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秋日私奔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德国是费辛曜和祝若栩蜜月旅行的第一站。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秋季, 天鹅堡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这里的气候不同于香港的温暖,初秋就有了凉意, 山林间的绿色更因秋意染红添黄。
祝若栩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走在山间的道路上, 童话般的城堡近在咫尺,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费辛曜, 我走不动了。”
她扯住对方的手,自己走不动也不准他再往前走。
被祝若栩拉住的年轻男人,身上穿了件和她同款却不同色的黑色风衣。他回头向祝若栩看来, 见她脸色微红, 胸膛起伏的厉害, 牵着她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休息一下。”
费辛曜拧开矿泉水递给她, 嘱咐道:“慢点喝。”
祝若栩点头接过, 小口的喝了几口水, 这才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天鹅堡建在山上,下了车还需要步行一段路才能达到。祝若栩体力透支, 喝完水后靠在费辛曜的肩膀上不愿意起来。
费辛曜搂住她,“若栩, 回去之后你要重新开始游泳锻炼。”
他们走了同样的路, 祝若栩已经累到不行,费辛曜却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那你要陪我一起去游泳。”祝若栩说完又想起上次在会所, 被费辛曜丢在一旁的经历,“费辛曜,你上次就没有在泳池陪我。我一个人在泳池里游, 你就没担心过我会溺水吗?你不关心我。”
时隔许久的一件事被她突然提起,又突然抱怨,十分的没有道理。更何况那泳池既有工作人员在也有安全员在, 她的安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费辛曜默了两秒钟,还是没有告诉祝若栩其实他那时候一直在二楼的窗边无声的关注她。
只温声说:“下次我陪你一起游。”
祝若栩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坐直身体仰头看山顶的城堡,“好远啊。”
费辛曜跟随她视线看过去,城堡隐在山林之中,还有一段不算短的上山路。
他从椅子上站身,在祝若栩的面前半蹲下来背对她,“若栩,上来。”
祝若栩笑着攀住费辛曜的脖子,正要贴上他的背,想了一想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费辛曜,我又不是小孩。你背我上山会很累的。”
她握住费辛曜的手想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却被费辛曜反手一下子按靠在他的后背上,把祝若栩背了起来。
“背你我不会累。”
祝若栩附在费辛曜的耳后,言辞里带着几分天真的试探:“那你能背我多久啊?”
费辛曜不假思索:“背到我背不动为止。”
他没说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和甜言蜜语的誓言,他只是背着祝若栩往山里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用他的行动践行他的话语。
彼时有山风穿行而过,秋意正浓,冷飕飕的让祝若栩往费辛曜的后背贴的更紧密一些。
她想,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像费辛曜一样,不厌其烦地背着她一直到天荒地老。
他们在德国的第二站是阿尔卑斯山。
和四季无雪的香港不同,阿尔卑斯山脉的冬季大雪纷飞,皑皑雪景有着和海岛城市截然不同的风景。
但这里的气候严寒,对于从小在温暖的港岛长大的祝若栩而言短时间难以适应。她在室外滑了两小时雪,回到酒店房间后,当夜就发起了低烧。
她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费辛曜为她测体温、喂药、喂水,一个人忙前忙后的照顾她。
夜半的时候体内的药效发挥了作用,让祝若栩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看见费辛曜坐在她床边守着她,熬红了双眼。
祝若栩看见他这幅形容,心里难受的厉害。他们是来度蜜月的,原本应该开开心心度过这段旅程,现在因为她生了病,他们的旅行计划被迫暂停,又害费辛曜为她耗费心神,连觉都不能睡。
她有气无力的开口:“费辛曜,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了?”
费辛曜替她掖好被子,“是我没照顾好你。”
祝若栩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低落,可他照顾祝若栩从来都是照顾的细致的不能再细致,她生病和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他的自责只会让祝若栩更加不好受。
祝若栩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对费辛曜张开,费辛曜上床抱住她,和她拥在一条被子里。
她对他说:“你把我照顾的很好,是我自己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房间里开了暖气足够温暖,但窗外依旧大雪纷飞,寒冷无比。
费辛曜额头贴着祝若栩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马尔代夫。海边的气候好,你就不会再感冒。”
祝若栩点头,“好。”
她说完感觉自己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就把头偏了过去。喷嚏打完她头还是晕乎乎的,害怕自己传染给费辛曜,身体往后缩了缩,离他远了一点。
“费辛曜,今天晚上我们分床睡吧。我怕你被我传染。”
费辛曜没有松开环抱住祝若栩的手臂,“没事。”
他的回答在祝若栩的意料之中,“那你明天被我传染了怎么办?”
“不会的。”费辛曜眼也不眨的注视她,“就算传染了也没关系。”
别人说这种话祝若栩一个字都不会信,可费辛曜却在19岁的时候就已经亲身向她证明。再可怕的传染病也不能将费辛曜从祝若栩身边吓退,他爱祝若栩早已胜过爱自己。
祝若栩把头埋进费辛曜的胸膛,轻轻地蹭了一下,“费辛曜别担心我,我的感冒明天就会好的。”
感冒影响了她的呼吸道,让她说话都带着一点鼻音,听得费辛曜心软又心疼。
“若栩。这次病好以后就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
她每次一生病,费辛曜整个人都会变得紧绷起来,担心的彻夜难眠。他不想见祝若栩被病痛折磨,更害怕祝若栩会因为病痛离他而去,即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替祝若栩承受所有的病痛,为她消灾解难。
可是人都会生病,就算是再健康的体魄也做不到百病不侵,费辛曜自己也知道他的问话是在异想天开。
但祝若栩却在被子下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着对他承诺:“好,我以后都不生病了。”
明知是异想天开,可有人愿意回应。
他们的爱情在这一刻好像得到了具象化,不着边际的话语只有她能读懂他的心,灵魂的契合无需天花乱坠的情话去点缀解释,自有心意相通的人能解开他内心的谜题。
阿尔卑斯山大雪弥漫,严寒无比。
费辛曜拥着祝若栩,温暖相依。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停留了一周,祝若栩的感冒才彻底痊愈。
离开冬季飘雪的德国,他们乘机前往这次旅行的第三站目的地,马尔代夫。
这是个位于赤道附近的群岛国家,四季温暖气候湿润,因海水和沙滩出名,备受游客推崇。
2009年一则因受全球变暖影响,马尔代夫群岛的海水上涨导致这个美丽的岛国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消失的报道播出,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呼吁保护环境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这则“消失说”也成了马尔代夫最好的旅游推广。
费辛曜包下了一整座私人岛屿,岛上除了配备的管家、司机、厨师等相关的服务人员外,只有他们两个人,有着绝对的私密性。
别墅建在海面上,第一天到的时候祝若栩就想去海边泳池游泳。但她的感冒刚好没多久,费辛曜不让她下水。他们吃过晚饭后,沿着沙滩漫步,欣赏海岸线残留的那一抹落日。
家里人打来微信视频关心,祝琛在镜头前跟他们招手打招呼,“你们出去旅游半个多月了,芮姨和我爸关心你们到哪儿了。”
他说完画面一转把镜头对准周芮和祝明,祝明一看祝若栩和费辛曜这边还亮着天光,“小费若栩,香港天都黑了,你们到哪个国家了?是不是和国内有时差?”
祝若栩挽住费辛曜胳膊,让他的脸占据大半个屏幕,示意他来回答。
费辛曜会意,答复道:“祝叔叔,我和若栩在马尔代夫,时间比国内要慢上三个小时。”
祝明转头对坐他身边的周芮说:“我就说他们肯定是到马尔代夫了,你猜错了。”
他们两个人在给祝若栩和费辛曜打视频之前打了个赌,猜女儿和女婿现在到了哪个地方。祝明猜马尔代夫,周芮猜斯里兰卡。
周芮懒得搭理丈夫,问费辛曜和祝若栩:“你们现在才到马尔代夫,后面还要去好几个国家,明年1月底能赶得及回家过年吗?”
按照他们原本的旅行计划,这个时候费辛曜和祝若栩的确该动身去斯里兰卡了。但祝若栩生的一场病让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多停留了一周,计划被打乱,安排也只能往后顺延。
祝若栩自信的接话:“妈咪你放心,我和费辛曜肯定能赶得及回家过年的。”
周芮持怀疑态度,“真的?”
费辛曜为祝若栩说话:“若栩做的旅游计划很充分,在安排上预留了充足的时间,我们会按时回香港的。”
他们两个人都这么说,周芮放下心来,再叮嘱几句:“你们这次出去的时间长,一定要注意安全,和家里保持联络,别让我们担心。”
祝若栩说:“好。”
祝明也跟着叮嘱一句:“若栩小费,你们妈咪就是想你们多发点旅游的照片给她看看好让她放心,不然她在家里每天起床和睡前都在问我你们旅游的怎么样了,我这耳朵听得都要起茧了……”
周芮睨丈夫一眼,“多话。”
祝若栩笑起来,“我知道了,我过一会儿就把照片发过来。”
周芮补一句:“再给你三表哥发一份,你外公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心里也惦记着你们。”
祝若栩点头说好,又和家里人唠了一会儿家常,这才挂断视频。
趁着晚霞还有最后一线,祝若栩用手机给费辛曜拍了一张照片,又把手机递给费辛曜,“费辛曜,你快帮我拍一张。”
“好。”
费辛曜接过手机,把镜头对准祝若栩。
她站在海边,身上穿了条白色的吊带长裙,海风吹起她长发,她单手按住头上的遮阳帽,帽檐下明艳的一张面容上绽着浅笑,让费辛曜也因她所染,眉眼冰消雪融,有了温度。
翌日天光大好,温度适宜。
他们吃过早餐后,祝若栩就迫不及待拉着费辛曜回房间换了泳装,直奔海滩。
一整片海域只有他们两人,没人打扰,祝若栩游了个尽兴。费辛曜没去浮潜也没去冲浪,全程护着祝若栩没离开她身边超过半米。
祝若栩时而游到海域深的地方,就会被费辛曜在推着往回游。一人游一人护,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在海里不像是游泳,更像是一对交颈鸳鸯在戏水。
海边紫外线强,祝若栩皮肤白怕晒黑,感觉身上的防晒被冲淡的差不多后就从海滩回到别墅里的泳池,坐在池边的阴影下休息。
费辛曜从别墅里给她拿了块浴巾披在她肩上,又给她喂了水,擦拭她打湿的长发。
祝若栩喝完水看着他笑,“费辛曜,你一直跟着我,什么海上项目都没玩,游泳也没游尽兴,你都不觉得无聊吗?”
