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心思
拐杖和皮肉接触的声音让西凝和西平川皆是一愣。
祖孙俩对视一眼, 都有点懵了。
西凝率先反应过来,拨开还停留在孟叙掌心的拐杖,将男人的手拽到她的身后, 整个人急匆匆的站到男人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外公, 您打我就算了,怎么能打他呀。”
原本还躲在他身后不出来的小姑娘此刻像一只有点炸了毛的小猫,跟她最害怕的长辈对峙。
西平川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但他心里却有些愉悦。
再怎么说孟叙也是把他的小外孙女娶到手了,他这个做外公的已经不爽很久了,现在能给孟叙来一下子还挺解气的。
“孟先生还不是因为你才不小心被打到的。”, 西平川瞪了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外孙女, 收起心里那点解气的心思,冲着孟叙不好意思的笑笑, “孟先生实在是抱歉,我一时没收住, 还希望您别见怪。”
“没事,但这件事到底不是西凝的错,她今晚也受了不少惊吓还受了伤,我看您也没必要再训她了。”, 男人站在小姑娘的身后, 看了一眼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继而开口:“西凝年纪还小, 有些事慢慢教就好。”
这些话让西平川心里有些拿不准孟叙的态度,他只得附和着孟叙:“是,您说的是。”
明明男人说的是维护自己的话, 但西凝却觉得像一桶凉水从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都浇透了。
什么叫年纪还小,自己都亲他了,但他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吗?
敲门声再次想起,西凝松开孟叙的手朝门口迈了两步打开门。
“小珍珠。”
润朗入耳的声音含着对小姑娘的疼爱,西凝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人,语气里有雀跃的开心:“二哥,你怎么来了!”
西清航冲着西凝眨了眨眼,淡笑不语,他自然是怕爷爷动手过来给妹妹解围的,但看着屋里的情况他似乎过来的不是时候。
门口兄妹俩温馨自然的氛围都落在孟叙的眼底,此刻西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这个二哥身上,一丝异样从男人的心里升起,但不过几息之间又被压了下去。
西平川不悦的朝着孙子开口:“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在外面等着吗?”
“爷爷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怕凝凝和您斗嘴上来帮您一起说她的吗?”
毫无心理负担的扯了个慌,西清航看向那个气质卓然的高大男人。
这个点能这样出现在泽园的人,估计就只能是孟先生本人了。
“久仰孟先生,按理说我早就该拜访您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项目的事,还请先生见谅。”
西清航的眉眼与西凝有三分像,兄妹俩的长相都没什么攻击性,只不过西清航眼中隐含的不爽孟叙看的一清二楚。
“现在拜访也来得及。”,孟叙看着挨在西清航身边的小姑娘对着她淡声开口:“过来。”
好不容易见到了哥哥,西凝还想跟西清航多待一会,一时间没动,比起兄妹俩的胆大包天,西平川皱着眉看着自己家两个腻在一起的小兔崽子,“没听到孟先生在跟你说话吗?”
西凝有些不高兴的撇嘴,小声的哦了一声,慢慢挪回到孟叙的身边。
男人垂眸看她,“去楼上睡觉。”
“可我不困呀。”,西凝疑惑的看着孟叙,现在才晚上九点,而且今天经历了这么些事她的神经还处在兴奋的状态根本就没有睡意。
“你们是要谈事情吗?那我先上楼洗澡一会再下来好不好,我好久没见我二哥和外公了,我想多见见他们。”
女孩子清亮的眸子里盈着几分撒娇的恳求,孟叙指尖轻动,随后点了点头。
随着西凝的离去,客厅里的三个人心思各异,胖仔站在笼子里踱步,看着笼子外面的场景,三个人里除了西清航剩下两个它都怕,还是不要出去好了。
算起来,西清航实际上只比孟叙小了三岁,男人的心思只有男人才懂,他是西凝的哥哥但对妹妹来说哥哥也是异性,孟叙这老狐狸把他妹妹弄上楼无非就是看不得西凝跟自己挨的那么近罢了。
这该死的老东西果然对他妹妹起了别的心思。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呢。
发现了端倪的西清航保持着牵强的笑意,在另一张沙发上坐着的孟叙气定神闲的和西平川谈项目,男人的手还搭在西凝丢在沙发上的小猫玩偶的脑袋上。
气归气,但西清航将孟叙和西平川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记在心里。
在商场上,孟叙的判断力向来是极有前瞻性的。
不过几句话就将盛越最新一个重大项目的难啃关节疏通了。
自从西家的盛越集团和孟叙搭上关系之后,很多之前难谈的项目都顺利的谈了下来,可以说在西凝和孟叙的这桩婚姻里,西家有形无形中都获得了许多助力。
但越是这样西清航就越担心西凝,孟叙的为人他是不清楚,但一个几乎站在权力和财富顶端的男人又能有几分真心可言呢?
哪怕孟叙对他妹妹有几分意思,但这份新鲜感又能维持多久呢?最后受伤的不过还是他那个傻妹妹罢了。
西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楼下几个人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
她不舍的看着西平川,完全忘了外公之前是怎么打她的,“外公你们要走了吗?”
西平川看着自己的小外孙女语重心长,“时间不早了,我和你哥哥也不方便继续待在这,凝凝,怎么说你也已经嫁人了,小孩子的脾气要学着收一收。”
“我知道了外公。”,西凝亦步亦趋的跟在西平川和西清航的身后,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
西平川又朝西凝身旁的孟叙笑了笑,“孟先生,我家这个小孩的闹腾程度您也见识过了,万事都还请您见谅。”
外公这话一出,西凝的鼻头忽然一酸,她忽然有些后悔和孟叙结婚了,小姑娘瓮声瓮气:“外公我过几天就回家陪你吃饭。”
“行了,行了,住的又没多远。”西平川朝西凝摆摆手,“我跟你哥哥就先走了。”
目送西清航的车离开,西凝回身抬头看着孟叙,问他:“你也要走了吗?”
女孩子的眼睛雾蒙蒙的,她今天哭了很多次了,孟叙只是看着她,没做声。
“你今晚在这住吧。”,小姑娘说着话眼眶又红了,“我有点害怕。”
孟叙握着门把,将门关好,“嗯。”
今晚的男人似乎格外好说话些,西凝很会顺着杆爬,“那,那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不行。”,男人拒绝的很干脆,“西凝,别总做些让你自己吃亏的事,有些事不要让我重复的跟你强调。”
心口被男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堵的酸胀,西凝一声不吭的转身上楼。
看着西凝走远的背影,孟叙的心口忽而涌起一抹燥意。
黑夜渐浓,不知名的地下会场雅间里每一处陈设的物件都是无价的,孟叙坐在来自上个世纪的古董沙发上长腿交叠,唇息间吐出烟圈,四散蜷曲的烟雾萦绕在男人身前,让他的神情难以捉摸,廓尔喀雪茄在男人粗长的指间燃烧了一半。
“先生,人已经带来了。”
陈广修半跪在棕红色的木地板上,身体抖的像个筛子。
当时警察局只是给他做了笔录就让他走了,他还以为逃过一劫。
做梦也没想到,那天在巷子里打他的人又将他抓到了这里。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哪怕他看不清脸,但男人身上可怖的气质他也不会认错,就是那天在警察局给西凝撑腰的那个男人。
孟叙将手中的烟掐灭,起身慢悠悠的朝陈广修的面前走去,黑色皮鞋和地板触碰的每一下的脚步声都是数不清的权力和财富堆积起来的。
随着男人的走近,原本压在陈广修脖子上的手拿开,他不受控制的整个人跪在了地板上,狼狈的用手瑟缩的撑住自己的身体不敢抬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别人逼我的,我什么也没对西凝做,放过我,放过我,我还是个学生……”
孟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漆黑深邃的眼眸却令人畏惧,一九三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男人忽然重重的踩在陈广修的背上,青年的脸磕在地板上发出很大声响,陈广修尝试扭动身体但一身腱子肉的他却怎么也不能从孟叙的鞋底爬出来,男人的声音很淡,仿佛踩人的不是他:“哪只手碰她了?”
“没有,没有…”
陈广修拼命的摇头,孟叙彻底没了耐心,将脚从陈广修的背上拿开,以为重获新生的陈广修还没来的及高兴,下一秒他左手的手腕就被死死的踩在男人的鞋底下。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陈广修的惨叫声里依旧清晰可见。
男人居高临下的眼神满是嫌恶,“太吵。”
其中一个站在一旁的手下立刻用特制胶水将陈广修的嘴巴给粘上。
因为腿也被绑住了,所以陈广修只能无助的扭曲身体。
右手骨裂的声音比左手清晰的多,陈广修痛的眼睛瞪的像是快要裂开,下一秒生生的疼晕了过去。
谢奕垂着头,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
孟叙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他也不过只是人模人样的西装穿多了而已。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惩罚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靠近沙发的落地灯, 胖仔站在西凝的手心里正梳理着紫色的羽毛,小姑娘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怀里还抱着一团奶油粉的羊毛毯。
不大的推门声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西凝侧过身,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她的肩头滑落, 昏暗但又暖暖的灯光落在女孩子的身上, 胖仔扑棱了两下翅膀站到了小姑娘的头顶。
一人一鸟神同步的朝门口看去。
像是童话绘本里的插图。
男人反手将门关上,门锁相和的咔哒声清晰入耳。
孟叙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都笼在门厅的昏暗中。
此刻西凝原本以为孟叙走了的忧闷消散不见,她有点不太确定的叫了男人一声:“孟叙?”
“嗯。”
男人应了一声,才迈开长腿走到西凝身前,问她:“怎么不睡觉?”
原本已经收拾好情绪的小姑娘因为男人的问话而有些委屈起来,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我想找你, 但是客房没人,所以以为你走了。”
孟叙垂眼看她:“找我什么事?”
“我肚子疼, 但是现在已经疼过去了。”,西凝不大有血色的唇轻抿:“这么晚了, 你去哪了?”
“肚子疼?”,男人仔细瞧着西凝的小脸,因为光线的问题他刚才没看清楚,现下确实在小姑娘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憔悴, “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等等。”, 西凝急的挥手, 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 她小小声的解释:“我是例假的原因。”
小姑娘的声音几乎小的要听不见,但孟叙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例假两个字。
男人忽然回忆起在监控里看到西凝半夜喝冰水的事,这会不舒服也是她自己找的苦头。
西凝轻咳了一声, 转移话题,“哎呀,你还没跟我说你去哪了呢。”
“临时去处理了点事。”,孟叙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不疼就回去睡觉。”
两人高度的落差让西凝轻松将男人的身材一览无余。
黑色衬衫包裹着男人富有力量的上半身,衣衫下隐隐能看到肌肉的轮廓,腰比肩窄大概一掌的距离,银色的皮带扣泛着一点冷光。
再往下,西凝没敢看。
她不自觉的悄悄咽了下口水,耳廓不争气的熟透了。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光线这么暗,孟叙肯定注意不到她的反应。
男人微侧了下头,将西凝的反应尽收眼底。
小姑娘抱着毯子,软声软气:“我觉得我又有点疼了,走不了路了。”
孟叙眉头轻挑,鼻息间哼出了点气音:“又耍赖?”
