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
海贼终于来抢婚了。
海贼抢婚成功了。
海贼和新娘宣誓了! ! ! !
在马林梵多看直播的大参谋慢悠悠喝了一口热茶,元帅的电话虫噼里啪啦作响,五老星紧急来电,显然又要臭骂海军。
鹤看着直接起身的赤犬本人,“又要去吵架了?”
赤犬:“把海军派去保护天龙人的婚礼,本来就荒谬无比。”
这是真正的浪费兵力。
说罢,元帅也懒得去看电话虫里的现场,他径直推开办公室大门,冷眼一扫,凑在走廊被感动到抹眼泪的士兵克比与贝鲁梅伯就像被卡住脖子的大鹅,个个都不吱声了。
克比:“元、元元元、元帅!!”
“疏忽职守,自己去领罚。”
赤犬丢下一句,便大步流星地离开马林梵多,恨不得爆冲到五老星办公室,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骂。
克比:“……欸?”
本以为自己完蛋的士兵吞了吞口水,看向那抹背影:“元帅……竟然看见海贼都没有生气……?”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香波地群岛,夏琪看完一场好戏,笑得揶揄:“想不到呀,雷利,这个小子倒是会玩浪漫呢。”
“嗯……”
雷利端详着电话虫里的女主人公,“为什么呢……”
“她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啊。”
沙菲尔当然不是很高兴。
她现在脑子里全被荒谬的设想占满,可怕的可能性让她都快站不稳了,只想下意识去摸那空荡荡的袖管。
“你们到底在闹什么把戏……!”
在围观群众的口哨声中,新娘红着眼睛,又一把用力攥住恋人的衣领,主动地吻了上去,但只有夏姆洛克能听见她含怒的质问音。
“做戏做全套。”
夏姆洛克道,替她遮住窥探的眼睛,嘴角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现在你该走了。”
“海贼”抢婚的目的达成,但新郎还没正式亮相。
他们得打一场,才算这场戏真正落幕!
“到瀑布去,菲比。”
沙菲尔深深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疤,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跑步的动作就像开始键,卡拉西亚山又陷入混战,周围一切都变得缓慢,沙菲尔眼里只有通往大瀑布的石阶。
彩虹就在头顶,彩带落在脚下,海贼都在为她开路,乌塔像派对日的小女孩一样尖叫欢呼。
“打起来!小的们!都给我冲呀!”
乌塔:“为我们的家人保驾护航!!”
她像鹿一样跳过一块又一块石阶,瀑布的水汽已经在衣袖与脸上萦绕,光是呼吸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
跑快一点,再快一点,快过刀剑与阴谋与时间,这场哄骗世界的荒唐戏剧终于要走到最后一个节点,演员们拼尽全力,只为奉献最好的表演!
“就是现在,跳!!”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响起,沙菲尔来到瀑布的石阶边缘,不假思索,纵身一跃!
她像鸟一样飞速坠落,天空迅速远去,瀑布的水流能把她冲击得肋骨断裂,但沙菲尔的眼里就只有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包容一切阴谋,包容一切荒唐的戏剧,而在广袤洁净的蓝海之中,一抹冲天的火焰骤然逼近她的双眼!
“——接住你了。”
小火苗在眼前乱窜,温暖的热意覆盖了因为被瀑布湿润的衣角,沙菲尔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突然出场的年轻人。
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却没有解释更多,他只是冲她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少年人的跃跃欲试与小恶劣。
“那我们现在就要往下冲了,抱紧我,沙菲尔!”
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 ! ! ? ? ?
沙菲尔猛地回过神来,然后下一秒,大瀑布被暴动的火焰卷席,流水滔滔,尽被遮天盖日的大火淹没,恐怖的推动力让脚下小船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比跳楼还恐怖的离心力开始殴打她的胸背,小船彻底飞跃瀑布,飞跃大海,从简单的下坠变成空中明显的抛物线!
“啊!!!!”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伴随着破空的下坠声,小船在艾斯的操控下猛地坠落,温柔的大海立刻变成水泥地,就在沙菲尔以为绝对完蛋的时候——
白鲸从海中一跃而起,小船顺着大鱼的曲线来了一次酣畅淋漓地滑行运动。
只见巨大的白鲸摆动尾鳍,小船便重重落入海中!
遥远处,目睹这一切的贝波心有戚戚:“蓝宝石……会不会被吓哭呀?”
罗:“噗。”
死亡外科医生超不经意拎起自己手里的毛绒绒挂件,让它疯狂在空中转圈圈转成蛋花眼,假装这一招不是自己给的建议。
“谁让她喜欢胡闹,”罗说,“走了,贝波,跟草帽当家的汇合。”
贝波看着船长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头顶。
“是我的错觉吗?”
贝波思考:“船长感觉很高兴的样子呀。”
新娘纵身一跃,留下卡拉西亚山顶一片狼藉。
“新郎来了!”
听见这句话,正好赶到的萨博飞快甩开身后的朵儿中将。
他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到弟弟,“路飞!!”
萨博将他带到身后:“快跟你的同伴汇合,抓紧时间离开!”
路飞看向已经抵达卡拉西亚山顶的新郎,对方的红发在空中飘荡,而与他对战的海贼也是最熟悉的模样。
“两个香克斯。”
萨博:“你在说什么?罗宾小姐她们已经在暗河入口那等你了!快和山治一起离开!”
路飞嘻嘻一笑,手臂卷住被包围的厨子,直接弹跳起飞,伙伴的怒骂伴随着金属相撞的激鸣在耳边响起。
“走了!山治!!”
一场好戏当然要演全套,才能获得满堂喝彩,而当新郎与海贼正面交锋时,终于看清楚的本·贝克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两个混账……”
大副强压怒气,开始招呼还在开路的兄弟们,“快撤!”
新娘已经跑路了,婚礼已经一团糟了,他们还不跑路,留在这看两兄弟发疯对打吗? !
天空层云震荡,脚下岛屿都在簌簌摇动,还在岛上的动物们发出嚎叫,往卡拉西亚山的反方向冲锋。
“发生什么了?”
星期一悠悠转醒,还没认真清醒就被丢出行宫,耳边捕捉到地动山摇,遥遥一看,毛骨悚然到立刻神智清明!
远处的高山在不停动荡,空中的白云都在颤抖,而就在她的不远处,一群尖叫着的动物们狂奔袭来。
“我后面就是大海啊!!你们别跑了!!”
星期一在尖叫,动物们在尖叫,趴在动物身上的海军也在尖叫,大家紧急刹车刹不住,滚成一团,咕噜咕噜地开始砸进大海!
正在军舰上的卡洛斯目瞪口呆。
“妈呀,”被他们打晕的监控室同僚猛地抬头,眼睛清醒到不行,“咋闹成这样呢!”
另一个被催眠的同僚推开呆住的强高,语气激动到发狂:“我就知道红发会来!我猜对了哈哈哈哈哈哈!!给钱!”
卡洛斯猛地回神:“给个屁啊!!”
“快先捞动物和人上船,皇帝要打架了,咱们赶紧跑路走人!!!!”
你扛着鹿,我拉着熊,人头上还顶着一个人,星期一和巴洛克工作室的前同事排排坐,大家来到军舰面面相觑。
没有人开口说话,小卡拉米们你挤我我挤你,直到小冯冯开口说话。
“……这岛,”人妖说,“是不是要沉了?”
大家沉默一瞬,就连军舰上的海兵也停滞三秒。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争先恐后挤到船长室,同时拉上船的还有蓝宝石后援会的小船。
“死船快开啊!!!”
狂风呼啸。
杰西卡记者一个人孤零零留在甲板,她看见天空断裂,鱼与海王类一条条浮出水面,巨石从空中坠落,恐怖的威压挤压着每个人的内脏与大脑。
“这就是……”
她喃喃自语。
“海伦的战争?”
又要上头条的海伦本人表示,她已经离见上帝不远了。
她被萨博抱着跳入水,被路飞抓着起步就飞,现在又被艾斯拉住享受了一番激流勇进。
沙菲尔安详地躺在小船上,艾斯还在憋笑。
“你变坏了,艾斯。”
她安详地说:“你以前很乖很温柔的呀。”
艾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世界恐怕也就只有她会这么评价火拳了,哪怕是最爱兄弟的萨博路飞两人听了这番话都要变成表情包,养母达旦都要直接吐出来。
他就只在她面前像只无害小绵羊,咩咩叫的同时还在小羊角上戴着一朵纯白小花。
蓝宝石眼中的火拳就这样易碎柔弱无辜清纯又可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沙菲尔缓了好一会,才觉得自己离开了滚筒洗衣机,她睁开眼睛,看头顶这张青涩又肆意的笑脸。
“山治先生联系了你们所有人吗?”
山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看见报道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思索策略,找到了萨博。
而等找上死亡外科医生后,三个喜欢做计划的聪明人更是一拍即合。
他们绑在一块,关系网可以囊括90%的大海。
比如红心海贼团开始潜伏,比如最后出场的白鲸来自鱼人岛,大海上的朋友们就像参加接力赛一样,一棒又一棒接住他们的朱丽叶。
沙菲尔:“……”
艾斯看着她的脸,语气恳切:“沙菲尔,你害羞了。”
“别说破呀!”
大明星捂住脸,她才从混乱中逃离,大海又恢复成了平和温柔的模样,现在浑身都乱七八糟。
衣服凌乱,头发潦草,脸还通红,沙菲尔捂着脸,心跳声就响在耳边,热意从脸上一直流到心里。
“……你被老爹他们救了,”沙菲尔说,“现在我也被大家救了呢,艾斯。”
艾斯看向大海,战斗离他们而去,卡拉西亚的婚礼最后会怎么收场现在已经无人在意。
白鸥飞过,海流温驯。
“我带了梳子,要用吗?”
艾斯冷不丁说,迎着她震惊的眼睛,“萨博之前说的,抱着你跳会弄乱发型……所以我带过来了。”
这对兄弟还真有默契。
沙菲尔没有多想,接过对方小包里的梳子,对女孩子来说,就算是梳子也有类型,而这一把刚一上手她就觉得很好用。
“是在以藏那里拿的吗?”
艾斯:“是他推荐的。”
对于火拳来说,挑选女孩子用的梳子是一件堪比战斗的难事,哪怕他绞尽脑汁,也在进店看见琳琅满目的货架后直接昏迷。
所以还是求助以藏吧!