费辛曜淡声说:“不无聊。”
祝若栩不信,“不准撒谎。”
费辛曜从头到脚扫视祝若栩,勾唇笑了一下,“若栩,我说了不无聊。”
祝若栩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眼自己,一下子明白费辛曜口中的“不无聊”指的到底是什么。
她今天穿了身三点式的浅蓝色泳装,上衣和下装全靠几条纤细系带支撑,锁骨下的雪壑线条一览无余,纤腰盈盈一手握,纤长双腿侧放在一旁,白的晃人眼。
她抬眼对上费辛曜的视线,故意把浴巾往前一拉,挡住胸口风光,“费辛曜,你刚才陪我游泳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费辛曜也不讲话,一双黑眸直白的闯入她的目光里,眼角眉梢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似是而非的,欲言又止的撩人心弦。
祝若栩装看不懂费辛曜的眼神,伸出指尖点在他喉结上,沿着他脖颈慢慢往下滑。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费辛曜没制止她在自己身体上滑动的手指,喉结无声地滚了下,“想你。”
祝若栩手指滑到费辛曜胸口那块烫伤疤,停止不动。
“想我什么?”
费辛曜低头含住祝若栩耳垂,低沉声线混杂着情|欲的沙哑,“想和你做。”
他露骨的话让祝若栩触电似的将手指从他胸口那块烫伤疤上缩回来,半只耳垂被他含在嘴里吸吮舔吻,濡湿的触感像一道热流入侵祝若栩的感官,让她酥麻难耐,身体不自觉往后躲。
费辛曜握住她的腰往他胸膛一按,嗓音变得含糊:“若栩,是你先摸我的。”
祝若栩成了费辛曜口中煽风点火的人,她前胸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他流畅的腹肌线条在祝若栩的余光里挥之不去,人鱼线下是黑色的男士泳裤,他们贴的密不可分,被紧紧包裹在里面的欲望在祝若栩的眼底苏醒,触碰到她的肌肤。
她不是没见过费辛曜的,但青天白日在海边的游泳池里,空旷的没有遮挡,让她有一种羞耻感。
祝若栩推了一下费辛曜的胸膛,“会被人看见的……”
费辛曜握住她的腕子,流连的吻落到她额头,“他们都在另一栋房子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祝若栩脸色泛红的咬了下唇,“费辛曜,你包下这座岛是不是蓄谋已久?”
费辛曜吻滑她的鼻尖,“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别有图谋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情深似海,祝若栩感觉自己大概是着了费辛曜的魔,“和我独处,然后对我为所欲为是不是?”
费辛曜从喉咙里泄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坦然承认:“是。”
祝若栩趁机在他唇角咬了一下,“你坏透了。”
费辛曜伸手摸了摸被她咬的地方,带笑的眼变得暗下来。祝若栩见他这样眼神,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得手,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她低头逐吻费辛曜胸膛上的疤,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让费辛曜这块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疤像是死灰复燃,噌的燃起暗火。
但祝若栩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吻过后就没有任何停留的离开,仰起脸问他,“费辛曜,有感觉吗?”
她一张美人面被费辛曜吻的白里泛红,像沾了露珠的玫瑰,艳丽的有些惊心动魄。
费辛曜心甘情愿被她牵着鼻子走,“有。”
祝若栩眼底闪过狡黠,伸手用力把费辛曜推进泳池,费辛曜对她毫无防备,一下子掉进泳池里。
幸而泳池浅,他一脚就能踩到底站起来。浮出水面的第一眼便看见祝若栩坐在池边,捧着脸冲他笑的得逞。
她装无辜,对他眨巴眼:“费辛曜,别怪我呀。我在帮你泻火。”
费辛曜浑身湿透,伸手撩了一把湿透的黑发露出前额,水珠连串的从他发梢下掉,划过他脸庞,沿着他胸肌线条疯狂的往下淌,直到没入他被水挡住看不清的腰下。
这一幕充斥着男性荷尔蒙气息,性感情色的有些致命,让祝若栩从他身上扳回一局的优势显得格外单薄。
费辛曜没什么语气的问她:“若栩,你就是这么帮我泻火的?”
祝若栩不想承认自己被费辛曜诱惑到了,理了理肩头的浴巾披好,“是啊,冷水最管用了。”
她说完就打算起身,把费辛曜抛下不管,脚踝却突然被泳池里的男人一把握住。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危机,“费辛曜你干嘛?”
费辛曜扯着她脚踝往下一拉,祝若栩整个身体被他拽进泳池里。她以为自己会呛水,吓得闭上眼,却在沉入泳池前,被费辛曜握住腰一下子抵在池壁上。
“你不准报复我。”祝若栩后怕的抱住费辛曜的脖子,“不准松手。”
是她先捉弄的费辛曜,现在却理直气壮的不准对方报复回来,将恃宠而骄四个字章现的淋漓尽致。
费辛曜脸上没了笑看着就有了几分冷,但祝若栩一点不怕他。他眉骨微微动,作势要松开祝若栩的腰让她掉进水里,祝若栩抱他脖子的手霎时收的更紧,“费辛曜你敢。”
费辛曜耐着性子:“若栩,你不想掉进去就要主动一点。”
祝若栩不轻易上钩,“怎么主动?”
费辛曜轻描淡写:“把你的腿缠到我的腰上。”
祝若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艳光动人的笑,“我就不。”
她才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费辛曜抱着她腰的手毫不留情地卸力,祝若栩霎时感觉自己往下滑,下意识的用腿缠住费辛曜的腰,整个人牢牢地帖在他怀里。
她娇嗔:“费辛曜,我帮你泻火你就这么对我。”
费辛曜掌住她后腰往池壁上抵住,一把扯下她肩头的浴巾丢回岸边,手指勾到她背后的系带,挑开蝴蝶结再拉下,泳装霎时从两边散开,只剩她脖子上那根什么也遮不住的纤细带子,还在垂死挣扎。
他掌心抚上去,吻住祝若栩的唇,“若栩,这才叫泻火。”
他今天被祝若栩欲擒故纵的手段钓足了胃口,吻若疾风骤雨侵占祝若栩的身体,专注着进攻祝若栩的敏感地。
他用这样的方式报复祝若栩,让祝若栩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被他按在泳池边为所欲为,连想临阵退缩的机会都没有。
他驾轻就熟的挑开她腰肢上的泳装系带,只解开一半,让那轻薄的料子飘在水里,荡出引人遐想的弧度。
费辛曜还留有最后一丝清醒,抱住祝若栩想从泳池里抽身。祝若栩双目湿红的撑着他胸膛,声音软到费辛曜心里,“亲我。”
费辛曜低头亲她,声音里含着克制的哑:“没拿套。”
祝若栩摇摇头,“不要。”
费辛曜只当她意乱情迷,“会怀孕。”
“那就怀孕啊。”祝若栩蹭了一下费辛曜的脸,“费辛曜,我不是你妻子吗?”
他们是夫妻,鱼水之欢,怀孕生子,天经地义。
费辛曜注视祝若栩的眼神霎时变得更加炙热,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祝若栩捧进了一抔春水里,那里有阳光有温暖,还有她。
他抑着满腔的欣喜和兴奋,虔诚的在祝若栩眉心落下一吻,“若栩,我是你的。”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孑然一身,他只能拿他自己去回馈他最爱的女孩。
“嗯,你是我的。”祝若栩回抱住费辛曜,“我也是你的……”
他们是彼此弥足珍贵的存在,两颗心融进同一片欲海里,水乳交融,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甜甜蜜蜜腻腻歪歪[摊手]
第72章 于冬日归港 你站在香港的晚霞里。
祝若栩和费辛曜蜜月旅行的第四站是斯里兰卡。
和邻近同为岛国的马尔代夫不同, 斯里兰卡历史悠长,宗教文化氛围浓厚,有着和马尔代夫很不一样的南亚风情。
祝若栩和费辛曜落地加勒在酒店休整一晚后, 第二天坐上了从加勒开往斯里兰卡首都科伦坡的海上火车。
这段路程全长约110公里, 复古的车厢充满上世纪留下的年代感, 沿路海景密集毫无遮挡, 透过车窗看出去,海面近在咫尺。
祝若栩特意选了下午的班次,阳光充足洒落在蓝莹莹的海面上, 海水变得波澜泛光。
祝若栩靠在费辛曜肩膀上, 享受着视野开阔的海景, 悠扬海风拂在他们脸上, 温度恰到好处, 让人心旷神怡。
产自斯里兰卡的锡兰红茶世界闻名, 他们下火车抵达科伦坡在餐厅吃过晚饭后,在当地地陪的陪同下, 去到商店购买红茶。
老板热情待客,给他们分泡好不同的茶叶供他们品茗。
祝若栩尝了半杯, 唇齿间霎时盈满一股馥郁的兰香。
“还挺不错的, 费辛曜你尝尝。”
她就着自己喝过的那杯喂到费辛曜嘴边,费辛曜喝完她剩下的半杯, “外公会喜欢这款茶叶。”
祝若栩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给外公送的东西里,他问过类似这种味道的茶叶。”费辛曜转头吩咐地陪,“把这款包起来, 邮回香港。”
祝若栩放下茶杯,好奇地问:“你居然比我还了解我外公的喜好,费辛曜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费辛曜望着她笑了一下, 又尝了几杯不同的茶,指着尝过的杯子依次说:“第一杯祝叔叔会喜欢,第二杯送二叔,第三杯给大表兄。家里喜欢喝茶的人就他们三位,其他人对红茶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把家里人的喜好都说了一圈,独独漏了祝若栩。
“那我呢?”祝若栩挽住费辛曜的手臂,“费辛曜,你还没说我喜欢什么茶叶。”
“你不喜欢纯茶,要在茶里面放水果或者牛奶你才会愿意多喝几口。”费辛曜对祝若栩的喜好如数家珍,“比如鸳鸯和柠檬茶,你就很喜欢。”
祝若栩满意的点头,地陪在旁边听完他们两人的对话,忍不住说:“费生费太,你们夫妻两人的感情真好。”
祝若栩改挽为握,和费辛曜十指相握的交扣着,“我们的感情的确很好。”
为家里人选购好茶叶后他们离开了店铺,他们住的酒店离这里很近,祝若栩不想坐车,和费辛曜手牵着手往回走。
沿路是条热闹非凡的商业街,祝若栩和费辛曜走走停停。
“费辛曜。”他把祝若栩和家里人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祝若栩却不知道他的喜好,“你喜欢什么东西?”
祝若栩在脑子里想过一遍费辛曜的喜好,但无论是她记忆中的少年费辛曜还是她面前的青年费辛曜,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在祝若栩面前表现过对某种东西的偏爱和执念。
费辛曜的回答和她所想的一样,“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他不止是深沉内敛,他还无欲无求,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产生执念,活的寡淡乏味。
祝若栩思索半晌,牵起他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了。”
费辛曜反问她:“我喜欢什么?”