“我才没有,真的很疼。”,西凝漂亮的眉眼轻动,冲着男人哼哼唧唧:“你抱我回去好不好,我真的痛的走不了了,呜呜。”
见男人只是看着她没有动作,西凝依旧贼心不死,一副即将掉眼泪的架势,“哼,反正我走不了了,你不抱我回去我今晚就睡沙发,天气预报说今晚会降温,既然没人管我就让我冻死在这吧。”
“入夏了,晚上冻不死的。”
男人淡淡的回了西凝一句,隐在昏暗中的唇角轻抬了一下,大掌有些缓的伸到西凝的身侧,连上身也前倾了些。
可西凝却忽然抓住男人的几根手指,轻嗅了一下,“你抽烟了?”
孟叙的动作顿住,他回来前因为不小心沾了点血所以换了一套衣服,手也仔细清理过,这么长的时间味道应该早该散了才对。
这小姑娘的鼻子怎么这么灵?
西凝略显嫌弃的推开孟叙的手,拢着毯子要从沙发上下来,“你身上有烟味,我不要抱了。”
站在沙发上暗中观察的胖仔总算逮住了机会,它幸灾乐祸的开口:“不给抱!不给抱!”
孟叙轻瞟了一眼一旁的肥鸟,胖仔立刻收了声自觉的往笼子的方向飞。
男人的掌心穿过西凝的腋下,没用多少力气就把小姑娘提了起来。
西凝身上的毯子顺着动作滑落在沙发上,等她在回神的时候已经稳当当的坐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突然的腾空让小姑娘很没有安全感,她只得伸手圈住男人的脖颈,“你,你吓死我了。”
因为挨的近,西凝呼出的气息轻轻落在男人的耳廓周围,温暖安心的香气萦绕在男人的鼻息,孟叙侧头看她,“娇气鬼。”
“我才不是。”
小姑娘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嫩白的小脚丫胆大包天的踢在男人的大腿上。
脚尖传来的疼痛让西凝不由得蹙眉,“你怎么这么硬啊?我脚都踢疼了。”
孟叙没理会西凝不讲道理的抱怨,将另一只手放在女孩子的腰后。
这样标准的抱小孩的姿势让西凝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从客厅到卧室的这段路上,她都没有再开口。
卧室里的装潢温暖又温馨。
房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各种憨态可掬且大小不一的玩偶,就连西凝的床上都散落了两个。
床头柜上摆着好几张相框,除了西凝自己的照片之外还有和西家人的合照。
奶黄色的床单和西凝身上睡裙的颜色很接近,整个房间里好似都充斥着西凝身上的香气。
唯一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也就只有一身黑的孟叙了。
腰背接触到床上的柔软,西凝顺势就这么躺着没起来。
小姑娘笑意盈盈的抓住孟叙抽离的手,另一只手腕处还缠着绷带的手掌在床上轻拍了下:“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可男人却没有留下来的意思,“闭眼,睡觉。”
“就说一会,很快的。”,西凝晃了晃牵着男人的手,继续拍了拍床沿,语气诚恳。
孟叙将手从小姑娘的掌心抽出,在床沿上坐下,长腿交叠,看向西凝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说吧。”
西凝扯过一旁的羊毛毯盖在身上,身体侧躺着,里侧的手背轻扶在自己软软的脸蛋上,她看向男人的眼睛,问他:“杜院长他会被判多久啊?”
男人的一只手扶在床单上,床面微微下陷,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腿上,“他手里闹出了人命,最低也是无期。”
小姑娘红润的唇瓣抿起,“那杜晨也会被抓进去吗?”
男人语气平淡,“嗯。”
“那陈广修呢?他好像没有触碰到法律的问题吧。”
孟叙淡声给小姑娘普法:“猥亵未遂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样吗?”,小姑娘眨着眼睛看他,语气有点惆怅,“这些事就这么结束了吗?感觉和做梦一样。”
西凝眼睫微垂,忽然小小的叹了口气,“如果你没来的话,我可能就要被他们欺负死了吧。”
小姑娘复又抬眼,眼眸亮亮的,跟孟叙说:“孟叙,你真好。”
男人问她:“为什么觉得我好?”
“嗯?”,没想到孟叙会这么问,西凝想了想开口:“你就是很好呀 ,哪里都很好,没有为什么,对我来说你这问题就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胖仔不肯学说长句子一样,因为它就是不想。”
西凝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在我心里你就是很好,你觉得自己不好吗?”
是的,孟叙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好,就连他的亲生母亲也觉得他不好。
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西凝为什么会觉得他好。
见孟叙没说话,西凝轻拍了拍床,一脸认真,“小孟同学,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你怎么能觉得自己不好呢,这么说的话你也很不喜欢自己咯?这可不行,谁都可以不喜欢你,但是首先你得喜欢自己呀,要多对自己好一点才对,不然你的心、肝、脾、胃啥的都会埋怨你的,然后你就会生病,那就更糟糕了。”
小姑娘幼稚的话引的男人轻笑了下,她如果知道自己刚才干什么去了估计也说不出这番话。
“说完了?睡吧。”
孟叙收回撑在床上的手,正要起身离开,可指尖传来的柔软又让他停下了。
西凝一张小脸都皱在一起,小腹突然的痛意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她抓住孟叙的手指,“别走呀,我疼,这次是真的。”
比起自己身上的凉意,男人掌心的温暖让西凝很贪恋。
她拽着男人的掌心想将他覆在自己酸痛的小腹上,一边软软的哄着孟叙,“家里没有暖贴,你的手好热呀,给我暖暖吧,你最好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起了作用,男人还真就顺着她的动作将掌心覆在了上面,温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毯子传到西凝的皮肤上。
许是怕孟叙跑了,女孩子将自己的小手也覆在男人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那点地方也就和孟叙的手差不多大,软绵绵的,好似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轻易折断。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痛意减退,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今天的事实在太多,西凝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事情。
小姑娘垂着眼轻眨了两下,安安静静的,没多久就睡着了。
孟叙放在西凝小腹上的手轻拍了两下,见她确实没什么反应,有些不可思议的挑了下眉。
她对自己就这么放心?
男人的手慢慢从小姑娘的手底抽出来,掌心里还残留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温度。
西凝今晚穿的是睡裙,原本是到小腿肚的长度,但是因为她侧躺着的缘故,衣服有些往上,堪堪盖在她的膝盖上露出奶白纤细的小腿和细细的脚腕。
男人修长宽大的手轻松的就能将小姑娘的脚腕圈在手里,拇指向上伸了伸,落在女孩子柔软的腿肉上。
拇指上下摩挲了几下,比孟叙想象中的还要软滑。
这就算是给毫无戒心的小姑娘的一点惩罚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秘密
“爷爷,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
西清航在西平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心里其实有猜测,“是在担心凝凝的事吗?”
“是。”西平川叹了口气:“今晚的情况和我想的太不一样了。”
“阴差阳错之下我只得将你妹妹托付给孟先生, 原本我以为孟叙的目的是想拿回那个东西才答应孟家和你妹妹结婚的,但是现在东西他也拿到了, 孟家现在也很难再牵制他, 按理说凝凝是被孟家硬塞给他的,该要和你妹妹离婚才是。”
“其实我觉得是孟叙对凝凝起了喜欢的心思,不太愿意离婚了呢?”,西清航闲散的靠在沙发上,眉眼间有了几分烦恼,“他若是不愿意离, 不先开口, 再加上凝凝现在也被他迷了眼,那可就真难办了。”
“不。”, 西平川用拐杖轻敲了两下地板,“孟叙才回国两年就能把海汇做成这个样子, 他的野心大的可怕绝不会因为一点情爱就绊住脚步,我是担心他想拿着凝凝另做它用。”
“你别忘了,王洲泽先头还觉得自己和孟叙走的近,转头不就被他压的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劲, 孟叙这个人太狡诈阴狠, 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背地里算盘不知道能打几遍, 他今晚护着你妹妹说不准就是专门做给你妹妹看的罢了。”
“这。”, 西清航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在手里把玩,“依凝凝的性子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西平川气息不稳的咳了两声, 后又呼出一口气:“凝凝有时候性子太烈,我怕她以后搞不好真敢跟孟叙闹起来。”
西清航笑了两声:“那好啊。”
“别笑了,跟个小傻子一样。”,西平川瞪了一眼没心没肺的孙子,继续分析着局势:“凝凝的婚姻虽然风险很大,但盛越却迎来了很大的机遇,咱们一定要抓紧,万一之后凝凝有什么事咱们也好给她撑着。”
“我觉得或许孟叙不会让他和凝凝走到这一步。”,西清航怂了怂肩,毕竟他妹妹这么好,孟叙会动心也不奇怪,他相信自己今晚的直觉。
但对于另一件事,他身体前倾,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积压的疑问:“爷爷,您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客厅里巨大的落地摆钟发出悠长的声音,此刻已经零点了。
西平川侧头看了一眼,一尘不染的玻璃护罩印出他苍老的身影。
“是孟叙母亲的骨灰盒。”
手里的橘子落到沙发上滚了两圈,西清航蹙着眉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西平川不愿多说,杵着拐杖起身,催促着孙子回去睡觉。
阳光照进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西凝被热的翻了好几个身,迷糊的用手推了好几下才让自己远离热源。
西凝慢慢的从被窝里坐起来,掌心下绵软的被子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昨晚明明盖的是毯子,这被子该是好好的呆在床尾才对。
不用想也是孟叙给她盖的。
这事原本该感动一点的才对,可是现在是夏天。
她甚至可以合理怀疑孟叙是想热死她。
小姑娘还埋在被子里的脚丫蹬了几下,成功将被子蹬到床尾。
几个动作成功让她清醒了过来,西凝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之后才慢吞吞的下床。
上次她早上六点多见到孟叙的时候他就已经要去上班了,现在都八点了,估计早就走了吧。
西凝在卫生间认真的洗脸刷牙,为了方便她将长发低低的扎在身后,显出几分婉丽的意味来。
楼下静悄悄的,但平日里这个点会自由活动的胖仔却乖乖的呆在笼子里。
不对劲。
西凝慢慢悠悠的往冰箱那边走,打算给自己温个奶喝。
可在经过她早上从没踏足过的餐厅时却愣住了。
竟然是孟叙?他没走?
男人背对着西凝坐着,桌面上放了几份摞好的文件夹。
西凝悄声的走过去,从男人的左边探头看去,孟叙其实早就发现了她,此刻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女孩子的头发因为她好奇的动作有几缕滑到她的身前,她看着男人没说话,起身又从男人的右边探出头来。
孟叙被她的动作弄的有些不明所以,淡声问她:“看什么?”
西凝歪着头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看你好看呀。”
香香软软的小手忽然扶住男人的脸,西凝仔细看了看,感慨了一句:“真的是活的哎。”
孟叙:……
大早上的他还能死了不成?