艾斯没说自己支支吾吾到了哥哥面前,明明一个名字都没提,以藏却笑得像偷了腥的猫,“是给她带的吗?我就知道。”
以藏的表情很奇怪,知道了他行动计划的丢斯也很奇怪,艾斯没有去细想任何一个奇怪。
他看着身边认真打理头发的沙菲尔,她歪着头,金发垂在眼前,如波光粼粼的河面。
艾斯觉得自己也很奇怪,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采撷这一束金色的河流。
沙菲尔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她只是温柔地弯了弯眼睛,没说任何话,就像对待一个懵懵懂懂的小朋友。
意识到这一点,艾斯就像被烫伤一样,局促地收回了手。
火拳相貌俊美,打扮时髦,沙菲尔习惯风月,游走于不同情人之间,最清楚男人的心思,也最明白距离与边界。
但在沙菲尔·帕罗特眼中,火拳不一样。
他不是女人但也绝对不是男人,他就像朵张牙舞爪的含羞草,打人贼痛,但人一触摸又会害羞地收拢叶子。
人怎么会与一朵小含羞草保持距离呢?
她那么高兴地看这株小含羞草长大开花,怎么可能把他当成男人呢?
“今天的婚礼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沙菲尔主动开口了,“艾斯,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所以我必须把真相告诉你……”
她说了很多,从新法受阻到圣地的计谋,从协议婚礼到龙弦的打算。
“我欠大家一个道歉。”
沙菲尔愧疚道:“对不起,艾斯,让大家这么担心。”
艾斯却问:“这是你想做的事吗?”
沙菲尔:“嗯,是我想做的事!”
“我知道了,”艾斯说,“那你就去做吧。”
他看向已经远去的卡拉西亚,沙菲尔没有见闻色,所以她感知不到红发与天龙人的战争还在继续,并且战况可怖狰狞。
艾斯突然就明白,那个奇怪的家伙为什么会到监狱来见自己,又明白红发为什么像是动了真火。
因为两个人都很愤怒。
他们可以帮到她,但又不能完全帮到她,所以不得不容忍另一个人的加入,不得不忍让恶心的同盟。
艾斯:“……”
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句话不知不觉间就被他问出了口,沙菲尔略微惊讶地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说出这番话时的真心。
她便认真想了想。
“老爹说,让你们做我的靠山。”
沙菲尔:“那么我可以拜托你吗?”
“拜托你,波特卡斯·D·艾斯,为了我的梦想,为了更好的新时代。”
她突然就笑了出声,握住火拳的手掌,热意一直流通,淌到心里去。
她从不愿意将自己的期待压在他人身上,从不愿意让朋友承担自己的愿望。
但在今天,沙菲尔终于肯说出口了。
“请,成为下一个海上皇帝吧!”
年轻的火拳愣愣地看着她被夕阳变成金色的脸庞,那双蓝色的眼里只有疯狂上蹿下跳的小火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想跳进海里,又想直接昏迷。
“……我愿意。”
沙菲尔:“啊?”
她哭笑不得:“别这么紧张啦,这只是一个期待而已。”
艾斯越发说不出话,他在她面前也只能少年意气一瞬间,剩下的就是乖乖做朵含羞草。
逃婚成功的新娘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哎呀,”沙菲尔揶揄道,“我们艾斯还是会害羞的小朋友呢!”
年轻真好!
沙菲尔心里陡得松了下来,她这一年一直在和无数老油条打交道,这次的逃婚计划还被双生子牵着走,心里早就气得要死。
现在看见艾斯这样清澈又可爱的小年轻,明星蓝宝石都要自诩大姐姐,乐得逗他几下。
她悠闲地换了个方位,靠在对方背上,示意艾斯也要放轻松。
“别那么绷着,船太小了,躺着不舒服。”
沙菲尔轻笑,笑声像钩子一样钩得火拳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靠山大人,在做皇帝之前,你就先让我靠一下吧。”
她没管艾斯在想什么,又为什么紧张,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她都要好好想一想。
“……得再拍一部电影。”
艾斯:“什么?”
“废除奴隶买卖,光靠世界政府推动立法可不行,而且他们不会轻易答应。”
沙菲尔说,心里不停盘算,“得多管齐下,再拍几部主题电影,然后找人成立民间的废奴组织……”
让舆论闹起来,凶起来,大海波澜壮阔,也该让她继续搅乱浑水。
比起明星、演员,沙菲尔觉得自己反而有点像个政治家了——还被耍得团团转的那种菜鸟政治家。
“等一切结束后,我就要干回老本行。”
沙菲尔冷不丁开口:“演戏就演戏,多开心。”
她看着遥遥靠近的大船,按住艾斯赤裸的肩膀:“到时候记得给我撑腰。”
朱丽叶想去大海,她想去明天,如今想带更多人一起去,捡起沙滩上更多小鱼。
所以朱丽叶需要船,她也需要,而且她需要的船是一艘世纪巨轮,是在末日来临时也不会被淹没的诺亚方舟。
沙菲尔看着船上来客,笑吟吟伸出右手,指根戒指闪亮分明。
“现在你们该接我去圣地了。”
她看着船上站着的新郎,面具下是一模一样的脸庞,而他又究竟是谁呢?
谁和她举行婚礼,谁和她接吻许下誓言,谁买下这枚戒指。
谁要和她度过新婚夜?
沙菲尔脸上笑意更浓,眼睛里还有挑衅与新鲜的怒火。
朱丽叶还需要罗密欧,蓝宝石却只需要一条船。
“今晚,谁来我的房间?”
此话一出。
浑身发烫的火拳只想立刻滚到海底去。
第132章
*
“这是怎么回事?”
等再见到名义上的新郎,沙菲尔便眼疾手快地掀开夏姆洛克的披风,左臂完好无初,面具取下后伤疤也彻底复原。
“一点把戏,”夏姆洛克道,“你知道我不会受伤死亡。”
她终于松一口气,心想还好没让他们变成独臂双星,听见这句话又觉得很不是滋味。
夏姆洛克揽住她的肩,往后看向表情消失的火拳,“你该走了。”
艾斯:“沙菲尔,你……”
“我要去圣地。”
沙菲尔回头,她不知道身后的男人用怎样一种眼神去看她,更不知道艾斯与对方更不是第一次见面。
“艾斯,拜托你给大家带个口信……”
“让他留在船上,”夏姆洛克突然说,“我们送他回去。”
这样似乎也行?
艾斯在她的眼睛里缓慢点头,碍眼的小鬼被带着去客房,接下来才是正事时间。
“香克斯去哪了?”
沙菲尔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话就被夏姆洛克拦腰抱起,她今天被无数人抱来抱去,甚至还能习惯性地调整位置。
“你又怎么了?”
“带你去洗漱,”夏姆洛克扫过她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你该换一条裙子,沙菲尔。”
她在某一刻甚至以为自己想错了,但事实证明她没有。
蓝宝石需要一条船,他们愿意以身作舟,但这不代表他们能一文不取。
婚礼举行了,戒指收下了,新娘也应该重新换上洁白的纱裙,与伴侣共度良宵。
这是一艘陌生的船,它隶属圣地,隶属费加兰德,飘扬的家族旗帜象征它的神圣高贵,待在船上的女仆与侍者都素质不凡。
但夏姆洛克遣散奴仆,亲自动手,替她褪下贴身的衣物,又进入早已准备好的温热汤泉。
沙菲尔叹了口气,从善如流。
她在从前只会如临大敌,但现在不一样了。
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夏姆洛克再度埋进她的胸口,在湿润的雾气里,男人的表情并不分明,她却错了节奏,被卷入一次又一次的绝境。
应该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应该在雨夜替哥哥开门,更不应该接受弟弟的求爱。
三个人都没法说清到底谁有错,谁无辜。
“香克斯去解决那些男人了。”
他看见她迷茫懵懂的眼睛,小鸟一旦落入水里,就只能寄托于与自己紧紧相缠的大型兽类。
脑袋迟钝的新娘终于回过神来,白纱被打湿黏在身上,她还抓紧了丈夫湿漉漉的红色长发。
对方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俊美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我做了那么多次坏人,”夏姆洛克说,“你以为他就是好东西了吗?”
婚礼,戒指,接吻,宣誓。
新娘,妻子,家人。
他们已经一退再退,对着兄弟也只能忍让联手。
但其他人不一样。
卡拉西亚是一个局,让世界政府相信她与他们为伍,让世人相信她被迫无辜,让蓝宝石的婚姻事实举世瞩目。
再让那些胆敢窥伺宝物的东西得到教训。
此时此刻。
卡拉西亚近海。
特拉法尔加·罗被刀压在地上,激动的贝波被乌塔拉住,歌姬无奈叹气。
“别紧张,”乌塔乐观地说,“香克斯不会杀了你们的。”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死亡外科医生。”
被海贼们簇拥着的红发男人温和开口,他还穿着一身礼服,制式外表与新郎一模一样,就连刀也还配在身上。
看到这身衣服,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香克斯:“的确是这样。”
海上皇帝的伙伴们沉默不语,脸色如铁,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半路拦截的海贼后辈。
“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对吧?”
香克斯说:“不仅相貌很可爱,灵魂也很耀眼,和她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很开心,所以,我非常能理解你们爱慕她的心情。”
“但这不是你亲吻我妻子的理由。”
从前他没有立场,任由对方与恋慕的人暧昧接吻,但现在不一样了。
“作为她的丈夫,”香克斯微笑着说,“年轻人,我该教你一些道理。”
罗冷笑:“你如果真的有那么冠冕堂皇,就不会背着她来找我!”
贝波:“!!!船长……!”
乌塔眼疾手快地捂住大白熊的嘴巴,她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冷漠与傲慢。
“别打断!”
香克斯制止了想动刀子的船员,心情颇好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个人计划好的。”
罗说,他已经飞快把这一切连了起来,甚至包括很久以前红心海贼团突然遭遇的一次神秘围剿。
“沙菲尔不知道,你们也不敢让她知道,这场婚礼本来就是假的!”
做人这么刚硬,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而面对海上皇帝都敢这样出言不逊,只能说这位声名远扬的超新星名副其实。
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本乡的表情很难看,红发麾下的船员都有一个显著特点,他们爱笑爱闹,骂人的话递到面前也不会生恼。
但他们极端护短,极端排外。
今天的婚礼明显有诈,但大家毫不在乎。
不管背后真相如何,沙菲尔已经与香克斯交换了戒指,那她就是雷德弗斯号的人,她的地位等同大头目。
而死亡外科医生在说什么呢?