“你也喜欢柠茶和鸳鸯。”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祝若栩理直气壮,“这就叫爱屋及乌,我喜欢的你也一定会喜欢。”
她这答案其实骄横的很没道理,可是放在费辛曜这二十七年的经历上却十分合理。
他天生亲缘淡薄,长了一副冷淡的脾性,从记事以来就知道自己是孑然一身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是祝若栩的出现让他感受到身为一个正常人能有的情感,祝若栩开心他就开心,祝若栩难过他比她更难过,祝若栩喜欢的他也会多看上一眼。
喜怒哀乐贪嗔痴,是好是坏是悲是泣,这些酸甜苦辣的滋味和情感都是祝若栩予以费辛曜的,她说她喜欢的他就一定会喜欢,谁说不是呢?
“若栩,你说得对。”费辛曜讲错了一点,“但我也有自己喜欢的。”
祝若栩连忙问:“是什么?”
“你。”费辛曜桃花眼温情脉脉的注视她,“喜欢你算吗?”
祝若栩仰头望进费辛曜印满她模样的双眸,笑容明艳,“当然算啊。”
能时时刻刻牵动费辛曜的情绪,让他无底线的偏爱,让他执念入骨的,只有祝若栩。
这样深沉的喜欢,不是什么三言两语就可以比拟的。
斯里兰卡除了红茶出名,宝石更是极负盛名。祝若栩不缺首饰,但她对赌石很感兴趣。
他们在科伦坡停留一天,等到了一场矿石交易会。有别于拍卖会价高者得的形式,形形色色的矿石直接摆放在买家面前,需要有一双懂行的眼才能辨清里面装的是废石还是天价宝石。
“我们买哪块?”祝若栩纠结的挑不出来,询问费辛曜。
费辛曜反问她:“你想要一块什么样的宝石?”
祝若栩想了一会儿,“蓝宝石吧。给你做一对袖扣,再给我做一条项链。”
费辛曜随手挑了两块石头让人打开,一无所获。祝若栩不甘心,又亲自去挑了几块,开出来一块成色还不错的翡翠,但不是她想要的蓝宝石。
地陪从旁提醒,“费生,开出蓝宝石的几率太低了。您还是劝一劝费太收手吧。”
蓝宝石价格昂高,是稀有宝石,不可能轻易就开出来。没有懂行的人陪同甄选,砸进去的钱那就是有去无回。
但祝若栩兴致很高,一块两块开不出来只会让她更加不服气。
费辛曜不想扫她的兴,“没事,让她开。”
他们待了两个小时,交易会上来了一对财大气粗中国夫妻的消息不胫而走。
祝若栩一开始还在记数,到了后来她也忘了自己究竟开了多少块石头。
直到他们身边的地陪惊呼:“是蓝宝石!开出来了——”
开石的人轻轻吹掉宝石上的灰尘,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把宝石包起来,小心翼翼的递给祝若栩。
祝若栩伸手接过放到眼前,宝石切割完整足有鸽子蛋大小,色泽似深海,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费辛曜!”祝若栩兴奋的把蓝宝石捧到费辛曜眼前,“你看,我开出来了!”
她开心的像个小朋友,费辛曜也受她的情绪感染,勾唇笑起来,“很漂亮的蓝宝石。”
“这个大小都够做一枚戒指了,我们是找当地的珠宝设计师设计还是回香港设计好?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一个好的设计师给我出一套精美的设计图……”
祝若栩兴高采烈的跟费辛曜讲蓝宝石的后续,费辛曜安静听完,“按照你喜欢的来。”
地陪好奇,跟开石头的匠人交流了几句他们开石的费用和这块蓝宝石的价值,对方说祝若栩买的这些石头都够买一块蓝宝石了,实在是阔气到让他瞠目结舌。再看费辛曜面不改色的刷卡结账,一掷千金只为博他爱妻一笑。
祝若栩的母亲有收藏宝石的习惯,从交易行回到酒店后,她给母亲打了个视频。
“妈咪,你看这是我开出来的蓝宝石。我想给费辛曜打一对袖扣,再给我自己做一条项链4……”
她把蓝宝石垫着一块绒布放在茶几上,拿着镜头围着蓝宝石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周芮看完后,给她建议:“若栩,这颗蓝宝石非常完整。你要是用来打造两件饰品那就要切割它,不仅暴殄天物,它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祝若栩的想法被动摇,“妈咪,那你觉得我做什么比较好?”
“做项链或者戒指。”
费辛曜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祝若栩蜷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蓝宝石发呆。
他坐到祝若栩身边,从背后抱住她,“若栩,怎么了?”
祝若栩转身凑到费辛曜怀里,“我刚才给妈咪打了视频,她建议我们不要切割这颗蓝宝石。但我想做成两件饰品,你一件我一件凑成一对。”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和费辛曜成双入对。
“那就按你说的做。”
“可是妈咪说这颗蓝宝石要是切割了价值会变得不值钱。”
费辛曜笑了一下,“若栩,我不缺钱,也不会让你缺钱。一颗宝石能换你开心,我觉得很值。”
祝若栩的纠结就这么被他清风化雨的一句话化解,钱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最紧要的是她能不能在他身边随心所欲,开心快乐。
祝若栩伸手抱住费辛曜的脖子,“费辛曜,你怎么这么好啊。”
她歪头在费辛曜脸上亲了一下,费辛曜抓住她的手腕想来回吻她,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到她的手背上。
祝若栩食指按住费辛曜的薄唇,见他头发还湿着,“费辛曜,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费辛曜握住她抵在唇上的手指,“没事。”
“我平时不吹头发怎么不见你说没事?”祝若栩松开他的脖子,“费辛曜,你能不能别对你自己这么随便。”
她的关心让费辛曜想要向她索取更多,“那你帮我吹头发?”
他的要求让祝若栩愣了一下,又想起费辛曜为她吹干过无数次头发,她为他吹干一次头发也没什么。
“我去拿吹风机。”
祝若栩穿上拖鞋走到浴室里找到吹风机后折返回来,插上电后走到费辛曜面前,正要帮他吹头发,被他按住腰肢双脚跨坐在他大腿上。
祝若栩推了一下费辛曜肩膀,“你这样让我怎么给你吹头发?”
费辛曜把脸埋进她胸口,男人低沉嗓音变闷:“若栩,就这么吹。”
祝若栩耳后根漫上红意,想要把费辛曜的头推开,他却双臂箍着她的腰不肯松一点力,带着热气的呼吸透过祝若栩的睡裙喷洒进她的肌肤里,让祝若栩脸红心跳。
以前都是祝若栩依偎在费辛曜的胸膛,现在换祝若栩给他埋一次,也不是不行。
祝若栩说服了自己,打开吹风机给费辛曜吹头发。
男人的头发不比女人,祝若栩的头发长,费辛曜每次一边给她吹干,一边都会用手指为她顺开发结。但他的头发短,祝若栩只能用指腹轻轻按压他的头皮。
她是第一次为男人做这种事,不够熟练却足够温柔。费辛曜感觉自己被祝若栩抚摸过的每一寸地方都起了一层颤栗,过电般传递进他的中枢神经,让他舒服的无法进行思考,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把头往她柔软的地方埋的更深。
祝若栩关掉吹风,摸一摸费辛曜的后脑,“好了,快起来。”
费辛曜从祝若栩胸口抬起脸,漆黑的眸里流露着痴迷,“若栩,你好香。”
祝若栩心跳骤然加速,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你又不是第一次闻……”
她身上的香气对费辛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无论闻过多少次他都依旧会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他又把脸埋了回去,一边闻一边手摸到她的裙摆滑进去。祝若栩霎时面红耳赤,“……费辛曜,不准再埋胸了。”
“若栩,你身上好软。”费辛曜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动,“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祝若栩看不到费辛曜的脸,明明嘴里讲着跟调情没区别的话,但他搂抱祝若栩的姿势却极为依赖。像是将她当做海上唯一的浮木,任凭海浪翻涌,潮起潮落,他把他的全身心都交付给祝若栩,即便他们有可能会坠入海底。
祝若栩舍不得推开这样的费辛曜,抱住费辛曜的头,“费辛曜,你想这样抱多久都可以。”
她对他敞开怀抱,下巴抵着费辛曜的发心亲昵的蹭了蹭。
费辛曜拥着他的浮木甘心沉沦,哪怕沉到底他也甘之如饴。
他们旅行的第五站是撒哈拉沙漠。
没有湛蓝的海水点缀,一望无垠的沙丘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景。
骆驼在沙地上缓慢的前行,挂在它身上的铃铛是沙漠里指路的寻音。
祝若栩和费辛曜挑了一条路自驾观光,沿途充分感受到了沙丘的壮丽。之后在向导的建议下,开车抵达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摩洛哥。
祝若栩在拉巴特购置了几套手工陶瓷品和精油。花纹繁复的工艺品送家里的长辈,玫瑰精油送梁静姝和林妙。顺手还给她和费辛曜买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水杯,用泡沫纸仔细的包了好几层才放进行李箱,就怕打碎。
他们蜜月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到北极看极光。
这一站的自然景观可遇不可求,祝若栩临行前做了很多功课,最后把旅行的地点敲定在美国位于北极区域的城市费尔班克斯。
费尔班克斯的冬天大雪飞扬,祝若栩受不了严寒,费辛曜为她订了一家可以看到极光的酒店。
酒店建在森林里,环境幽静,他们的房间是一个可以看到外面全景的单向玻璃屋。
吃过晚饭后他们回到玻璃屋,屋内充足的暖气和屋外的冰天雪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温差,让祝若栩能温暖的待在房间里,静等极光出现。
费辛曜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等,然而极光超出了酒店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的时间后依然没有出现,祝若栩有些失望。
“我们今晚还能看到极光吗?”
谁也不能操控大自然的规律,能否看到极光本来就是看运气。
费辛曜耐着性子安抚她,“再等等。”
他们这一趟旅程整体来说十分顺利,祝若栩不希望在最后一站留下遗憾。但久久等不到极光,让她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我本来还想对着极光许愿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若栩你想许什么愿望?”费辛曜问她,“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更快为你实现心愿。”
祝若栩被他的话安慰到,“费辛曜,我想许的愿望本来就是关于你的。”
“是什么?”
祝若栩歪着头对他开口:“这条旅游线路是我在19岁的时候做的,我那时候想带你私奔。我想着如果我们一起走到这条线路的最后一站还没有分开,那就说明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我会向极光许愿,希望它让我们从此都不分离。”
从德国的天鹅堡到阿尔卑斯山,在马尔代夫停留途径斯里兰卡,再去撒哈拉沙漠进入摩洛哥,最后来到北极。
这一路上他们看过了大海岛屿,雪山沙漠,森林川河。他们一起见证了这么多的景色,记忆成了难以褪色的画片在他们脑海里根深蒂固,又有谁再能将他们分开?
