边没有女人,习惯了独来独往,还勉强说得过去。


    朝雾夏珍以前粘着他,也只是年轻女孩单方面的行为。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表现出这种有些轻佻的互动。


    夏珍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得有些心虚。


    她不着痕迹地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黑色的衣摆。


    比起学生制服,和服果然很不方便。


    无论是行走、跑步还是其他动作,工整的剪裁都像标尺一样,丈量着她的一言一行。


    “晚上太冷了,”五条悟对她说,“夏珍先回房间吧。”


    听到男人这样说,旁边的人算是达到了目的,所以不再看她,沉默着离开回廊。


    夏珍点了点头。


    五条悟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男人刚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女孩拽住了衣袖。


    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不知道她还想做什么。


    “那个、悟……”


    夏珍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垂下眼帘。


    浓密的黑色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点心虚,也有点紧张。


    夏珍:“我想……稍微努力一下。”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


    他很耐心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夏珍继续说:“我最近,一直在努力,不要总是缠着悟。”


    “就算咒灵变少了,悟也有自己的工作吧。”


    “太依赖悟,是不是很麻烦?”


    “没关系,”五条悟说,“夏珍不用在意这些。”


    他说,不用在意。


    如果是曾经的朝雾夏珍,会因为这种特殊的对待,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开心。


    但现在,她的心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夏珍顿了顿,又说:“可是……我想给悟少添一点麻烦。”


    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五条悟那样优秀、那样强大、那样完美的人。


    但她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


    夏珍:“总之,先从改掉消息轰炸和电话轰炸的习惯开始吧?”


    “我会很努力的!”


    她重新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不再流露出任何怯意。


    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夏珍继续说:“为期一个月。如果我做到了,悟就陪我去温泉酒店玩。”


    “如果我做不到,就罚我一个月不能睡在悟的房间。”


    “这样可以么?”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珍得不到他的回应,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么?”


    柔软的声音,将他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五条悟:“可以。”


    他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感受着那种柔软的触感。


    这一刻,男人心底某种微妙的情绪,莫名开始泛滥成灾。


    虽然嘴上说着“可以”,但五条悟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作者有话说:目前是周一/周三/周五更新,一周三更,更不了会在假条里写下次更新的时间otz


    原大纲是30万字完结正文,然后再写点if线,但是搬家之后心情好了很多,想写一个比原大纲更美好的结局,没想到越写越多otz


    去年夏天写另一篇wtw的文,没写几章就断更了,挺郁闷的,没想到写猫薄荷能写这么多字,命运还真是反复无常啊(烟  最后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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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夏珍收到了菜菜子发来的简讯。


    对方主动约她,去涩谷逛街。


    夏珍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五条悟这阵子突然变得很忙,似乎是在给学生做期末评价和总结。


    三个一年生, 都要参加一级术师的等级评定考核。


    这是自十几年前, 五条悟那一届的学生之后,再没有过的教育界奇闻。


    时间兜兜转转, 似乎轮回永无休止。


    夏珍努力不去打扰五条悟的工作。


    最开始的时候, 她觉得很难捱。


    不过,到了涩谷之后,那种难捱的感觉, 突然有了些许缓解。


    “好可爱!”菜菜子一看到她, 顿觉眼前一亮, “果然夏珍最适合双马尾了。”


    夏珍穿着蓬蓬的粉色连衣裙,肩膀和手臂的位置,都是镂空的黑色蕾。丝,身后背着粉色的MCM双肩小皮包。


    黑色的缎带扎起一双细细的马尾, 酒红色的眼影显得她的皮肤有些苍白。


    “谢谢, 菜菜子。”


    夏珍有点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裙摆, 又说:“是菜菜子之前帮我选的裙子。”


    和枷场姐妹在一起的感觉很不一样。


    夏珍唯一的同性朋友,只有伏黑津美纪, 对方也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女孩子。


    只是, 夏珍知道, 在津美纪的心中, 自己只能排在伏黑惠的后面。


    像是这样的休假时间,津美纪总是和伏黑惠在一起,很少会找到她。


    “晚上要不要去唱歌?”