“搞得像你和她是一国的似的。”
乌塔说出他们的心声,“特拉法尔加,你和路飞是朋友吧?我们也不想杀你,但你最好懂得好好说话。”
“就给他一个教训吧,香克斯。”
歌姬语气淡淡,“不然菲比会更不高兴的,她现在已经对你不高兴了。”
养女一开口,台阶一层层搭好,死亡外科医生当然不用死,但他肯定要倒霉。
就像马尔科一样倒霉。
雷德弗斯号的医务室里,不死鸟骂骂咧咧地给自己缠上绷带,红发的大舅哥喊得阴阳怪气,出手打人也是真的狠。
“又是特拉法尔加。”
他听见甲板上的动静,死亡外科医生可是个硬骨头,曾经妒火中烧的马尔科都和他干过一仗,那个时候的罗都不怕,现在更不会怕。
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爱慕的女人更是一步都不肯退。
一刀杀了这样的情敌当然最好。
马尔科推开门,他不会介入别人船上的事务,但这不妨碍他看热闹。
看罗的热闹,看红发的热闹。
“要杀我,就最好一辈子都别让她知道。”
乌塔给了台阶,有人却不领情,罗分明被手下的刀背压着跪在地上,气势却比站着的人还要猖狂。
红发能杀他吗?能!
那他敢杀吗?
“他不会杀了他们。”
夏姆洛克说,他抱着她走出汤泉,替已经晕晕乎乎的年轻人换上洁白的新纱。
镜子里倒映的男人高大俊美,依偎在他怀中的美人蓝眸湿润,神态动人。
“只是给个教训。”
夏姆洛克将自己的新娘放在床上,他轻柔地掀开头纱,吻上唇瓣,眼睛扫过婚床旁的墙壁,隔着薄薄的木板,一切动静都能被听见。
“他们必须得到教训。”
隔壁房间,火拳捂住耳朵,恨不得把自己塞成一个圆圆的球体,再跟着跳到海里去。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这个动静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隔壁的人是谁。
他不应该听,更不应该待在这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声音也让艾斯感到万分愧疚——那是他尊敬的人,他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
夏姆洛克听见隔壁慌慌忙忙撞门的声音,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又被沙菲尔的巴掌打到脸上。
她打得不重,明显气得要命:“你们敢!”
“看,光是这样你都不乐意。”
夏姆洛克被打了也不生气,依旧轻声:“我真想杀了他们,我每一次都想杀了他们,沙菲尔·帕罗特,你不懂男人的嫉妒有多恐怖。”
不要招惹怪物,更不要招惹暴徒,他们都是海上的霸主,翻来覆去折腾到如今才肯勉强退步。
但妒火从未停止燃烧,每一次看见情敌都恨得滴血。
“可杀了那些家伙,你只会永远恨我们。”
能杀吗?
能。
敢赌吗?
不敢。
香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甲板上的男人,他真年轻,也真莽撞,把一颗不怕死的心捧出来,热烈滚烫,全是对心上人的恋慕与自尊自傲。
从前看见这样的年轻人,大头目都要赞赏他的胆量。
但他爱慕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当他还在对付马尔科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掀开头纱,当着他的面亲吻他的新娘。
随着大头目的沉默不语,空气再一次凝固,贝克曼没插话,乌塔也不再开口。
马尔科倚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今天不是你的新婚夜吗?”
等看了个够,马尔科才终于开口。
谁让蓝宝石小姐给了他一场浪漫的道别演出,所有小鸟都叽叽喳喳让马尔科不要不高兴。
于是分手后,他也心甘情愿为她奔走钻营。
他厌恶情敌,但他更不乐意让沙菲尔不高兴。
马尔科双手抱臂,语气平静:“够了yoi,红发,别让她在结婚这天哭泣。”
不愿意看见她的眼泪,不愿意看见她对他生怨生恨。
乌塔松开贝波:“走了。”
“萨博也在邀请菲比出去玩呢。”
歌姬大摇大摆,路过养父的时候才开口说:“别让他得逞呀,香克斯。”
情敌杀不尽,清不完,海军里还有个棘手的白猎人,十字工会还有个员工嚷嚷着说与她有孩子的沙鳄鱼。
但今天是新婚夜。
夏姆洛克的吻落在新娘柔软的皮肤上,他也不管惹眼的火拳去了哪里,也不管恼人的弟弟会与多少人拔刀。
“别管他们了……别管他们了……”
夏姆洛克低声,弟弟不在,就是他该表现:“以后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
“我只要今天。”
不速之客在深夜抵达,他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彻夜未眠的火拳,与等候已久的新郎本尊。
“红发先生……”
一直待在外面吹风的艾斯复杂地看向眼前人。
他尊敬并感激弟弟的恩人,但一想到今夜发生的荒唐戏码,一颗带刺的石头就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
艾斯:“……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香克斯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面容令人熟悉到心软的年轻人,他曾在年轻时说过,罗杰船长的孩子就是他的弟弟。
可很多东西哪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都不能相让,更何况一个陌生的弟弟?
“不该你管的事就不要管。”
香克斯温和地说:“菲尔是我的妻子,火拳,她愿意这样。”
她想做很多事,他们愿意做她的桥梁。
而她也心中有愧,就默认这样的关系发生。
三个人都在退,而沙菲尔还在犹豫,还想跑。
他与火拳擦肩而过,又在刹那间拔刀,接住对方的攻势。
耀眼的火焰在眼前燃烧,照亮年轻人愤怒的脸,“她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她要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
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艾斯就想呕吐。
“但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她!!”
香克斯语气越发平静:“我们怎么对她?”
艾斯:“……!!!”
在他的视角里,沙菲尔愿意与夏姆洛克发生关系是她自己的事。
但夜深了,红发又来到船上。
他想做什么?
艾斯细想之下都觉得作呕。
“不要把菲尔当作需要你保护的弱者,火拳。”
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叹息。
“她才是决定一切的那个人。”
沙菲尔在夜间惊醒,她浑身发汗,同床共枕的新郎面容静谧,一切似乎都无比祥和。
可她摸到了被子陷下去的地方,情人的脸上也有熟悉的疤痕。
“醒了?”
被她注视的男人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他含着笑意,借着三分月色看她被睡意晕染得粉润的脸庞。
沙菲尔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诞。
被吻住光裸肩头的时候,她都还晕晕乎乎:“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香克斯含糊地说,“夏姆洛克还在写报告……圣地就是事多……他竟然留你一个人。”
但如果不留她一个人,他又不高兴。
沙菲尔开始走神,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烦人的嘴努子一直在自己身上蹭。
没有让人更加疲倦的情/欲,只有像小动物一样的亲昵。
他早就换了一副面孔,就像惩治情敌的人不是自己,对她也是温柔又贴心。
“老婆。”
沙菲尔:“……啊?”
她迟钝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人笑的嘚瑟又开心。
在很早之前,船上就有人猜测出了船长的心意,因为大头目看见蓝宝石就会笑,就算脸上没笑,眼里的笑意也像融化的巧克力,一看就觉得甜蜜蜜。
香克斯:“我叫错了吗?你接受了我的戒指,答应了和我结婚……菲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了。”
“是我的妻子。”
香克斯口中还在处理公务的夏姆洛克站在门口,更多皎洁的月色洒进房间,他关上门,褪下外套。
一切都像黄金舰的重演,容貌相同的双生子将她挤在中间,沙菲尔又困又累,也没心情处理口角。
“随便你们吧,两个神经病。”
她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到下巴。
“反正婚礼是协议,香克斯我也会和你分手,太困了我想睡觉——你们要吵就出去吵。”
没有人生气,报纸和电话虫转播都已经传播全世界,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生气?
太强硬只会让她退得更远,过分吃醋也留不住女人的心。
真该让火拳看看她这个样子,香克斯用指腹抚摸着伴侣脖颈上的吻痕,这哪里像被欺负的人呢?
说她像夏洛特·玲玲一样要组建万国还差不多。
“那就分手后再做你的入幕之宾。”
大头目的语气轻松不已,他亲吻自己的妻子。
“睡吧,亲爱的。”
“等你一觉睡醒,世界就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前进。”
海圆历1540年,夏。
沙菲尔·帕罗特回到圣地,她与费加兰德的继承人再度在玛丽乔亚举行了一场小型婚礼。
在世界政府的要求下,各大报纸铺天盖地描绘了这对新出炉的爱情鸟,他们称呼蓝宝石为圣地的天龙人王妃。
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自动忘了卡拉西亚岛的闹剧。
同年,东海艾雷吉亚再度申请成为加盟国,以电影王国的名义重新入驻世界政府。
万国电影在伟大航路各个加盟国同步上映,同一时间,沙菲尔·帕罗特在夜色中抵达黄金舰。
吉尔德·泰佐罗被五花大绑,他面临了几个势力的围殴,几乎没有还击之力。
新晋王妃坐在椅子上,革命军参谋站在她身旁,文斯莫克若有所思,火拳为首的黑桃海贼团沉默伫立。
卡莉娜像猫一样将头放在她温暖的腿上,感受着姐姐温柔的轻抚,蝴蝶忍抱着剑,古伊娜看守芭卡拉,艾利欧饶有兴趣地翻阅杂志八卦。
而石田龙弦看了一眼一直挂着笑意的沙菲尔,便主动对黄金帝说。
“我们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石田龙弦:“吉尔德·泰佐罗,你掌控黄金,相信金钱的魔力,那么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
“掀起一场货币革命?”
第133章
*
与蓝宝石成为圣地王妃这样的消息比起来,新片《爱丽丝的记忆》的上映都显得不痛不痒了。
“但跑到电影院的人越来越多了。”
摩根斯戴着帽子,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影院。
蓝宝石的每一部电影都能做到座无虚席,一张首映式的好票能被黄牛炒上天价。
但是,热闹到这个程度,依旧会让他感到叹息。
“未来一个月的票都售空了。”
摩根斯:“哎呀哎呀,这可真的是……”
震惊吗?
人们现在已经不会对蓝宝石引发的动荡而产生震惊这种情绪了。
就像鸟儿会飞、鱼儿会游,人类需要呼吸,鱼人需要海水一样,沙菲尔·帕罗特天生万众瞩目,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被红发抢婚理所当然,被天龙人求爱理所当然,成为王妃理所当然。
她的电影成功到这个地步,也理所当然。
人怎么会对真理感到震惊?
人又怎么会因为她嫁给天龙人而难过失望?