费辛曜深深注视着眼前的祝若栩,她神情柔和的跟他讲述她不想和他分开的心愿,他忽然就觉得他从前那些杞人忧天的患得患失,显得无足轻重。
她是爱他的,他坚信。
只要祝若栩爱费辛曜,他们之中谁爱的多谁的少,又何必去分的那么清楚。
费辛曜捧着祝若栩的后脑,在她唇上烙下一个吻。
“若栩,我们不会再分离了。”费辛曜向她承诺的同时,也在告诉自己,“再也不会。”
他们头顶的夜空,渐渐显出梦幻的绿光,像一片薄如蝉翼的天幕,在黑暗中亮起了光。
祝若栩心满意足的笑起来,“我相信。”
相信他们不会再分离,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的手交握着,费辛曜柔声:“若栩,你还想回香港吗?”
他这问题问的有些突然,但祝若栩却听懂他想问的另一层含义。
“费辛曜,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过带你离开香港。可是我如果真的离开香港不再回来,我们就不会重逢。”
分开的那七年,香港这个城市无论是对祝若栩还是费辛曜,都是一座充斥着他们痛苦往事的回忆城。
可没有这座回忆城,他们不会相遇,不会相爱,不会分开,更不会再度重逢像此刻一样相拥。
而且最重要的是:“费辛曜,现在香港有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家。”
“走完旅途的最后一程,我们也该回家了。”祝若栩把头靠在费辛曜的肩膀上,“我想念香港的晚霞了。”
费辛曜搂着她,“为什么是晚霞?”
祝若栩闭上眼睛回想,“因为你站在香港的晚霞里。”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夏日的傍晚,费辛曜站在落日晚霞中,凝视祝若栩的眼眸亮如星曜,清俊脸庞上是温情的浅笑,如同柔情似水的晚风,一下子便闯进祝若栩的心扉。
作者有话说:少女初次心动的感觉,一辈子都难以忘却[摊手]
第73章 家人 给他一个家。
他们这趟蜜月旅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启明偌大的集团少了执行总裁坐阵,数月积攒的重要事务都等着总裁回来拍板。
他们回到香港的第二天是除夕,员工们都放了假, 但费辛曜一大清早就被秘书钟睿请回公司主持股东大会, 忙的不可开交。
祝若栩在家里把他们从国外买的伴手礼归类整理出来, 晚上一大家人都要赶去老宅吃年夜饭, 给家人们准备的礼物可以到时候带上见面后送给他们,但给梁静姝的礼物她需要亲自跑一趟。
她给梁静姝打了电话,得知她正在家里休假, 祝若栩把车开到梁静姝家门口, 让她出来拿东西。
梁静姝风风火火的跑出来, 她窝在家里难得素面朝天没打扮, 清纯的一张脸一如当年上学时, 嫩的仿佛能掐出水。
祝若栩打开后备箱, 梁静姝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礼物,兴高采烈地边拆边看, “这么多全部都是送我的?”
“是啊,都是你的。”祝若栩指了几个箱子, “这里面是瓷器和摆件, 我特意选了你喜欢的复古风格,你搬进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梁静姝抱住祝若栩不肯松手, “Ophelia你和费辛曜去度蜜月都没有忘记我,我在你心里果然很重要……”
“那还用说?”祝若栩被她这幅样子逗笑,“你在我心里当然重要啊。”
梁静姝放开祝若栩, 把箱子重新封好从后备箱里抱出来,“费辛曜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他回公司开会去了。”
梁静姝啧啧两声:“真是大忙人,大过年的还要开会。他今晚不会留你一个人过节吗?”
“不会。”祝若栩帮梁静姝一起搬, “晚上他还要陪我一起回我外公家过除夕呢。”
“算他有良心。”
祝若栩抱着东西跟在梁静姝后面走了一段路,眼看要进到梁家,她停下来问:“静姝,你哥哥还有叔叔阿姨没在家吧?”
她和费辛曜的婚礼梁父梁母虽然受邀参加,但梁宗则只送了礼并没有出席。她现在贸然单独和除了梁静姝以外的梁家人碰上,只会徒增尴尬,尤其是梁宗则。
“你放心好了,我爸妈出门拜会朋友了。”梁静姝知道她的顾虑,“我哥哥那个工作狂在外地出差还没回来……”
祝若栩放下心,跟着梁静姝进到她家里,把东西抱进她的卧室。
梁静姝一进房间就开始拆礼物,祝若栩陪着她一起拆,她们放着沙发椅不坐,跟两个小女孩似的坐在地毯上。
祝若栩从摩洛哥带回来的玫瑰精油芳香浓郁却不刺鼻,梁静姝爱不释手,抹了两滴在自己和祝若栩的手腕上,香的她心旷神怡。
祝若栩这一趟新婚蜜月旅行足足去了三个月,她们两人许久没见,聚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年她们上学时的趣事,梁静姝来了兴致,从抽屉里翻到一本旧相册,里面存放着她们上学时拍的照片。
梁静姝那会儿就爱赶时尚潮流,不喜欢每天穿着一成不变的校服,总是爱在校服上加一点小装饰点缀,再化上当时流行的妆容,彰显她张扬的个性。
反观祝若栩,将校服裙规整的穿在身上,长发打理齐整的披散在腰间,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素面朝天,高不可攀的清冷气质下却是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祝若栩和梁静姝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她们却能成为挚友,实在是极为难得。
“静姝,这一张我记得好像是在你家庭院里拍的?”
祝若栩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梁静姝看向照片。当时她新买了相机,正好碰上祝若栩来她家里帮她补习功课,就让人帮她和祝若栩拍了一张合照。
“对,不过这张照片是谁帮我们俩拍的啊?”
时过境迁太久,祝若栩不记得了,“我忘了。”
梁静姝也想不起来,“我也忘了。”
她们正说着话,祝若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听后答了几声,挂断电话对梁静姝说:“静姝,费辛曜开完会在接我的路上了。”
她们一聊起天来就忘了时间,梁静姝意犹未尽的送祝若栩出房间,“行,你现在是别人的太太,我也不能强留你了。”
祝若栩挽着梁静姝的手臂下楼,“我是他的太太没错,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喜欢他和喜欢你,又不冲突。”
梁静姝被哄得很开心,“我真想把你这句话录下来放给费辛曜听,醋死他!”
她们走到玄关,祝若栩穿好鞋后正要开门,紧闭的门被人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梁宗则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手边放着行李箱,看清开门的祝若栩,表情一怔。
四目相对,祝若栩难得尴尬。
她默了几秒钟,还是自然的率先跟梁宗则打了招呼,“宗则哥。”
梁宗则回神,“好久不见,若栩。”
他回来的突然,梁静姝见这场面连忙挡在他和祝若栩中间打圆场,“Ophelia,费辛曜是不是给你打电话来了?你别让他等久了,我送你出去。”
祝若栩点了点头,跟梁宗则告别:“宗则哥,我就先走了。再见。”
“好,再见。”
梁静姝送祝若栩离开,梁宗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后,拖着行李箱上楼。
路过梁静姝的房间时,看见她房门大开,地毯上放了一堆东西,乱七八糟的让梁宗则皱起眉头。
他走进梁静姝的房间,在地毯前半蹲下来,卷起袖口想为他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收拾房间,余光偶然瞥见一张妹妹和祝若栩的合照,让他的视线停驻。
梁宗则的记忆被拉回到那一天。
他彼时正在国外上大学,趁着假期回港探望家人。在回家之前,母亲在电话里跟他抱怨妹妹成绩吊车尾不省心,气跑了无数个家教,在学校和家里简直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他们当父母的实在管束不下来,而梁宗则是梁静姝在家里唯一怵的人,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长兄身上。
他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去找梁静姝,本想着要好好教育她一顿,来到庭院后却看见他那个不服管的妹妹,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女孩身边,乖乖的听对方讲话。
那是梁宗则见祝若栩的第一面。
乌发雪肤的女孩穿着和她妹妹一样的校服,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她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漂亮的有些不真实。随手将一缕被风吹落的长发勾到耳后,露一张让梁宗则一见就恍惚的脸,耐心的为他的妹妹讲着题。
梁宗则谈过恋爱,知道眼下他对这女孩心动了。
但她是和梁宗则妹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他不能,更不该对现在的她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哥哥你回来了!”
梁静姝的一声高呼,将梁宗则从这一秒钟的千思万虑中拉出来。
梁静姝拉着祝若栩跑到梁宗则面前,“哥哥你回来的正好,帮我和Ophelia拍张合照吧!”
她把新买的相机塞到梁宗则手里,祝若栩站在梁静姝身旁,礼貌的跟梁宗则打招呼,“静姝哥哥你好,我是静姝的同学。”
“你好。”梁宗则把相机开机,笑着对祝若栩说:“我是梁宗则。”
他拿起相机对准妹妹和祝若栩,按下快门,镜头里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刻。
他那时想他和祝若栩相遇的那么早,他可以耐着性子等她长大。等她从小女孩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梁宗则再跟她娓娓道来那些当年情。
“哥哥,你在我卧室里干什么?”
送完祝若栩的梁静姝折返回卧室,看见梁宗则半蹲在地毯上背对着自己。
她疑惑地走过去,梁宗则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照片放进西服内里,站起来面对梁静姝,“若栩回去了?”
“嗯。”梁静姝别有心思的提一嘴,“费辛曜来接的她,他们夫妻俩要去若栩外公家过除夕。”
梁宗则看穿梁静姝的心思,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的往外走。
梁静姝看着哥哥的背影忍不住说:“哥,他们真的挺好的。费辛曜很爱Ophelia,Ophelia现在很幸福。”
梁宗则脚下的步子顿住。
过了大概几秒钟,但对梁宗则而言却像是有一个夏日那么长。他回头,冲梁静姝露出释然的笑,“我知道了。”
他喜欢过的女孩能够获得幸福,他又有什么立场不为她送去祝福?
山高海阔,天长日久。
就让当年情,留在当年。
成一段梁宗则有始无终的独家记忆。
—
他们的车一到外公的老宅,祝若栩就看见三个表哥在门口贴春联挂灯笼,年味的氛围一下子扑面而来。
费辛曜停好车后,被祝若栩拉着到门口。
祝若栩跟几个表哥说:“我和费辛曜给大家带了礼物,表哥们回家的时候记得带走。”
周楚白站在梯子上贴横幅,低头冲他们说:“有心了啊妹妹妹夫!”
大表哥周子行给周楚白递工具,“妹夫,你之前从国外给我爸寄的茶叶他很喜欢,一直让我要好好谢谢你。”
费辛曜谦逊,“表哥客气了,舅父喜欢就好。”
祝若栩语气骄傲:“大表哥,费辛曜把家里人的喜好都摸的清清楚楚,给你们每一个人送的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周子行恍然大悟,挺不好意思的对费辛曜开口:“妹夫,让你费心了。”
“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周誊术插一句嘴,“大哥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待会儿在牌桌上多放点水,别让我们妹夫输的像上次一样惨!”