男人拍开小姑娘的手,没有搭腔。
西凝轻笑了一下,两人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哪怕孟叙此刻坐着也没比站着的西凝矮多少,她快速的低头,在男人的右脸上偷了个香。
孟叙抬眼看她,可西凝丝毫没有一点心虚和害羞,大大方方的回看。
男人移开视线,声音里有着晨间的沙哑:“流氓。”
没想到孟叙是这个反应,西凝心里乐成一团,表面上不高兴的撇嘴,“这怎么能是流氓啊。”
小姑娘的视线落在男人黑色衬衫下厚实蓬勃的胸肌上,她不自觉的红了耳朵,站到男人的后边,细细白白的胳膊圈住男人的脖子,侧头在他的耳边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垂下去的手刚好在胸肌上弹了一下,声音娇软:“哼哼,这才是流氓。”
男人没有说话,抬手去扯西凝圈着他的小臂,小姑娘惊奇的看着孟叙耳廓可疑的粉,她立刻不情愿的哼唧,“你再扯我我就亲你。”
孟叙还真就没再扯她了。
小姑娘像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又轻轻在男人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得意的小尾巴都翘了起来,“不扯我也要亲。”
唇瓣与肌肤接触的触感以及西凝笼在他后背身体的柔软清晰的反映在男人的脑海里,小姑娘顽皮的话像轻软软的羽毛搔弄着他的心口。
孟叙的眼睫微颤,反手将大掌扣在西凝的腰肢上,掐着侧腰的手用了些力气成功将西凝按在一旁的座椅上。
腰间的痛意让西凝不得不松开抱着男人脖子的手,她的两只小手一同推拒着男人的桎梏,尾音有些发颤:“好痛,放开我。”
男人的另一只手,轻松的将西凝的两只闹腾的手腕圈在手里,手上同样用了些力气。
西凝抬眸,晶莹漂亮的眼睛纳入男人黑的深不见底的瞳仁中。
男人眼中的情绪如同被层层乌云覆盖,西凝看不明白但还是下意识的察觉到了危险,她有些不安的抿起唇瓣,没有挣扎。
“乖一些,吃饭。”
见到小姑娘乖乖点头,男人才松开手。
女孩子没缠绷带的那只手婉已经红了,另一只还缠着绷带的手可想而知。
孟叙的指尖轻动,他一时没注意到这事。
知道自己调戏人的行为确实有些太越界了,西凝此刻又安静又乖巧,就近给自己盛了半碗瘦肉粥,右手拿着汤匙慢慢搅着,手腕上的那一抹红格外显眼。
孟叙移开视线,问她:“早上怎么没有阿姨给你做饭?”
小姑娘对着外人性子和软,再加上她又有憋着事不说的前科,孟叙想她被刁钻的阿姨欺负了也未可知。
“是我要求的。”,西凝慢慢的喝着粥,“我上课的时候早上来不及吃饭,温个牛奶喝就好了。”
男人蹙眉:“为什么来不及?”
西凝乖巧回应:“当然是因为我起不来呀。”
男人没再接话,瓷器磕碰的清脆声音引的西凝抬头,香气浓郁鲜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颜色清亮的乌鸡汤上漂浮着颜色鲜艳的红枣和枸杞。
西凝看孟叙的眼神都变了,她不太确定的问他:“你,你早上都吃这么补的吗?”
小姑娘的反应着实有趣,男人的坐姿闲散,嘴角向上不甚明显的提了一点,“你的。”
“我?”,西凝诧异的出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快要见底的粥,抿唇出声:“可我已经吃饱了。”
饱了?她吃什么了就饱了?
喝了几口粥就饱了?
难怪抱在怀里的时候都没什么份量。
男人的指尖敲了下桌子,他捏的准西凝的性子:“不喝的话那就倒了吧。”
小姑娘一听精致的眉头皱起,有些不高兴:“你这也太浪费了吧,你以为地那么好种的吗?”
男人眉头轻挑,就这么看着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西凝无法,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了她的大腿也拧不过孟叙的胳膊,只得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盛汤。
好在只是些汤水,只是水的话她还是喝的下的。
两碗下肚西凝实在是高估了自己,要知道她习惯了早上喝个奶就应付过去,自从不在她外公那住了之后哪里还这么正儿八经的吃过早饭。
她抬手又拿了个碗,将其盛到七分满,放在孟叙面前一副体贴的可爱样子:“你工作这么辛苦应该多补补才对,我最近就是凉的吃多了才会痛的,根本不用补的。”
小姑娘不记疼,还红着的细腕搭在男人精壮的小臂上轻晃着,娇娇软软的求他:“我喝不完,你喝嘛。”
孟叙看了她一眼,抬手端起碗放到嘴边,没几口鸡汤就下了肚。
西凝看着喝汤的孟叙后知后觉的发问,小手还搭在男人的小臂上没有拿开:“你今天不上班吗?上次你不是六点多就走了。”
男人放下碗,淡声回她:“出差,九点半出发。”
“啊?”,西凝明媚的眉眼都耷拉下来,“你要去多久啊。”
小姑娘的情绪眼见着落了下来,孟叙微倾身拿起公筷,鸡汤炖的久,肉质软烂,肉一拨就能下来,他将鸡腿夹进西凝的碗里,回她:“两周吧。”
“这么久?”,西凝又问他:“那你去哪啊?”
“绍州。”
听见熟悉的地名,西凝忽而有些兴奋的重复了一遍:“绍州?你要去绍州?”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幼稚
早在两人领证之前孟叙就将西凝调查的一清二楚, 小姑娘的成长轨迹很干净,先是在烟雨水乡绍州出生,在那里跟妈妈长到十二岁, 之后又被西平川接到A市一直长到今年三月刚好二十岁。
也不过才刚长到法定结婚年龄之后的一个月,四月份便和他领了证。
哪怕成长的过程中没有父亲的身影但西家的每一个人都很疼爱这个女孩子, 如同宝贝一般如珠似玉的养大。
她与自己完全不同, 两人本不该过分纠缠,孟叙难得的想既然这个别人家的宝贝现在暂时落到了自己的手里,在他没达到目的之前也不会让西凝受了屈,她的人生原本就该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平和安宁,幸福一生。
男人的目光凝在西凝兴奋的小脸上, 轻嗯了一声, 回答她的问题。
西凝兴致勃勃的看着孟叙,漂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太好了,绍州的和香坊在这个季节刚好要开始卖琉璃茶果子了, 每年我妈妈都会给我寄,不过她现在在非洲拍野生动物,前几天还跟我说今年寄不了了,既然你要去那边能不能给我带两盒回来。”
刚才看着还舍不得他的人, 转眼满心就是零食点心了, 孟叙应了她:“可以, 但你先把碗的鸡肉吃了。”
西凝在家被照顾惯了, 就连她外公都会主动给她夹菜,因此丝毫没有觉得孟叙亲自在她的碗里添置食物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自己的胃里根本就装不下什么了, 这半碗的荤食她着实是不想吃。
在家里有长辈按着吃饭也就算了,怎么结婚了老公还要按着她吃饭?
小姑娘有些不情愿的看了一眼碗里的食物,但又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只得跟孟叙抵抗:“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这姑娘实在是难养的紧,孟叙耐着性子和她周旋:“你的茶果子还要不要?想要就吃,不想要的话你也可以不吃。”
西凝气的一巴掌拍在孟叙的手臂上,但她那点力气对男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孟叙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对着小姑娘淡声:“生气也没用。”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嘛,小事上能屈能伸的道理西凝很懂。
她侧坐着,拖着凳子往前,膝盖几乎要挨上男人的大腿边缘,可还没等她出声,男人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西凝,说出的话十分无情:“撒娇也没用。”
西凝在心里小小的哼了一声,不试试怎么知道,据她观察孟叙明明就很吃这一套嘛。
小姑娘倾身自然的圈住男人的脖颈,膝盖挨在男人的腿边,软乎乎的嗓音故意托长了些问他:“真的没用嘛?”
见孟叙依旧没看她,西凝不死心的用嫩生生的小脸蹭着男人的颈窝,嗲声嗲气的一边哼唧一边轻晃着男人:“我真的吃不下了嘛,再说了你一会还要出差这么辛苦当然要多吃一点啦,所以还是你吃嘛,你最好了是不是?”
小姑娘悄咪咪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终于让她抓到了破绽,女孩子立刻抬头,可爱的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声音脆嫩:“孟叙,你明明笑了,我看见了,不许耍赖,就是你吃嘛!”
从十四岁孟叙的母亲去世,终于结束了那个疯女人的折磨之后,为了能活下去他用母亲唯一留下来的一点钱买了一张最次的船票逃往国外,从此便过上了如同刀尖舔血一般的生活,他一直紧绷着打拼到如今,也就是最近几年才安稳了一些。
墙上的三花猫咪挂钟指向了八点四十五分,柔和的晨光照的整个餐厅都是透亮的。
这样称的上是一顿安定松散的早餐在孟叙的人生中几乎从未出现过。
挨在他身前的人明媚柔软,比花瓶里新换的浅粉风铃花束还要轻盈可爱。
男人眼睫微垂,瞳仁中复杂的情绪里似乎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而透着几分难辨的柔和。
他不知道寻常的夫妻在相处时是什么样子,也不清楚有情人之间到底该有多么的亲密,但是他想这样的瞬间或许西凝和他也像是寻常的爱人一样。
孟叙的心思向来敏锐,他早就发现自己向来紧绷的神经在与西凝相处时会松懈下来,小姑娘身上的香气像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他难能的感到安心。
所以他一直在放纵着西凝的行为,毕竟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小姑娘对他做出的桩桩件件中随意的拎出一件都足以让另一个人悔恨他的作为。
孟叙比西凝大了八岁,又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沉浮多年,小姑娘对自己的那些心思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见男人盯着自己的目光有几分奇怪,西凝自觉的松手撤远了点,将装着鸡腿的碗端到男人的面前,满脸无辜。
最终这半碗鸡腿肉还是进了孟叙的肚子里。
吃过早饭,西凝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的身后。
孟叙不知怎么忽然停了下来,西凝一时不察跟男人宽阔硬挺的后背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抬手摸着自己被撞到的地方,下意识的抬头,却发现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丁点笑意。
他故意的?