当蓝宝石成为圣地王妃的消息传遍世界,贵族只会为她感到欢喜,平民只会为她流下眼泪。
摩根斯扫过面前一个又一个巧笑倩兮的女性与帅气高大的男性,心中感慨怎么都停不下来。
如今的蓝宝石群岛已经成为整个伟大航路都闻名遐迩的电影基地,全世界的美人都聚集在这里。
人人都希望自己偶遇沙菲尔·帕罗特,能像《恶灵古堡》的女主角诺琪高,又或者像《废柴海贼》的女一号卡莉娜,亦或者是罗密欧演员萨博一样,成为“蓝宝石精选”。
这是继沙菲尔带动时尚潮流后的第二次蓝宝石效应,如今她做了王妃,名声更是远扬。
就连最古板、最不乐意看电影的人都要看在最近大新闻的份上买一张票,走进影院,接受蓝宝石的熏陶。
“你是认真的,蓝宝石?”
黄金舰,听完石田龙弦叙述的泰佐罗觉得简直荒诞,他冷笑:“你要自寻死路,何必找我?王妃,今天的世界政府不正是你的大靠山吗?”
“何必这样说呢,泰佐罗阁下,你我都知道世界政府不过是在利用我。”
金发的年轻王妃温柔抚摸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小妹妹,“我又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
她的声望,她的善名,她在各个阵营的人脉,她带来的新兴经济——世界政府蚕食着她带来的好处,她也不会坐视自己被吸血。
谁驯服谁,谁利用谁,谁又能赢到最后,都是说不准的事。
泰佐罗便说:“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和你合作不可?”
沙菲尔:“顶上战争,向战国告密的人是你吧,泰佐罗。”
前元帅哪怕在公布这件事的时候也耍了个心眼,故意把CP9与卖情报结合在一起,想让她以为是卡莉法等人背刺告密。
毕竟黄金帝与她还保有明面上的合作关系,新电影还在开拍,泰佐罗怎么会突然刺她一刀?
“因为你知道,我也想对你下手。”
沙菲尔轻笑,卡莉娜更是得意地转动眼珠,都是塑料情谊,谁敢信黄金帝会诚信交易?
文斯莫克讲诚信,是因为他们这个家族都有点憨直,而从奴隶摸爬滚打到成为新世界娱乐帝王的泰佐罗还在为世界政府合作。
他从前是天龙人的奴隶,现在为天龙人服务,年轻时的一腔热血早就变成金钱至上的利益,一部电影就想让他成为同盟?
做梦!
“所以,这件事很简单。”
沙菲尔轻柔地说,旁边的萨博已经开始擦拭武器,她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势力投靠,黄金帝是他们盯上的猎物之一。
香克斯曾说,杀敌要逮准头目,处置也要快狠准。
“不合作就去死吧,泰佐罗先生。”
她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敌人,新晋的王妃穿着一身柔蓝色的礼裙。
五老星希望蓝宝石能做圣地的代言人,为她打造的形象也越发温雅亲民。
世界政府还把她当作笼子里的黄金鸟,羽毛鲜艳,美丽的声音只为唱歌。
她不会害人,不会杀人,她不忍沾上血腥,不愿残害生命。
可是泰佐罗知道,沙菲尔·帕罗特已经握住了一把枪。
如果他摇头,她就真的会杀人。
“……红发把你教导得真出彩。”
沉默之后,泰佐罗嗤笑:“他们都为你神魂颠倒,王妃。”
“看,你又在惹人笑话了。”
沙菲尔平淡地说:“承认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纯白无瑕的女性,有这么难吗?”
泰佐罗总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看见她有心计,就说女人的确该这样聪明;看见她游刃有余,就说漂亮女孩也该好好保护自己。
沙菲尔懒得考究他在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黄金帝或许有一个逝去的白月光,但这不妨碍他洗澡都有无数美人相伴左右,更不妨碍他现在服务天龙人。
“我只想和你谈交易。”
沙菲尔惫懒地说,“没了你,找其他人也行。”
那就真的去死吧——但她知道他不会死的。
吉尔德·泰佐罗活了下来,做了人上人,他不允许自己死得那么轻易。
“……你想做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货币革命又是什么意思?”
摩根斯站在电影院门口,他不急着进门观看,反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众生百相。
“奇怪了,”摩根斯说,“这里的人买票怎么用的都不是贝利呢?”
杰西卡耷拉着脑袋,东海的女孩在很久之前就不屑那些爱慕沙菲尔的小角色,却在她真的嫁给大人物后感到难过。
“早就在用了。”
她说:“就是顶上之后,白胡子不是退休了吗?这些岛都怕得要死……”
失去白胡子的庇护,岛上人人自危,经济一时都停滞不前,还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想跑。
“然后就是沙菲尔负责接管,给他们引进工厂啊员工啊这些东西。”
比方说让德雷斯罗萨提供工业设备,优先招收阿拉巴斯坦的人手进入电影群岛打工,鱼人岛负责航运安全。
现在又多一个万国吸纳本地多余的甜点原料。
“为了担保自己不会跑路,蓝宝石剧团特意用了黄金券,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者,都能用黄金券直接兑换黄金……”
黄金是硬通货,连贝利的价值都比不过黄金。
杰西卡天天出差,当然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
这些黄金券目前只在电影群岛上小范围流通,大家在发现真的能兑换黄金后——哪怕0.01g的金粒也是金子——自然更乐意使用新券。
“拿着一打1万贝利的钞票,都不如拿一张黄金券。”
杰西卡无精打采地说,显然没当一回事。
贝利是通用货币不假,但大海上很多地区其实都在使用自己发行的钞票,蓝宝石剧团这样做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摩根斯也一样,他只是好奇地看着人们从兜里掏出一张张烫金钞票,杰西卡这么一说,那么这些黄金券可比贝利值钱多了。
怪不得人人都爱用。
“蓝宝石还会这一招呢?”
社长打趣:“那姑娘算钱都头疼。”
“关于这一点,”沙菲尔道,“就让龙弦来告诉你吧,泰佐罗先生。”
她摸了摸卡莉娜的短发,把这场会议的话语权全权交给石田龙弦。
等一切结束后,她又示意萨博跟在自己身边。
“我们之前追查的军火走私线已经有结果了。”
萨博主动说:“天夜叉倒台后,我们从德雷斯罗萨得到了一整叠名单,全是和他有过交易的各国政要与海上豪强。”
“顶上战争后,多弗朗明戈留在德雷斯罗萨的手下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沙菲尔缓慢道:“狡兔三窟,或许他们是去了和之国。”
她无意追究天夜叉的下落,更懒得追着对方打,他们两人之间本就没有血海深仇,只是对方单方面发疯。
萨博:“我倒是听说,他也在组织人员拍电影。”
沙菲尔淡淡一笑。
“谁不喜欢赚钱的好事呢?”
她平静道:“别的不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加盟国开设那么大规模的工厂……多弗朗明戈是个有远见的厉害角色,肯定也知道现在怎么做更好。”
不能因为堂吉诃德败在她手里就说对方一无是处,沙菲尔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剑走偏锋而已。
但凡当年没闹得那么难堪,导致罗找到她一块合作,蓝宝石说不定都与天夜叉合作过好几轮了。
“等黄金帝加入我们,一切就可以开始布局了。”
沙菲尔又道:“就像我之前与多拉贡先生提的那样,想要与天龙人对抗,就必须从不同维度封锁他们的力量。”
上至经济,下至舆论,甚至到与吃喝拉撒息息相关的口粮。
天龙人受世界供养,切断任何一根链条都能让他们痛到跳脚。
想到这里,她继续开口。
“世界会议在明年举行。”
沙菲尔轻描淡写,“我会拉到更多选票。”
两项新政,至少有其一必须推行。
她都已经做了圣地的王妃,再干不了这事就直接把自己关笼子里。
1540年是她步入世界舞台的第四年,而沙菲尔·帕罗特正好在春天的末尾年满25岁。
她越发像一副色彩浓丽的画,哪怕眉间微蹙,屋内灯光晦暗,也足够让人心跳骤停。
萨博见正事结束,便悄悄问。
“……菲尔不回去吗?”
“不想回,”沙菲尔冷淡地说,“你说我回哪里呢?不可能回圣地吧,但是回电影岛又有一群人等着围我。”
“反正有克洛克达尔操心,轮不到我回去。”
十字工会没有参与卡拉西亚岛的抢婚闹剧。
沙·克洛克达尔拒绝了巴基的组队邀请,冷笑声称一群智障被邪恶女人蓝宝石骗了还要帮她数钱。
他留在群岛,跳槽的前大将库赞也没有故作英雄地强行掺和,反而趁着闹剧把岛上跳出来的他国间谍处理得一干二净。
沙菲尔精通一个猴子一个拴法的道理。
鳄鱼需要权力打造乌托邦,她就从来不会到他面前宣扬存在感。
青蛙需要把自己的迷茫寄存放置,她就主动向他发号施令。
至于某位在岛上挂名的哥特男性……
沙菲尔:“跟我一块在船上逛逛吧,萨博,我想给朋友买礼物寄过去。”
鹰眼是个万事遂心的性子,但他表面看着冷淡,心里反而热情。
她递了话,他看了,就不会主动参与,两人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在。
“也算约会了。”
王妃语气依旧温和,旁边的年轻人却心口一跳,鸡皮疙瘩突然掉了一地。
沙菲尔:“怎么,不愿意吗?”
“没有的事!!”
萨博急忙说,空气变得好局促,突发缺氧让革命军参谋的耳朵都开始发烫。
他的肩膀更宽,眉眼也比东海时更深邃,从乳臭未干的小子变成了成熟的革命军,但听见她的调侃还是会脸红。
心里的小鹿砰砰砰地开始挨打,萨博想了又想,红着脸脱下手套。
“如果是约会的话……”
他羞涩地说,“可以牵手吗?”
沙菲尔当即忍俊不禁,觉得一直浮在心间的阴云都散了大半。
“没问题。”
她主动拉住对方的手,其实男人的手掌触感都一样,无非就是粗糙,干燥,有力这三个词语。
但是萨博又很年轻,比她还年轻,所以沙菲尔又能感受到年轻人极速跳动的脉搏,还有依旧滚烫纯净的热血。
“今天的约会就交给你了,萨博君。”
美丽的王妃勾起唇角,她向来说到做到,协议婚礼可管不着她如今与哪位青年才俊交好。
艾斯沉默地扭过头去,马尔科装作无事发生,还与古伊娜交流老爹当年用刀的小妙招。
古伊娜小人鬼大,偷偷问他:“你不去跟着姐姐吗?”