    菜菜子一边翻着谷歌地图上的网友点评,一边这样说着。


    她们站在109百货商店的门口,犹豫着去哪里打发落日之后的时光。


    美美子理性地泼着冷水:“没有预约诶。”


    涩谷是东京都内最大的商业区之一,现在又是公休日。


    没有提前预约,根本不会有空着的位置。


    菜菜子点了点头,又说:“那就去酒吧好了,正好今天没有穿制服。”


    美美子问:“夏珍觉得怎么样?”


    闻言,夏珍捏着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一下。


    几个月前,在男公关店被五条悟抓回家之后,对方强调了很多次,不许她再去那种地方。


    但是……只是普通的娱乐场所,又不是去男公关店,应该没关系吧?


    “你需要提前联系一下那个……五条悟?”菜菜子问她,“之前就想说,那家伙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不同于夏油杰对枷场姐妹的关注程度,五条悟对朝雾夏珍的保护,几乎已经到了夸张得不能再夸张的地步。


    枷场姐妹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美美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五条悟和夏油大人很不一样。”


    “夏油大人是很温柔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夏油大人对我们,和五条悟对夏珍,很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吧,夏珍不是说,她喜欢五条悟么?”


    “可是,五条悟对她的态度,看起来很矛盾。”


    “又像是养女儿,又像是……”


    “像情人。”


    “这种态度,夏珍很难不喜欢他吧!”


    五条悟对待朝雾夏珍的方式,有一部分很像夏油杰,但也有一部分不一样。


    这种矛盾,表现在他们相处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任何人稍加留意,都可以窥视一二。


    所以,菜菜子才会这样问她。


    菜菜子:“我们要去109旁边新开的那家店,要提前告诉他么?”


    夏珍想了想,然后说:“应该、不用了吧。”


    她犹豫着,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纤细的手指捏着手机,渐渐收紧,在屏幕上留下一条指纹擦过的痕迹。


    其实,夏珍还是很想给五条悟发消息,或是打电话。


    但她知道,五条悟最近有很多事要忙。


    更何况,她已经决定,要让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好。


    总不能继续这样无止境地缠着他。


    “这是我们的约会呀,”夏珍对菜菜子说,“我们走吧。”


    女孩的脸上挂着很明显的笑意。


    但她的心,现在仿佛被人紧紧地攥住。


    一种虚空中的的力量,将她挤压得喘不过气来——


    悟在做什么?


    悟现在和谁在一起?


    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吗?


    会不会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


    ……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夏珍的大脑中,盘悬着、回响着。


    她很害怕他会讨厌自己。


    但他说喜欢自己。


    她很害怕他会离开自己。


    但他说不会。


    夏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的话,但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做不到。


    那种可怕的情绪,就像无休止的漩涡,逐渐将她吞噬。


    她就这样,失魂落魄地坐在卡座里发着呆。


    耳边是喧嚣不止的摇滚乐,头发上被旋转彩灯映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夏珍盯着面前的香槟杯,眼神有些僵滞。


    细长的玻璃杯中,流淌过冒着气泡的铂金色液体。


    夏珍攥着自己的手机,盯着屏幕上的LINE聊天窗口。


    和五条悟之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之前说过的“晚安”。


    从那之后,再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屏幕暗下去,夏珍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又亮起。


    过了一会,屏幕又暗了下去。


    如此循环往复。


    “你到底怎么能坐得住?”菜菜子跑回来,拉住她的手腕,对她说,“一直发呆很浪费时间诶,和我们去玩吧!”