不能吧。
西凝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觉得孟叙应该不会有心思和自己弄这种略显幼稚的游戏。
李衍一行人已经到泽园门口了,西凝站在门厅里,两只小手扒着置物柜的边缘看着孟叙换鞋。
简约却不失设计感的黑色皮鞋泛着冰冷奢靡的光亮与黑色的西裤相得益彰。
西凝抬起一只手拖着自己软和的小脸,胳膊肘抵在置物柜上,漂亮水润的眼睛盯着男人,语气里颇有几分分别的难过:“我会跟你打电话的,你不能不接,不然我会担心你在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很容易胡思乱想的。”
整理好服装的孟叙起身,黑压压的影子将西凝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男人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淡声:“嗯。”
将孟叙送走,西凝将胖仔的笼子打开放它出来自由活动。
令胖仔畏惧的人一走,这只小肥鸟立刻趾高气昂了起来,它在客厅里来回踏着正步,头抬得高高的,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地。
今天是周六,她和杜晨的那档子事刚刚了结,再加上她还在生理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干别的事只抱着张毯子窝在沙发里。
很长时间没有打开手机,现在里面充斥着各种消息。
想来是杜院长他们几个人被抓的消息已经在学校传开了,知道西凝之前被欺负的几个人都给她发了关心的消息,她挨个点开回复。
宋晴的消息压在底下,只跟西凝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西凝蜷了下手指回了个“嗯”过去,虽然可能宋晴也是没有办法才骗她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自己能够大度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接受道歉但并不一定要原谅。
除了陈婕和冯婉的消息外,就数季池灿的消息最多,他那满屏的痛哭表情包让西凝忍俊不禁。
这边西凝报平安的消息一发过去,季池灿的消息就立刻弹了出来。
季池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什么事了呢,但是我又想着有孟先生在,他肯定能把你护的好好的。
西凝抓过手边的小猫玩偶抱在怀里,红润的小嘴轻轻撅起。
她都觉得如果放任季池灿对着孟叙的滤镜不断扩大,也许有一天她还要堤防这个孟叙的小迷弟呢。
不过想归想,既然是夸孟叙的话她也不会反驳,于是两人又一人一句夸奖了孟叙一番,之后便没了下文。
坐在王洲泽办公室里的季池灿放下手机,平日里总爱挂着些不羁笑意的眼睛此刻耷拉下来,他低垂着头,落下的几缕刘海落在他的眼皮上。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和助理发消息,让他不用再跟进西凝被欺负的这件事了。
他看着助理给他发过来有关杜毅德几个人的处理结果,青年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抿唇,眉眼间除却惊愕之外还有潜藏在其中的一丝不甘。
真不愧是孟先生,从前只对他狠辣的手腕有所耳闻,如今亲眼见到了,季池灿的脊背都有几分发凉了起来。
季池灿现在不禁怀疑他舅舅忽然被孟先生打压是因为他那天在饭局上对西凝的一番剖白而惹毛了他。
可那时的孟先生并没有任何反应。
青年忽而惊出了些冷汗,是了,孟先生做事似乎从来都是这样的。
正午的阳光很烈,西凝吃过午饭瞌睡虫就冒了出来,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纤长的睫毛上都沾上了晶莹的泪珠。
但她被王阿姨灌了一碗红糖姜茶才被放走,喝过茶的身体暖烘烘的,西凝回到卧室躺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都有些弄不清时间。
西凝摸索到手机,发现文婷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她看着消息提醒里的文字眉头轻蹙了一下。
文婷以开玩笑的口吻问她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贵人才导致事情这么神奇且大快人心的被解决了。
裹着毯子翻了个身,西凝抱着手机回复她:就是运气比较好,而且杜院长做的那些事早就触及法律了,被抓进去是必然的,只是比较巧正好赶上我的事了。
文婷那边立刻就回复了:我听说陈广修好像也被抓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西凝:他跟杜晨想坑我,但是我报了警,警察同志们特别迅速没让他们得逞。
这次对面回复的并不快,但西凝对文婷发过来的消息却感到有些不太舒服,不过她又觉得这些话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文婷:这样吗?那你真是太幸运了,这世界上很难有这么巧的事吧。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温柔
西凝微抿着唇给文婷发了个摸鱼的表情包, 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文婷那边也适时的发了几句逗趣的话,西凝心里那点没由来的情绪也消事不见了。
有关于杜院长几个人的事情西凝并不想要多提, 原本她觉得自己可以解决好的,但是最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其实孟叙跟她说的话西凝都听进去了, 只不过她自己还是想坚持和外公的赌约, 她还是想要向外公证明她在农学育种上能走出一条的路来。
之前是她过于执拗才导致自己陷入了危险,学业上她想要证明自己,但是有些事情以她现在的能力确实解决不好,自己不该这么片面的,不仅麻烦了孟叙还让外公他们担心了。
学院里现在已经换了新的院长,还是陈老师读博时的师兄, 听说十分正直的一个人, 只不过之前一直被杜院长打压,现在总算能实现一番自己的抱负, 也算是给了这件事一个还不错的结局。
陈老师为了安抚西凝特意给她批了两个周的假,只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暂时不用去实验室那边了。
喜提假期的小姑娘睡醒之后下楼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溜达了两圈,第二次经过孟叙住过的客房之后,她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有点好奇,想进去看看。
犹豫纠结了两秒, 西凝本着作为泽园主人的身份慢慢推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黑沉沉的, 窗帘被拉的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西凝摸着黑, 慢吞吞的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傍晚的日光昏黄温暖如同初升的阳光一般。
拉轨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晰但不刺耳的刺啦声,日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客房的装潢简洁但又不失精致和温馨, 淡黄色的单人沙发上甚至还放着一只小马玩偶。
当时泽园在装修时周禾特地问了她的喜好,就连客房都是按照西凝喜欢的风格来的。
明明孟叙在这间屋子里住过两次,明明他昨晚才在这里休息过,但房间里丝毫没有一丝男人留下来的痕迹。
白色的床品让这间房间显出几分寂寥来。
西凝突然怎么看床上的床单被罩怎么感觉不合适,她想了想去二楼衣帽间的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床品下来,这本来应该是用在西凝房间里的,但她觉得现在这个客房更需要它。
重新回到床边,西凝倒是有几分犯难了,她之前并没有干过这个活,有点没有头绪。
枕头和床单还好说,就是被套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
拆倒是好拆,但是当她把薄被芯往被套里塞的时候被芯怎么都展不平,变成一团缩在被套的一个角里。
不知折腾了多久,总算出来个样子了,给西凝的后背都热出了一点薄汗。
小姑娘坐在床沿缓着气,上半身放了力气朝后倒去,懒懒的躺在刚铺好的床上垂在床沿前的小腿悠悠地晃着。
她抬手轻抚上自己的唇瓣,过了片刻翻了个身,雪白的后颈此刻有一点粉。
床单上的柔软的馨香沁入她的鼻息,想起男人曾在这张床上躺过,西凝忽而有些羞意。
自己不仅亲了孟叙,还亲了好多下,而且孟叙也没有拒绝她。
虽然有她半强迫的因素在,但是终究还是亲到了,这说明…
也许孟叙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呢?
思绪乱的有些没有头绪,西凝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她重新坐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纠结喜不喜欢这件事太虚幻了,她向来是个实干家,反正孟叙又给自己亲又给自己摸的,只要过程开心就好了嘛。
这么一想西凝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两周的空闲时间难得,西凝当天晚上就简单收了收东西,第二天一早将胖仔在外出宠物箱里放好,带着它直奔西家老宅。
张妈乐呵呵的将西凝的东西安置好,胖仔一从宠物箱里出来就飞扑到它在西家的豪华复古笼箱里。
这个时间西清航不在倒是正常,但是她外公已经将公司里绝大多数的事务都交给大姐和二哥了,他现在不在家到是有几分稀奇。
面对西凝的疑问张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老爷子平时在家闲不住可能出去串门或者钓鱼去了。
西凝这次回来的突然,谁都没说,本想着给外公一个惊喜呢,现在倒是扑了空。
女孩子手腕处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张妈心疼了一阵叫来住家医生给她换药。
在确定西凝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之后张妈才放心的离开。
算着时间,现在孟叙应该已经在绍州安顿好了,西凝拿出手机翻出男人的号码。
虽然这一串数字她早已烂熟于心,但在他出差时给孟叙打电话,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拇指处修剪整齐的指甲轻划着手机的屏幕。
电话被拨出,欢快的手机铃声此刻却显出几分焦灼来。
这个季节的绍州进入了漫长而闷湿的雨季,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上一股股由雨滴汇聚成的水流从其上滑落。
外面阴云漫天,项目汇报者偷瞄了一眼窗外的天气,只觉得心情更加忐忑,他忍不住咽了口水祈祷着这份如同凌迟的折磨赶快过去。
四周安静无声,都在等着中间的男人作出裁决。
但男人只是将手中的策划案翻了个页,并没有开口。
在他的左手边,一位棕发碧眼的年轻外国男人忽然咧嘴笑了下,他的普通话十分标准,语气有几分轻挑:“亲爱的,下次再有这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就等着滚蛋吧。”
迪伦的话反而让会议室的人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大老板开口那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孟叙将策划案合上,看了一眼坐在右斜方的CRO,不咸不淡的开口:“你手底下的人该换了。”
被点名的风险评估部门的负责人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连着点了好几下头,“是老板,明天之前一定排查完换上合适的人。”
一屋子有头有脸、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都没了平日里在名利场的游刃有余,生怕下一秒被开刀的就是自己。
会议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现在,连续三个多小时高强度且紧张的进程让所有人都生出几分不敢言说的疲惫来。
唯由坐在中间的掌权者神色依旧冷漠如常。
一直坐在后方做会议记录的李衍却突然起身,在孟叙的耳边说了什么,只见男人轻点了一下头,接过李衍递过来的手机。
“休息五分钟。”
会议室的众人如同被赦免了一般,悄悄出了口气,虽然是休息时间,但也没人敢发出什么过大的动静。
电话接通,小姑娘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孟叙的耳边,“孟叙,你在绍州都安顿好了吗?”
“嗯。”
原本刷着手机的迪伦被孟叙这一声嗯弄的抬起了头。
电话那边西凝叽叽喳喳的声音继续传来。
“绍州的天气不比A市,现在正是天气无常的时候你要多注意点,别感冒了,还有如果有人给你送橘子你可千万别吃,现在绍州的橘子最酸了。”
“你现在很忙吗?”
孟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灰暗的天空,回答着小姑娘的问题:“在开会。”
“啊?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下次换个时间再打。”
温软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懊恼,哪怕现在看不到,孟叙也能清晰的想出西凝小脸上生动的表情。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出门的时候记得看好天气预报,绍州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雨的,对了,别忘了捎我的点心。”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零嘴。
男人眼睫微垂,“知道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就在孟叙以为西凝没话说了打算挂电话的时候,小姑娘有点磕绊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我、我想你早点回来,这样、这样我就能早点吃到点心了。”
我也能早点见到你了。
但这句话西凝没敢说。
孟叙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界面,唇角似是提了一下。
迪伦看的有些不真切,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单是孟叙被先挂电话还这么高兴这事就值得让他惊奇了。
他刚才是在高兴吧?
虽然整个通话过程孟叙只说了四个字,但这里面每个字的每个语气迪伦都觉得挺好品的。
一个跟孟叙毫不搭边的形容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温…温柔?
他跟孟叙认识了这么久,孟叙什么人他能不清楚?