“我跟着也没用。”
马尔科温和道:“菲尔想和谁去约会,是她自己的事。”
进入圣地后每一步都会比之前更艰辛,不死鸟又何必再去她面前争宠讨嫌?
从前的分手给足了他教训,他现在只需要保证自己在她眼里依旧值得相信。
这样才有机会做入幕之宾。
想到这里,马尔科又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小弟弟,多少都有些叹气。
兄弟都快打成狗脑子了,他还在忧郁!
约会该做什么呢?
萨博冥思苦想,他反应够快,却依旧缺一根筋,比起成熟的前辈们,牵起手来都有些笨手笨脚。
此时此刻,正好电影院一轮播放结束,而沙菲尔好笑地看他像小狗咬尾巴一样急得走来走去,还以为自己看不分明。
“我想看电影,”她指挥道,“萨博可以买到票吧。”
这句话说出来都像为难,毕竟蓝宝石的作品从来一票难求,但萨博听了,立刻精神抖擞地松开尾巴,像小型犬一样斗志昂扬。
“我可以!”
萨博说:“你等我一会,菲尔,只用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21岁的年轻人生机勃勃,金色的头发漂亮,青涩的肩膀漂亮,眼里清澈的喜爱与憧憬也很漂亮。
真奇怪,其实她也比萨博大不了多少,却总觉得对方像弟弟一样可爱。
现在用看男人的眼光看他,也觉得这位金发的罗密欧依旧可爱。
沙菲尔不用去想他用什么办法拿到两张票,但萨博就是拿到了,而且还是最好的位置。
“!!!”
他在人群里挥手,想喊她名字,意识到不恰当后又硬生生吞下,高高兴兴地跑过来。
沙菲尔只能幻视一只摇尾巴的小狗,谁不喜欢可爱的小狗?
比满肚子心机的老男人可爱多了。
她笑了出来,黄金舰上又多了好几座室内影院,萨博还搞来了和她配色一样的帽子,毕竟他也算出名人士。
他们淹没在人群里,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爱丽丝的记忆》在万国借景。
整部电影的色彩浓丽鲜艳,亮得人心口直跳,就像自然界里鲜亮的蘑菇菌子,两脚兽一看就会心生警惕。
“还是艾利欧拍的吧。”
摩根斯社长低声说:“很久没看见他的作品了。”
色彩,布局,配乐,柊泽艾利欧的个人风格无比鲜明,他拍摄的电影都以“美”为关键。
而这一次的电影就像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让人情不自禁抱紧双臂。
这是蓝宝石与万国的合作电影,更是卡拉西亚抢婚与她成为王妃后的第一部电影。
夏洛特与世界政府都在暗中发力,全世界都在今天看这一部《爱丽丝的记忆》。
而沙菲尔也没有让她的观众失望。
在熊熊燃烧的大火里,抱着玩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少女爱丽丝金发灼眼,她哼着歌谣,空灵的声音在火苗翻飞的世界里响起。
她今年已经25岁了,饰演少女角色却依旧不让人出戏。
爱丽丝冷淡、苍白、神经质,笑得天真烂漫也让人觉得浑身冷兮兮。
“很克制的表演。”
摩根斯说:“好了,爱丽丝也不是个正常人。”
观众们能非常轻松地理解这部电影的设计,导演一开局就把故事设定摊开讲清。
少女爱丽丝是一场灾难的唯一幸存者,医生们要进入她的记忆,探明灾难发生的原因。
在冷清的医院里,她的眼睛蓝得越发浓郁,金发也亮眼到晶莹,而一旦进入记忆,神经质的爱丽丝就变成了天真烂漫的女孩子。
当然,这个“天真烂漫”显然要打引号。
长着人脸的向日葵开心唱歌,会说话的大树被爱丽丝砍断树枝,哀嚎着流下馥郁的巧克力奶。
爱丽丝遇见了拿着怀表的陶瓷兔,寻找心脏的机器豹,还有想用两脚走路的长颈鹿。
“……有点诡异了。”
娜美严肃品鉴:“万国是这种风格吗?”
陶瓷兔断了头还能说话,机器豹拆开胸膛也在运转,长颈鹿砍下两条腿,高高兴兴回了家。
“小孩子会吓哭吧?”
卡洛斯看着旁边的小克莱尔:“你怎么没哭?”
克莱尔:“哎呀你闭嘴!”
这部电影真是有够“邪”的。
摩根斯想,不是主流,但你要说这样童话又荒诞的风格和万国匹配吗?
很匹配!
夏洛特就是一群乐呵呵的疯子,逻辑自成一派,他们觉得《废柴海贼》太幼稚,《菌》太无聊,《绯红的调查官》无理取闹。
但他们对《爱丽丝的记忆》拍欢呼叫好,觉得蓝宝石不愧是蓝宝石,果然拍出了万国的阖家欢乐!
【“看不出有什么关联。”】
电影里的医生看着诊断报告,【“爱丽丝的检查报告显示一切都很正常……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我们不认为她与这场惨案有关。”】
病房里,爱丽丝继续抱着玩偶,轻轻哼着歌。
童话岛上,爱丽丝举办茶话会。
【“做个乖孩子,抱着洋娃娃。”】
爱丽丝哼着歌,将陶瓷兔的头摆正面对桌席,机器豹端正坐好,长颈鹿的腿放在餐盘里,人与兽都哈哈大笑。
【“妆点我的乖娃娃,一起都来过家家。”】
这样的电影真的适合大肆宣发吗?
沙菲尔神游天外,电影里的爱丽丝在发现茶点出错后又开始尖叫发癫。
她在现实里瞳孔涣散,口吐白沫,这一场病情发作全靠沙菲尔控制肌肉,真实到影院里一片哗然。
“快叫医生!!”
卡洛斯眼疾手快拦住小妹妹:“哎呀你别……就是演戏呢,演戏。”
他也有点胆战心惊。
“演戏而已。”
而在童话岛上,她则挥起长颈鹿的断肢,尖叫着将一切打烂摔碎。
屏幕上挥洒的不是鲜血,是流淌的蜂蜜与奶油,受伤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嘤嘤哭泣的童话人物。
幻想与现实交错,表里世界不断穿插,高度频闪与饱和色彩是对观众大脑最极致的折磨。
【“这个女孩本来就有病。”】
医生对海军苦口婆心:【“我们调到了资料,她的母亲之前在镇上也有病情记录。”】
因为美貌而出轨的妇人被认为是恶魔附体,他们烧死了爱丽丝的母亲,又认为她的体内也有恶魔的踪迹,于是将她严加看管。
而灾难是一场发生在深夜的大火,天干物燥,烛火点燃干草,少女爱丽丝却住在村子边缘,逃脱也有道理。
【“我讨厌所有人。”】
海军进入病房,独自审问病情稳定的爱丽丝,后者眼神空灵,声音也像风筝一样飘忽不定。
镜头对准她在病房里的身影,她的表情说不上美丽,过分苍白的脸上只有蓝到诡异的眼睛,看久了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终于,她平静了下来,恢复神智的爱丽丝终于开始阐述自己的证词。
【“我不想做只会听话的洋娃娃,他们都说我有病,我又做错了什么?”】
夏姆洛克看着瞳孔发抖的爱丽丝。
他曾说用回忆解决她对过去的应激,沙菲尔反而把自己的经历删删改改,搬到了电影里。
【“我不想满足他们的期望,我不想只听他们的声音,警官,我希望你不会听见这段后感到难过与伤心,但我极其感激他们的死去,甚至来到医院都是我又活过来的证明。”】
【“我曾求助过上帝,上帝却从不回应,祂爱我并不比爱他人更多,我永远恐惧在房子里独自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万一这就是我的结局呢?籍籍无名,不被人关心地孤独腐烂死去?”】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长镜头,大量自言自语的对白充斥荧幕。
爱丽丝时而颤抖时而哭泣,时而抱紧自己的玩偶,她用手抓住自己的长发,一根一根扯下来。
一切看上去都像医生说的那样。
她拥有母亲留给她的房子、美貌与遗传性精神病。
她的面部肌肉开始快速抽搐,沙菲尔不喜欢做大表情,但在电影里她乐于表达最完美的感情。
灵动传神的眼睛与出色的肌肉控制能力,这也是演员的必修课题之一。
【“我发誓我绝不孤独死去。”】
【“我发誓我要活成我自己。”】
话语说完,爱丽丝就像被抽空一样,她呆呆地望着天际,然后缓缓垂下身体,像机械舞一样呆滞地环住自己怀里的玩偶熊。
她迷茫又天真地看向眼前警督。
【“叔叔,有什么事吗?”】
啪——
红色的章印盖在档案上,医生证明爱丽丝患有遗传性疾病,她将被送到大医院里接受更先进的治疗训练。
警督抽着烟,沉默不语,突然间,他问旁边的主治医师:【“她父亲去了哪里?”】
【“早就失踪了。”】
医生说,【“你看见她一直抱着的洋娃娃了吗?就是她爸爸失踪前买给她的,爱丽丝一直不肯松手,谁碰就要大哭大闹。”】
【“那些村民都对她不太行,骂她是魔鬼变成的神经病……唉,何必呢。”】
警督的眉毛开始抽动,他看见护士正在处理病房里爱丽丝留下的手记。
他们给了她颜料与画笔,患病的少女被她们当作小可怜一样疼惜。
【“给我看看。”】
画册一页页翻动,第一页,大人牵着小孩,第二页,小孩抱着洋娃娃,第三页,火焰遍布村庄,第四页……
第四页只有一句话。
【“我就是我的上帝。”】
抱着洋娃娃的爱丽丝坐在高速行驶的汽车上,她开始哼起歌谣。
【“摆好脑袋,端正身体。”】
她闭上眼睛,童话岛的爱丽丝按下按键,把茶话会的众人变成彻头彻尾的巧克力,一口又一口,向日葵跟着唱歌。
【“变成我的洋娃娃。”】
【“一起都来过家家。”】
第134章
*
她看得认真,萨博也看得认真。
不过沙菲尔在看荧幕,萨博在看她。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白猎人赶到艾雷吉亚,坐在她身边,他却只能在沉默注视。
现在不一样了。
萨博偷偷看着依旧交握的双手,某方面来说依旧清纯的青年又红了脸,觉得自己耳根发烫。
舍不得放开,但是生了汗会不会让她烦;她没有主动撒手,是不是对这场约会很满意。
该说什么,做什么,一会又去干什么,他心里全是一团乱麻。
小鹿在胸口砸着水管蹦迪,嗷呜狂叫。
“……这里演得还可以吗?”