    说完,也不等夏珍的回答,直接把她拉走了。


    手机孤零零地丢在卡座,和粉色的小皮包一起躺在海绵沙发上。


    然而,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暗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来电消息里,显示着五条悟的名字。


    只是差了几秒,夏珍就错过了这个电话。


    另一边,五条悟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有被对方接通。


    他面色平淡地挂断电话,愣了两秒。


    随后,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通话记录。


    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朝雾夏珍不仅没有主动联系他,而且没有马上接通自己的电话。


    “诶呀,脸色有点难看呢,”夏油杰走了过来,调侃着他,“被甩了吗?”


    戴着眼罩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点开了某个定位软件。


    红色的圆点一闪一闪的,定位在涩谷109百货的附近。


    “嘶——”夏油杰忍不住说,“她知道你在她的手机上装了GPS么?”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不止手机上。”


    “还有包和内。衣。”


    夏油杰:……?


    五条悟:“每一个包都有。”


    夏油杰:? ? ? ? ?


    夏油杰的眉毛忍不住抽了两下。


    他捏着下巴,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说:“你真是变。态啊?”


    “总监会的要求,”五条悟的口吻,听起来理直气壮的,“我是夏珍的执行监护人。”


    夏油杰反问:“所以,你在虎杖和乙骨的身上也装芯片了?”


    五条悟:……


    五条悟:“那倒没有。”


    夏油杰没说话,露出一脸“你看看你”的无语表情。


    五条悟没有再说什么,确认了定位软件中的位置之后,就放下了手机。


    “怎么?不去找她?”夏油杰这样问他。


    五条悟说:“只是在涩谷逛街。”


    刚刚,他仔细看了一下地图上的定位。


    那里他去过很多次,附近都是韩餐厅和甜品店。


    既然在外面玩,晚一点再联系就好了。


    夏油杰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突然对他说:“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应该会很喜欢。”


    他故意卖着关子,引得五条悟有些好奇。


    随后,夏油杰一抬手,扔给对方一枚U盘。


    他说:“盘星教的其他人有惊无险,算是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五条悟接过U盘,忍不住挑了挑眉,问他:“你应该知道那是多少人命吧?”


    “这么简单就算还上了?”


    “你可以打开看看,”夏油杰耸了耸肩,对他说,“我敢保证,绝对是你赚到了。”


    听到他这样说,五条悟更好奇了。


    他站起身,三两步走到写字桌的电脑前。


    U盘里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很短的视频文件。


    夏油杰跟着过来,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狡黠。


    像狐狸。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点开了那个视频。


    “嗯……您好?”


    “这样拍可以么?”


    熟悉的声音从画面外响起。


    但听起来,又比五条悟所熟悉的那个声音,显得更加稚嫩。


    随后,一个女孩子慢慢走了出来。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水手服,暗红色的领结垂在胸前。


    被清洗过度的藏蓝色裙子微微泛白,领结也有些褪色的痕迹。


    女孩慢腾腾地走到镜头前,坐在窄小的、破旧的椅子上。


    “我是,朝雾夏珍。”


    “新宿四谷中学校的学生。”


    “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视频的分辨率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有些模糊。


    但她局促的模样,看起来依然很可爱。


    或许是因为比现在的年龄更小,而且没有化妆。


    少了精致的妆容,她的皮肤,带着一种缺乏生机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苍白。


    嘴唇的颜色,比化妆品店里最淡的粉色唇釉更加寡淡。


    她的头发不算长,没有烫染,发梢透出一种淡淡的焦糖色。


    那是因为缺乏营养和日常护理,而显露出的一种干枯的状态,


    但不可否认,她依然是很可爱的女孩。


    视频里的朝雾夏珍,和现在的朝雾夏珍不同,和实验室的朝雾夏珍不同。


    这是五条悟从未见过的朝雾夏珍。


    在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里,她的模样,很陌生。


    “听说,手术之后,我可能会忘记一些东西。”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值得记忆的东西。”


    说完这些,女孩很快低下了头。


    她低垂着眼眸,局促地捏着裙角,面对镜头时非常紧张。


    “就这样了。”