这简直太扯淡了。
迪伦的碧眼瞄了一下眉眼锐利的男人,依旧和开会时的那副难伺候的甲方嘴脸没什么两样,压根就想不出他能有多温柔,即使想到了一星半点他也只觉得惊悚。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再好好精进一下自己的中文,毕竟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应该是自己形容错了。
折磨人的会议总算结束,迪伦的步伐稍稍落后混到了李衍的身边。
他一把揽过一本正经的李特助,朝他抛了个媚眼,语气依旧轻浮,“亲爱的,孟老板刚才在和那个小甜心打电话呐?别告诉我是哪门子的生意,我可不信。”
李衍皮笑肉不笑的将迪伦的手扒拉开,十分刻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语气还算恭敬:“这是老板的私事我不方便透露,您若是感兴趣还请亲自询问老板。”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贪心
西清航一进门就瞧见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傻乐呵的西凝。
脑袋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下, 西凝猛然抬头,一看是自家哥哥便忍不住抱怨:“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我一跳。”
“还不是你自己一直抱着手机傻笑?你在干什么这么开心?”西清航眉毛轻挑,语气里有几分悠悠的调侃。
西凝摇了摇头, 将手机拢进怀里,笑弯了眼, “秘密。”
“不告诉我?那你那老公知道吗?”
她奇怪的看了哥哥一眼, 不理解西清航怎么突然提起这茬。
“就是和我老公之间的秘密啊。”
西清航撩了一下敞开的西服外套的下摆,一只手叉在腰上,看着妹妹欲言又止。
因为孟叙出差所以西凝才回来的,这事他刚进门时张妈就跟他说了。
现在在妹妹的心里孟叙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西清航心里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转身离开。
“哥, 我突然回来你不惊喜吗?”西凝叫住离开的西清航, 觉得今天的哥哥有点奇怪。
被叫住的人回头睨了她一眼,“你回我们自己的家, 这有什么好惊喜的。”
西凝后知后觉的放下手机,冲着西清航甜甜的笑:“哥哥你这个点怎么突然回来了?今晚记得陪我和外公一块吃饭。”
“回来拿个文件。”西清航似是叹了口气, 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清润样子,“我晚饭点会回来,爷爷去舅公家串门了这两天都不回来,你在家乖乖的, 别老瞎折腾。”
见哥哥确实没什么异常, 西凝重新懒懒靠在沙发上, “知道啦, 你可别污蔑我,我什么时候瞎折腾过。”
西清航被妹妹的话逗的淡笑了下,接着转身上楼。
他回来这一趟没超过十分钟, 一直到晚饭的点才回来。
因为西凝今天刚回来,张妈跟厨房的厨师张罗着打算多弄几个菜,但西凝却叮嘱着今晚只有她跟哥哥两人吃饭一切照旧就行,不然吃不完都要浪费了。
张妈虽然有些惋惜,但西凝开口了她就没有不依的。
吃过晚饭,兄妹俩一人占据沙发的一边,安静的看着晚间新闻。
从小两人就有这样的习惯。
西凝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
这时西清航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就这么喜欢孟叙吗?”
哥哥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西凝窝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她轻眨了两下眼睛,如实回答:“是的,我很喜欢他。”
西清航挑了下眉,声音平稳,继续问她:“我之前都没问过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这个问题。”西凝微眯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她才开口:“算起来应该是三年前,我跟外公吵得最凶的那阵。”
电视里男主持人标准浑厚的播音腔正说着今天的重要金融新闻,但西清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三年前,西凝瞒着家里偷偷参加了高考,她自小学习这一块就不让人操心,不出所料的考了全市第五名的好成绩。
但这事直到该报名高考志愿的那一天家里人才知道,那时西平川已经跟西凝远在D国的大姐商量好了,要送西凝去国外读金融将来好接管家里的产业。
但西凝其实一直都不愿意,她也三番几次的跟外公表示了自己想读农学的愿望,但女孩子的梦想在大人的眼里丝毫不着边际,西平川完全无视西凝的诉求,执意给她安排好了一切。
甚至当时西凝被西平川硬压着上了前往D国的飞机。
当时西凝的妈妈也特意飞到了D国和大姐一起好劝歹劝才让西凝打消了念头,就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丫头竟然瞒着大姐偷偷退了学,飞回了国,还将A市农大录取通知书的地址写在了陈婕家。
爷爷得知此事时暴跳如雷,西清航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西平川动过这么大的气,好在姑姑心里其实很支持自己女儿的决定,对自己劝她留在D国的事一直都有些介怀,紧急回西家老宅在中间调和了半个月才让西平川妥协,西凝和西平川才得以和好如初。
按理说,虽然当初的妹妹内心十分不愿,但是按着当时姑姑和大姐那样的劝法,她不会一声不吭就跑回国,这中间一定是有一个催化剂。
回忆结束,西清航心里有了底,他的眉头微蹙起,“你当时跑回国是孟叙撺掇的你?你们那时候就认识?”
要知道那时候西凝也才十六、七岁,小丫头片子一个,连成年都没有。
“有关系,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西凝慢慢弯眼笑了下,“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嗯?”看着妹妹脸上的笑,西清航靠在沙发上,有些懒散的侧头看她,慢慢的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爱他吗?”
“爱?”
西凝睁大眼睛,惊诧的语气里又含着几分困惑:“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们都结婚了,这个问题不是很正常?”西清航神色如常,“不过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们俩这婚。”西凝顿了顿才开口,“爱,要两个人相互的才好吧,可孟叙并不爱我。”
“你这是答非所问,我问的是你,爱不爱他。”
室内的暖光打在西凝光洁的额头上,几缕略长的碎发弄的她眼睛有些痒,她微微撅嘴向上吹了口气,将碎发吹开,“我不知道。”
“不过,他确实是不爱我的。”
西凝的语气里听不出来落寞,她只是平静的在阐述一个事实,“我觉得只有互相的爱才叫爱,所以现在我跟孟叙之间没有爱,但他似乎是有点喜欢我的,所以我们之间只有一点等量的喜欢。”
没想到妹妹会这么说,西清航迟疑了一下:“那……”
“其实他跟我会分开是很正常的事情。”西凝的眸子清亮亮的,如同一捧月光下清粼粼的溪水,她看向哥哥并未觉得伤心,“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只要相处的过程我觉得开心就好,撒娇也好,我说不想和他分开也罢,都是我们相处的过程。”
西凝忽而笑了一下,继续说:“这样如果到了真正分开的那一天我想我应该就不会很难过了,把我想和他做过的事都做过了,对我来说就收获很大了。”
“小妹,人都是贪心的。”西清航看着妹妹,缓缓叹了口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不过你能说出这些话来我也真是没想到,确实是长大了。”
西凝看着哥哥的样子笑弯了眼睛,尾音有几分洋洋的小得意:“那是,我早就长大了,现在我们家就只有你没长大了。”
“嗯?”西清航颇为不解,“什么意思。”
西凝掰着手指跟他盘算,“你看啊,大姐结婚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我都结婚了,哥哥,咱们家就只有你是外公的靶子了。”
西清航皮笑肉不笑:“闭嘴。”
“好吧。”西凝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穿好拖鞋:“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去吧。”
西清航点点头,本来好好的晚上,倒是因为西凝的话而有几分头疼了起来。
这几天在外公家的生活安逸的很,西凝回家的第二天西平川就走亲戚回来了,期间除了跟孟叙打打电话,其余的时间都一直陪着外公下棋、钓鱼、养花和遛胖仔。
每天早晨七点准时起来吃早饭晚上十点一定上床,生活规律的简直没边。
不过,学校那边倒是传来了一个令西凝意外的消息。
冯婉跟西凝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惋惜的很:“文婷三期的实验又失败了,估计对她打击挺大的,而且之前似乎还和陈老师闹了些不愉快,前天晚上竟然直接跟陈老师申请要退学了,老师和导员们也都劝了,但她的态度特别坚定,陈老师只能同意了。”
“啊?”西凝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她瞬间没了吃的心思,“我都不知道她做了三期实验这事,之前说好的有问题随时找我们,但她从来没找过我。”
冯婉长吁短叹,“她也没怎么找过我,这也正常,毕竟谁也不想老找人帮忙显得自己很菜吧,不过她这个决定实在太草率了,也就还有一年,再咬咬牙熬一熬说不定能出个大成果呢。”
西凝也觉得唏嘘,“也许文师姐对自己有了别的规划呢,她不像是会把自己放在一个很被动位置的人。”
冯婉叮嘱着西凝,“唉,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觉得你最近还是不要主动跟她说话了,万一不小心戳到人家的痛处就不好了,我上次跟她打招呼她也没理我,看着挺消沉的。”
“好。”
西凝倒是没有主动的找文婷,但文婷却先一步给她发了消息。
正如西凝的猜测,文婷确实有着自己的规划,她想要自己创业开一家专门做新农产品的公司。
文婷问西凝想不想跟她一起创业,现在她还在起步阶段,想要西凝跟她一起筹钱和做项目规划之类的。
虽然自己并没有涉及过开公司这一类的事,但西家本身就是经商的,孟叙又是国内外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家,西凝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外人也许看着光鲜亮丽,但其中之艰辛西凝最清楚不过。
她接着问了文婷两个问题。
一个是她现在手中也多少启动资金,另一个就是文婷的初始团队里面有多少人。
前一个问题文婷没有回答,但骆明和陈婕也在其中这是西凝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陈婕,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没跟自己说。
西凝抿着唇,满腹疑虑的跟陈婕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婕乐乐呵呵的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文婷找你了是吧。”
“是。”西凝吐出一口气,“这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是你给文婷投的钱?”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关心
西凝太了解陈婕了, 再加上陈婕本来就没什么创业开公司的想法,她既然掺和到里面就肯定是纯出钱的那一个。
“我知道你觉得这事不靠谱,但是你也知道骆明的家庭挺普通的, 要是想让我爸认可他,他手里总得有些拿的出手的东西不是, 既然他跟文婷一起创业, 成了那就很好,不成的话就之后再说。”
听着陈婕的说辞,西凝心里觉得不靠谱的心思更甚,只得憋出一句,“你跟骆明来真的吗?”
“我其实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之前我心里是有点犹豫的所以就没开口。”陈婕轻笑着, “现在我觉得他确实不错。”
西凝哽住了, 一个是她的好朋友,另一个是她的师兄, 两人既然能处的这么好她怎么说的出扫兴的话。
“好吧,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陈婕听出了西凝的言外之意, “放心,我心里有数,文婷只知道骆明从外面拉来了赞助不知道钱是我给的,骆明还跟她说我的咖啡馆还欠着外债让文婷随便给我安排个职位兼职赚赚外快。”
西凝葱白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放下心来, 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 “投资有风险, 你还是要谨慎行事。”
陈婕爽朗一笑,“没事,也没多少钱。至于文婷想让你加入这事你千万别因为我而随便答应, 看你自己的意愿。”
“我知道的。”
电话挂断,西凝迟疑片刻给文婷发去了拒绝的消息。
对面没有强求,但文婷的话却没有说死,她劝西凝再想想,随时可以来找她。
拒绝的话从聊天框中被删掉,白粉的指尖慢慢落下,敲下一个好字。
外面的天气有些阴沉,仿佛风雨欲来,A市的夏天,这样突然的变天十分寻常。
豆大的雨点将玻璃打的直响。
室内的香气混杂,孟叙蹙着眉看了一眼对面摆弄香水瓶子的金发男人,声线低沉,“带着你的东西出去。”
迪伦习惯了孟叙的嫌弃,但他依旧不可思议的看着孟叙,“拜托,这可是艾利群老师亲自调的香,WM专线攒了三年的大招,你就这么嫌弃?”