祝若栩问:“你们又要打德扑?”
“当然要打!”
周楚白上次当了荷官没上得了牌桌,这次技痒一定要玩几把。
祝若栩挽着费辛曜的胳膊,对他们放话:“行,这次我们不会再输了。”
周楚白贴好横幅从梯子上下来,调侃祝若栩:“妹妹今天这么自信?走,现在就来,待会儿输了可别在我们这些哥哥面前哭鼻子啊!”
“三表哥,你才别输的哭鼻子。"祝若栩自信满满的仰头看向费辛曜,“我说的对不对?”
费辛曜望着她的眼里有宠溺的笑,“对。”
祝若栩志得意满的带着费辛曜往宅子里走,太过兴致勃勃,脚下没踩实崴了一下,费辛曜及时搂了她一把没让她摔倒。
“若栩,崴到脚没有?”他担心的问。
祝若栩重新踩实高跟鞋站直身体,“没事。”
她低头看一眼鞋面,上面被蹭上了一道灰尘,在米白色的高跟鞋上格外明显。
还不等祝若栩蹙起眉,站在她身侧的费辛曜先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低着头用衬衫袖口为他擦拭鞋面上的灰。
祝若栩心头触动,周楚白在后面看见这景象大吃一惊:“妹夫,你也太宠若栩了……”
祝若栩早就习惯费辛曜对她无微不至的好,但被家人撞见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弯腰把费辛曜拉了起来,拿了张纸巾给他擦袖口。
新婚夫妻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蜜里调油,周楚白啧声连连的走到他们面前,“若栩,你能不能对你老公好一点?让人家一个在外面有头有脸的大男人蹲着为你擦鞋算怎么回事?”
费辛曜维护祝若栩,“不关若栩的事,是我愿意的。”
周楚白被噎了一下,心情却变得更好。
他身为哥哥看见妹妹找了一个对她宠溺到没边的丈夫,他当然高兴。
他笑眯眯的说:“行,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我多事了!”
“对啊,他们小夫妻俩的事你掺和个什么劲?”周誊术从后面勾住周楚白的脖子,“走,牌桌上见真章!”
年夜饭还没开始,他们几个平辈风风火火的进宅子跟长辈们打完招呼后,就直接杀到棋牌室。
祝若栩上桌拿牌,费辛曜坐她旁边。
他们两人也不用开口交流,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对方的意思,默契十足。
一连十把,二表哥周誊术输的最惨,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
“若栩,你什么时候打德扑的技术这么好了?”
祝若栩一本正经的说:“费辛曜教我的啊,他德扑打的可好了。”
周誊术一点都不信,费辛曜之前跟他们打德扑输了一下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玩德扑的样子。
“少蒙我!你老公根本不会打!”
祝若栩忍不住歪头对费辛曜笑起来,“二表哥不相信你会打德扑呢。”
费辛曜也笑着问她:“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相信?”
祝若栩笑的狡黠,“让他输个精光。”
费辛曜纵容她,“好。”
接下来的牌局不止周誊术一家输,周子行和周楚白也跟着一起输。祝若栩赢到手软,面前堆满了纸币。
周楚白最后输到钱包空空,把仅剩的一枚硬币放到祝若栩手边,“没钱了,不打了。”
祝若栩向他伸手讨钱,“牌可以不打,但钱得付清。”
“你老公这么有钱,差我这一点?找他要去。”周楚白输的怀疑人生,“真是见了鬼了,你们俩是不是出老千了……”
祝若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双手环胸,“表哥,你可别输不起。”
大表哥周子行最稳重,输了也不挂脸,说一句周楚白:“输给妹妹和妹夫,都是自家人,你置什么气。”
“我没生气,我就是怀疑他俩搞鬼。”周楚白怀疑的目光在祝若栩和费辛曜身上来回打量,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棋牌室的门被推开,周芮亲自来叫他们,“别打了,吃年夜饭了。”
一群人前后脚的下楼吃年夜饭,周芮在后面看一眼女儿和女婿的桌子前放的钱,“赢了这么多?”
祝若栩走到母亲面前,“妈咪,表哥们输惨了。”
周芮自然的让女儿挽着自己的手往外走,“誊术和楚白不是很会打牌吗?你们怎么把他们打输的?”
祝若栩跟个小孩似的向母亲汇报牌局的情况,母女两亲密无间的氛围,没人能横插一脚。
费辛曜默默地走在她们身后,隔着一段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静静地听她们讲话。
来到饭厅,祝若栩的亲人们在一张大圆桌前依次就坐,她一眼就看见外公左右两边各留了一个空位。
其中一个是她这个外孙女从小到大的专座,另外一个她一看就知道是留给谁的。
她回头找费辛曜,发现他竟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拐角的地方,步伐走得很慢,和她拉开了很大一段的距离。
费辛曜触及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一下,像是在示意她安心。
他要她安心什么呢?
仅凭一个笑容,谁都看不懂他。
但祝若栩读得懂。
“妈咪,我去看一下费辛曜。”
周芮也奇怪女婿怎么没跟上来,“快把他带过来。”
“好。”
祝若栩小跑到费辛曜面前,笑问他:“怎么了?第一次跟家里人吃年夜饭,你害羞啊?”
费辛曜想用沉默掩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可面对关心他的祝若栩,他忍不住向她敞开心扉。
“若栩,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年夜饭。”他声轻若薄雾,但语气里却流露着一点别的情感,“你有很多家人,你的家里很热闹。”
他的家庭不堪回首,即便是阖家团圆的除夕,他前二十七年也都是在冷清中度过。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忽然进入到祝若栩热闹鲜活的家庭生活中,他有陌生,有不适应,更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被祝若栩的家人接纳。
他心中的种种顾虑,祝若栩都看得一清二楚。
“费辛曜,我的家人现在也是你的家人。”她牵住费辛曜的手,向饭厅走去,语气真切的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家。”
费辛曜心头一怔,抬眸注视眼前的众人。
外公和蔼的向他招手,“小费,坐我旁边来。”
母亲和颜悦色的对他说:“除夕要一家人团圆,缺一个都不行。你刚才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过来坐。”
哥哥们打趣他:“妹夫,你是不是想和若栩独处?我们打扰到你们了?”
祝若栩挽紧他的胳膊,“是我老公第一次在家里过年,害羞啦。”
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至费辛曜的四肢百骸,他不自觉的扯出一个笑来,声气温和:“让大家久等了。”
祝若栩推着费辛曜到外公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长辈们宽慰他放轻松,毫无隔阂的将他当做亲人。
他忍不住看向祝若栩,她灵动的眼仿佛会说话,在对他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费辛曜注视祝若栩温柔的笑起来,这一笑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今夜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祝若栩给了费辛曜一个家,让他孤独飘零了无数个日夜的心,有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祝若栩给了费辛曜一个家,有祝若栩在的地方就是费辛曜的心之归处。
第74章 告白 要记得我。(费辛曜视角)
炽夏多雨, 闷热的温度里夹杂着潮湿的水气,湿热的感觉附着在皮肤上,让人心烦意燥。
雨下的突然, 将放学的学生困在教学楼内。有人在打电话等着爸妈来接, 有人撑着一把伞和几个同学挤在伞下同行。
费辛曜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不时看一眼挂在教学楼大厅的时钟, 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去呀,快去呀……”
站在不远处的女生在同学的怂恿下,走到费辛曜面前, 把雨伞递给他, “费辛曜, 你是不是很赶时间?我的伞借给你。”
费辛曜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没接伞也没说话, 态度疏离的很。
女生有些尴尬, 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费辛曜送伞,她现在回去显得灰溜溜的。更何况眼前的男仔她一直偷偷关注了很久, 她确信他没有在交往的女朋友。
女生开口:“费辛曜,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的大胆表白, 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吹起了调侃的口哨。
女生趁势再说一句:“我知道你没有喜欢的人, 你跟我交往吧。”
她想借着这炒热的气氛让对方点头答应,但费辛曜只是冷淡的收回视线, 看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径直走入雨中离开。
同龄的女生喜欢费辛曜,不过是喜欢他的皮囊, 亦或者喜欢他在学校里光鲜亮丽的优等生光环,可这仅仅是费辛曜生活里的冰山一角。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他的生活一滩烂泥。他要想不被这肮脏腥臭的泥吞没, 他就需要用尽全力从泥里爬出来和命运作斗争。
他没有时间和人谈情说爱,也不屑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更何况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
16岁那年匆匆一面,那个穿白裙的少女一直在费辛曜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试图寻找过她,可人海茫茫,他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住所。他对她一无所知,他在这人来人往的香港根本找不到和她一点相关的消息。
两年过去,费辛曜只在那些不能和人言说的梦里见过她。可时间越长,她的模样在费辛曜的记忆中也渐渐变得模糊。
午夜梦回费辛曜时常会想,她是那样的善良美好,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愿意伸出援手,或许费辛曜那一夜能遇见她就已经花光了他毕生的运气。而他一向又是个不受命运眷顾的人,他近乎绝望的下了定论,他已经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他冒雨赶到半岛酒店,在更衣室换上服务生的衣服。
负责统管他们的主管见人都到齐,着重强调今晚的宴会十分重要,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费辛曜被安排在宴会厅,和他一起负责这片区域的同事看他年纪小,叮嘱他:“小费,今天是个富家小姐在我们酒店办成人礼,排场很大。你如果出了差错一定要及时赔礼道歉,别让人投诉,丢了工作。”
十几岁的少年出来勤工俭学,脑子聪明做事也沉稳务实,共事久了大家自然想对他多加照拂。
费辛曜点了点头,进到宴会厅传菜布菜,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今晚的宴会的确办的隆重,宾客如云,灯光如昼,处处都透着纸醉金迷,很难想象这仅仅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女的成人礼。
即便是费辛曜从前见过出手最豪阔的港商,为自己一掷千金筹办的宴会,也比不上今晚的这场晚宴。
会场灯光暗下来,一个像城堡一样的蛋糕被推进宴会厅。身为服务生的费辛曜知道这是主人公要登场的前兆。
他遵守着名利场的规则,不打搅宾客和主人的庆祝时刻,安静的退到角落,看见会场里那束最明亮的灯光落在全场最瞩目的焦点身上。
富家小姐精致漂亮,优雅夺目。让费辛曜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心脏不受控的剧烈跳动起来。
此时此地,此生此刻。他没想过能和她在这样的境况下遇见。
费辛曜的视线仿佛着了魔似的紧锁在她身上,她一出现,他好像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她在众星捧月之下吹蜡烛切蛋糕,接受完所有人的生日祝福后微笑着走向人群。她再一次被前仆后继的人簇拥起来,这些人垒起的一堵人墙,挡住费辛曜注视她的目光。
她美丽的晃人眼,像一轮皎洁的明月般高不可攀。
让费辛曜只能远远地站在被黑暗淹没的角落里,无声却炽热的地窥伺她。
费辛曜听见和她同龄的女生叫她“祝若栩”,于是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无数次。
等到她身边的人群散去,他抑制着心跳从她身旁低头经过,希望她能认出自己。可她却像是根本不记得费辛曜一样,和费辛曜擦身而过,然后走到舞池里和她的同学们跳起优雅的社交舞
失落、嫉妒、不甘、渴望在这一瞬间爬满费辛曜的胸腔。
他盼了两年,在数不清的梦境里全是她的身影。他不想再和她在人群中错过,他无比渴望她能记住自己。
费辛曜藏在人群里默默地关注她,看见她从舞池里一个人走出来后,费辛曜走向她。在她再一次要和自己擦身而过之时,他想要开口,她无意的撞翻了他手里端着的热汤。
盖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冒着热气的汤眼看就要洒在她的身上,费辛曜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为她挡了那一盆热汤。
汤水浸湿他的衬衫,她愣愣地看着费辛曜,反应过来后连忙抓着他的手问:“你没事吧?”