沙菲尔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同伴自己的表现,电影院里遍布窃窃私语,大家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电影。
热气轻轻吹在外耳廓,萨博半张脸都快麻透了,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应该在约会的时候也做一个男子汉呀!
可是,心跳声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强到他根本听不见荧幕的声音,一切都像感官过载,身旁人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
声音,呼吸,香气,交握的手指与紧贴的皮肤,细细的汗水从掌心生了出来,又把他们黏在一起……
太糟糕了!一点都不男子汉! !
沙菲尔看得很认真,全然不觉旁边的革命军参谋即将死于自我厌弃。
一场电影结束,观众们明显意犹未尽,讨论起结局的含义,萨博却神游天外,觉得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她跟随人流走出影院,终于松开年轻的男伴,后者就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晕晕乎乎地跟在她后面。
沙菲尔接到了摩根斯社长的电话。
“要比较的话,我还是更喜欢《菌》那样隽永的故事。”
社长说:“但偶尔来点刺激的口味也不错……所以是爱丽丝放的大火对吧?”
电影的留白不少,但也够他们拼凑出信息:出轨妇人留下的女儿也被视作魔女,爱丽丝从小被控制压抑长大,最后在沉默中变态,一把火烧光村庄。
她是真的有精神疾病?还是假装生病逃离处刑?
摩根斯思索:“精神病人……我倒是很少听到这部分群体的声音。”
就连精神疾病都算新颖概念,伟大航路不在意心理健康,只关心你能不能活下去。
社长觉得自己懂了。
“你还是想为他们发声啊,蓝宝石。”
摩根斯悠长叹息:“我的朋友,你真是太让我羞愧了!”
不,其实精神疾病只是这类片子离不开的元素而已。
沙菲尔笑了笑,没有反驳,温声道:“世界上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了。”
精神异常的病人,独自在家的老人,失去双亲的幼童……
还有奴隶。
“社长,光是从这个主题出发,您的频道又能聊好几期呢。”
关爱弱小,建立慈善基金,讲述身边的故事鼓励支持彼此一起前进……电视节目不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吗?
沙菲尔想到舆论,语气越发温和。
“这一切就要靠您多费心了。”
“是世经报那边的事吗?”
看她打完电话,萨博才问,他脸上还残留着热意,说话声音勉强恢复了正常。
“聊一聊接下来的安排……这件事也得拜托萨博,前阵子的革命军不是清算了好几个做假慈善的孤儿院吗?”
沙菲尔叮嘱他:“把这些消息放出去,趁热打铁,之后的路更好走。”
听到她的吩咐,萨博心里又轻飘飘地升起几分喜悦。
他知道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知道沙菲尔完全赞同、支持并且理解自己的梦想与理念。
她甚至走在他前面,像启明星一样指引他们向前。
“萨博是因为这样才喜欢上我的?”
沙菲尔听他说完,无奈地笑了笑:“但我以前什么都不懂呀,你知道的吧?我失忆了。”
所以她在用现代的常理应对异世界,其中也发生过很多次水土不服,格格不入到令旁人侧目。
“我并不觉得这是缺点!”
萨博脱口而出。
他稳住心神,主动牵起她的手,“……我并不觉得当时的菲尔很奇怪。”
他们都说,蓝宝石是不是在玻璃罩子里长大的?
不然她怎么能视罗杰为寻常,为奴隶感到愤怒,还相信血脉并不决定未来,海军可以行使正义。
他们都说这很奇怪。
萨博却感到惊喜不已。
年轻的革命军有些激动地说,“因为世界的规则本来就是错误的!”
为什么要说她才是异常呢?
为什么要说她是天外之音呢?
这样的说法,弄得沙菲尔的思想有多么让人惊奇、多么让人害怕、多么让人觉得错误一样。
但真正错误、真正异常、真正该让人感到害怕的,其实应该是那些将践踏生命视作寻常的人、那些认为贵族天生高人一等的人,那些把生命划分为三六九等,并且自命不凡的人——他们设置了这样的规则,并且把那些敢于说不的人都划作了格格不入的异类!
萨博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异类。
当初的沙菲尔没有给他一个关于新未来的蓝图。但她用自己的谈吐与认知,让萨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希望大家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我希望人们把和平、平等与自由视作习以为常。”
“但我喜欢你,却并不是因为……”
萨博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脏:“却并不是因为,有一个女孩拥有我期望的特质,所以我产生了恋慕的心情。”
他心智坚定,聪明骄傲,从不屈服,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也并不孤独。
“我知道菲尔对我有误解,”萨博说,“但我很想解释给你听。”
“……因为我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凡人的肉体与你讲话——”
萨博的语调逐渐变得平静、肃穆,他脸上的红晕消失了,少年人的急躁与羞涩也消失不见。
他郑重地握住她的双手,虔诚地垂下头颅,两个人的影子合为一体。
沙菲尔微微睁大眼睛。
“……而是我的灵魂在与你的灵魂对话,就好像我们都已经死去,站在上帝面前。”
“彼此平等。”
萨博虔诚地看着她,蓝汪汪的眼眸就像在教堂下宣誓的年轻罗密欧。
大胆,热情,澄澈,勇敢。
她当年的确没有选错,这就是全世界最适合成为“罗密欧”的好演员。
沙菲尔暗中叹了一口气,她的心情很复杂。
既有小树苗长大的开心,也有面对年下告白的无奈,萨博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她也实在不忍心让他不开心。
“但我结婚啦。”
王妃只能温柔地说:“而且因为以前经历过很麻烦的恋情,所以,我也不会让萨博成为男朋友哦?”
经历过的麻烦恋情,是指红发先生,还有其他什么人吗?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萨博坚定:“我喜欢你,是从17岁开始就一直延续到现在,并且未来也绝对不会改变的喜欢!”
罗密欧怎么喜欢朱丽叶,他就怎么喜欢沙菲尔,虽然说年轻的时候都会追逐年长者的背影,但再怎么糊涂,也分得清憧憬与恋慕。
喜欢就是喜欢。
让他耳朵通红,脸颊发麻,身体发软,还会有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而且,沙菲尔小姐。”
他低下头小声说,换了个更尊敬的称呼,脸又红了,看上去更像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又乖又纯。
“只是对我吹一口气……我就……”
沙菲尔:“……”
她面无表情地捏住他的脸颊肉,把萨博捏得唉唉叫,脸上的清纯瞬间荡然无存。
“菲尔、菲尔小姐!痛痛痛!”
“谁让你刻意扮乖。”
沙菲尔好笑地说:“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还是太嫩了,爱演戏的萨博先生。”
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
17岁青涩可爱、连接吻都不敢的罗密欧一去不复返,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进化为戏精的革命军参谋!
“多拉贡先生到底让你去做了哪些事呀?”
沙菲尔用手指戳他脑门:“越来越精,明明还是孩子呢!”
“21岁的男人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萨博反驳,“啊、轻点,轻点啦,菲尔小姐QAQ真的好痛!”
她能把他弄痛才怪呢。
沙菲尔无奈抱胸,脸上终于多了几分鲜活气。
“我都变成讨厌的大人了。”
她叹气:“这会很难的,萨博。”
以前与本乡各取所需,他要做什么她都不管,现在沙菲尔不乐意了。
她被那对双子弄得心烦,彻底打开了巨星肆意妄为的开关。
男人必须干净,必须忠贞,必须英俊,必须随叫随到,富有情趣,她腻了就直接分开。
沙菲尔觉得这些条件并不苛刻,她地位高超,年轻富裕,全世界的爱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当然可以任性妄为。
可是,把这些要求丢在萨博这样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大明星也难免心软。
“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菲尔。”
萨博说,他莫名激动,简直就要在下一秒围着她做小狗绕圈圈。
“我也是大人了,你以前尊重乌塔,现在也应该尊重我的意见才对。”
沙菲尔看他,说话很冷酷:“既然认为自己成为了可靠的大人,那就要接受大人的规则,萨博可以吗?”
做情夫也可以吗?无法拥有名分也可以吗?她对待朋友与对待情人是两种态度,更何况现在还有名义上的丈夫,红发还在虎视眈眈。
她对男伴的态度也会变得随意冷淡,甚至可能不会只有一个情夫。
这样也可以吗?
心智不成熟的年轻小孩一听,很难不会哭出来。
可萨博并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年轻小孩。
“菲尔一点都不讨厌。”
他认真地说:“大家都能理解你,你是为了大家才嫁给天龙人的。”
就连与她并不熟悉的克尔拉都在来电后打抱不平,为蓝宝石感到难过,沙菲尔又怎么能说自己成为了肮脏的大人?
大家都恨不得变成毛绒绒,你挤我我挤你,一起挤到她的怀里去,用暖暖的肚皮与柔软的毛毛逗她开心。
“如果非要说脏的话……”
萨博的脸有一瞬间扭曲,但他又埋下头,说话像个羞答答的小姑娘:“……菲尔小姐,可以弄脏我吗?”
沙菲尔:“……”
“谁教你的这些把戏?”
她面无表情。
“……克尔拉寄来的言情小说。”
萨博绝望捂脸。
“别看了,”沙菲尔温柔地说,“这些话不适合你,萨博。”
金毛小狗眼珠湿漉漉地看着她,无比灰心丧气,尾巴都要夹在腿里:“噢……”
“跟上来吧。”
沙菲尔转身:“我还没买礼物呢,来,手在哪里?”
她招招手,像逗弄小狗狗,萨博眼前一亮,立刻贴了上去。
“在这里!”
萨博高兴地说:“菲尔喜欢这样吗?还有更喜欢的话和事情吗?我都可以学!”
萨博的确长大了,还非常好学。
沙菲尔很快体验到这一点。
“教教我吧。”
习惯在她面前羞涩的孩子看着她,就像看了不起的星星,“姐姐。”
他年轻脸嫩,手指上的茧都没有那么粗粝,肌肉也只有薄薄的一层,被摸的时候只会一个劲脸红,而不是像老男人一样恬不知耻地反客为主。
又纯又可爱,还会用嫩嫩的帅脸卖乖。
——至于萨博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乖,算啦,她就别在意这么多了。
沙菲尔轻轻喘着气,金发小狗就紧紧地从背后将她抱紧,肌肤黏着肌肤,汗贴着汗,萨博似乎喜欢这样亲密。
“姐姐,姐姐。”
萨博弯眼睛:“菲尔喜欢我这么喊,对不对?”