孟叙撇了他一眼,“如果这就是你的大招,你的WM年底就可以撤了。”
“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迪伦放下香水瓶子,苍绿的眼眸微转,“我跟你保证WM下半年一定赚的盆满钵满,你知道吗,人的感官有时会比思维更先一步爱上别人,气味就是产生爱情的最好催化剂,我将这个噱头炒起来还愁不好卖吗?”
迪伦笑的一脸狡猾,“孟老板,你难道就没有喜欢的气味吗?”
黑色的文件封皮被合上,孟叙站起身来睨了他一眼将文件丢在桌子上,精致脆弱的香水瓶被扫落,玻璃渣碎在迪伦的脚边,浓烈的香味呛的他咳出了声。
冰凉的眼风让迪伦硬生生的将咳意咽了下去,他略显痛苦的捂着脖子,抬起手向孟叙疯狂的摆着,声线是憋闷的嘶哑,“我错了,我错了。”
直到孟叙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迪伦才痛快的咳了出来,“咳,来,快来人,把这收拾干净。”
室内浓烈的气味经久不散,迪伦将屋子里的窗户都让人打开,室外潮湿的风裹挟着每一寸香氛悠然离去 。
房间的门大敞着,迪伦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这么多年,孟叙还是如原来那般。
是个疯子。
A市的天虽然阴沉,但并没有落雨,反而给热起来的天气送来了一丝久违的清凉。
晚饭后,西凝坐在廊下的吊椅上,微风习习,舒服的整个人都在犯懒。
她熟练的播出孟叙的号码,耐心的等着男人的接听。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每次通话的时间也不长。
总是小姑娘兴致勃勃的说一些身边发生的趣事,那一头的男人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即便如此,西凝的心里却有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隐秘的时空。
“孟叙。”
“嗯。”
“嗯?”男人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但西凝却立刻发觉出不对来。
温厚低沉的声线里掺杂着一些干哑,明显就是感冒的征兆。
西凝秀气的眉头轻蹙起,语气笃定:“你生病了?严重吗?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没有。”
“怎么可能,你嗓子都有哑音了。”西凝扯着吊椅里靠枕的一角认真的叮嘱他:“生病了就不要不承认嘛,你又不是铁打的,就算是机器还有休息散热的时候呢。”
“你记得要按时按点吃药趁现在还不严重就赶快让它好转,不要拖着不然会很难受的。”
“孟叙,你听到了没有?”
隔了几秒,孟叙才出声,“嗯。”
小姑娘好似有些泄了气,轻哼了一声胆大包天的威胁着对面的男人,“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不重视的话就一直病着好了,反正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你就算是头疼脑热到没力气我也不会多说一句的。”
回应西凝的,是男人一声不大的哼笑。
低沉沙哑,充斥着成熟男人独特的性感和上位者的一丝傲慢。
一声笑就让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有些慌了神。
女孩子的耳尖绯红,她抑制不住的去猜测男人这声背后的含义。
西凝抿着唇,她并不喜欢这种慌乱的感觉,她顺从自己的心意出声:“你笑什么?我关心你很好笑吗?”
这问题,也就这被惯坏了的小家伙敢问他。
他这声笑,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听着小姑娘刻意的语气估摸着她的嘴巴都要撅起来了。
娇气又任性,现在连他笑一下都要管着了。
思绪未落,孟叙眼睫微垂,原本抬起的唇角也落了下去。
真是荒谬。
“没事,有工作先挂了。”
西凝不禁睁大了眼,“这还没聊两句呢。”
男人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淡:“明天不要打了,忙。”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姑娘眼神幽怨的盯着已经被挂断的界面,穿好拖鞋忿忿的跺了两下脚。
手机上的数字时钟蹦到八点,西凝踩着拖鞋回到客厅,西清航已经喝到第二杯茶了。
妹妹的眼尾都耷拉着,哥哥心知肚明的调侃,“怎么,人家不跟你聊了?”
西凝撇了一眼哥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叹了口气故作惆怅:“忙,都忙点好啊。”
西清航淡笑了声,说出了个扎心的事实:“他再怎么忙赚到的钱也不会落到你的口袋里,所以他有什么好的?”
妹妹眨巴着眼睛,提起嘴角,声线搞怪:“他如果一直这么忙下去,那我就一直在家里住下去,这难道不好嘛?哥哥你是不会赶我走的对吧~”
重添新茶,西清航轻笑,“这么说,他人确实不错。”
西凝嘿嘿笑了两声,丢开手机和哥哥一起收看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近三日由于恶劣天气的影响东阳省景平市交北县洪涝灾害严重,农作物受损严重,作物受灾面积超过两万亩。”
交北县?
西凝记得她的同校师姐麦麦和小种子基金会刚好在交北县做助农公益活动。
她拿过手机翻找麦麦最近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四天前拍摄的一段绿色麦地视频。
西清航撇了妹妹一眼,淡淡出声:“你别想着给我往交北县跑,人家防汛工作和灾后工作安排的都很到位不需要你去。”
西凝之前就有偷偷瞒着家里跑到受灾地帮忙的情况,其他的都还好说但是天灾无情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再爆发。
西凝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死心的跟哥哥科普:“我是去用专业知识减少受灾作物的损失又不是故意去送死,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就跑,再说了,虽然是受灾地但是都是要等没什么风险的时候才会下田查看,那边又有部队驻扎根本就没有危险好嘛。”
小姑娘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西清航丝毫不为所动,他淡定的抿了一口茶:“爷爷要是同意你去我绝对没有半分意见。”
一句话就掐住了西凝的死穴,把她想要继续争辩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哥,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吧。”西凝塌着肩,企图打感情牌,“你看,我之前去那几次不都好好的吗?而且学校还给我发奖状了呢,多给咱家长脸啊,求你了,别告诉外公,就让我去吧。”
西凝起身挨到哥哥旁边双手合十,很有求人的自觉:“哥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只要你让我去之后外公给你安排一场相亲我绝对给你搅黄一场,而且外公生气的时候绝对不丢下你一个人先跑,求你了我人美心善的哥哥。”
西清航没出声,西凝的眼睛都亮了,这说明事情有戏。
她举起麦麦师姐刚给她发过来的现场消息到哥哥眼前,“你看,我师姐都说那边现在已经没什么风险了,基金会的人都在那边安全的很,而且那边现在真的很缺人的。”
西清航认真的看了几眼消息,确定那边确实没事之后才开口,“那好吧,我帮你遮掩,但是你必须在一周之内就回来,不能在那呆的太久,每天早晚给我打个电话才行。”
得到了哥哥的许可,西凝高兴的差点没弹起来,西清航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一口答应:“放心吧哥哥,我保证做到,肯定完好无损的回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坚强
因为灾情的原因, 交北县的交通大部分都瘫痪了,西凝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在路口等着。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麦麦老远就冲西凝挥着手。
女人三两下就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她的穿着简单朴素,脚上的板鞋边沾着不少湿泥, 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西凝师妹, 好久不见。”
三年未见,恍如隔世,西凝有些犹豫的出声:“麦麦师姐?”
“是我。”麦麦咧嘴一笑,“不怪你认不出,我这几年变化确实挺大的。”
西凝抬手,两人久违的拥抱了一下, “确实, 变得更好看了。”
“几年没见,你这说瞎话的功力见涨啊。”麦麦拍着西凝的背调笑起来。
“当然不是, 我这人只说真话。”
开车的大爷一口地道的交北话,声音洪亮:“两位, 车上再叙旧吧。”
麦麦先将西凝的箱子放了上去,回头时正看到西凝干净的运动鞋踏进了泥泞的泥地里。
麦麦朝着西凝递过一只手,让她走的没有那么困难。
拖拉机有些年头,车上的每一处都带着黑红的铁锈, 车厢里更是重灾区。
西凝擦着手心里粘上的铁锈, 跟麦麦挨着坐下, 车身开始剧烈的抖动, 烟味让西凝忍不住咳了两声。
麦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的口罩递给西凝,“其实你可以不来的,还受罪, 你每年都给基金会捐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那师姐你觉得在这受罪吗?”西凝带好口罩反问麦麦。
麦麦没有丝毫犹豫的摇头,“当然不会。”
西凝拍了一下麦麦长着老茧的手心,“那不就结了,你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带着基金会四处奔走,你都不觉得受罪,我就过来几天哪能称得上这个。”
麦麦的笑声爽朗,比拖拉机车声的轰鸣声还大,“好,你跟刚上大学时还真没什么两样,还是梗的不行。”
“那是 。”西凝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起,“咱俩吵架的时候你可是从来没吵过我。”
见西凝洋洋得意的模样麦麦哭笑不得,“嘿,你这小丫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边麦田大片倒伏的泡在水里,随着车行而向后倒退,西凝敛起笑意,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水淹还是这么严重吗?”
聊到正题上麦麦神色有几分严肃,她看向远方没有尽头的灾田,叹了口气,“是,这几天也一直在进行排水工作,但是四周都是水根本排不出去,只能等大河的水位下降才行,不过已经有小范围的田地排完了,劳烦你到时候看看给村民们提提灾后建议 。”
“这你放心。”,西凝轻咬下唇,问麦麦:“基金会现在筹集了多少资金,需不需要我帮忙什么的。”
“说起这事,那还真是遇上贵人了。”一提起这事麦麦高兴的嘴角都没合拢,“有一个很年轻的企业家听说交北县的灾情特意联系了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而且他人还亲自跑来了,现在正在基金会帮忙呢。”
西凝一阵惊奇,“啊?哪来的大好人?”