她漂亮的脸上满是焦急,费辛曜把想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里,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示意她安心。
其实他有机会带着她一起躲开这盆热汤,但他没有。
因为他在赌。
赌祝若栩的心软,赌她初见他就善良的向他施以援手,所以面对为她受伤的人她一定会内疚,然后记住他这个人。
眼看祝若栩惊慌失措,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他卑劣的内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然而他不过是这宴会上最不起眼的存在,一盆从他手里打翻的热汤打搅了客人的兴致,他被主管训斥,不得不中途退场。
胸前的烫伤做了简单的应急处理,酒店的医生嘱咐费辛曜要去医生做正规的检查。但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多余的钱为自己的伤买单。只要死不了,再难捱的皮外伤都会自我痊愈,更何况这块伤是因为祝若栩而留下的。
他迫不及待的回到更衣室里重新换了一套制服,想要回到宴会厅再见她一面。路过后厨时,看见和他共事的服务生们把那个几层高的生日蛋糕推了进来。
费辛曜轻声问:“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费辛曜眼睫翕动了下,没再说话。
他们拿了垃圾袋打算把蛋糕装起来扔出去,这是酒店规定,客人吃过的东西即便剩下他们也不能私自品尝。
费辛曜忽然开口:“我帮你们丢。”
有人愿意搭把手帮忙,他们求之不得,“那就麻烦你了小费。”
费辛曜接过垃圾袋,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生日蛋糕推回到仓库里,找到一块完好的放进盘子里放到他的柜子里,将剩余的蛋糕用袋子封好丢到垃圾存放处。
他重新回到仓库,把那块藏好的蛋糕拿出来,舀一勺喂进嘴里。
费辛曜不喜欢吃甜,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但这块蛋糕是祝若栩吃过的,他是想尝一尝她口中的味道。
今天是她的成人礼,她满了十八岁。费辛曜想知道她在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给她送上生日祝福的人有很多,她看上去比费辛曜第一次见她要开心的多。
奶油在费辛曜的唇齿间慢慢融化,有关祝若栩的事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冒出来。
其实今天也是费辛曜的生日,他也是今天满十八岁。他们应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第一次在生日当天吃到的生日蛋糕是祝若栩的,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们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缘分?
这一点缘分让费辛曜又生出了贪念,他想要再见她一面,他渴望她能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还想再赌她对他的内疚究竟能到什么样的程度。
费辛曜慢慢的吃着祝若栩的生日蛋糕,边吃边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表面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心却越来越躁动不安。
直等到余光里出现那抹月白色的裙摆,费辛曜知道他赌对了。
祝若栩看似冷若冰霜,实则有颗纯粹善良的心。她忘了2000年自己随手的帮助,将费辛曜从泥潭里往外拉了一把,却一直把费辛曜为她受过的伤记在心里。
她太好,也太容易心软。很多时候都将费辛曜的心思衬托的卑劣不堪。
他不想让祝若栩看见他的不好,所以面对祝若栩,他总是将他最干净的那一面露出来。
他希望自己在祝若栩心里,就像祝若栩在他心里一样,纯粹善良,干净美好。
所以费辛曜总是习惯性的在祝若栩面前,把那些不该对她有的心思藏起来。
可是越了解祝若栩,费辛曜却陷得越深。
他们有着天壤之别的出生,没有一点般配的地方,可是祝若栩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她毫无城府的向费辛曜产开心扉,对费辛曜讲她那些少女心事,她愿意靠近他,更试图了解他。
就像是高悬在夜空里的明月,终于有一夜照到了渴求她许久的信徒身上,费辛曜情根深种,陷的难以自拔。
费辛曜是个从骨子里就有自己骄傲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放下他那些清高孤傲的本性。
可是面对祝若栩,他总是像变了一个人。
渴求她的靠近,却又害怕她靠他太近,让他变得离开她就活不下去,却又在未来的某一天和他断了联系,将他弃如敝履。
他变得敏感不安,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身上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祝若栩,要想做回原来的自己他知道该和祝若栩保持距离,可是他根本做不到。
心心念念的女孩闯进费辛曜死水一样的生活里,她的鲜活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是费辛曜唯一可以够到的救赎。
就这样以朋友之名,收起他不该有的贪心,做祝若栩需要时便出现的朋友,是费辛曜最能长久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香港进入盛夏,毒辣的日头吸干空气中的水分,让气温骤然升高。
放学的大军挤在林荫道下躲避太阳,费辛曜快要到校门口时,远远地看见祝若栩打着把遮阳伞,站在校门口的树下。
她的外貌已经足够打眼,身上还穿着一看就不是他们学校的校服,短袖衬衫格纹百褶裙,露一双白皙的长腿在外面,洋气又优雅,惹得异性同性都频频向她投去惊艳的目光。
祝若栩看见他,抬高伞,向他挥了挥手。
他迟疑的步伐霎时变成快步,走到祝若栩面前,抑住欣喜,“你是来我学校找我的?”
十八岁的少男身量已初见男人轮廓,树荫遮不住他的身体。
祝若栩把伞再拿高,为费辛曜遮住日光,“这所学校里我就认识你一个人,除了来找你我还能来找谁?”
他们两有一段身高差,祝若栩为费辛曜打伞要把手腕抬高,看上去有些费力。费辛曜想接过祝若栩手里的伞,手刚伸出又觉得这行为或许太过越界,他无声地将手重新放回身侧。
“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带了东西给你。”祝若栩把伞递给费辛曜,“你帮我拿一下伞。”
费辛曜顿了一下,从祝若栩手里接过伞。
她手得了空闲,低头从包里翻找东西,费辛曜默默地将伞往往祝若栩那边移了移,见她找到一管药膏拿出来,“费辛曜,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买的,对祛疤很有效果。”
得知费辛曜烫伤痊愈后留了一块疤,祝若栩一直记在心里,特意让人买了祛疤了药膏,昨天晚上刚收到,今天放学她就给费辛曜送了过来。
费辛曜盯着她手里还么开封的新药膏,“你跑来我学校,就是给我送药膏的?”
祝若栩点头,把药膏放进他掌心里,“我又联系不上你,只能来你学校守株待兔了。”
费辛曜给她打的电话是公用电话,祝若栩每次想要联系费辛曜,其实都很被动。
费辛曜握紧手里的药膏,目光灼灼的注视眼前的祝若栩。
今天温度很高,日头又毒辣,即便打着伞,女孩白皙的脸颊还是泛起了一层微红,不知道是在他学校外等了他多久。
被祝若栩竭力掩埋的悸动,像是寻到了一丝缝隙,从他心底蛮横的爬出来,生根发芽长成连他自己都无法撼动的巨树。
“费辛曜……”
陌生的女声骤然打断他们之间的气氛,祝若栩和费辛曜同时回头,看见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有些不甘的看着费辛曜。
她语气里带着质问:“她就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就是因为她才拒绝我的告白吗?”
费辛曜甚至已经忘记这个女生是谁,可他极力掩饰的心思就这么被她当着祝若栩的面公之于众。
他回头看祝若栩,想要否认,却看见她漂亮的眼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最摧折费辛曜心魂,他对她撒不了谎,更不想欺骗她。可承认,也许就意味着他们连做朋友的距离都无法拥有。
一场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将费辛曜从这场煎熬里解救出来,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伞全都撑在祝若栩头顶,为她遮挡雨水。
“下雨了,你先回家吧。”
费辛曜拦下最近的一辆的士,把祝若栩送上后座。他没敢去看祝若栩的眼睛,只说:“一个小时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确认你安全到家。”
他为祝若栩关上车门,收好她的伞从车窗里递给她时,听见她突然叫了自己一声:“费辛曜。”
费辛曜下意识去看祝若栩的脸,“怎么了?”
发现她双颊绯红,细眉却微蹙着,似有些为难又似有些羞赧,不确定的问他:“你……喜欢我?”
费辛曜怔愣在原地,任雨珠滴落他的双眸,也无法将他从这心脏狂跳的悸动中拯救出来。
撒不了谎的。
费辛曜面对祝若栩,总是束手无策,只能举手投降。
他抗拒不了祝若栩,更抗拒不了那颗恨不能跳出来献给祝若栩的心。
费辛曜在祝若栩探究的目光里,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用最苍白无力的语气,对祝若栩告白:“若栩,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曜仔视角的校园纯情(阴暗)篇开始[撒花]
第75章 台风天 不想做朋友,想和你拍拖。……
那天突如其来的太阳雨, 成了费辛曜见祝若栩的最后一面。
一小时后的电话打到祝若栩的手机上,确认她安全回到家,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费辛曜有自知之明, 祝若栩和他是云泥之别, 他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祝若栩的世界美好鲜活, 她的未来和她一样光彩夺目。而费辛曜的世界只有无尽的混沌, 他没有未来,每天睁开眼就是被现实重重地压弯脊梁骨,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祝若栩就像是游走在人间的一明一暗, 祝若栩在繁花锦簇里熠熠生辉, 费辛曜在窥不见天日的地底活成一滩烂泥。
他这样的泥有幸能够靠近她, 就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生出染指明月的念头。尽管他在暗里肖想过她无数个日夜, 但费辛曜更知道自己不配。
祝若栩什么都好, 她以后选择恋人、丈夫都应该有更好的男孩来配她。要家世、样貌、才华、学识、品行样样都拔尖,要人中龙凤, 要天之骄子,而不是费辛曜这种连活着都费劲的人。
港岛的雨下了一周, 是台风登陆的前兆。
台风天不出门是香港市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便是平时人头攒动的兰桂坊酒吧一条街,也成了冷清的深酒巷。
大雨如注冲刷玻璃窗, 费辛曜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
正是上客高峰期,受天气影响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老板坐在窗边一分钟叹了三声气, 边喝酒边抱怨这恼人的台风怎么每年都要从香港过,害他损失一天生意,又少赚了一大笔钱。
他打了个酒嗝, 往沙发上一靠,撇眼看见费辛曜把那一排排的酒杯擦得干干净净,冲费辛曜招了招手,“小费啊,今天没客人你也别擦杯子了,坐过来陪我喝两杯。”
费辛曜拿了个酒杯坐到老板对面,老板有了个倾述对象,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费辛曜始终安静,只和他碰杯喝酒。
“小费啊,你这种又冷又闷的性子可不招女孩喜欢啊!”老板以男人的身份,自以为是的提点费辛曜,“之前那个小靓女都不来我们酒吧找你了,肯定是你不会说话也不回哄人,人家不理你了……”
费辛曜握着酒杯的手指无声收紧。
老板继续絮絮叨叨:“女孩都是要哄的,你得会甜言蜜语才能把人哄得围着你团团转,不然她肯定是要被别的男人抢走的!”