年上与年下是两种风味,沙菲尔通常是年少的那个,她喜欢被成熟的恋人伺候,一切都只需要交给他们,她只管享受。
但她很快领悟到在床上被漂亮狗狗喊姐姐的美妙滋味,不过,就在这一刻,她诡异地在萨博身上看见了香克斯的影子。
后者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的呼吸喷在颈后,带来麻痒的热意,沙菲尔知道萨博非常聪明伶俐,可她没想到对方那么聪明。
从一开始的笨拙莽撞,还会紧张得撞到牙齿,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让她喘不过气。
是萨博太聪明,还是男人在这方面天生会学习?
沙菲尔闭上眼睛,压抑着喘息,轻轻压过这份已经显得生疏的快意。
与费加兰德结婚将近一个月,王妃从来只把丈夫当作人肉靠枕,红发海贼也回到了他的船,似乎又要等时机合适,才会摸到他口口声声喊的“老婆”的床上去。
谁稀罕?
一切都是他们在说了算,沙菲尔觉得不行。
“某种意义上说,爱丽丝也是我人生的一处剪影。”
她轻声对萨博道,他很少与她深入交流,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听得专心极了。
“我只想做我自己的上帝……”
萨博笑了,笑得有点傻兮兮。
“好巧,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他才不管父母怎么想,才不管父母希望他怎么做,年幼的小鬼不乐意做贵族,叛逆到至极,背着行囊出海。
沙菲尔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希望我们都做到了。”
她愉快地亲了他一口,然后就开始指挥命令。
“把我抱去洗澡,萨博可以回去吗?”
沙菲尔说:“我想一个人休息,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呢。”
“好!”
萨博:“我也该去联络多拉贡先生了,菲尔想用爱丽丝这部电影与假救济会,掀起大家对奴隶的关注吗?”
“先聚焦弱势群体。”
沙菲尔说,她还有些新奇,这可是她第一次与男伴讨论自己的事业——与费加兰德双子的讨论不算,夏姆洛克打心眼不关心平民,香克斯更关注形势格局。
“这可是个大话题,慢慢来吧,萨博。”
这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萨博与她道路一致,是理念相合的战友与同志。
想到最后一个称呼,她神色一动。
她尊敬、爱慕、崇拜过很多人,但最敬佩的只有眼前这个。
“把你的文件搬到我这来。”
沙菲尔便说,“我和你一起讨论。”
萨博当然答应,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们依旧在黄金舰上休息,夜风里还有人们对电影的议论,萨博兴高采烈回到自己房间,看见艾斯就在阳台吹风。
“……”
他的领结早就掉在地上,扣子也落了几粒,脖子上还有抓痕——有时候太过用力,沙菲尔就会忍不住小声抽泣。
太美妙了,一切都像梦一样。
但是,艾斯的出现却让萨博回到现实,他理了理领口,对方像猫一样蹲在阳台的栏杆上,看他整理好文件。
“你要去她的房间。”
艾斯准确地说:“你很高兴。”
萨博:“高兴到恨不得唱歌喝酒。”
艾斯不再说话,萨博看着他的表情。
“菲尔其实不高兴,”他说,“圣地太脏了,而她一直不喜欢政治,艾斯,你知道的。”
“所以我想让她高兴。”
萨博说:“但是我也想让你高兴。”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菲尔是我爱慕的女性……”
萨博想了想。
“所以没关系,艾斯。”
他就像在安慰一样,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兄弟。
“你可以喜欢她,我知道。”
第135章
*
在沙菲尔的推动下,报纸对新电影的关注重点毫无疑问地朝女主爱丽丝到底有没有病倾斜。
精神疾病到底有哪些表现?脑子有病的人原来是脑袋真的生了病吗?精神病人该接受怎样的对待?
“我的丈夫一直呆呆愣愣的,孩子也很呆板,这也是生病的表现吗?”
在如今万众瞩目的《摩根斯秀》上,主持人摩根斯接待了一位泪眼朦胧、满心焦虑的新嘉宾,观众们的心都跟随嘉宾的话语高高提起。
摩根斯严肃:“就让医生来告诉我们吧。”
他们选择了连线,而磁鼓岛的朵丽儿女士——在社长嘴里收了天价出场费的无良黑医——表示,这不是精神疾病。
“但它确实是一种先天性发育障碍,”朵丽儿医生说,“根据我们的研究,很有可能遗传给后代子女。”
“哦不!”
嘉宾捂住嘴,眼泪已经落了出来,“那以后要怎么办?我承受不了了!”
“我知道接受这一切对你来说非常困难,古丽斯,”社长说,“这类疾病可以根治吗,朵丽儿医生?”
“不能,”医生说,“但我们能疏导成人,也能引导孩子们。”
摩根斯:“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慢慢变好,对吗?”
“是的。”
朵丽儿道,乔巴震撼地看着一向坏脾气的医娘在电话虫屏幕上显得温和有耐心。
“他们只是生病了,不是变坏了,我们可以让这一切都向好发展。”
“但是我们家没有钱,”嘉宾哭着说,“也不懂要怎么疏导他们,我快疯了!”
摩根斯社长深沉地握住话筒。
“是的,是的,这一切都太难了,古丽斯,你是个好妈妈,好妻子,你为家庭付出了太多,我们都知道——各位,我们真的该帮助她这样的好人,对不对!”
淳朴的观众们落下眼泪,“对!!”
摩根斯看着眼前乌泱泱的观众,心中也是澎湃万千。
《摩根斯秀》已经下沉到伟大航路的每个家庭,每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守在电话虫面前,就是为了等待熟悉的节目音乐响起。
还有很多人不爱看电影,但他们爱看摩根斯秀,主持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连带着《世经报》的销量每天都在翻番!
而这一切都源于某一天的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要落后,乘上时代的顺风车。
这就是顺风车!
这就是新时代!
摩根斯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激动的音乐逐渐响起,人们的心开始打鼓,只见他深情万分地握住嘉宾的手掌,振振有词!
“没错!我们当然要帮助你,古丽斯!因为我们关心,是的,我们真的关心。”
摩根斯叹息:“就在很多天前,我与一位女士就你们的困境进行了很长很长的讨论。”
“这位女士一直在帮助慈善事业,她给救济会捐款,她关心战争国的难民,她告诉我,我们应该关心身边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她听说了你的故事,”社长深情地说,“她愿意帮助你,古丽斯。”
古丽斯再次捂住了嘴巴,她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猜到了摩根斯口中的那位女士的身份,巨大的眩晕在他们脑袋里震荡。
“真的吗?她会愿意吗?”
摩根斯:“这位女士今天也来到了现场。”
满堂哗然。
只见主持人面向观众席,眼睛指向一个方向,人群立刻投去眼神,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女性站了起身,她摘下帽子,金色的长发柔婉垂下。
“沙菲尔·帕罗特,”摩根斯深情地说,“我们的蓝宝石小姐,亲爱的王妃阁下。”
“你愿意帮助古丽斯吗?”
“是的,我非常愿意。”
在疯了一样的喝彩与鼓掌声中,一身简便衣装的王妃走上舞台,拥抱痛哭出声的古丽斯。
“我们将建立新的基金会,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就以爱丽丝为名……”
哗。
五老星关掉电视电话虫,舞台上明眸善睐、收获一打眼泪与感激的圣王妃本人就坐在他们面前,正轻飘飘地喝茶。
黄猿大将站在一边,社畜弯腰倒茶,还要接收沙菲尔似笑非笑的调侃眼神。
“你倒是闹得越发过分了。”
木星率先开口:“帮助下界人的基金会,简直荒谬。”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
沙菲尔温和:“当心别让人听见了,木星大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拖我后腿呢。”
她现在底气十足。
圣地与她互惠互利,她就是他们的台柱子,民间对世界政府逐渐上涨的认同与信任都建立在蓝宝石嫁给天龙人的基础上。
一个完美的、扶持官方形象的平民王妃,这剧本沙菲尔看过,对于五老星的老登教导也毫不领情。
都是给圣地办事,死老头子傲什么呢?
她给赚钱,她撑形象,她让平民与加盟国对天龙人的印象逐渐上涨,这五老星不如交给她来当。
“你!”
金星:“你以为你嫁给了费加兰德,就了不起吗?”
“不然呢。”
沙菲尔矫揉造作地捂住胸口:“这可是他又争又抢求我嫁的,我当然了不起。”
黄猿在一边憋到内伤,觉得现场比舞台精彩。
蓝宝石这张破嘴,戳海军心窝子的时候能把人气得人仰马翻,现在阴阳怪气五老星也一骂一个准。
“《爱丽丝的记忆》的首周总票房已经出来了。”
赶在老头们发怒之前,沙菲尔又轻飘飘地开口。
伟大航路所有加盟国同步上映,蹭了卡拉西亚抢婚八卦的惊天大热度,还有万国在背后加足马力。
“147亿。”
沙菲尔微微一抬手臂,黄猿大将毕恭毕敬地给她把茶杯满上,她的笑意转瞬即逝,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僵硬的五老星。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诸位大人?”
这是首周票房,这是并不轻松的电影类型,伟大航路已经看她的脸看了整整四年,每一年都要把她捧到天上去!
只有她的脸人们最喜欢,只有她的电影人们都爱看。
年轻的王妃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一派云淡风轻:“所以呢,能得到我的青睐,费加兰德的两个男人的确有本领。”
都到这个地步,还要假装自己不知道香克斯的身世就太假了。
沙菲尔必须纠正五老星的用词。
不是她被这两个家伙争来争去,是他们自个又争又抢自荐枕席。
五老星苍老的脸皮疯狂抽弄,褶子都快挂到地上,黄猿觉得自己今天就要憋笑憋死在这个办公室里。
这班真是上得太有意思了。
他应该付费来观看这场精彩演出!
大将笑眯眯地拿起茶壶,继续给蓝宝石倒茶。
会说多说!大将爱听!
这八卦真是让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退休的前元帅听了都会哈哈大笑,哞得一声直接开干!
五老星想骂却骂不出口,想登却登不了半分。
如果他们赶在几年前出手,保证能把一无所知的小鸟崽子整得狼狈不堪。
但现在太晚了。
她谨慎做人,圆滑处世,与各方势力交好,民间声望还高得不可思议,如今早就羽翼丰满,五老星都得把她当作第二个红发处理。
给她一个面子!