麦麦砸吧了两下嘴,“这世上确实好人多啊,而且人长的帅的很,弄的基金会的几个小姑娘都要春心萌动了。”
西凝隔着口罩摸了摸下巴,“那我待会可要好好欣赏一下这心善的帅哥。”
现在时间还早,麦麦并没有急着带西凝去住处安顿,而是先带她去了基金会搭建的临时支援点,由于人手实在不够只能让西凝先顶上。
支援点主要是给受灾的村民发放一些日用品,工作简单。
但由于过来领取的人数太多,简单的工作也开始变得繁琐复杂。
人群里,忙碌的季池灿格外抓眼,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蓝色T恤,外面套了个防污围裙,即使这样也难掩他突出的矜贵气质。
西凝眨了眨眼,只觉得这世界真是小,在这也能碰上熟人。
麦麦给支援点的小伙伴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西凝,然后带着她清理了一下鞋上的泥土并递给西凝一双鞋套,“先用这个将就一下。”
西凝推开鞋套,“没事的麦麦师姐,不用对我这么特殊照顾,我还带了别的鞋子的。”
“我哪照顾你了,每个人都有的,再说明天我带着你下地要用你的时候才不会手软。”麦麦将鞋套塞进西凝手里,“快穿上。”
西凝不在推拒,“谢谢师姐。”
支援点忙碌,小伙伴们只能简单的和西凝打个招呼说下名字。
轮到季池灿时,他眼里都是笑意,“又见面了,西凝。”
西凝弯了眼睛,冲他点点头。
麦麦夹在中间,左看右看,“你俩认识。”
“认识。”
“老同学。”
两人同时出声,季池灿看向西凝的目光里笑意更甚,西凝没看他,对着麦麦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认识。”
麦麦轻咳了一声,季池灿这眼神能只是认识,反正她是不信,她的目光从两人身上一一划过,越看越觉得两人登对,不过她又没有这么拎不清让西凝不自在。
麦麦拍着西凝的肩膀和稀泥,“认识那就太好了,这样你在这边也能更适应一点更快的投入工作。”
灾后的工作多,麦麦也没在支援点呆的太久,跟西凝叮嘱了几句就跟着几位村民离开了。
西凝一转头就见季池灿站在自己后面,“你怎么在这?”
“巧合。”季池灿坦坦荡荡的摊手,浓眉轻挑,“怎么,我就不能来做做公益,当个好人了?”
“能,当然能。”西凝看了一眼四周空不出来手的小伙伴们,又看看眼前的工作台,只得对着季池灿虚心求教,“那就麻烦你教教我流程了。”
季池灿一口应下,他的调理清晰,简单几句话就将流程都讲清楚了。
他将椅子拿到西凝的身后,笑意晏晏,“你记录,我发放,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西凝抬眸看了青年一眼,没有做声算是默许。
事情进行的比西凝想象中要顺利,但工作也比西凝想象中要辛苦。
不过有季池灿在旁边帮助,西凝不熟悉的地方很快就都能上手。
转眼日暮渐沉,本身给季池灿这一组的物资就是最少的,他跟西凝两个人先行发放完毕。
脖子因为长时间的低垂而酸胀,西凝抬手轻垂着,一抬头就撞上了季池灿的视线。
青年的眉眼有着是意气风发的张扬,但此刻又因为沁着笑意而显出几分乖顺来,略长的碎发搭在额前,透出几分公子哥的懒散。
季池灿看着西凝开口:“这些地都毁成这样了,你说还会好吗?”
“当然会。”风吹起女孩的肩发,莹润的眼眸中映出天空中的一点暖光,“土地是很坚强的。”
季池灿提唇微笑:“西凝,你之前不都答应我做朋友了吗?怎么还只跟别人说只是认识。”
“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做朋友就不会让我给孟叙送那份文件了。”风将记录册的书页吹起,西凝将手掌按在上面,“而且你也不只是说的老同学。”
季池灿仔细的看她,“可你还是送了。”
“是。”西凝的声音有几分似笑非笑,“我当时想的是一换一我并不亏,但孟叙说了,你给我发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原本还悠哉的青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怎么可能!?”
西凝怂怂肩,“我给他看了,他亲口告诉我都是假的。”
季池灿动了动嘴,看似是废了好大劲才组织好语言,“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西凝隔着口罩摸了摸脸,满眼无辜,“这,我倒是没问。”
季池灿捂着脸,“可以了,别说了。”
作为一个追“星”人,这就好比珍藏多年的签名照是盗版仿签一样难受。
收拾好情绪,季池灿靠在桌边,语气里有一丝紧张,“那,我们还能不能再做朋友?”
西凝问他:“季池灿,你为什么看见我就笑?”
青年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没想到季池灿说的这么坦诚,西凝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开口,“对呀,所以我一见孟叙我也爱笑,但在我心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做朋友,因为我会贼心不死的。”
“季池灿,你能保证你不会吗?”
“我是不能保证。”季池灿轻笑了下,“但你也太霸道了吧,连我喜欢你的权利也要剥夺?”
“我当然没有权利剥夺你。”西凝叹了口气,继续道:“但你不能对我造成困扰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但我要来这的事是我哥告诉你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她就说当时西清航怎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知道哥哥觉得孟叙不好,但是季池灿也未必适合她啊,还在背后搞这种小手段真是太过分了,回去她就找西清航算账。
“好吧,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原本就是冲着你来的。”季池灿并没有被戳破的窘迫反而面上还有几分轻快,“我想追你当然要创造和你独处的机会,西凝我保证不会过分打扰你的,所以你也别这么决绝。”
青年顿了顿,“毕竟你们总还是要离婚的。”
西凝缓了两口气,看着青年一字一句,“别的我不知道,虽然我之前很感激你在杜院长的事上帮了我,但现在你的行为会让我觉得你很讨厌。”
傍晚的风有些大,在耳边呼呼作响,不少泥水坑里都泛起了涟漪。
西凝的声音不大,但季池灿还是听到她倔强的补了一句。
声音裹着风,似有几分随时消逝的危险。
“我们是不会离婚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月亮
西凝说的那样明确, 季池灿自然不会上赶着在她的雷区蹦迪。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翘别人的墙角,这是不道德的。
想当男小三嘛,很需要见好就收和死皮赖脸的自觉。
这点相处机会是他跟西清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他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口舌争议上。
青年生硬的扯开话题,“别生气嘛, 我不说就是了, 对了景平市有一家百年老饭店,你什么时候空出来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罪好不好?”
西凝无语的看了季池灿一眼,但由于自己良好的家教,始终没有把‘你脸皮真厚’这几个字说出口,她的声音说的上是平淡, “不用了, 我很忙,没空。”
“那行吧。”季池灿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推到西凝面前, “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联系我。”
西凝怪异的看了青年一眼,“我有你的联系方式。”
季池灿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弯唇坏笑,“但我这个举动不是和现在的场景很般配吗?多浪漫。”
“等等,你别往地上扔啊,不然待会人家还要打扫多麻烦, 你还是随手塞兜里吧, 文明。”
刚举起手的西凝嘴角抽了一下, 捏名片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 最终还是让她放进了薄外套的口袋里。
随地丢东西这事,确实太不文明。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支援点其他几组人也都准备收工了。
老远就能听见麦麦叫西凝的声音, 她三步变两步走的飞快,手上拎着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叮当作响。
“师妹我来给你送钥匙,你这几天就住我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季池灿一手搭在腰上,环顾连个路灯光亮都见不着的四周,心下觉得有几分不妥,“这太偏了,你除了麦麦谁都不认识,住这不太安全吧。”
麦麦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跟季池灿打包票,“放心吧季先生,现在村里的条件早都不差了,水电什么的都齐全,而且我那边住的都是女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眼见两人仿佛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西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二位打扰一下哈,师姐,你应该对着我保证才对,是我要在这住。”
话落,她又补了一句,“别磕了师姐,磕错了。”
季池灿略微低头看着西凝,语气里有几分怅然,“真是无情。”
西凝安静的坐着并不想接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作为话题发起人的麦麦眼神飞瞟,咳了两声开口,“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季先生您先回去休息,西凝这边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季池灿站直身子,笑意敛了几分,“麻烦你了。”
附近唯一平坦的水泥路上,一辆保时捷911缓缓的停在路旁。
青年歪头看了一眼又朝着西凝开口:“我走了,明天见。”
直到季池灿上了车,麦麦才好奇的发问,“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超级富二代追爱女大学生?这么土的剧情?”
西凝瞟了麦麦一眼,“土你还磕。”
“美女帅哥我磕磕怎么了?”麦麦颇有几分强行的语重心长:“再说,你差不多也该体会体会恋爱了,别那么快的着急拒绝,先接触接触再说呢?”
西凝抓起桌子上的钥匙,歪头看着师姐,“我拒绝,不接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啊?”麦麦愣了下,“谁福气这么好?什么时候的事。”
西凝支吾了两声,轻吸了下鼻子:“就几个月之前吧。”
麦麦跟其他的组员打了个招呼,揽着西凝的胳膊往前走,“那这个季先生知道这事吗?”
“知道。”
“那确实不行。”麦麦一听就摇起头来,“这季先生都知道怎么还想挖人墙角啊,真缺德。”
说完这话,麦麦转而又担忧起来,“我看这季先生来头不小,你跟你男朋友……”
“没事的。”西凝扯了扯有点闷的口罩,“他很厉害的,比季池灿厉害多了。”
日暮的余晖消散,皎洁的圆月此刻高悬。
这里几乎没什么光污染,洁白的月光足以照亮她们俩的前路,漫天的繁星一点也不稀奇。
快七月的时节,蟋蟀的叫声零零散散的出现在路边的草丛里,如果周围的田地还完好无损的话,这将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夜晚。
麦麦清脆的笑了下,她的语气有些清,“西凝,看来你很喜欢你男朋友,你有了爱人我很为你高兴。”
爱人。
这两个字在西凝的心里重复了两遍,她看向麦麦眼睛里有几分疑惑,“你怎么这么笃定我很喜欢他?你也没看到我一提起他就笑呀。”
女人的眼睛明亮的如月光下柔润的溪水,她的声音和微风一起送进西凝的耳朵里,“因为你的眼睛和声音都在说你喜欢他啊。”
“西凝,喜欢和爱是藏不住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天上的月亮最清楚不过了。”
西凝抬起头看着又近又远的月亮,忽而缓缓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麦麦弯起眼,“想你男朋友了?说不定他现在也看着月亮在想着你呢。”
西凝轻笑了下,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下,“他?也许吧。”
“唉,今晚的月光真是好啊。”麦麦叹息了一声,“吕升最喜欢这样的晚上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总挑着这样的天约会。”
吕升是麦麦的未婚夫,也是小种子基金会最开始的创始人,只不过一年前他下乡助灾时不甚遇到了罕见的特大余震,最终还是没能将人救回来。
后来麦麦放弃了毕业时的高薪工作,一个人不顾反对咬着牙接手了基金会的全部工作,从此远离繁华的都市,奔走在助农救灾的第一线。
要说西凝佩服的人,麦麦绝对是首当其冲的一个。
西凝捏了捏麦麦的手,“吕升哥肯定每天对着月亮想你。”
“当然,他敢不想。”
两人的笑声闹做一团,小路上还有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支援点的其余人也在向前走着。
西凝的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很快就熟悉了环境。
手机振动个不停,西凝果断的挂掉了西清航的电话。
她平静的给哥哥发了条消息:你把我来交北县的事告诉季池灿了?