他喝到微醺,酒瓶正好见底,也不管自己这番话讲完会在费辛曜心中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站起身说:“今天肯定是没客人了,小费你通知大家早点下班回家吧……”
费辛曜把酒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光,面无表情开口:“好。”
老板又嘱咐几句要他们锁好门窗后,趁着雨势还没更大前离开了酒吧。
费辛曜收拾老板喝过的杯子,再把桌子重新收拾一遍。
电视机里播着今天的天气预报,台风“北冕”预计在今晚登陆香港,提醒广大市民不要在室外逗留,无必要不出门。
费辛曜关掉电视机,几个同事都比他先换好衣服,其中一个叫了他一声:“小费,我先撤了啊。酒吧的门就麻烦你关了!”
他们都急着回家,费辛曜却谈不上着急,把清洁做完后,最后一个锁门离开酒吧。
雨落如幕,躲在屋檐下走依然会被溅起的雨打湿裤脚。
费辛曜撑在手里的黑伞挡不住雨势,走出最后一角屋檐,大雨砸在伞面上,连伞骨都被震动变得岌岌可危。
他该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台,赶公交回到深水埗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但街角的电话亭却让他的脚步滞在了雨里。
他已经半个月没和祝若栩打过电话,更别提和她见面。
费辛曜的生活被学业和工作占据了全部,他的时间没有因为和祝若栩回到原点而停止运转。他像一个连轴转的机器,没有空暇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任何的人事,可每晚筋疲力竭回到他间狭窄的卧室里,他的大脑还是会不受控的想她。
费辛曜不会甜言蜜语,可即便会他也做不到让祝若栩的眼神只停留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祝若栩太耀眼,她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吸引到无数的男孩为她神魂颠倒。
费辛曜不过是她众多倾慕者中的其中一个,最黯淡的那一个。
她被人抢走,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雨水浸湿费辛曜的鞋面,他低垂着眼睫,不再看那个电话亭一眼,想迈开的脚步却仿佛灌了铅铁般沉重。
或许是今晚的酒精让他失了理智,或许是今晚对她的思念已经到达了他无法再承受的阈值。
费辛曜冲进电话亭,将身上湿透的硬币用手擦干净,投进电话箱,按下祝若栩的电话。
第一通她没有接,费辛曜再打第二通,她还是没有接。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这两通没有接听的电话消磨殆尽,他一直不停地打,最后也忘了自己打了多少通,费辛曜才终于听到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喂?”
费辛曜的冲动因她这一句音成了粉碎,理智渐渐堆砌成高墙,那些思念成疾的话、呼之欲出的爱都被他咽回了喉咙里。
他们不般配,一点都不。
他不配站在祝若栩身边,甚至是向她吐露他对她炽热的喜欢,他都不配。
沉默成了费辛曜在祝若栩面前,永恒的回答。
电话的另一边,祝若栩久久没有等到回话,却没有挂断,只问:“你是费辛曜对不对?”
费辛曜握紧听筒,唇抿成线,依旧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会把这个电话当成骚扰电话,我马上就挂断。”
费辛曜急急出声,“……别挂。”
祝若栩轻轻巧巧一句话,就能让他举手投降,把他艰难筑起的心理建设推翻打碎。
“好。”祝若栩问他:“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跟我说什么?”
“嗯。”
“你说。”
祝若栩安静等候,费辛曜默了两秒钟,靠在电话亭里,垂着头,语气很轻的开口:“上次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说错了。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在听到祝若栩的声音后,费辛曜就想好了要跟她说什么。他不想再和祝若栩成为陌路人,也不想再也不知道祝若栩的消息,所以他情愿祝若栩能把他的告白当做一个不足挂齿的玩笑,一笑而过。
然后他们可以重新回到朋友的位置上,而费辛曜也能躲在“朋友”这层身份下继续留在祝若栩身边。
多么卑微的请求,多么荒唐的念头。
可只要能换一个靠近祝若栩的机会,费辛曜愿意这么卑微的荒诞下去。
“费辛曜。”祝若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愤,“你是在耍我吗?”
费辛曜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荒唐,“祝小姐,我只是想和你继续做朋友。”
从称呼上疏离的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身份,提醒费辛曜自己他们该保持的距离。
换来祝若栩冷声一笑,“从来没有哪个男生在跟我告白后就消失半个月,然后再打电话来告诉我说要和我当朋友……”
“费辛曜,你就是在耍我。”
费辛曜卑微的退步,煎熬的抉择,隐忍的喜欢,统统成了祝若栩嘴里的一通玩笑。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从她口中亲耳听到,费辛曜的心难受的像是被紧紧地揪住。
“我没有耍你。”费辛曜嗓音发哑,“若栩,我喜欢你。很喜欢。这半个月我我没敢联系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怕联系你,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电话亭外雨声嘈杂,少年声线低沉暗哑,恍若雨中的薄雾,再轻一些就听不清。
过了大概几秒,但于费辛曜而言却像是跨过了一个世纪。
祝若栩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喜欢你?”
费辛曜被问住,下意识地说:“……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你一个人说了不算。”祝若栩只是质问,“你凭什么那么武断的揣测我的想法?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联系上你,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去你学校和你打工的地方找你说清楚,你还是选择不联系我。”
“费辛曜,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喜欢人的……”
她越讲到后面,语气里越是藏不住的委屈。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祝大小姐,生来好似就理所应当的拥有了全部,她为什么要因为费辛曜而感到委屈呢。
费辛曜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被拨动,一个妄想开始滋生。
他不敢相信这念头,只能道歉:“对不起,若栩。”
祝若栩不再咄咄逼人,声气柔了几分,“我不要道歉。”
费辛曜脑子里少有的一团乱麻,“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在祝若栩面前没有花言巧语,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实话和真心。
“费辛曜。”祝若栩再叫他一声,像是下定决心,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掷地有声地说:“我钟意你。”
费辛曜怔住。
“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我想和你拍拖。”
急切的雨声也盖不住费辛曜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他僵在电话亭里,以为自己沉溺在某个夜晚的美梦里。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中环摩天轮这边,等司机来接我回家。”
“我现在能来找你吗?”费辛曜压下心里动荡的情绪,“很快,我现在就来。”
不能祝若栩回答,更害怕她拒绝。费辛曜挂断电话冲出电话亭,拦了他从不会坐的的士,只为更快的赶到祝若栩身边去。
他怕再慢一秒祝若栩就会反悔,他怕再慢一步,他肖想许久的美梦就成了幻影。
车载广播持续播报台风的新闻:“北冕预计将在凌晨抵达本港,请广大市民做好准备……”
他半个字都听不进去,到了地方下了的士,连伞也忘了打,冒雨冲向那屹立在海边的巨大摩天轮。
祝若栩站在避雨的屋檐下,和他隔着重重雨幕,四目相对。
费辛曜浑身湿透的跑到祝若栩面前,她见他手里拿着伞却不打,蹙着眉心问他:“你怎么不打伞?”
费辛曜视线紧锁在祝若栩面上一寸也不挪动,气喘吁吁地说:“忘了。”
祝若栩没好气的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费辛曜。
费辛曜喉结滚了滚,声线里还透着不稳的喘,“若栩,我钟意你。”
祝若栩递给他纸巾的手一顿,看上去像是要收回,刺目的让费辛曜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住怀里抱住。
“别反悔。”费辛曜抵在祝若栩耳边,平日里冷淡声线里只剩恳求,“若栩,我只钟意你……”
他湿透的衣也将祝若栩的裙摆弄湿,她该生气的推开费辛曜,可她的手不自觉的回抱住他被雨水沾湿变冷的身体。
少女心跳砰砰,情窦初开的想要温暖她喜欢的男孩。所以她勇敢的、不顾一切的靠近他。
“不反悔。”
费辛曜收紧双臂,抱她更紧。
他知道现在的他不该、不能、不配拥有站在祝若栩身边,可是他们是两情相悦。祝若栩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贪婪地再拥抱一会儿他的月亮。
台风天,落雨夜。
维港掀起翻涌的浪潮变得高深莫测,高楼大厦隐在雨雾里黯然失色,摩天轮的灯光变得影影绰绰。
费辛曜的身体是冰冷的,可拥着祝若栩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如愿以偿,美梦成真。
费辛曜开始相信,他和祝若栩可以就这么一直抱在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下初吻,我们若栩真的敢爱敢恨,曜仔抵抗不住她的魅力一点
第76章 粉色口红 将她的颜色按到他的唇上。……
梁静姝觉得祝若栩最近变了, 下课的时候经常喜欢撑着脸发呆,平常放在包里的手机也时常拿在手里翻看,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更是时而露出一星半点的笑。
这种种迹象, 都让自诩了解祝若栩的梁静姝觉得不对劲。
午后的音乐教室, 梁静姝陪着祝若栩练钢琴。
祝若栩练琴, 梁静姝坐在一旁翻阅本月的时尚杂志, 竖起耳朵听她练完了两三遍,清咳一声,难得正经的问:“Ophelia,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祝若栩面不改色的说:“最近我都忙着练琴, 能有什么开心的事?”