    说完,她站起身,离开了镜头。


    视频结束。


    短短几十秒,似乎已经将她过往的那些生命,全部总结完毕。


    五条悟盯着电脑屏幕,盯了好久,也没有说话。


    他似乎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也可能只是在发呆出神。


    没办法,他戴着眼罩,让人难以分辨他的情绪。


    过了好一阵,五条悟才终于开口道:“我之前说过,你必须把那个实验室的所有信息,全部销毁。”


    那是属于朝雾夏珍的黑暗历史。


    只要那段历史存在着,被记录着,她就永远没办法正常生活。


    “其他的都没了,”夏油杰笑着说,“只剩下这个,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或者……”


    穿着袈裟的男人轻轻地眯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


    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一种蛊惑:“悟,你可以亲自把这个东西销毁。”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突然僵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几秒夏油杰,又将目光重新移回电脑屏幕上。


    只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说要销毁,也没有说要留下。


    过了几秒,五条悟又说:“你的人情,我领了。”


    “那就好,”夏油杰说,“盘星教的事,我们两清。”


    “对了——”


    而后,他突然话锋一转。


    夏油杰问:“你不去找她么?已经很晚了。”


    五条悟敲了敲桌面,然后站了起来,好像有些犹豫。


    但他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夏珍说……”五条悟仔细地想了想,找出一个听起来很自然的解释, “想努力成长一些。”


    “不止一个人说过,她太依赖我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吧。”


    夏油杰“诶?”了一声,表示好奇,又像是一种感慨。


    他继续说:“作为‘爸爸’,确实应该考虑到’女儿’的成长问题,但是作为’男朋友’……”


    男人刻意将尾音拖得有些长。


    而且,他没有把话说完。


    五条悟忍不住问他:“你想说什么?”


    听到他这样问,夏油杰忍不住笑了,然后说:“刚刚我看到了一条INS。”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页面递到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被分享到社交媒体上的照片里,是一个染着金发的女孩竖起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而她的身边,就是梳着双马尾的朝雾夏珍。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照片模糊的背景中,藏着很大的问题。


    五光十色的舞台上,有一个正在跳热。舞的青年。


    手机拍照时模糊的焦距,没有照清楚他的五官,但能看出来他的身材很不错,现场的气氛也很火热。


    夏油杰:“好像是最近新开的店,卫星地图还没有更新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夏珍今天应该是和菜菜子她们出去逛街吧?”


    “你去哪里?现在就要走了?”


    “不是说要让她‘成长一些’吗?”


    “悟——”


    夏油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留下的关门声打断了。


    “果然,悟也只是说得好听,”夏油杰坐在桌子前,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说,“什么成长啊、独立啊,都是不可能的吧……”


    “到了这种时候,就全都忘了。”


    “硝子,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唰啦——”一声。


    阳台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刺耳。


    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走进房间,问他:“我只是抽了根烟,五条呢?”


    夏油杰:“当然是去找他的小女朋友了~”


    “你完全是故意的吧,”家入硝子的语气,听起来凉飕飕的,“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你的‘珍藏’?”


    她指的是,那份用来偿还五条悟人情的“礼物”。


    夏油杰并不是喜欢和别人分享的类型。


    以家入硝子对他的了解,他宁愿在咒术界多打几年白工,也不会将这份珍贵异常、独一无二的收藏品,送到五条悟的面前。


    除非,他另有目的。


    那绝对是一种很刻意的挑衅。


    他要让他清楚地看到,朝雾夏珍拥有着他不曾了解的过去,也拥有着他可能会无法掌控的未来。


    夏油杰:“悟想平衡两种不同的身份,维持着不同模式的关系。”


    “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我只是在提醒他——”


    男人顿了顿,眯着细长漂亮的狐狸眼,望向窗外的夜幕。


    高专地处东京的郊区,没有闪烁的霓虹,夜景也变得黯然失色。


    “从被他爱上的那一刻起,朝雾夏珍就失去了所有未来。”——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之前,给满足【全订】+【在本章下留评】这两个条件的宝子发红包哈~感谢支持正版(比心  最后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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