西清航没有回,但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避重就轻的让西凝早点休息。
女孩子裹着被子躺下,木板床发出一声不大的吱呀声。
她翻出孟叙的号码,指尖敲了两下屏幕,但最终还是熄灭了屏幕。
西凝惯常在七点半左右的时间打给孟叙,这个时间点刚好是男人休息的间隙。
会议室的走针已过了九点半,高强度的会议工作让办公室里的人们都露出疲态,好在今天最后一个项目即将要收尾。
项目负责人汇报完最后一句话,安静等着审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为首的那个冷淡男人身上。
“散会吧。”
简单的三个字,对一屋子的人来说简直天籁,众人迅速安静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脚下生风的离开这呆了一天的“地狱”。
男人按开放在手边的手机,界面里除了金融新闻的推送之外什么也没有。
迪伦吊儿郎当的瘫坐在椅背上,语气调侃,“怎么,今天你的小太太没给你打电话?”
迪伦因为长久的不在国内,再加上压根没想过留意这方面的消息,所以当他得知孟叙已经结婚了而且对方还比他小八岁刚到法定结婚年龄不久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先在背地里痛骂了孟叙一番。
真是个禽兽,这也下得去手。
孟叙瞟了迪伦一眼,语气平平,“这边西郊的项目你去负责。”
迪伦转而笑的温驯,“你老婆一定是知道你忙所以才没打过来,怕打扰你,心里肯定挂念你的。”
男人轻哼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今天打回的项目最后你对接。”
迪伦:……哥们,做资本家你可是真有一套啊。
正说反说都不是正确答案,迪伦站起来果断告辞。
李衍推门进来,将今天的最后一份合同交给孟叙签字。
“老板,您有些感冒了,今晚的会议要不推迟一下。”
“不用。”
李衍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安排。”
孟叙看了李衍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感冒的?”
李衍不解但认真回答:“今天上午开会时您说话有了鼻音。”
“那昨天呢?”
“嗯?”
李衍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他们直到晚上十点才散会,期间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思虑无果,李衍只得如实回答,“您昨天并没有什么异样。”
“知道了,去安排会议吧。”
“是。”
真是一段匪夷所思的对话。
李衍微叹了口气轻带上门,老板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今天绍州难得的没有下雨,天上的月亮露出了半个来。
孟叙站到落地窗边,静静的看着不算明亮的月,满天乌云没有一颗星,只有那看着虚弱不堪的月亮还悬着。
李衍的心思向来最细,但连他都没发现的异样却被那小姑娘隔着电话轻易的发现了。
平时不怎么爱听话的人这次却莫名的乖。
既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
窗子映出男人冷峻的脸,他低垂着眼,唇角似轻提起。
摸不透的情绪里,掺杂着一丝明晰的自讽。
第50章 第五十章 狼狈
早上五点, 天已破晓,西凝身穿胶面防护服和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起下地查看。
排水工作进行困难,泥泞的道路导致工作车进不来, 基金会和村委会只得组织当地村民人工挖通排水渠道。
西凝和麦麦相互搀扶着在泥地里行走,她们现在所在田地的主人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奶奶。
奶奶虽然已经上了年纪, 但是身子骨硬朗, 在地里走起来比西凝和麦麦两个人都要灵活。
老人家走在两人前面,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她的背略微佝偻,粗糙的双手背在身后,就只是沉默着。
广阔的土地里,许多人零散的游荡在其中, 他们或低头不语, 或仰头望天。
天空中的阴云飘渺,在遥远处与大地合二唯一。
西凝也在泥地里站定, 她结结实实的感受到了自己于其间的渺小。
她在大一大二的时候也参加过类似的公益活动,但那时她是给农户们宣传介绍最新的作物品种。
新品种种下去, 结了果,增加了村民的收益,在麦麦姐给她报的喜讯里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是现在,西凝只能任由着自己被无力感无情的侵袭。
原本她过来是想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农户减少一些损失的。
但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农户有着比她这空有理论的“学者”更丰富的经验和更贴合实际的应对方法。
甚至她的有些想法可能会帮倒忙。
没有谁比农民更了解自己悉心呵护的土地。
现在西凝唯一能做的就是和众人一起早日挖通水渠让积水都快排出去。
一直忙活到天没了光亮, 众人才散去修整, 工人将射灯架起来方便晚上干活。
西凝坐在田垄上敲打着自己酸痛的腿, 她低垂着头连口罩上沾上的许多泥点都不曾察觉。
身前的光亮被遮挡, 她抬起头来发现是麦麦。
女人挨着西凝坐下,她握了一下西凝左边的手腕,问她:“手腕有伤怎么不早说?”
西凝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弯了眼睛,“我没事,手腕已经养了好久了。”
麦麦揽过西凝的肩膀,柔声问她:“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吧。”
西凝手套上的泥点已经干了,拍了几下便有细细碎碎的泥粒落下来,她静默了几秒,眼睫低垂着,“我觉得我学过的那些知识在天灾面前真是不堪一击。”
“不,你不能这么想。”麦麦看向远方,“学习先进的知识不是为了真的对抗灾祸,灾祸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学习知识只是为了认识灾祸,接纳灾祸,并且有帮我们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工具。”
西凝看着麦麦不禁发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深造呢?”
麦麦拍着西凝的肩:“西凝,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科研,我本科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是做科研的料子,现在这样东跑西跑反而能满足我沉不下来的心。”
“但你不一样。”
坚定的声音裹挟着信任,如敛起锋芒的狂风一般卷进西凝的耳中。
“你不一样的西凝,我相信你能走在在科研这条路上。”
可西凝却沉着情绪,抖了抖胶靴上的土。
“曾经我是这么以为的,但……”
她没有再说下去,很多事情西凝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
就像杜院长与杜晨的那件事一样,很多事情都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抽水泵轰隆的声音开始想起,不远处的人们撸着袖子准备开工。
模糊的交谈声里时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让荒芜的地头里平添了几分轻松。
毕竟在灰暗的光景里,只要心还热着就总会生出希望和重新来过的勇气。
“但。”西凝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麦麦,“我想我会尽力往前走的。”
“这才对。”麦麦欣慰的笑着,“别碰见一点事就要否认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而且你要相信自己的用处不是一般的大。”
西凝终于又弯了眼睛,水润的眸子里盛着一点光,“谢谢你,麦麦姐。”
“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好谢的。”麦麦摘掉西凝的手套,果然她手腕处隐隐有一些泛红,“倒是你,身上有伤也不说,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有你苦头吃的,你听我的一会别跟在他们后面铲土了,送送水就行。”
麦麦赶在西凝开口之前先拍了一下她的腿,语气嗔怪:“我前面跟你说的都白说了吗?做科研最金贵的就是手,到时候光养病了哪里还有心思再研究造福人民的新品种?”
西凝拉着麦麦的手轻笑出了声,“那你可要好好和同事们解释,可不是你要偏心。”
“放心。”麦麦站起身,朝西凝伸手将她拉起来,打了打西凝身上的尘土,“我们走吧。”
工程一直持续到晚上三点,西凝晚上虽然没做什么重活,但白天也结结实实的铲了一天的泥土,平日里本鲜少做什么活,现在身体的每一个关节自然都透出酸痛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将自己清洗干净,脑袋已经累到无法思考,西凝吹干头发后迅速的钻进被窝,任由着自己沉入梦乡。
连着三天,西凝都保持着早上五点下地,晚上十点从地里出来的日子。
即使因为自己手腕的问题有些限制,西凝依旧会捡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着。
西凝虽然身体上会疲惫,但却觉得精神上却很充实。
如果期间季池灿不命令他的助理借着给大家送饭的借口而单独给自己塞礼物和亲笔信的话,西凝觉得自己会更充实。
不过在西凝不留情面的拒绝了几次之后,季池灿才总算没有再坚持了。
助理每次也只是带人将给众人准备的吃食送过来,然后默默的离开。
作为受资方,麦麦不太好发表意见,但她每一次不甚明显的摇头和轻啧里都让季池灿的助理觉得无地自容。
老板想翘人墙角为什么丢脸的是他们这些打工的?!
天杀的!
交北县的灾后重建工作各方都高度重视,建设工作推进一直都很顺利。
但不知为何天不遂人愿,没晴朗几天的天气又阴沉了起来,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晨起时就已经有细碎的雨水落下,两个小时候小雨转大雨,远处的山头甚至都飘起了雾气。
西凝和麦麦穿着塑料雨衣拖着装了半满的废弃铁锨,赶慢赶的,好在赶在更大的雨落下之前回来。
今日虽然有雨,但是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依旧出门上工。
麦麦摆弄了一下被打开的锁,以为有其他人回来了,径直将门推开。
带锈的红色铁门发出年久的声音,西凝看着院子里的光景愣神,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不大的小院里站了四个人,李衍给孟叙举着伞,稍后一步的位置是自己单独打着伞的谢奕,基金会的唐副主任站在他们三个人的对面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
唐副主任是个一米七的和蔼微胖中年男性,平日里就爱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衫。
可对面三个人高马大的人里谢奕和李衍都穿着一丝不苟的昂贵西服,为首的那个男人虽然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脸上还带着个口罩,只露出锐利的眉眼,但周身的气度确让人觉得是三个人里最不好惹的。
雨天、黑伞、气度、人质一个都不缺,这不妥妥港风的□□电影画面。
西凝躲开她一进来就被孟叙盯住的目光,低垂的眼眸在地上的水坑里乱瞟。
真的好帅啊。
唔,对不起了唐副主任我不是故意把你看成人质的。
唐副主任和谢奕几乎同时动身,只不过副主任显然更着急一些。
他飞速的跑到麦麦的身边,压低声音,“不知道哪来的这一尊大佛,说是来咱们基金会接人的。”
麦麦见到这架势脑子也有点懵,转过头发现脸上带疤的谢奕离她跟西凝已经不远了,她连忙将西凝护在身后,“几位先生,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谢奕定在离她们两步的位置,“西小姐,麻袋要放到哪里告诉我就好,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
“啊,谢,谢谢。”西凝回过神来,眸子里透出几分无措来。
麦麦总算有了点头绪,扭头问西凝,“什么情况?这些人你认识?”
西凝支吾了两声,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应该是我男朋友过来接我了。”
麦麦无声的瞪大眼睛。
西凝,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好吗?
好歹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麦麦拿出自己基金会总负责人身份的气势,带着西凝和唐副主任往孟叙他们那个方向走。
孟叙的眉头轻蹙,盯着西凝的目光浮浮沉沉。
这小姑娘怎么又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
男人的声音沉着:“过来。”
尽管内心不太情愿,但为了不让场面尴尬,西凝只得放开揽着麦麦的手,乖乖的走到男人的眼前。
宽大的雨衣将小姑娘遮的严实,但依旧有雨水打湿了她额发,蓝色的胶鞋表面因为雨水的冲刷混着泥土流下泥水。
西凝低着头,盯着从自己鞋上流下的泥水。
脑袋上方传来孟叙的声音,鼻音很重,“跟我回去。”
果然,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
不管是西清航告的密还是这事已经被外公知道了,哪怕现在是孟叙过来接她,西凝也抑制不住自己忽然升起来的逆反心理。
西凝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不管是眼神还是声音都倔着。
“我不回去,就算是你来接我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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