梁静姝知道祝若栩的母亲对祝若栩管教很严厉, 不像她自由自在, 父母都对她放养了。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祝若栩, 还是保持自己原本的怀疑, “练琴归练琴,你的开心可骗不了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祝若栩弹错了一个音, 随即很快调整状态,继续弹下去。
“没有。静姝, 你想多了。”
梁静姝问了两遍都没问出来, 也只能当自己多心了,“好吧, 不过你要是真的遇上什么事,可不能瞒我啊祝若栩。”
平时她都叫祝若栩的英文名,正经的时候才会叫祝若栩的中文全名。交朋友贵在真心诚意, 梁静姝至真至纯,她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和祝若栩应该毫无隐瞒,但祝若栩要顾虑的却有很多。
她和费辛曜的关系一旦被揭晓, 他们的恋爱就会戛然而止,就算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不能说。
祝若栩听完梁静姝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会告诉你的。”
她不想欺骗朋友,但不是现在。
梁静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时尚杂志合上放在一边,把祝若栩的钢琴曲当做助眠曲,趴在桌子上午睡。
祝若栩弹完最后一个音,关上琴谱,合上琴盖,不再打扰梁静姝睡觉。
放学之后和梁静姝告完别,家里的司机又将祝若栩送到练琴房,继续为两天后的钢琴比赛练习。
负责指导祝若栩的钢琴老师对她挑不出什么问题,认为她的水准参加比赛拿下名次是绰绰有余的事情,提前恭喜她。
祝若栩礼貌的回了两句,面上看不出欣喜,心里更没有什么波动。
挂在墙上的时钟快要指向八点半,祝若栩回头对钢琴老师说:“老师,我想出去休息一下。”
钢琴老师抬头看了眼时间,“若栩,你今天弹了很久。避免用手过度影响你比赛的发挥,可以提前半小时下课。”
“好。”
祝若栩跟钢琴老师道了别,拿起包走出琴房,手机紧跟着响起来。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接听,“你到哪儿了?”
“我在你琴房对面的电话亭。”
祝若栩走出大门,看见街口对面的电话亭,费辛曜正站在里面,拿着听筒和她挥了挥手。
她想过马路到费辛曜身边去,脚一抬起又先看了一下四周。
司机到点会来接她回家,琴房也是人来人往,有认识她的老师同学。尤其是被老师撞见,她和男生在一起走得近,她母亲那边说不定就会收到电话。
祝若栩装作平静的走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继续和费辛曜通着电话。
“费辛曜,我有点饿。”
费辛曜想踏出电话亭的脚步收了回来,他看得懂祝若栩的意思,她没有主动走向他,那费辛曜就不能得寸进尺的去靠近她。
他安守本分继续待在电话亭里,“没有吃晚饭吗?”
“嗯。”
“我给你买了吃的。”费辛曜停顿一下,“我给你放在外面的椅子上,你来拿好吗若栩?”
他们隔着一条街,一个电话亭。祝若栩并不能完全将费辛曜看清楚,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准备了吃的东西。
“好。”
祝若栩说完,就看见费辛曜把听筒放到一边,提起一早买好的东西走出电话亭。
路灯影影绰绰,少年身形清隽颀长,他弯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长椅上时,投在地上的影子都被折成了两段。
他谨小慎微,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只为配合祝若栩。
这一幕让祝若栩心里觉得特别难受。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样的小心翼翼,他们掩人耳目的只为谈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这样的恋情不适合清高的祝若栩,更不适合高傲的费辛曜。
快刀斩乱麻的说分手和再见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方式,可是祝若栩舍不得。
她是第一次喜欢一个男孩,接受他的告白选择和他在一起耗尽了她那天所有的勇气。即便她知道自己和费辛曜很难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可是祝若栩还是抱有那么一丝的侥幸。
费辛曜重新回到电话亭,又投进去一枚硬币,“若栩,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买了一些,你要是不喜欢吃就告诉我。”
祝若栩等了一个红绿灯过到对面在长椅上坐下,她和费辛曜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很多,只隔着一小段路和一个电话亭。
这个认知让祝若栩的心里好受了不少,她拿起一旁费辛曜放下的东西,被他用单独的袋子又包了一层,触手还能感觉到温度。
她一边拿出来一边问:“你给我买了什么?”
“姜撞奶,木薯糖水,红豆沙,杏仁露,蛋挞。”
“全是甜的。”祝若栩拿出一份姜撞奶,用小勺喂到嘴里,“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喜欢吃甜的吗?”
费辛曜轻声说:“因为你说你喜欢吃巧克力。”
他顺理成章的觉得祝若栩爱吃甜的。
浓郁的奶香和辛辣的姜汁气息在祝若栩唇齿间散开,谈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但祝若栩不太喜欢。
“费辛曜,我不钟意姜撞奶。”
她对费辛曜从不用粉饰自己的真情实感,费辛曜听完也不生气,“好,我记住了。若栩你不要再吃了,放进袋子里就好。”
祝若栩把姜撞奶盖上盖子重新放回去,又拿了另外一份杏仁露。
费辛曜一直在电话亭里默默地关注她,这份杏仁露应该是合了她的口味,她慢条斯理的喝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祝若栩最近为了一个钢琴比赛,每天都要练习到很晚,此刻漂亮的眉眼都带着一丝倦意。
费辛曜看得心疼,“若栩,你以后想当职业钢琴家吗?”
祝若栩摇头,“不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的练习?”
“因为我妈咪希望我样样拔尖。”祝若栩把杏仁露喝完,“就算只是特长,她也想要我做到专业的程度。”
祝若栩不喜欢钢琴,也不喜欢国标。但前者在她母亲看来能够培养出一个女孩的涵养,后者能打磨她的气质,所以祝若栩就一定要学好学精,参加比赛取得名次获得世俗上的认可。
她的生活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亮丽,她的心理世界很多时候都是处在一个极度压抑的状态之下。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费辛曜都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因为他能为祝若栩做的实在太少。
“若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费辛曜语气诚挚,“我想你每天都能开心的笑。”
他没有花言巧语,对祝若栩所讲的话里都透着纯粹的诚挚,让祝若栩喉头有些发涩。
费辛曜发自肺腑的想让祝若栩获得快乐,祝若栩又怎么能不对他破例动心。
“费辛曜,我最近除了上课一直都在练琴。”祝若栩有点委屈,“我的手其实练的很疼。”
费辛曜想说那就不要再练,更不要去参加什么你本来就不喜欢的钢琴比赛。可是他知道他这番话说出口也只是给祝若栩徒增烦恼,他们都改变不了她的现状,她更不会违逆她的母亲。
“若栩,我不想你受伤。但我知道你也不会轻易放弃你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费辛曜了解她,“手疼了就不要再练了,要擦药,要告诉你妈妈,她会比我更心疼你的。而且你每件事都能做得很好,就算是你不喜欢的事你也能做好。我虽然没听过你谈弹钢琴,但我猜你一定弹的很好听。”
他对祝若栩的开解,从不是天花乱坠的吹捧更不是同仇敌忾的抱怨,而是站在祝若栩的角度用他最大程度的善意和真诚,去化解她的愤怨。
母亲的管束的确会让祝若栩感到窒息,但毫无疑问,母亲也是在意祝若栩的。
女儿受伤,做母亲的只会更心疼。
她想望女成凤,希望祝若栩能样样拔尖,以后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她的出发点其实也没错。
祝若栩被费辛曜说服,让她这段时间对母亲的不满和怨恨都淡化了许多。
将杏仁露喝完,快到司机来接祝若栩回家的时间。
祝若栩提醒费辛曜:“费辛曜,我要回家了。”
“嗯。”尽管不舍,但费辛曜早就做好准备,“我看着你上车再走。”
“杏仁露很好喝,但你给我买了太多我吃不完,很浪费。”
费辛曜不假思索:“没关系若栩,你放在椅子上就好,待会儿我会吃完。”
祝若栩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里面还有她吃剩过的东西,费辛曜要是接着吃,那他们岂不是算间接接吻了。
“怎么了若栩?”
祝若栩回神,“没什么,我给你放好。”
她把剩余的糖水全都放回袋子里,费辛曜勤工俭学不容易,他的钱更是来之不易。今晚他给祝若栩买了这么多糖水一定花了不少钱,丢进垃圾桶就浪费了他的心血,他把剩下的吃完无可厚非。
祝若栩轻吸一口气,压下心跳砰砰,“……费辛曜你以后别再花钱给我买东西了,什么都不要买,你的钱留给你自己花就好。”
她是个从小富养长大的大小姐,钱对她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数字。可能让祝若栩这个不把钱当钱的大小姐对费辛曜说出这样一番话,只能说明她在心疼他。
费辛曜心底有千万柔情在涌动,那一份柔情之中还掺杂了许多无力和自责。
几份廉价的糖水根本不值钱,却已经是费辛曜今天能用的全部。而祝若栩还要为了他的这一丁点全部,嘱咐他不要再为她花钱。
祝若栩从不向费辛曜索要任何东西,而费辛曜能给祝若栩的又少的可怜。
她明明值得拥有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可偏偏此时此刻的费辛曜成不了那个为她奉上一切的人。
费辛曜失落的难以自持,他庆幸自己站在电话亭里,让祝若栩看不清他现在无地自容的表情。
“费辛曜,你都不跟我说再见吗?”祝若栩有些不满的提醒他,“接我的车来了,我要走了。”
眼前的离别让费辛曜暂时从失魂落魄里抽离,他隔着电话亭里的玻璃,目光灼灼的紧盯着祝若栩。
“若栩。”祝若栩问的恳切又小心:“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祝若栩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就备好的邀请函,放到长椅上。
“费辛曜,后天有时间的话记得来听我弹钢琴。”
接她的车停到街边,她上车前回头往电话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明眸一弯露出艳光动人的笑容,嘴唇无声对费辛曜告别:“再见。”
费辛曜怔怔地站在原地,或许是因为她的笑,或许是因为她邀他去听她的钢琴比赛,或许是她对他说再见。
再见,他们还会再见。
情窦初开的少男,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久久难以平静。
直到载祝若栩的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费辛曜的目光再也无法触及。他将挂断的听筒放回去,走出电话亭到祝若栩坐过的长椅上坐下,拿起她留下的那张邀请函,仔仔细细的看过后小心的放进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费辛曜提起他带来的糖水,坐公交回到了家。
嗜赌如命的继父还没回来,费辛曜难得清静,去浴室里洗了澡回到自己狭窄的卧室,反手关门上锁。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他给祝若栩买的糖水一一摆在桌面、祝若栩吃的很少,除了喝完的杏仁露,只动了一口她不喜欢的姜撞奶。
费辛曜把祝若栩重新封好的姜撞奶拿出来打开,她用过的勺子还放在里面,勺边还残留着一抹极浅的粉色。
是祝若栩今天唇上的口红。
她今天离费辛曜太远,费辛曜没办法将她看得清楚。只能试图在脑海里描绘她的模样,她的嘴唇,还有她嘴唇的颜色。
费辛曜盯着这一抹粉出了神,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他将这抹粉按到了自己的唇上。
柔软的像羽毛,饱满的像剥壳的荔枝。
费辛曜闭上眼想象着和祝若栩接吻的感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鼻尖仿佛还能嗅到祝若栩身上的馥郁芬芳。
费辛曜想他自己大概是病了。
可这病是因为祝若栩才生,费辛曜病的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这里有病态少年曜仔出没w
7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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