沙菲尔心情愉快地告别五老星,黄猿大将跟在身边,两个人离开办公室,相视一笑。
沙菲尔:“看戏看得开心吗?”
黄猿:“下次一定再叫我。”
“门票钱还没给呢,”沙菲尔揶揄地说,“你要怎么报账?”
黄猿:“小姐想怎么收费?”
一个笑眯眯,另一个也笑眯眯,个个皮毛油光水滑,都成了精。
“我好久没见博士啦,”沙菲尔说,“他之前的研究还行吗?”
最聪明的贝加庞克提出了一个好点子。
他想把自己切成片片,做好几个克隆体!
博士觉得自己真是世间绝无仅有之天才,迫不及待与好友蓝宝石沟通交流。
好友蓝宝石觉得不行。
她不懂科学,但她熟读剧本。
上一个把自己切片的人没了鼻子,每年都要去挑战绿眼小学生,干扰人家期末考试,最后直接在对波中灰飞烟灭。
“博士听了你的故事,觉得自己不能没鼻子。”
黄猿笑吟吟提问:“不过,对波真的总是左边输吗?”
沙菲尔随口:“您挑个人打一架不就知道了。”
黄猿:“战桃丸就是这么做的。”
“那谁赢了?”
黄猿微微一笑:“想知道答案吗?那我也得收费捏,小姐。”
“老狐狸。”
“彼此彼此。”
直到她走到建筑出口,黄猿才慢悠悠开口:“博士说是一样的。”
沙菲尔:“……”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旁人肯定发现不了,但黄猿看在眼里,从来懒得好奇的人也有了几分探究心。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说以后要拍新电影吗?”
“嗯,”她回头微微一笑,“的确有这个念头哦,大将。”
这不是真心话吧?
不过他也不该继续探究。
黄猿抬手道别,笑得毫无破绽:“那就等你的新电影面世了,蓝宝石。”
金雀花号停在港口,她登上甲板,艾利欧在高高兴兴地逗列恩玩。
她看着笑吟吟的魔法师:“是一样的哦,艾利欧。”
艾利欧:“什么一样呢?”
“月球公转的周期时间。”
沙菲尔说,突然一笑:“当然,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毕竟朔望月有波动是正常的事。”
“但公转时间都是29天内。”
她对列恩伸出手,变色龙亲昵地爬到肩膀上,“对吧,列恩?”
“在你的世界,不,应该说,在我们所有人的世界里,朔望月都是这个时间。”
“这就是我们的地球。”
沙菲尔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大家都来自常理被影响的世界,为什么古伊娜会被我召唤出来呢?库洛里德分明说过这是个独立的新世界。”
沙菲尔:“但他并没有说对。”
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时间线,魔女的死而复生影响了常理,影响了一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还有一个点,就是我竟然能与龙弦聊《恶灵古堡》。”
她苦恼道,“这就很奇怪了,既然是异世界,为什么他知道的知识都和我一样呢?”
空岛上的人去了月球,黄金帝的船上有都市,科技树既现代又落后,没有文艺复兴也有朱丽叶罗密欧。
历史出现了断代,所以世界上才会有相互矛盾的事情发生。
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大家都说,先有姓氏,后有名字才正常的。”
沙菲尔吐槽:“但是,贝克曼却叫本·贝克曼!”
Beckman,即住在小溪边上的人,源于日耳曼语,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姓氏。
“按照规律,应该叫贝克曼·本才对吧!”
沙菲尔:“也就是说,这样的姓氏命名规律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不然也不会有贝克曼这样的漏网之鱼。”
艾利欧听完,非常赞同地点头。
“全对!”
他高兴地说:“那菲尔现在想怎么办呢?”
大明星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关心那么多干嘛?现在事情还不够多吗?”
她已经不是会哭着想妈妈的小孩子了,只要继续往前走,真相总会出现在她眼前。
“没良心的四眼仔,”沙菲尔说,“乖乖给我拍电影还债!”
艾利欧:“新电影的计划是?”
沙菲尔:“关于这个……”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前进。
爱丽丝基金会正式宣告成立,报纸上不断爆出其他慈善基金被坏人挪用的消息,但有了沙菲尔的站台,人人都对爱丽丝基金充满信心。
话题总会在人们的讨论中扩散,精神病人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子集。
就像聊天一样,对话跳来跳去,突然在某一天跳到了奴隶身上去。
“非要说可怜的话,”小八说,“被贩卖的人不是最可怜吗!?”
鱼人岛对这个话题最感兴趣,他们才是最深受其害的群体。
每年都有鱼人与人鱼神秘失踪,每年都有拍卖场把同胞卖出天价!
黄金帝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电影,笼子里的奴隶走到人群里自由唱歌。
在鱼人岛拍摄的电影故事即将被改变成舞台剧,由曾经与蓝宝石同台演出《真爱不死》的人鱼剧团巡回演出。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
黄金帝问一旁的下属:“竟然想挑战规则,挑战常理,多可笑啊,芭卡拉。”
想用电影废除奴隶买卖吗?
她会触犯太多人的利益,多到圣地本身都难以招架。
“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沙菲尔对面前的克洛克达尔说,她跷着腿,毫不客气地说道:“就算他们要暗杀我又怎么样,克洛克达尔不能对付他们吗?”
克洛克达尔:“你现在说话真是有够傲慢的。”
沙菲尔哼了一声:“因为我现在要做傲慢的事,还像以前被你骗了就哭的话,那就只能一事无成。”
鳄鱼社长的脸皮抽搐:“你这个女人……”
“你这个男人!”
大明星虚起眼睛:“我们可是有一个孩子呢,Mr.鳄鱼,别告诉我你要翻脸不认人。”
一边旁听的巴基:“?”
巴基:“????”
巴基:“!!!”
四分五裂的果实人震惊地看向鳄鱼。
“你竟敢欺负我朋友的老婆??”
巴基悲愤地说:“我要跟你拼了!!”
克洛克达尔对小丑勃然大怒:“你是不是白痴!!你觉得她有怀孕过吗!”
别人误会也就算了。
成天和沙菲尔在一块的巴基误会个毛线!
巴基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怀孕!”
克洛克达尔阴沉:“我真想剁了你。”
“别一天天张口闭口打打杀杀。”
沙菲尔指指点点,捂住好朋友的耳朵,“我们巴基都要哭了。”
巴基:“就是就是!”
克洛克达尔:“……”
他深吸一口气,阴恻恻地看向面前横眉瞪眼的金发美人。
“你就是来克我的。”
鳄鱼社长阴沉地说:“圣人蓝宝石!”
“说的像你没坑过我似的,”沙菲尔放开巴基,示意小朋友一边去玩,“既然要打造乌托邦,就要创造我们自己的规则。”
“废除奴隶买卖,让他们都走进工厂,创造更多的价值,赚更多的钱才是正道。
乌托邦也不可能是没有经济基础的空中楼阁,你连打造巴洛克工作室的时候都知道让星期一她们去抢劫赚钱。 ”
沙菲尔冷静地说:“克洛克达尔,你要做人上人,但是你不觉得靠奴隶服务的人上人生活方式太落后了吗?”
要她说,海上的富贵日子也就那样。
不够现代,不够逍遥,哪怕是天龙人也带着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
黄金帝的船上城市算先进了,但再先进也没有互联网,不说沙菲尔,石田龙弦都很绝望。
就像中世纪路边都是露天大厕所一样,普通人一旦穿越,恐怕恨不得直接一键重新投胎。
沙菲尔:“快,快,快。”
她戳着克洛克达尔的香蕉鳄鱼,后者生无可恋,“你怕了?那我就去找库赞。”
克洛克达尔阴阳怪气。
“不找你的情人一二三四五了?红发不跟你急?”
“你倒是消息灵通,”沙菲尔轻哼,“我决定做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他也管不着我。”
现在她心里只有两个字。
事业,事业,还是那香喷喷的事业!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挑起眉毛,了然地看他的表情。
他们有过春风一度,不过那是极端环境下催生的反应,结束后谁也闭口不提。
沙菲尔也不会主动提起当年香波地演出的那个吻是什么含义。
现在的关系就很不错,各取所需,还能保持朋友的表皮,沙菲尔不计较他曾经的背刺,克洛克达尔也别问当初落马是谁的手笔。
一提这件事,克洛克达尔的表情就很难看。
自己失败是一回事,被别人暗中使坏又是一回事!
“你还和他结婚了!”
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就像咬着从牙缝里憋出来的一样:“那还是个天龙人!你就可以一直原谅他是吧!?”
很难用语言表述他知道真相后的冲击。
沙菲尔对夏姆洛克格外宽容,这份待遇独一无二,令人恶心。
凭什么?
“因为他能帮我。”
沙菲尔平静地说:“你也能帮我。”
她抚摸香蕉鳄,又去抚摸克洛克达尔。
“你早就在帮我了,”沙菲尔说,看他不像男人,更像一块有利于自己登天的阶梯,“所以我愿意原谅你。”
“而我也能帮你,我俩不是什么情比金坚的纯情关系,但我们就是站在一个阵营。”
她真诚地说。
“所以别闹脾气,克洛克达尔。”
“你知道我也用朋友的身份一直爱你。”
沙菲尔补充:“巴基也是。”
巴基:“……这个时候不要加上我谢谢,我还不想死。”
她深情款款地抱住怀里的蓝毛脑袋。
“那怎么可以呢?”
沙菲尔深情地说:“我超爱你的,巴基——所以十字工会开始悬赏海军是什么意思?”
“你想死是不是?我明天就公布全世界我最爱你。然后你就等死吧。”
巴基惊恐:“别发疯啊疯女人!!”
“怎么叫发疯呢?”
沙菲尔开开心心地说。
“我们分明是亲亲密密一家人呀,对吧,Mr.鳄鱼?”
“帮,还是不帮?”
沙菲尔笑着看向眼前绷紧脸的男人:“快告诉我,我赶时间。”
克洛克达尔:“……”
他深深看她一眼,曾经还会在月色下笑着安慰他的天真表演家彻底脱胎换骨,手段算不上高超,但没人敢不服。
“为了我们的孩子,”克洛克达尔无不讽刺地说,“我当然得听你的,王妃。”
她喜笑颜开。
“那就好。”
沙菲尔甜蜜地说。
“你要做个好父亲呀,Mr.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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